第三十七章
錢家是在金陵，故而秦妤得在成親前幾日就從家裏出發。
這一日，秦韻早早地起床，她和秦好還有秦娴，是要去二房的。
“二姐姐都裝扮好了嗎？”秦韻吃完了早膳，而後去了二房。
她到的時候，秦好和秦娴已經到了。
秦好嗔怪的看着她：“昨日便跟你說今兒個不能睡懶覺，你怎的還遲了？”
“大姐姐，三妹妹還沒及笄，睡懶覺也是難免的。”秦妤柔聲說着。
秦韻權當沒聽出她話中嘲諷的意思，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二姐姐今日看起來十分的好看。只不過要在路上走上幾天才能到金陵，二姐姐身子可受得住？”
“錢家那邊都安排好了，就怕趕路太急，所以才提前了幾天出發的。”秦妤斂下眉眼，細密的睫毛灑在了眼下。
秦韻又盯着看了會兒，悄默聲的走到了秦好身邊，壓低聲音道：“二嬸嬸還沒出現？時辰不早了，她再不來，二姐姐都得去壽安堂拜別了。”
“可不是？玉蘭已經去催了好幾次了。”
玉蘭五日前許給了秦家莊子上的人，今兒個兩夫妻随着秦妤一起去金陵。
秦韻便等着，也沒多說什麽。
秦好突然捏了她的手：“傅雲回來了。妤姐兒的事情結束後，我跟你姐夫要回金陵，傅雲又回了杭州，我也就放心了。”
秦韻頗覺得無語。
但轉念一想，怕是大姐夫告訴了大姐姐一些消息吧？
若不然，大姐姐也不會說出這樣子的話。
眼瞅着吉時已到，連一旁的喜婆都着急了起來：“這二夫人還沒出現？玉蘭，你方才不是又去催了嗎？”
“二夫人說，讓二姑娘先去壽安堂，她那邊，不用管的。”玉蘭為難的看着秦妤，二夫人說的話，可比她現在說的難聽多了。
“那就去壽安堂吧。”秦妤不為所動的起身。
從父親沒了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這個世上她只剩下母親。
可眼下她要成親了，她的親生母親都不出現，這不明擺着對這門親事不滿意麽？
秦妤深深地吸了口氣，由丫鬟攙扶着，去了壽安堂。
老太爺臉色倒還好，但老夫人臉色十分的難看。
等看到秦妤進來，這才收了自己難看的臉色。
秦妤和錢晔規規矩矩的朝着兩位老人家磕了頭，雙眸迅速紅了起來。
老夫人忙起身，扶起了她：“今日是出嫁的好日子，該高興才是。你爹若是能看到，也會很開心的。金陵不遠，哪怕回門後去了京城，你也還可以去找你大姐姐。”
“祖母……”秦妤泣不成聲。
齊氏安慰的拍着她的手：“妤姐兒可不能再哭，再哭這臉上的妝就花了。王家的表少爺等在門口，吉時快到了，妤姐兒也該出門了。”
老夫人欣慰的點頭：“妤姐兒，到了錢家，別委屈了自己，但也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上面的是嫡母，你得敬着。關鍵是，務必要和二姑爺好好地過日子。”
“祖母，您放心。孫女會一直記着您的話的。”秦妤和錢晔又一次跪下，磕頭拜別。
齊氏扶着老夫人，看着秦妤出門的背影，雙眼也紅了起來。
看着秦妤，她仿佛就看到了當初出嫁的秦好，又仿佛看到了以後會出嫁的秦韻。
到最後，林氏也沒出現。
老夫人冷聲道：“等午宴結束了之後，你親自去二房看看林氏。”
這話，是對着齊氏說的。
“母親放心，兒媳都會辦妥的。”齊氏應道。
她也覺得林氏太不像話，平日裏不出門也罷了，今日竟是也不出門。
最關鍵的是，不僅玉蘭三催四請的，老夫人也派了芍藥過去。
哪怕是芍藥把話說得狠了，她依舊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秦家是嫁女，又因着二老爺連七七都還沒過，所以便沒鋪張。
也就少少的請了幾桌。
大老爺和三老爺都在前院陪客，內院的人自是得有齊氏和傅氏招待的。
但等到所有的菜上齊，林氏竟是穿着一件大紅的衣裳出現在了宴席上。
傅氏驚愕，立刻告訴了齊氏：“大嫂，二嫂這太不合規矩了。二哥剛走沒多久，她就穿着一身正紅的衣服出現，這被傳了出去，大家會怎麽說秦家？”
林氏的出現，的确是引起了衆人的私語。
齊氏懶洋洋的擡眉：“所有的事情都是二房的事情。今日是她親生女兒出嫁，她就算是穿的喜慶一些，也說的過去。”
“可是——”傅氏還想說點什麽，這在她看來，林氏就是瘋了。
“三弟妹。”齊氏打斷了傅氏的話：“這是她自己做出來的事情，我們是妯娌，可沒有管她的資格。這事兒，自有母親去解決。”
傅氏這才歇了心思。
可等看到穿梭在席間，穿着紅衣的林氏，傅氏只覺得胸口疼的厲害。
她真是覺得林氏瘋了！
這樣子的好日子，一開始便出現也就罷了。
偏偏等到現在才出現，還穿的這麽招搖，這分明就是在斷自己的後路。
林氏遠遠的看着齊氏和傅氏，眼中冷芒乍現。
她一個沒了夫君，女兒又遠嫁的人，在秦家就什麽都不是了。
既如此，她還規規矩矩的過日子做什麽？
老夫人今日本也是該出席的，可林氏早上閉門不出的事情，讓老夫人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故而，也只是來露了個面就回去了。
當林氏的所作所為傳到老夫人耳朵裏時，老夫人砸了桌上的茶盞。
秦韻邁步走了進來：“祖母，您別生氣。”
“你怎麽過來了？外面這麽熱鬧，韻姐兒乖，去外面吧。”老夫人臉上的盛怒沒消下去，被秦韻這麽一打岔，她的神色就愈發的奇怪。
秦韻吩咐了芍藥上前收拾了碎的茶盞，走上去給老夫人按着太陽xue：“祖母，二叔沒了，二嬸嬸這些日子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定然是很難受的。眼下二姐姐又出嫁了，二房除了那些個無所出的姨娘，就只剩下二嬸嬸一個人。”
“她的苦楚，我又怎麽會不知道？”老夫人閉上眼，秦韻手法不錯，讓她緩解了頭疼。
“你二嬸嬸自嫁過來時，就是争強好勝。她是二兒媳，可想要的卻是秦家的中饋。當初若不是她只專注于給你母親使絆子，那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也不會出事。”老夫人語氣中惋惜不已。
過去了十幾年，那件事情原本沒那麽深刻。
但二老爺沒了，二房絕了嗣。
若是林氏當年能照顧好那個孩子，而不是那麽要強，如今二房也是有嫡子的。
提起此事，秦韻自是不能多說什麽的。
秦謹在秦家排行第一，許哥兒排行第三。
第二，是留給二房當初出生沒多久就沒了的嫡子的。
在秦妤之前，林氏還生過一個兒子。
秦韻看了眼老夫人，不着痕跡的撇開了話題：“祖母，二嬸嬸如今過得也苦。您便寬寬心，別再跟她計較了。母親看到二嬸嬸那個樣子，便知道祖母聽了會生氣，所以才讓我過來。”
“你娘有心了。”老夫人今日起得早，用了午膳之後，本就昏昏沉沉。
眼下秦韻按的她渾身舒坦，便愈發的困頓了。
芍藥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壓低了聲音在秦韻耳邊道：“三姑娘，這裏交給奴婢吧。您身邊的半夏來了，說是大姑娘讓您回席間去呢。”
秦韻點點頭：“大姐姐可有說什麽事？”
芍藥接替了秦韻，輕柔的給老夫人按着：“是齊家的表姑娘來了。”
“那好，祖母這裏就得勞煩芍藥姐姐多用心，我先回去了。”
芍藥笑着點頭：“三姑娘放心，奴婢定然會好好照顧老夫人的。”
等秦韻出了壽安堂，老夫人驀地睜開了雙眼。
芍藥手上的動作微頓：“您可是有什麽吩咐？”
“今日晚上，你等大家都睡下後，和杜鵑一起，去二房将林氏帶去祠堂。”老夫人語氣冰冷，涼涼的看着外面的太陽。
芍藥恢複了手上的動作，應聲：“是，您放心。奴婢定然不會驚醒了其他人。”
芍藥也覺得二夫人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二老爺是老夫人的親兒子，連七七都還沒完，便穿着大紅的衣裳出門見客，這分明是在打秦家的臉。
二夫人緣何這麽說，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二夫人是将油潑在了老夫人心口上。
齊氏端莊大方，傅氏精明攀附。
哪怕林氏處處礙人眼，這次的喜宴也是平平穩穩的辦完了。
秦妤的事情一了，秦好和葉陌便定下了三日後回京的事情。
齊氏轉過身，逼下了眼中的淚水：“你們出來許久了，也該回京了。好姐兒，妤姐兒以後也要去京城，怕是怎麽避都避不開的。你的性子和韻姐兒又不同，切記，萬不可讓自己吃虧。二房雖然只剩下孤兒寡母的，但也沒理由就能踩到長房的頭上。”
秦好雙眸微紅，狠狠的點頭：“娘，您還不放心我嗎？我早不是以前的秦好了。”
看着齊氏這樣子，秦好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有把她懷疑自己父親的話說出來。
齊氏又拉着秦好說了好一會兒話，等聽錦梅說大老爺過來了，這才放了秦好回去歇息。
而當晚，等到大家都睡下後，芍藥和杜鵑便帶着兩個婆子去了二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