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林氏本來也沒睡下,依舊穿着那件紅色的衣裳,在窗邊燒着紙錢。
芍藥和杜鵑踢門而入的時候,還被吓了一跳。
夜色黑沉,窗邊印着火光和月光的紅衣女子,還披着長發。
芍藥渾身都止不住的顫抖。
杜鵑膽子大一些,上前涼聲說道:“二夫人,奴婢來是請您去祠堂。”
林氏緩緩的轉身,嗤笑:“祠堂?老夫人讓你們來的?妤姐兒今日出發,我又為何不能穿紅衣了?她是覺得我得給她兒子守喪,所以就得穿着素衣出現嗎?可今天成親的是我的女兒啊。”
“二夫人,您還是自己去祠堂吧,奴婢不想動粗。”杜鵑深深皺眉,和芍藥一人一邊守在了門口。
房間裏也不知道燒了多少天的紙錢,全是紙灰的味道。
芍藥摸了摸鼻子,勉強壓下想要打噴嚏的想法。
林氏森冷的笑了起來,大步朝着祠堂走去。
“二夫人得罪了,老夫人說了,此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杜鵑和芍藥對視了一眼,兩人鉗制住林氏,用帕子塞了林氏的嘴,而後拖着去了祠堂。
黑暗中,半夏的身影一閃而過。
等三人出了二房,半夏才跑回了韶華苑:“姑娘,被您說中了,二夫人的确被帶去了祠堂。”
秦韻放下手中的書,輕笑:“二叔的确沒用,荒唐至極,還特喜歡惹事。可那也是祖母親生的兒子。二嬸嬸在孝期穿着大紅的衣裳,可不就是在戳祖母的心窩子?”
半夏連連點頭:“可是姑娘,您不覺得二夫人不可能做這事兒嗎?”
林氏做出這樣子的事情,的确是讓她覺得很意外。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眼下二房只剩下林氏和那群姨娘,那可不得好好地過日子?
惹是生非的事情可以做,但直接惹到了老夫人的頭上,實在是匪夷所思。
“這幾日有誰去過二房嗎?”秦韻偏頭問道。
半夏和豆蔻搖頭:“奴婢不知。”
“那這段時間就多注意一些,看看誰和二嬸嬸走的比較近。”看了看天色,秦韻便将書放在一邊:“我也該睡了,三嬸嬸那邊的事情,等我明日醒了再說。”
其實,秦韻一回到韶華苑,秦娴便過來了。
看着精美的雕花床頂,秦韻不屑的撇嘴。
沒見過拿親生女兒當刀子使的。
有話不讓丫鬟傳,竟然讓八歲的娴姐兒來告訴她。
傅氏這事做的,也是忒不厚道。
——
祠堂
林氏被按着跪在了祖宗牌位前,那一身紅衣分外刺眼。
老夫人從一邊走了出來,冷眼瞧着林氏掙紮,冷聲怒斥:“林氏!老二剛走沒多久,他是你的夫君。你竟然穿着一身紅衣招搖過市。你想做什麽?是覺得外面的傳言還不夠多?老二死的原因,早就成了外面的流言,你再來這麽一出,你到底把秦家的顏面置于何地?”
“秦家的顏面?”林氏尖銳的笑了起來:“秦家還要何顏面?我的女兒,在親生父親孝期百日內便出嫁,二房除了那些個上不得臺面的姨娘,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讓人告訴過你,他是被人害死的!我的夫君,死的不明不白,他在泉下定然是死不瞑目!您是夫君的親生母親,您可以罵我,可以懲罰我,但您不能不相信我的話!”
看着林氏癫狂的樣子,老夫人退了幾步,坐在了一邊:“你對着祖宗牌位說,将你想說的都說出來!但是我警告你一句,若是沒證據,就別說出口。秦家的未來一片光明,決不能毀在你的身上。”
“娘,您知道夫君是個混的,但是他何時去過青樓?他又何時對那些女子有過興趣?怎麽偏偏這個棠落一來,夫君就被迷了心竅?您可知道,夫君出事後三天,棠落就離開了杭州府。她若是不做賊心虛,她為何要離開?”
老夫人定定的看着林氏,漠然道:“棠落既然是剛來杭州沒多久,她又怎麽會和老二結仇?老二的死跟她也算是有關系,她繼續待在杭州府的确不妥當。你這猜想,根本不成立。”
林氏怔楞,突然起身朝着老夫人沖了過去:“你這是偏袒,是維護。夫君是被人害死的,我有證據!”
芍藥立刻擋在了老夫人面前,推開了瘋癫的林氏。
被推倒在地的林氏“咯咯咯”的笑了起來:“您知道秦好是怎麽嫁過去的嗎?我們還沒提秦好可以嫁給葉陌的事情,您的好兒子,秦家的大老爺就親自找了廬陽侯府的人,說可以讓秦好嫁過去。長房一直都怨着二房,可根本就怨錯了人。從一開始,他就想讓秦好嫁過去。”
老夫人心驚的回想着林氏說的話。
秦好是嫡長女,不僅是長房的,更是整個秦家的嫡長女。
她也曾帶在身邊悉心教導。
雖然這一切結局是一樣的,可是被二房推出去,和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給賣了,這分明是兩種局面。
此事若是被齊氏和幾個孩子知道了,長房就亂了。
老夫人神色難看,此事她不久前知道。為了秦家的安寧,她選擇了壓下此事,想着日後在其他地方彌補好姐兒。
“您還不知道吧,大哥大嫂青梅竹馬,誰都以為他們會是兩情相悅。可您萬萬想不到,那是大嫂一個人看上了大哥而已。大哥心中最愛的人,是秋姨娘。長房的嫡系子女若是沒個好下場,那大嫂還能好好地活下去?大嫂若是出了事,這位子可不就讓給秋姨娘了?
秋姨娘成了續弦,那秦謹就成了長房嫡子。以後長房的東西,齊氏原本準備給幾個孩子的東西,可不就都是秦謹的了?他們下了那麽大的一盤棋,您可知道?”
看着老夫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林氏心裏分外的痛快,又抛下了一個炸彈:“夫君本來不會死,但他為了妤姐兒的親事,拿着這件事情去威脅了大哥。大哥不想自己的事情敗露,便害死了夫君。只要夫君死了,這事兒就沒人知道。可他——算錯了人心。”
林氏眼中滿滿都是恨意。
秦枋覺得事情萬無一失,但他算錯了自己心尖兒上的人。
秋姨娘表面上的确是聽話,但她早就看透了自己的枕邊人。
唯有秦謹真正成了長房的當家人,她才能過上好日子。
林氏心中笑的張狂。
齊氏成日裏端莊大方,若是知道了這背後的事實,還不知道鬧成什麽樣子呢。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齊氏崩潰的臉。
老夫人思緒萬千,理了林氏說的話。
最終,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林氏,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當然是夫君啊。”林氏嗤笑:“夫君早早的便告訴了我此事。”
她還不想把秋姨娘供出來,秋姨娘這麽好的一顆老鼠屎,怎麽能不留在長房?
哪怕她死了,她也要在陰間看着秋姨娘怎麽禍害了長房的!
老夫人緩緩的閉上眼,聲音沉重:“此事,你可還對其他人說過?”
林氏心中一凜,“這樣子會要了命的事情,我怎麽可能不留下後手?夫君是太相信秦枋了。他以為是親兄弟,秦枋便不會對他下手,所以才會送了自己的命。”
“很好。”老夫人唇角抖動了一番,猛的起身,一巴掌扇在了林氏臉上:“林氏傷心過度,胡言亂語,從此刻起便去佛堂好好地住着,再不允許任何人伺候。”
老夫人終究還是留了林氏一命。
她不知道林氏留了什麽後手,自然也不能冒這個險。
芍藥和杜鵑兩人早就驚恐的背過身去。
兩人恨不得今日沒去押了林氏過來。
知道了這麽大的秘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林氏還是被堵着嘴巴送去的佛堂,那佛堂還是之前秦妤面壁思過的時候待過的。
林氏也不覺得難受,到了佛堂,反而是心安理得的閉上了雙眼。
老夫人沒處置了芍藥和杜鵑。
兩人都是她的心腹,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清楚的很。
但次日,老夫人便将芍藥給了秦韻,把杜鵑給了秦好。
秦韻眨了眨眼,心中隐隐約約猜到了一些,道:“祖母,芍藥和杜鵑都是您身邊貼身伺候的,我怎麽能要了芍藥過去?”
秦韻說了話,秦好也緊接着道:“祖母,您若是覺得我和韻姐兒身邊伺候的人不夠,将您這裏其他的丫鬟指給我們就好了。芍藥和杜鵑,還是留在您身邊的好。”
“你們兩個就不要推辭了。這幾個丫頭能力都不錯,能好好的照顧你們。之前我把玉蘭給了妤姐兒,這芍藥和杜鵑,本就是打算了給你們的。之前好姐兒出嫁的時候,沒讓杜鵑跟了去,你此次回來,正好帶了杜鵑回去。我年紀大了,也不喜歡身邊伺候的人太多。”
老夫人話說到這裏,秦韻和秦好便不再推辭了。
等兩人請完安出門,秦好狐疑的問道:“我聽說二嬸嬸打算在佛堂茹素抄經?”
“是啊,昨天晚上連夜去的佛堂。”秦韻說完,轉身看向了芍藥和杜鵑。
果不其然,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懼怕。
秦韻意味深長的捏住了秦好的手,輕輕的摩挲着。
片刻後,秦好驚訝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那驚訝只停留了一瞬,轉而笑道:“三嬸嬸不是約了你過去看花樣子嗎?我眼下無事,正好一起去。”
聞言,秦韻思索了一番,讓半夏回了韶華苑,自己就帶着芍藥去了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