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秦韻面色白了白。
果然,跟她的猜測符合上了。
“所以,你姐姐當年腹中懷着的是我爹的孩子?我爹在和我娘定親前,早就跟你姐姐有了首尾?”
“誰都說秦枋和齊氏是青梅竹馬,可誰又還記得,當年秦枋和我姐姐也是青梅竹馬。我姐姐更是和齊氏以姐妹相稱,兩人關系很好。可誰能知道,齊氏會在背後倒打一耙?”
棠落神色猙獰:“她明明知道姐姐和秦枋兩情相悅,明明知道兩人已經私定終身,為什麽還在背後插刀?如果不是齊氏,姐姐就能嫁到秦家,成為秦家的當家主母,她也不會因為難産去世。方家不會沒落,我更不會過上生不如死的日子。這一切,都是齊家的錯!都是齊氏的錯。齊氏該死,齊家該死。”
“你瘋了!”秦韻猛地起身,死死地遏制住棠落的手腕:“我娘沒有錯,齊家更沒有錯,祖母和祖父也沒有錯。如果我爹和你姐姐當真是兩情相悅,兩人連孩子都有了。我爹為什麽不去方家提親?為什麽會同意和齊家的親事?棠落,你好好地想想,我娘也是無辜。按照我娘的性子,她若是知道你姐姐有了身孕,怎麽可能還會嫁給我爹?”
“那又如何?即便這些都說的過去,齊氏當初和我姐姐表面上關系好,背地裏卻搶了她的心上人,這是事實!她明知道姐姐和秦枋的事情,為什麽不拒絕?”
秦韻抓着棠落的手松了一瞬。
她不信。
娘不是這樣子的人。
以母親的性格,若是知道父親心中有其他的女人,絕對會快刀斬亂麻,絕對不會嫁給父親的。
所以,這只有一種可能——
棠落說的事情,母親根本不知道。
母親也是被蒙蔽的。
“你說的這些,都有證據嗎?我娘當真知道他們兩個的事情嗎?若是知道,這些年怎麽一絲風聲都沒有?”
謝景坐在一邊,微微蹙眉,伸手将秦韻拉回了自己身邊。
棠落冷笑:“你娘是自私,她太自私了。”
“我娘的性子是眼裏容不得沙子,若是早早的知道了他們兩人的關系,絕對不會同意嫁進秦家。”秦韻定了定自己的心神,想通了之後,便根本不怕自己的母親會做出那樣子的事情。
此時,謝景悠悠的出聲:“方家沒落不是小事,你姐姐未婚有孕的事情也不是秘密。”
棠落怔在原地。
秦韻接着謝景的話說道:“這些事情都不是秘密,我娘要知道不是難事。但她若是知道背地裏的貓膩,能忍得住?棠落,你有沒有想過,我娘為何會不知道這背後的事情?她既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根本沒人跟她說過這些事?或者是她知道的跟你知道的根本不一樣?”
言盡于此,秦韻也不再多說。
反正棠落被謝景的人盯上了,要逃也逃不到哪裏去。
反倒是謝景擡眉:“二老爺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秦韻頓住腳步,轉身看着棠落。
“呵。”棠落無所謂的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和他無冤無仇,我為什麽要害死他?”
秦韻沒想再問,她覺得她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回去的路上,秦韻一言不發。
謝景看着這樣子的秦韻,心中擔憂:“韻兒,我們早知道一些事情,總比也被暗害的好,不是嗎?”
秦韻勉強扯了個笑容:“我只是不明白,即便是有仇,可我們姐弟三人不也是他的親生兒女嗎?難不成,只有那方薇生的才是他的孩子嗎?看到方薇的畫像之後,我才知道,原來秋姨娘和她有三分像。難怪這些年,他更寵愛秋姨娘,也更疼愛秦謹。”
“你不能要求身邊的人都疼愛你,那些不疼愛你的人,你也沒必要為了他們付出心神。”謝景神色有些恍惚,輕柔的摸了把秦韻的頭頂:“你只要記住,這一輩子,無論你如何待我,我都不會不疼愛你,更不會留你一個人。但我也希望,你不要狠心的留下我一個人。前世那最後的幾年時光,沒有你的日子,我不想再過了。”
秦韻僵硬的看着謝景,一個念頭竄入了腦海:“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做最後幾年?我沒了的時候,你也不過三十出頭,怎麽會英年早逝?”
謝景別開臉,沒讓秦韻看到自己臉上的傷感,聲音鈍鈍的:“沒了你,我活着也沒意思。想着如果我追着你的腳步走,能早一點,就早一點。這樣子,這一世我也能早點跟你在一起。”
秦韻雙眸酸澀,又不想落淚,狠心的撇開頭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兩人沒再說話,到了秦家,謝景沒下馬車,“棠落那邊你放心。”
秦韻收回自己被謝景握住的手,頓了頓,突然說道:“棠落在你手中,我很放心。謝景,如果你是因為擔心我,才待在杭州那麽長的時間,其實沒必要的。我也不是以前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秦韻,而且,我前世受的那些苦,都是去了京城以後。”
“韻兒,我知道你心裏對我有心結。哪怕上次你說願意嫁給我,那也是為了前世的事情。”謝景嘆了口氣,強顏歡笑道:“不過沒關系,這都是我該受的。我會等,等到你放下前世的事情,再一次把你自己交給我。”
秦韻轉身,進了秦家大門。
轉身之後那愁悶中的一絲笑意,謝景沒看到。
秦韻沒直接回韶華苑,趁着夜色去了大老爺的書房。
不過她沒走書房正門,選擇了翻窗而進。
秦韻走到暗格前,将那副畫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而後又再次翻窗離開了書房。
——
次日一早,用了早膳,葉陌和秦好便啓程回京。
秦好一走,齊氏心情很低落,連帶着對着秦韻和秦許的時候,笑容也勉強。
“娘,我有些事想問問您。”秦韻随着齊氏回了長房。
齊氏看着秦韻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奇怪道:“這是做什麽?什麽事情這麽神神秘秘的,誰都不能知道?”
“娘,我這也是以防萬一。錦梅幾個都是您身邊用了這麽長時間的人,可這事,事關重大。”
聽她這麽一說,齊氏便更加好奇了。
秦韻神色凝重:“您還記得十幾年前沒落的方家嗎?”
齊氏面色陡變,不可置信的看着秦韻:“你怎麽知道方家的?方家沒落都這麽多年了,你怎麽又提起他們了?”
“我聽說,方家大小姐方薇,和您還有父親是一起長大的。更有人說,方薇和父親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秦韻緩緩的說着,還時刻觀察着齊氏的神情。
見齊氏神情一點點的鎮定下來,她心中也松了口氣:“方家沒落的事情在當時應該不是一件小事,只不過時間長了,所以提起的人才會越來越少。娘,您告訴我當年的事情,好不好?”
“你真想知道?”齊氏勉強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子:“你先坐下,我慢慢告訴你。”
“當年,我和方薇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齊家和方家關系好,尋常走得近,又因為這個緣分,後來便走的更近了。等我和方薇年紀大起來,便自然的玩到了一起。
年紀小的時候,根本沒什麽男女之情。大家只知道我和方薇,還有你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長輩們也會對着我們開玩笑,說着你爹以後不知道會娶了誰過門。
後來,我們都到了可以說親的年紀。當時的方家還沒沒落,上門給方薇提親的人是踏破了方家的門檻。可方薇一個都看不上,大家便在暗地裏說,她這是早就有了心上人。”
說到這裏,齊氏停了下來。
秦韻抓着齊氏的手,問道:“那您知道,她當年還未定親便有了身孕的事兒嗎?”
齊氏面色白了白,頹然的道:“我知道。此事,最先知道的人是我。她一直不願意定親,也的确是因為有了心上人。可等到她發現自己懷上了孩子,那人并沒有上門提親,她才覺得不安。所以,找了我過去,對着我坦白了此事。可她一直都沒說,她的心上人到底是誰,也沒說,她腹中的孩子是誰的。”
“那她還有個妹妹叫方落,您對方落還有印象嗎?”
齊氏蹙眉思索了一番,淡笑着搖了搖頭:“方家嫡次女方落,因為和我們年紀相差較大,所以我對她的印象不深。方家沒落的時候,我和你爹已經成親,當時我去找過方薇和方落,但方家早就人去樓空,一個都沒留下。過了不久,我才知道,方薇因為難産離世,連剛生下的孩子,也沒保住。”
剛生下的孩子,也沒保住麽?
她看未必!
齊氏似乎是明白了秦韻的懷疑,搖頭道:“這一點,我是敢确認的。後來我有了你姐姐的時候,你爹帶回了秋姨娘,并且還帶回來了一個已經生下來的孩子。看着秋姨娘的那張臉,我才知道,原來你爹一直以來喜歡的人,都是方薇。他得不到方薇,便在外面養了個和方薇長得像的人。等到她生了庶長子,才光明正大的帶回了秦家。”
秦韻驀地起身:“您說,秋姨娘進府的時候,孩子已經生下來了?那孩子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