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幾個月的樣子,你爹并沒告訴我,但沒滿周歲。我看他當時的樣子,應該不過四五個月。”齊氏淡淡的說着,語氣中帶着憂傷。
她曾經也覺得這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人很好,能嫁給他,這輩子也能過得舒心。
後來,她就發現自己錯了。
秦枋從一開始喜歡的便是方薇,并不是她。
而且,還将方薇的死怪在了她的頭上。
“那您知道,當年給方薇和秋姨娘接生的都是哪家的穩婆嗎?”
齊氏搖了搖頭:“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能查到?方薇的事情一出,一屍兩命,那穩婆還敢給別人接生?倒是秋姨娘生産時的穩婆,好似是城西的王家嫂子。”
秦韻見齊氏的确知道的不是很多,便沒多留,回了韶華苑。
“姑娘,您之前讓奴婢留意的事情,有眉目了。”半夏跟在秦韻身邊,輕聲說道。
秦韻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過了會兒,才想起了是林氏的事情。
“查出來是誰了?”
半夏面色微變,憤慨的說道:“二夫人被關進小佛堂後,秋姨娘去看了她兩次。但每次秋姨娘出來的時候,神色都不好。回到自己的房裏,砸了好些東西。”
秋姨娘?
秦韻驚愕的停住了腳步。
若秦謹真是父親和秋姨娘的兒子,那秋姨娘和二房勾結有什麽好處?
父親好了,秦謹才會好。
這偌大的長房,若是沒了父親,便是母親當家做主,秦謹和秋姨娘還能落得好?
可偏偏,秋姨娘選擇了去和二房接近——
秦韻思索着齊氏和棠落說的那些事情,腦海裏猛的竄過了一個念頭。
若秦謹壓根不是秋姨娘的兒子呢?
秋姨娘怕秦謹日後知道這事,便會不認她這個生母,哪怕秦謹得了秦家長房的東西,她也落不得好。
而且此事,只有父親和她知道。
若是父親出了什麽事,這個秘密就永久的被塵封了。
可她還是覺得秋姨娘此舉太過瘋狂,若是被二房反咬了一口,她還不是什麽都得不到?
更讓她覺得奇怪的是林氏。
明明是秋姨娘和她有了勾結,她惹怒老夫人的事情,按理也有秋姨娘的手筆。
但林氏被關進了小佛堂,秋姨娘卻完好無損。
秦韻覺得愈發的亂,看似很清楚明了的事情,實際上卻牽連了不少人。
“可能探聽到秋姨娘去佛堂和二嬸嬸說了什麽?”
半夏茫然的搖了搖頭:“佛堂裏現在除了二夫人沒有其他人,奴婢若是貿然進去,怕是會驚動了二夫人。”
秦韻明白半夏的意思,“豆蔻,你明日出府去找傅雲,讓他去城西找一找那位王家娘子。”
——
次日,秦韻用過午膳,秦枋來了韶華苑。
看着花團錦簇的韶華苑,秦枋眼中閃過一抹狠辣。
“老爺,您來了。”半夏放下手中的針線活,笑道:“姑娘正在午睡,您先坐一會兒,奴婢去叫一叫姑娘。”
“半夏。”秦枋冷沉的說道:“韻姐兒這幾日可有出過門?”
半夏心中一凜,帶上了一絲警惕,面上卻絲毫未顯,“自從大姑娘回京的日子定下來之後,姑娘就沒單獨出過門了。若是出門,多半也是跟着夫人。”
秦枋背着手在院子裏走了一圈,最後站定在葡萄架子下:“不要告訴韻姐兒我來過。”
半夏疑惑的看着秦枋離去的背影,轉身進了內室。
秦韻根本沒睡下,而是在給自己做貼身的肚兜:“爹爹走了?”
“老爺什麽都沒說,就問了姑娘您這幾日可否出過門。”
秦韻低下頭,唇邊勾起了一抹弧度:“沒什麽事,你忙你的去吧。我倒是想吃豆蔻做的山楂糕了,讓她準備一些吧。”
半夏舔了舔嘴唇,山楂糕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她也喜歡。
秦韻笑罵:“讓豆蔻多準備些。”
半夏離開後,芍藥擔憂的看着秦韻。
秦韻面色如常,但在芍藥頻繁看她之後,輕聲問道:“芍藥,你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麽?”
“沒有。”芍藥下意識的回答,可轉瞬又欲言又止。
秦韻放下手中的東西,關上了窗,走到軟塌上靠坐下:“芍藥,祖母将你和杜鵑分別給了我和大姐姐,當時我便知道不對勁。你們都是祖母身邊有頭有臉的大丫鬟,沒必要來我們這些注定要出嫁的姑娘身邊。而且,前一晚,正好有人看到你和杜鵑去了二房,并且帶走了二嬸嬸。”
芍藥驚得一個沒留神,跪坐在了地上,“姑娘——”
“你別想着拿話蒙我,我只想知道二嬸嬸到底說了什麽話,觸怒了祖母。祖母又為何要将二嬸嬸單獨隔離開,卻并沒有對她做什麽?”
芍藥瞥了眼外面,心有餘悸。
秦韻嗤笑:“你放心,半夏守在外面,一時半會沒人能進的來。”
看着芍藥愈發蒼白的臉色,秦韻好心的提點:“你如今是我身邊的丫鬟,以後是要随着我出嫁的。你們知道了一些不能對外說的事情,祖母為何不處置了你們?而且,她還将你們放在了我和大姐姐身邊。難道祖母就沒想過你們會把事情告訴我們麽?”
“奴婢也不知道。”過了最開始的心慌,芍藥回過神,鎮定了不少:“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那我來告訴你。”秦韻百無聊賴的啃了一塊桃子:“祖母将你放在我的身邊,不是在震懾你,更不是什麽都不讓你說。相反,我覺得當日的事情和我,和大姐姐都有關。所以祖母讓你來伺候我,我想,她是希望我能通過你知道什麽吧。”
芍藥瞪大了雙眼,動了動嘴唇:“三姑娘,奴婢——”
“想好了再說,我只聽實話。”
芍藥心裏百轉千回。
她也想了很久,為何在她和杜鵑知道這些秘密之後,老夫人還留着她們?
她們伺候了老夫人這些年,知道她不是個心軟的人。
可偏偏,卻放過了她和杜鵑。
她想了那麽久,都沒想出個所以然。
直到放在三姑娘說的那些話,她總算是明白了。
老夫人沒處置了她,是想通過她來對三姑娘示警。
大老爺能狠心的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手,來日也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女下手。
若是三姑娘有了防範,就沒那麽容易中招。
芍藥将當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秦韻。
秦韻手中的簽子落在桃子上,許久沒了動靜。
“你說,我爹殺了二叔?大姐姐嫁到廬陽侯府也是因為我爹?”
“奴婢都是聽二夫人說的。二夫人說有些事情是秋姨娘告訴她的。”
秦韻起身,扶起了芍藥:“祖母的用心,我明白。”
爹爹雖然不靠譜,但兩位老人家,是好人。
這些年哪怕爹爹和娘親貌合神離,祖母和祖父卻從未看輕過娘親,反而更看重。
“昨兒個晚上,老夫人找了大老爺過去。但奴婢已經不在壽安堂伺候,所以沒法得到什麽消息。連這個消息,都是紫英告訴奴婢的。”
秦韻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祖母先是知道了這些事,又讓芍藥給她示警,讓她小心爹爹。
但轉眼又叫了爹爹去壽安堂,還是瞞着衆人。
莫非——祖母也知道當年的事情?
——
這邊,秦枋憋着一股怒氣回了前院:“去叫秋姨娘過來。”
小厮見陰沉着臉的大老爺,絲毫不敢怠慢,立刻去找了秋姨娘。
秋姨娘換了身衣裳,正準備出門,多問了一句:“老爺是從哪裏回來的?神色如何?”
“姨娘還是快些去吧,老爺從韶華苑回來,神色很不好,好像很生氣。”
秋姨娘心中一疙瘩,勉強笑了笑,去了前院。
一進書房,秦枋怒瞪着秋姨娘:“你不是說棠落在秦韻手中嗎?但她這些天從沒出過門,說!棠落到底在哪裏?”
“老爺。”秋姨娘畏畏縮縮的站在一邊:“奴敢肯定,當日晚上,奴親眼看到三姑娘趁着人不注意出了秦家。”
秋姨娘打量了一下秦枋的神色,又道:“三姑娘夜出的那一晚,正好是您得到棠落失蹤消息的那天。若說世上有這麽巧的事情,奴不信。”
“葉秋。”秦枋冷笑,猛的捏住了她的下巴:“你如果沒這張臉,就什麽都不是。所以你得對方家的任何一個人感恩戴德。如果讓我發現你在背地裏動手腳,你這張長得像她的臉也不用存在了。”
說完,秦枋狠狠的甩開了秋姨娘:“我聽說你和林氏關系不錯?”
秋姨娘心口一滞,小心的說道:“以前二夫人幫過奴一把,奴聽說她被關進佛堂後沒人伺候,便帶着東西去看過她兩次。”
“那她現在如何?”秦枋狀似無意的問道。
“精神很不好。”
聞言,秦枋眉心一跳:“既然她曾經幫過你,那你就多去看看她吧。”
“是。”
秋姨娘表面上平靜,但心裏已經震驚萬分。
對着林氏,秦枋竟然能這麽平靜的說話,只能說是絕不可能出現的事情。
而且,秦枋此人,越平靜的時候,便是起了壞心思的時候。
秦枋擺擺手,秋姨娘便離開了。
棠落的失蹤,是他的一塊心病。
她是方薇唯一還活在世上的親人,而且還是他替方薇報仇的一把利器。
但棠落若是真的落在了秦韻手中——那就是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