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秦妤和錢晔沒多留,第三日便啓程去了京城。
而林氏并沒有回到二房,依舊回了佛堂。
炎炎夏日過得很快,過了金秋,便到了冰冷的冬天。
杭州府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齊氏看着外面的雪景,悵然若失:“你姐姐出嫁的那一日,便是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場雪。自那之後,杭州便沒再下過大雪。瑞雪兆豐年,來年該是一個豐收的年。”
“娘,大姐姐說等到正月十五元宵節,她就回來了。”
聞言,齊氏更是擔憂:“正月裏肯定冷,你姐姐又剛懷上身孕沒多久,我是擔心這路途太遠,她的身子會吃不消。”
“娘,您不用擔心。姐姐的胎若是沒坐穩,大姐夫也不會讓姐姐出遠門的。”
秦韻笑着安撫齊氏。
她也沒想到,自己重生這一世,姐姐竟然早早的懷上了孩子。
這也是彌補她上一世的遺憾。
上一世,姐姐的第一個孩子還需要兩年的功夫。
這也間接說明,大姐夫在廬陽侯府的地位在升高。
“你的生辰是二月裏,今年又是及笄禮,等過了及笄禮,傅家那邊便會上門定下成親的日子。”齊氏又轉頭,笑眯眯的看着秦韻。
這大半年的時間,秦韻的身量都拔高了不少。
原本就豔麗的容顏,在這半年裏更是長開了不少。
齊氏擔憂的看着秦韻這張臉,也不知道傅雲到底能不能護得住。
對于一個女子,豔麗的容貌,有時候并不是好事。
秦韻失笑,揚起了笑意:“您不用擔心我,我能照顧好我自己。許哥兒身邊是不是再配一個先生?過了年,他也長了一歲了,許哥兒是不是也得挪去前院了?”
“前幾日我去找了你祖母,許哥兒的确是得在前院單獨辟出個院子,但內院的院子也留着。你祖母的意思是,你祖父要親自教導許哥兒。他們倆都盼着許哥兒能支應門庭。”
秦韻放下心。
許哥兒由祖父親自教養,那就再好不過了。
“夫人,三姑娘,外面來了一位故人。”錦梅面色難看的進來禀報。
秦韻擡頭看了看下着雪,霧蒙蒙的天,笑了笑:“秦謹回來了?”
錦梅詫異的睜大了雙眼:“三姑娘,您猜的真準。”
“秦家可沒這麽用一個人,讓管家趕出去吧。”齊氏笑眯眯的吩咐,好似那是個完全不相幹的人。
秦韻也沒多說什麽。
秦謹本就不再适合出現在秦家。
一個本身沒秦家血脈,又被秦家除了名的人,此刻不繼續待在京城,卻跑回了秦家——
秦韻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秦謹這是走投無路了呢。
門外,秦謹看着秦家高大的門楣,盯着在前院院子裏玩耍的秦許,眼神陰沉。
原本,這一切都該是他的!
可偏偏,他竟然不是秦家的孩子。
秦謹冷笑了兩聲:“秦家的大夫人可真是風光啊,我哪怕不是秦家的人,也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怎麽?你們連往壽安堂通報一聲的本事都沒有?”
“大夫人是秦家的宗婦,這些小事自然是報給大夫人知道就行了。”管家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秦謹這副落魄的樣子。
“而且,你不過是一個女人在臨死前用了計謀送進的秦家,本質上根本就沒流着秦家的血。如今,大夫人沒讓人轟你走,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管家的話猶如刀子,一刀一刀的擱在秦謹的心口上。
“秦叔。”俏麗溫婉的聲音傳來,管家立刻轉身,笑着道:“三姑娘怎麽出來了?可是大夫人有什麽吩咐?”
“娘說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中午準備在壽安堂吃鍋子,但祖父和祖母年紀大了,又喜歡吃辣的,怕是上火,所以讓您多準備些去火的。”
管家哪裏還不明白,眼前這位三姑娘,是在支開他。
管家為難的看着秦韻。
秦韻淡笑,無形中似是有一股壓力,朝着管家而去。
管家神色一凜,幾乎是下意識的點頭:“那我先去通知大廚房,您,一切小心。”
等到管家離開後,秦韻神色冷了下來,譏诮的看着秦謹:“你還回來做什麽?為什麽不一直在京城?”
“秦韻!你別裝什麽都不知道。傅雲是為了你,所以早早的算計了我去京城對不對?玉畫也是齊氏讓送到京城的,這背後也有你的手筆,對不對?你明知道我被秦家除了名,根本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你假惺惺的問什麽?”
秦謹暴跳如雷,恨不得沖過去撕了秦韻。
可管家雖然走了,門口還守着好幾個小厮。
他根本連秦韻的身都近不了。
“秦謹,你從一開始就充滿了野心。我從假山上摔下來的那次,你可以拉住我,但你卻松手了。或許你覺得,我若是直接摔死了,我娘便會傷心欲絕,也給了你和秋姨娘機會。不僅如此,秋姨娘還吹枕邊風,想換了許哥兒身邊的先生。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麽?”
秦韻披着茜紅色的鬥篷,緩緩的走到了秦謹面前。
“若是被你們得逞了,我娘,我,還有許哥兒日後必定過上生不如死的日子。秋姨娘算計了那麽久,不過是覺得你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只要長房大老爺沒了,有些事情就會一直被掩埋。可她不知道,方家還留着一個方落。你這麽久才回到杭州府,是棠落去找你了,對麽?”
秦謹神思有一瞬間的恍惚。
最開始,所有的消息都來自于葉陌。
秦好收到了秦韻的信之後,便讓葉陌将這個消息告訴了他。
而他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便立刻動身想回杭州問個明白。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個聲稱是他姨母的人找上了門。
見到了人之後,他才知道,此人便是棠落。
從棠落那裏知道了原原本本的事情,他不信,也去調查過。
可過去了這麽多年的事情,根本沒有什麽線索。
花費了那麽長的時間,他才想索性回到杭州府,找當年親歷這些事的人問明白。
“你早就不是秦家人,你現在該去找秋姨娘。秋姨娘生你的那個院子,你肯定記得。”
秦謹陰沉着臉,仿佛沒聽出秦韻話中的諷刺:“今日所受的恥辱,來日必定奉還!”
秦韻不以為然的摩挲着鬥篷上上號的毛色。
秦謹再有本事,那又如何?他想着報複,太嫩了點。
秦韻轉身回了壽安堂。
一進壽安堂,只覺得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老夫人笑眯眯的朝着她招手:“回來的正好,鍋子剛上,快坐下快坐下。”
秦韻在秦娴身邊坐下,秦娴将手中的小手爐塞到了她的手中:“這個給你。我來這裏好一會兒了,渾身上下都暖起來了。三姐姐剛從外面進來,手肯定冷。”
這一幕落在齊氏眼中,溫笑。
三房那堆人都瘋得很,但娴姐兒是一股清流。
傅氏平日裏肯定在娴姐兒耳邊說了亂七八糟的話,娴姐兒卻還能親近韻姐兒——
齊氏不免多關注了會秦娴。
秦韻倒不覺得秦娴是有目的的接近她。
前世今生,秦娴對她都有所依賴,她不信今生的娴姐兒就變了。
冬日裏,下着雪吃鍋子,這自然是最好的。
老太爺和老夫人年紀大了,平日裏吃的也不多,這鍋子又容易上火,便吃了沒多久就放下了筷子。
“我們在這裏,他們吃的也拘謹。”老夫人笑着對老太爺道:“我們先去午睡,讓他們在這裏吃吧。”
老太爺點了點頭,和老夫人離開了花廳。
兩人一走,秦娴便撒歡了吃。
秦韻無奈的摸了一下她的頭:“你這麽怕祖父做什麽?祖父很是疼愛我們的。”
“三姐姐,我沒有怕祖父。”秦娴吐了吐舌頭:“只是祖父平日裏不太笑,我就怕我做錯了事,祖父不喜歡我了。”
秦韻還沒說話,秦許便接了過去:“你想多了,祖父才不會不喜歡我們。祖父最喜歡我們了!”
傅氏沉沉的盯着和長房關系好的女兒,又想到如今在三房安胎的夏荷。
自己的肚子還是沒什麽動靜。
夏荷明年就得生了,若是生下三房的庶長子,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思及此,傅氏看着秦娴的目光便不太友善。
若秦娴是個兒子,她現在何至于會被逼到此種境地?
傅氏狠狠的擰眉:“娴姐兒,吃慢點。你是個女孩子,吃這麽快,規矩都去哪裏了?”
秦娴面色一白,戰戰兢兢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三老爺不悅的蹙眉:“你說娴姐兒做什麽?她年紀小,我們秦家家世擺在這裏,沒必要把女孩子養成規規矩矩的。娴姐兒,聽爹的話,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看看你三姐姐,你大伯母可沒約束過她。”
秦娴懷疑的看着秦韻。
秦韻點了點頭。
見三老爺當衆跟自己唱反調,傅氏将筷子一把拍在了桌子上:“好啊,現在我的女兒我都不能說幾句了是麽?既如此,以後這個女兒,我不再過問一句,你愛怎麽養就怎麽養。若是來日嫁不出去了,看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