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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傅氏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鬧了一出,三老爺自覺被拂了面子,索性起身,拂袖而去。

見三老爺毫不留念的背影,傅氏雙眼立刻紅了起來。

秦韻朝着秦娴招了招手:“娴姐兒,外面的雪停了,跟着三姐姐出去玩吧?”

秦娴猶豫的看着傅氏,傅氏根本沒時間理會她。

齊氏笑眯眯的捏了一些她的臉:“娴姐兒乖,這裏有大伯母,跟你三姐姐出去玩雪吧。”

有了齊氏的話,秦娴的猶豫就少了。

秦韻也不去問傅氏,讓芍藥準備了湯婆子和火爐子放在外面的廊檐下,而後帶着秦娴坐了下來。

“三姐姐。”秦娴的聲音帶着點惶恐,看她轉過頭去,嗫喏了幾下,輕聲說道:“娘這些日子,脾氣越來越差了。我若是個兒子,她是不是就不用過得那麽苦了?”

秦韻愛憐的摸着秦娴的頭。

算起來,秦娴過了年才九歲。

小小年紀,便要成長起來,對她實在是太殘忍了。

想到秦娴以後的日子,秦韻嘆了口氣:“你是三叔和三嬸第一個孩子,日後無論有沒有嫡親的弟弟出生,都沒法越過你去。娴姐兒,三嬸嬸有她自己的思量,但你別看輕了自己。今日我見三叔還是非常疼愛你的。”

“我知道。爹爹不覺得我這個女兒是不争氣,反而十分疼愛我。夏姨娘肚子裏的孩子明年要生了,娘肯定是為了這事兒,才心情不好的。”

秦娴的語氣帶着試探,又轉而肯定。

就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秦韻沉默片刻,突然說道:“娴姐兒想去金陵或者京城玩嗎?”

“金陵?京城?”秦娴歪着頭,露出一絲迷惘。

“大姐姐嫁到了京城,我定親的傅家在金陵。娴姐兒以後若是想出去玩,不妨去京城或者金陵。”

秦韻想着拉一把秦娴。

若是跟在她和大姐姐身邊,哪怕是只住上一段時日,起碼能入了其他家長輩的眼,到時候對她的親事也有幫助。

兩人在外面坐了半個時辰,傅氏怒氣沖沖的離開了壽安堂。

秦娴惶恐的抓緊了秦韻的袖子。

“不用擔心,你是秦家的四姑娘,三嬸嬸是你的母親,但壽安堂住的是你的親祖父和祖母。”秦韻給秦娴下了顆定心丸,而後讓芍藥拿了鬥篷,親自送了秦娴回三房。

秦娴一走,秦韻臉色微冷:“壽安堂,發生什麽了?”

半夏面色不好看,狠狠的啐了一口:“三夫人真是太不識好歹了。夫人是好心為了她,她卻說夫人是多管閑事。三房的夏姨娘來年若是生的是個兒子,那就是三房的庶長子。以前三夫人還常常拿長房的庶長子刺激夫人。眼下那秦謹也不是秦家人,秦家長房可不就三少爺一人?奴婢覺得三夫人是自己心思不純,所以看誰都不純。”

“娘親一個人撐着長房也不容易,倒不如讓三嬸嬸也忙一忙。”秦韻似是而非的看着半夏。

半夏一時沒反應過來,倒是豆蔻驚愕的看着她:“您的意思是,讓夫人将這中饋給三夫人?”

“那怎麽行?”秦韻還沒說話,半夏先一步反駁,态度激烈:“那是秦家的宗婦本就該拿在手上的,那就是我們夫人的東西。三夫人就算是想要,也得看她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到最後,半夏不屑的撇嘴。

秦家誰人不知道,三夫人平日裏愛的就是那些黃白之物。

有了金子銀子的,就是讓她做什麽都行。

秦韻笑着沒說話。

中饋怎麽能輕易的交出去?

但若只是分出去一點點小的東西呢?

原本停了的雪,在剛才卻又開始紛紛飒飒的下,秦韻呼出一口氣,将身上的鬥篷裹得嚴實了一些:“方才我也沒吃好,回韶華苑之後,我們自己再弄個鍋子吧。記得去大廚房多拿些蔬菜。”

半夏點頭:“奴婢聽說大廚房那邊,有人在棚子裏種出了小黃瓜,姑娘可要來一點?”

秦韻雙眼一亮:“那在鍋子之外,再來點涼拌小黃瓜,記得醋和辣都要。”

她不太能吃辣,但是涼拌小黃瓜若是沒有辣,倒是失了它的滋味。

半夏哈着氣撐着傘先跑了出去,等秦韻回到韶華苑的時候,熱騰騰的鍋子已經上了。

看着那桌上洗的幹幹淨淨,切的整整齊齊的蔬菜和肉,秦韻只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

“去把許哥兒也叫過來,他怕是也沒吃好。”秦韻下了蔬菜,想着以後若是再吃鍋子,還是在自己這邊吃比較好。

壽安堂人多,便口雜。

秦許來的很快,因為跑得太快,還差點在門檻上絆倒。

芍藥眼疾手快的扶住他:“三少爺不必着急,姑娘這也剛剛開始吃。”

“三姐姐三姐姐,我要吃牛肉和羊肉!”秦許看着那大部分的蔬菜,小嘴一扁。

秦韻好笑的捏着他圓潤的臉頰:“再吃下去,你這小臉可更加鼓起來了。”

話雖是這麽說,但她還是半夏去了趟廚房,将切好的牛羊肉拿了兩盤。

“大廚房本來還在想這些牛羊肉該怎麽辦,一聽奴婢說要這些,恨不得将切好的都給了奴婢。”半夏笑着将肉擺在了秦許面前。

“還有很多嗎?那我晚上也在三姐姐這裏吃鍋子。”

秦韻沒當真,鍋子容易上火,偶爾吃上一次就可以了,哪能一日吃上兩餐的?

杭州的這場雪斷斷續續的下了兩日,在第三日的早晨,便出了太陽。

但融雪的日子實在是太冷,秦韻便躲在了屋子裏。

壽安堂那邊也讓大家別去請安,這些日子都乖乖的待在自個兒的屋子裏。

秦韻拿着手邊的花樣子和綢緞,挑眉:“這是我娘讓你拿過來的?”

針線坊的人笑容不變:“大夫人的意思是,三姑娘來年便要定下成親的日子,若是日子選的太緊,嫁衣便會來不及繡。倒不如趁着這冷冬,在屋子裏烤着火,繡着嫁衣。”

成親的嫁衣,是要自己繡的。

秦韻看着那幾匹火紅的綢緞,只覺得腦殼疼。

她可以繡,可不覺得這事兒非得她自個兒來完成。

視線落在了身邊三個丫頭身上,秦韻微微轉了轉頭,接下了那些東西:“那東西我便收下了,雪天路滑,您來秦家一趟也不容易。我這邊幾個丫頭昨日正好搗鼓出了幾盒糕點,便讓您帶回去嘗個鮮吧。”

針線坊的人,歷來都會在杭州府各家串門。

就譬如秦家,一年四季的衣服,有不少就是在針線坊做的。

有了繡嫁衣的事,秦韻這個冬天過得又冷又忙碌。

除了嫁衣,她還得繡不少的東西。

嫁衣靠着一個人是繡不完的,所以秦韻從拿到的第一天起,将嫁衣分成了好幾個部分。

平日裏無事,她便和三個丫頭一起,躲在屋子裏繡嫁衣。

謝景在冬天到來的時候就回了金陵。

秦韻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沒當回事。

誰知道是回了金陵還是京城?

連二皇子都找來了,就意味着謝景的身份,沒多久可以瞞了。

——

時間飛快到了除夕這一日。

秦家一大早就挂好了紅燈籠。

但不巧的是,除夕的前一日,又下了一場大雪。

秦韻裹得嚴嚴實實的往壽安堂去。

今日是除夕之夜,大家都要再壽安堂用晚膳。

等用完了晚膳,她還得陪着母親和許哥兒守歲。

老夫人笑呵呵的将一個紅包放在了秦韻眼前:“咱們韻姐兒過了年的二月裏及笄,所以今年還是孩子。”

秦韻收下了紅包,對着老夫人規規矩矩的行了禮。

等發完了紅包,老夫人看向了夏荷。

看着她挺着肚子一直站在傅氏身後,老夫人微微蹙眉,吩咐紫英拿了一條小凳子放在傅氏身邊。

夏荷驚恐的搖了搖頭。

老夫人掩去了眸色中的不悅,笑道:“今日是除夕,齊聚一堂,你也別講禮數了。你就好好的照顧好你自己,将這個孩子生下來。”

夏荷看了眼傅氏,在傅氏面無表情的模樣下,戰戰兢兢的坐了下來。

除夕,一年才一次,所以今年的晚飯很豐盛。

秦韻看着桌上的獅子頭和魚羹,雙眸微亮。

魚羹的魚肉早就去了腥,吃起來鮮滑無比,秦韻一直都很喜歡這些湯湯羹羹的,所以在吃米飯之前,先喝了兩碗魚羹。

老夫人笑呵呵的讓人再上了一份魚羹:“吃完了就讓大廚房加,今兒個是除夕,大家就開開心心的。”

秦家今年發生的事情多,原本能滿滿當當的坐滿,可如今卻少了許多人。

老夫人臉上雖然還是笑着,可秦韻看到了苦澀。

秦韻朝着秦許使了個眼色,秦許立刻爬下了凳子,跑到了老夫人身邊:“祖母,那個蹄髈好吃,許哥兒還要!”

秦許這麽一鬧,果然将老夫人的注意力鬧開,立刻在自己身邊安了個位子,護着秦許在自己身邊做好,而後将那紅燒蹄髈夾了過來:“許哥兒還在長身體,多吃點。”

傅氏看着秦許被老夫人寵着,冷笑了一聲。

不過是外面煙花爆竹的聲音太重,許多人都沒聽到。

可秦娴和秦韻都聽到了。

秦娴欲言又止。

秦韻卻是對着傅氏也冷笑了一聲,冷聲道:“三嬸嬸明年會很忙吧?畢竟夏姨娘明年要生了,三嬸嬸可不得多看着點?那孩子雖說是夏姨娘的孩子,但三嬸嬸畢竟是那孩子的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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