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分清楚

又是早上,小雅睡的迷迷糊糊聽到有鑰匙開門的聲音,警覺地醒來,盯着門口。門被打開了,進來的是輪椅,小雅松了一口氣。

徐志成看到小雅從被窩裏探出頭看着他,“我讓吳媽找了備用鑰匙,省得你給我開門了。吓着你了?”來到床前,“好點沒?廖大夫說沒什麽大問題,休息幾天就好了。昨天晚上……有點事,沒過來看你。還疼嗎?”

小雅鼻子酸酸的,趕緊鑽進被窩。

徐志成沒察覺她的異樣,笑笑,“小懶貓,還要睡啊?……那先睡吧,這會兒還早,睡醒了再吃東西。我今天沒事,可以陪你一天……想吃什麽,我一會兒去買?”

小雅用被子蒙着頭,哼唧了一聲。

“好,好,好,不煩你了,你先睡吧,睡醒了再說。”

小雅聽到細碎的聲音,探出頭看——徐志成正在整理沙發和茶幾上的雜物。小雅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她認識的那個徐總嗎?是整天對吳媽、高麗大吼大叫的徐志成嗎?他怎麽會在這裏做飯?怎麽會幫她收拾房間?太累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醒過來就往衛生間跑,生怕自己又弄髒衣服或床單。還好,沒有,整理完扭頭一看,浴盆裏什麽都沒了,小雅楞了幾秒鐘,沖出來就看到徐志成正在陽臺上努力地挂床單,床單和內褲都洗幹淨挂上了。他坐在輪椅上,用晾衣杆挂床單很吃力。小雅慢吞吞地走到陽臺上,靠着落地窗看他。

“哎——這丫頭都沒點同情心嗎?看着都不幫忙?”徐志成笑着說。

小雅接過晾衣杆,把床單挂好,“進來吧,外面冷。”

徐志成進來關好落地窗,看小雅拉着臉坐在床邊,“怎麽了?誰惹丫頭生氣了,啊?……好了,身體剛好點,生什麽氣啊?”

“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徐志成還是陪着笑,“想吃什麽?我這就去買。”

小雅更加生氣,“徐志成,你講講道理好不好?你病重躺在醫院,我連看都不能去看,我只是有點不舒服,你就跑來又是做飯又是洗衣服;你躺在那兒需要人照顧的時候,給你喂飯都得求你半天,你來我這兒卻想做什麽做什麽;你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連腳都不讓我碰,今天你卻跑來給我洗內褲……”小雅痛苦的閉上了眼。

“小雅,我——”

小雅睜開眼睛瞪着他,“我什麽我?你想解釋什麽?你能說什麽?……你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你根本就是個自私自利、自以為是的混蛋!你從來都是只想着自己心裏好不好受,你從來都是自己覺得好的就去做,從來都不問問別人的感受,別人心裏好不好受,你做的事情別人能不能接受,你從來都不管……你不想讓我看我就不能看,你讓我搬家我就得搬家,我是你什麽人?為什麽一切都要聽你的?……我受夠了,我們分手吧!”小雅說到這,已經淚流滿面。

“不!怎麽能說分手呢?……我知道這半年你擔心我,我現在已經好了。你都看到了,我恢複的很好,幾乎和以前一樣……你生我的氣,我知道,我跟你道歉,行嗎?丫頭,你別這樣。”徐志成去拉小雅的手。

小雅站起來躲開了,把車鑰匙扔給他,“還給你,什麽時候辦過戶手續給我說,我去簽字……還有房子,我會盡快找好房子搬家的,你想想還有什麽欠你的?”

“不,不,你不欠我的,是我虧欠你太多,讓你受了這麽多的委屈,都是我不好,你別這樣,丫頭,你說我哪裏錯了,我改還不行嗎?”

小雅又一次甩開了徐志成的手,“我想要新的生活,想忘掉你,你走吧。”

一句話把徐志成堵得死死的,他以前一次次地想讓小雅離開他,可今天小雅真的說出這話了,他卻不敢接受。愣在那裏很久,他才慢慢轉動輪椅出去,臨出門時不忘交代小雅“記得吃藥”。

小雅不知道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對是錯,但這絕對不是她的一時沖動,這半年來的痛苦讓她知道愛是相互的,愛需要平等,而在她和徐志成之間從來就沒有平等,徐志成的殘疾反而讓他在這場愛情戰争中永遠處于強勢,小雅永遠都要聽他的,向他妥協。她受夠了,她要結束這場戰争。

說來也奇怪,提出分手心裏反而平靜了。小雅下午去超市買了東西,又看了場電影,還去小區附近的中介登記租房子,回來給自己下了碗雞蛋面,還不忘給經理打電話說明天可以上班。

剛過十點,有點睡意,關了電視準備睡,電話響了,接起來是吳媽。

“吳媽,有事嗎?”

“小雅……”聲音很小,“我想問問你,今天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

“那你跟他說什麽了?”

“怎麽了?”

“你別怪我多嘴,徐先生身體好不容易才恢複到現在這個樣子,聽說你生病了就趕緊去看你,昨天晚上回來腰背疼得都坐不住了,可我看得出他很高興。今天上午回來臉就拉着,問什麽也不說,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午飯都沒吃一直到現在……他怎麽說都是個病人,你能遷就他點就遷就點,你說是嗎?”

“恩,他現在怎麽樣了?”

“剛吃了兩口飯,現在在洗澡呢。”

“在洗澡?他自己?”

“沒事,最近都是他自己洗的。”

“哦。吳媽,其實我們……”小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吳媽分手的事,猶豫之時就聽到電話那頭一聲悶響,緊接着是噼裏啪啦的響聲,然後就是吳媽隐約地喊聲,“徐先生……徐先生……怎麽了……你開開門啊……徐先生……志成……怎麽了,志成……”

小雅在這邊怎麽喊吳媽都沒人應,她覺得血液都在倒流,吳媽只有在很緊急的時候才會喊“志成”,剛吳媽說志成一個人在洗澡,吳媽還喊開門,難道……小雅抓起車鑰匙就跑出去了。

原本到徐家要半個小時的車程,小雅只用了十七分鐘就趕到了。當小雅氣喘籲籲地跑進徐志成房間時,徐志成正安穩的躺在床上,吳媽在一旁幫他穿睡褲。兩人看到小雅也很驚訝,徐志成坐直了身子,“你怎麽來了?”

吳媽趕緊上前解釋,“哎呦——你看看我,一着急就什麽都不顧了,我就說這裏收拾完了再給你打電話呢。剛才是徐先生在浴室不小心把輪椅弄倒了,擋着門打不開,我都急死了……”

小雅看看吳媽,又瞪着徐志成,心裏有團火在燒,她拿起床上的一個靠墊就朝徐志成砸去,一邊砸一邊還罵着,“混蛋!王八蛋!叫你吓人!你個爛人!吓人!我讓你吓人!混蛋!”

吳媽先是一愣,然後就上前攔小雅,“小雅,你這是幹什麽啊?快住手!住手啊,小雅,快住手!”

吳媽畢竟年紀大了,加上比小雅矮一頭,怎麽能拉得住?小雅狠命地往徐志成身上砸,扔飛了一個,又拿起枕頭砸,徐志成沒處躲沒處藏,只能抱頭挨着。直到一使勁把手裏的枕頭也扔飛了,小雅才罷手,但還是狠狠地瞪着他。

吳媽也不管小雅了,上前緊張地問,“志成,沒事吧?沒傷着吧?”

徐志成苦笑了一下,“沒事,幸虧小雅拿的是枕頭,要是磚頭我剩下這半條命也沒了。”

“你這孩子,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幹嘛非要動手呢?再說了,都是我老婆子的錯,你也不能把氣撒在志成身上啊。”吳媽替徐志成抱不平。

“我就是打他了,怎麽樣?”小雅一臉地不講理。

“你這丫頭怎麽這樣呢?我不是說——”吳媽還想說,卻被徐志成打斷了。

“吳媽!別說了,我沒事。丫頭,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氣該消了吧?來,過來坐吧。”

小雅看他不以為然的樣子更生氣,好像是個小女孩在父親面前耍脾氣。她從地上撿起剛才掉的車鑰匙扔到徐志成懷裏,“我是來還你車的。我已經去中介登記找房子了,過兩天就會搬。”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返回來,奪回車鑰匙就往外走,“車裏還有我的東西呢。”

徐志成不知道小雅要幹什麽,移上輪椅出來看。吳媽和老崔也跟出來了。

小雅打開了POLO的四個車門加上後備箱的蓋子,鑽進車裏把每個鬥每個抽屜裏的東西都翻出來扔在車旁邊的地上,一件一件的分,“這個是你買的……這個是你買的,這個也是……”凡是志成買的東西,小雅看都不看就朝志成的方向随便一扔,有幾個差一點就砸着徐志成。分完了車裏的東西,又把自己的手包翻個底朝天,“錢包是你買的,唇膏是我的,鑰匙包,你的,梳子……”

徐志成早就急了,又制止不了,只能坐在輪椅上幹急,“你別這樣,幹嘛要分這麽清楚呢?……你要分手就分,我又沒說什麽,你這是幹什麽啊?……什麽你的我的,快住手!住手!”他的臉都已經氣白了。

小雅根本就不聽,着了魔似地翻着地上的零碎,“信用卡是你的,這是我的工資卡,對了,還有錢,你給我那麽多錢,到底多少啊?”小雅終于擡頭看着志成問了一句,“我欠你多少錢?”

“不!你不欠我的,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你別這樣了,好不好?”志成的語氣近乎哀求。

小雅自顧自地撿起便簽本和筆,蹲在地上寫起來,“沒有5萬,也有2萬吧……我寫給你個2萬的欠條,2年還清,多了少了,你就別計較了。”唰唰幾筆寫完就塞給志成。

志成推着不要,“不,不,我不能要!我不能要!我說了你不欠我的,丫頭,你別再鬧了好不好?你要生氣,怎麽打怎麽罵我都行,你別這樣鬧,好不好?”胸口已經有些發悶,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氣。

吳媽看見了趕緊過來問,志成卻不理。

小雅低頭一看,“對了,還有大衣,大衣是你買的,還給你。”說着脫下紅色半長羊毛大衣用手勾住,一陣風吹過掀起衣角,手一松,攤成一團暗紅。

這下徐志成真急了,“這麽冷的天,快穿上!快穿上! ”

小雅又去脫靴子,“這也是你買的,都還給你,還給你,以後咱們倆兩清,再也不會找你,再也不想看見你。”脫了一只,另外一只的拉鏈怎麽都拉不開,急得她直跺腳。

“林小雅——你給我穿上!”

小雅眯着眼睛看他,一直都是他發號施令,對的錯的都是聽他的,最後分手不能再輸給他,撿起剛脫掉的靴子朝志成砸去。他卻不躲不閃,瞪着眼睛看着靴子砸着自己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氣,冷冷的說,“最後一遍,都穿上!”

我偏不!她蹲下耐心的拉開拉鏈脫下另一只靴子,又砸向他,是手軟了還是心軟了?竟然扔偏了,落在吳媽腳下,吓得吳媽退後兩步。

志成直直的看着她,昏暗的院燈看不出眼神裏藏着什麽,不緊不慢地脫下羽絨服,接下來是羊毛衫。

吳媽先急了,“小雅,別鬧了,志成身體不好,可經不住這麽折騰啊!”

志成回頭瞪了吳媽一眼,又脫下了保暖衣,只剩一件全棉內衣了。

寒風凜冽,“阿嚏——”小雅不禁打了個噴嚏,再看志成,看清楚了,那雙眼裏是滿滿的疼惜,包裹着她的周身,給她力量和勇氣,輸和贏有什麽關系,這半年都是一個人戚戚熬着,困難和委屈時最想的就是他的懷抱和寵溺的撫摸,對面的男人已然開始發抖。小雅再也不猶豫,撿起自己的大衣給他裹上,再加上自己的熊抱,熾烈的唇碰上他冰冷的唇,頃刻融化氣憤和怨恨,柔軟的唇柔軟了心,還是那略帶苦澀的檸檬味,沁人心脾,回味甘爽……

依依不舍的撤離,“我推你進去吧,別感冒了。”

“死丫頭——你還管我的死活啊?”

“好了,好了,快進去吧。”吳媽喜上眉梢。

作者有話要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