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加霜
到了醫院,才知道護工大姐在外地上藝校的女兒摔傷了,和另外一個護工大姐商量,小雅值白班,護工值夜班。照顧徐志成白天的任務較重,要配合治療,還要翻身、擦洗、按摩,兩天下來,小雅已經感覺疲憊了,加上夜夜噩夢,第三天早上來醫院的時候腳步就有點飄。
簡單和大姐交待幾句,就開始例行的擦洗按摩,志成看着小雅臉色有點白,沒化妝的唇也是粉粉的,這麽多年小雅對他的身體了如指掌,他對小雅的身體也再熟悉不過。
“丫頭,歇會兒吧,一天不按也死不了。你臉色不好,先歇會兒。”
小雅握着他的腳尖幫他活動腳踝,“快好了。”
“丫頭,是不是有什麽事啊?跟我說說。”
小雅沒停手,只是搖頭。
志成仔細看她,眼下的烏青明顯,“沒睡好?又做噩夢了?……還是那個老頭?”
她整個人都僵在那裏,眼神茫然,志成心疼不已,“丫頭——小雅——來——來我這兒,聽話!”她未動,志成坐直身子,勉強拉到她的胳膊,一用力,她就跌進熟悉的懷抱裏。短暫的暈眩,老頭的臉一閃而過,小雅身體不由抖了一下。志成又用力把他抱的更緊,“沒事啦,有我呢……只要我在這他就不敢來,不怕……說過多少遍了,有事要跟我說的啊。”輕柔地撫着她的背,“在美國的時候會做噩夢嗎?”她猶豫着點頭。“秦雲陪着你會好點吧?”半天都沒反應,志成慌了,摸着她的面頰,“怎麽了?時常做噩夢?”還是沉默,那就是默認,有秦雲在情況也不會好轉,那這5年小雅是怎麽過的?還有出事那幾個月,聽蘇哥說夜裏經常能聽到哭喊聲。想到這兒,心都碎了,“丫頭——丫頭——這樣,你現在跟護工打電話,讓她來,你回去歇會兒,吃點飯,出去逛逛,到晚上你再來,夜裏我陪你睡,好嗎?不怕了,有我呢,啊?”
這麽多年了,小雅自己比誰都清楚,壓力大或是受了驚吓噩夢就會自動找上門,吃藥也不管用,唯獨躺在他身邊才能一夜無夢。曾經兩人玩笑,說志成太兇,連鬼都怕他。她緩緩直起身子,茫然的點頭,突然揭開涼被看,“剛才壓着你,沒事吧?”
志成把她的雙手握在手心裏,笑了,“傻丫頭,沒事,都長好了……這會兒好點了嗎?”
小雅點頭,臉上還是沒表情。
“那能不能勞駕推我出去轉轉?”他小心地哄着她,“躺了半年,都快長毛了,昨天就想讓你推我出去,都成火星人了……”他絮絮叨叨地說着。
小雅推來輪椅,拉下手閘,打橫着抱起志成,小心的放到輪椅上,起身前在他耳邊小聲說,“終于把你養胖點了。”志成又是高興又是苦澀,還是對她笑了。那天剛轉到普通病房,護工給他翻身時碰到了導尿管,弄髒了褲子和床單,小雅幫忙換床單,原本想着和護工合力把志成擡起來,可護工慢了一步,小雅已經抱起志成。等護工換好床單,小雅還抱着他,搞的志成都急了。小雅把志成放下的時候,眼角是濕的,志成拉了小雅的手,想問,看家裏人都在就沒問。志成身高184CM,原來練散打,身體自是壯得很,受傷後,有吳媽的精心照顧,只是腿部肌肉稍有萎縮,體重沒減多少,以前小雅從來不敢奢望抱他,萬不得已的時候也是吃力的背起他,而今自己竟然可以輕易的抱起他,僅僅五年,他已經瘦下去好幾圈了,而兩條腿也萎縮成皮包骨頭了,讓她怎不心疼?心裏那些委屈和壓力馬上就不見了。
晚上小雅來接班,洗漱完,志成哄着她要摟着她睡,她不肯,躺到陪護床上睡下了。沒一個小時,噩夢就來了。志成一直沒敢睡,聽見小雅喊叫就起床挪到輪椅上,搖醒她,抱着柔聲哄了半天,最後還是他摟着安穩的睡去了。淩晨四點,手機響,志成醒過來,看小雅靠在胸口睡的香甜,不忍心叫她,陪護床上的手機卻不屈不撓地叫着,志成扔了外套過去蓋住了。小雅醒過來,朦胧着眼看他,“怎麽了?”
“沒事,睡吧。”
“呀——幾點了?”小雅坐起來,“你怎麽不喊我?要尿嗎?”
“我自己來。”要去拿床下的接尿器。
小雅跳下床拿了遞給他,轉身去陪護床上看手機,“喂——翟姨……什麽?量了嗎?……哦,那你跟小麗來醫院吧,我在門診等你們……好。”
“怎麽了?”
“大寶發燒了。”小雅倒了尿,又幫他翻身,擺好腿。
“突然就燒起來了?”
“昨天有點咳嗽,我喂了他點藥,下午走的時候還喂了一次呢。”
“你別着急,小孩子生病是經常的事,打打針,吃點藥就好了……你就睡了這麽一會兒,回頭身體吃不消的。”
幫他蓋好涼被,“你好好的,別再讓我操心了,孩子一病我肯定顧不上你。”
“我沒事,就乖乖在這兒躺着,你放心吧。別光顧孩子,小心你自己的身子,臉色不好,一會兒記得吃飯。”
孩子這邊一直折騰到上午9點,回到家已經快10點了,給孩子做點飯,小雅自己卻沒一點胃口,只喝了一小碗湯。下午看着孩子已經跑出去玩了,小雅才放心,跑新房子看看,覺得沒問題了,又打電話安排搬家的事,自己趕回老房子整理東西,直到天黑透了,小雅才匆匆趕回醫院。
看着小雅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心就揪起來了,“你這幹嗎呢?跑什麽啊?……我已經讓護工走了,你快來歇會兒。”朝她招手,直到坐在身邊,他才安心,“我打電話回家,翟姨說你出去了,去公司了?”
“沒,我去老房子裏整理你的東西,準備搬家。”
“那麽急幹嗎啊?”
“想趕着你出院能住進去,新房子今天也去看了一趟,都好了,明天要是孩子沒事就讓翟姨他們先搬進去。”
“好,我的東西慢慢整,就是我出院了也能先住進去,有空了再回去整理。”
“我知道,但那些必需品總要先搬過來。”
“好了,不說了,太晚了,洗洗睡吧。我洗過了,你去洗吧。”小雅站起來,志成拉她的手,“吃飯了嗎?”
不提小雅真忘了,這一天只有中午喝了碗湯,什麽都沒吃,感覺不到餓,“吃過了。”
“那就好,快去洗吧。”
“咚咚——”有人敲門,“誰啊——”小雅對着門喊。
沒人應,小雅去開門,“你怎麽在這兒?”門外站着秦雲,白體恤,及膝馬褲運動鞋。
“真的是你,剛在大廳看着像你。”幾個月沒聯系,秦雲臉上洋溢着喜悅。
小雅卻很冷淡,“找我什麽事?”
越過小雅的肩頭,秦雲看到病床上的男人正看着自己,“能出來說嗎?”
“就這兒說吧,他這離不了人。”小雅站着不動。
病床上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神卻犀利,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秦雲一側身擠進去了。
“你——”小雅生氣,當着志成的面又不能說什麽。
秦雲毫不客氣的在小沙發上坐下,仰臉輕蔑地看志成,“她說這離不了人,我只能進來說。”
志成的臉冷到冰點,手攥着床單,小雅快步走過去,坐在床邊握上他的手,“有什麽事快說,我們要休息了。”
我們?這個詞刺激到了秦雲,壓下怒火說出目的,“我一回美國就跟ANCE說了你的情況,ANCE也很看重你,讓我轉告你,國內的事情安排好了,歡迎你回設計所。”
“謝謝,我會自己跟他聯系的。還有什麽事?”
“這次我回來是我媽要做手術……直腸癌……日子定了,後天,手術前我媽想見見兒媳婦,所以想請你去看看她,不用很長時間,過去說會兒話就行……就在5樓。”
“我已經跟你說清楚了,幾個月前我們還是同事,現在什麽都不是。”
“只是過去說幾句話,說白了,就是幫我演場戲,不會……”
“我不會去的!”
“我們就是分手了也算朋友吧,只不過是個小忙。”
“我不想去,也不會去。如果你沒別的事,請吧。”
秦雲沒想到老好人的小雅會這麽堅決的拒絕他,這個女人總讓他摸不到頭緒,站起來卻沒挪動腳步。
小雅走過去打開門,指着外面,“請吧,我們要休息了。”
秦雲走到門口拉着她,惡狠狠地說,“就為了這個癱子?”
秦雲緊握自己的手腕,有點疼,小雅去掰,“放開我!”
床上的志成一直沒說話,看到這兒已經急了,伸手去拉旁邊的輪椅。
“你放開!”小雅越掰他越用力,又不能說什麽,眼裏已經激起霧氣。
志成更是心疼,費勁夠到了輪椅,剛要往上挪,就聽到一個略細的男音,“松手!”擡頭一看,丁俊海不知什麽時候進來了,已經握着秦雲的小臂,兩個男人的眼睛裏都噴火。
秦雲嘴角浮出一抹冷笑,“一個癱子,一個老總,一老一少,豔福不淺啊!”
“嘭——”話音剛落,秦雲臉上就吃了丁俊海一拳,他吃痛放開了小雅,揉揉受傷的臉頰,“呸——”吐出一口血水,盯了丁俊海幾秒,快速出拳,正打在丁俊海左眉骨上。再往後,小雅就看不清是誰打誰了,拳打腳踢,“別打了,這是醫院,你們這是幹什麽啊?”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都挂了彩。
“小雅——你躲一邊兒,讓他倆打!”床上的男人朝小雅吼。
秦雲比丁俊海大上幾歲,平時坐電腦前的時間比站着的時間長,很快就落了下風,連連後退,眼看就退到志成的床邊了,小雅想都沒想就撲到志成身上,就在那一霎那,丁俊海揮來一記右勾拳,秦雲閃開了,那記拳落在小雅右肩上。小雅吃痛站起來,還沒看清志成焦急地臉,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志成眼睜睜看着小雅如抽了骨頭倒在地上,心都快蹦出來,“小雅——小雅——住手!”
這一聲怒喝讓打得難舍難分的兩人停下來,丁俊海最先反應過來,抱住地上的小雅,“怎麽了這是?雅——雅——你醒醒啊。”
志成穩住自己的呼吸,“別嚎了!先把小雅抱床上。”擡手摁了呼叫器,“麻煩來個大夫,有人暈倒了。”
丁俊海聽話地抱小雅到陪護床上。很快,醫生和幾個護士進來,檢查一番,醫生讓護士抽血化驗,初步診斷是貧血。醫生一走,坐上輪椅的志成看看兩個挂彩的男人,瞪着秦雲,“你跟我出來!”聲調不高,卻不容反駁。秦雲乖乖地跟出來了。
走廊上,志成擡頭看着他,“你拍拍良心想想,不管是上學那會兒還是在美國,小雅有哪件事對不起你?現在就因為她要留下來照顧我和孩子,你就撺掇美國那邊起訴她?就因為她不跟你回美國,你就要搞得她身敗名裂?”
“是她先勾搭上姓丁的,是她先對不起我的。”
志成兇狠的眼神讓秦雲害怕,嘴唇開始抖,趕緊用牙咬住下嘴唇。
志成轉了一個角度,背對着他,“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你侮辱小雅,如果有第二次,我會讓你跟我一樣陪輪椅過下半輩子。”說完,進了病房。
夜已深,走廊裏空無一人,志成的那句話幽幽在走廊裏回蕩,秦雲覺得陰森恐怖,剛進去那個是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