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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

搶救室門外,林小雅呆呆地站着,護士看她腳踝傷了讓她去骨科,她不肯,只是那樣站着。門開了,大夫走出來了,問她是患者的家屬嗎,她說是妹妹,大夫說病人失血過多,急需輸血,醫院的O型血暫時不夠,已經從市血站調血了,但需要2個小時,如果家屬有相配的血型,最好先輸上。林小雅撸起袖子就說抽我的。大夫遲疑地看着她微凸的小腹搖頭,林小雅又堅定地說抽我的。

一次公司體檢,在CT室外排隊,小雅在前,新磊在後,手裏拿着一沓子檢查單,新磊興奮的奪過小雅手裏的單子,“你也是O型血?”小雅點頭,“是啊,你也是?”新磊壞笑,“回頭我要是流血過多,要輸血就找你。”“你愛找誰找誰別找我。”曾經的戲言如今成真,人生有多少事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又有多少事會被自己不幸言中?世事難料,林小雅怎麽也想不到現在從身體裏流出鮮紅的血,通過管子靜靜的彙入透明袋子裏,一會兒,袋子裏的鮮紅又将流入新磊的體內。

失去了大量鮮紅液體,林小雅沉沉的睡去了,再醒過來時,吳媽坐在床前,看着她嘆氣。小雅想說話,卻覺得眼皮很沉,嘴皮也沉,又閉眼睡過去了。這一覺睡的輕,聽到腳步聲,接着是男人的說話聲,應該是大夫,讓吳媽轉告,新磊已經脫離了危險,但頭部受創嚴重,能不能醒過來就不一定了。過了好一會兒,小雅才能睜開眼睛,掙紮着要起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啊……快躺下,輸了那麽多血,你還要去幹嗎啊?……新磊沒事了,你就放心吧……大夫說你受了驚吓又失了血,孩子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

小雅終于安穩地躺下了,她要這個孩子,志成要跟她離婚,新磊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她只剩下這個孩子了。

下午,翟姨風塵仆仆地趕來,抱着小雅痛哭。

晚上,吳媽拉翟姨回家休息了,說一會兒再過來陪小雅。小雅下床扶着牆一步步挪到新磊的病房,坐在床邊,拉他的手貼在臉上,太累了,這一天為什麽還不過去,發生了這麽多事,竟然都在這一天。哥——我從來都沒承認過你是我哥,沒有血緣,剛開始還那麽讨厭,先是同事,後來成哥們,喝酒,說心事,今天你推我一把,我輸了一袋血給你,從今以後你身上流的就是我的血,我們有了血緣,你也就是我哥了,哥——你一定要醒過來,我害怕,志成不要我了,你也躺在這兒,我怎麽辦?……想着想着,小雅就枕着新磊的胳膊睡着了。感覺到一塊手帕捂着自己的口鼻,掙紮兩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過來眼前是黑的,用聽覺和觸覺明白自己的處境,雙手背後被綁在椅子上,腿也捆着,眼被蒙着,嘴也讓堵着上了,四周應該有很大的空間,有幾個男人在打牌。以為這些只會在電視上才能看到,沒想到有一天身臨其境,不知是不是這一天經歷了太多,現在反而不怕了,安靜地坐在那兒。等了一會兒,門開了,腳步聲靠近自己,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定。

“七哥!”“七哥!”“七哥!”……幾個打牌的男人也停下手,走過來。

“七哥,下面怎麽辦?”

“電話打了嗎?”

“打過了。”

“那就等着送錢吧。”

“好嘞!”

腳步又近了兩步,應該就在她跟前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雅搖頭。

“哈哈,老五把你保護的太好了,我就是他嘴裏的‘死對頭’,你知道老蘇是誰嗎?”

還是搖頭。

“嘿——我就奇了怪了,舒意那樣的還算有點氣質,可惜倒了才知道是他親妹妹;高麗那樣的也有點姿色;可偏偏把你這個野地裏撿回來的丫頭捧成寶。”

野地裏撿回的的丫頭?就是志成說的野丫頭吧,沒有姿色,沒有氣質,唯獨的優點就勤快,能伺候他。可如今他不需要了,就可以随手唾棄。

“我就想看看你這娘們在他眼裏到底是生孩子的機器,還是他心尖上的那塊肉?”

還用問嗎?當然是前者,一個星期對自己不管不問,自己在醫院門前差點就被撞死,他連看都不來看一眼,只讓吳媽來勸她保住孩子。想明白了,心涼透了,也就再沒淚水了。

男人還想說什麽,手機鈴聲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七哥,找你的。”

“誰?”

“他說他是老六。”

“喂,六哥?……是,在我這兒……憑什麽……你他媽的……好,那就看看誰狠?”停了幾秒,“收拾東西走!”

“七哥,那這個女人——?”

“帶着!”

有人過來把她從椅子上松綁,然後把雙手在背後捆上,腳上松了綁,拽着胳膊拉她,“走!”

腳一着地,右腳踝疼的直咧嘴,深吸一口氣,還是讓那人拖着走了。出了門,明顯有微風拂面,不似剛才那樣悶熱。拐了個彎,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沖過來,接着就是木棍打擊肉體的悶響、低沉的呻吟、拼命的吶喊,有人過來拉着小雅的胳膊往後退,小雅腳踝疼,走不快,那人低聲在她耳邊說,“嫂子,別怕,我們是五哥的人,呃——是徐哥派我們來的。”

拖着傷腳走了幾步,被塞進車裏,嘴裏的布被拿掉,“啊——”小雅長出了一口氣。

“嫂子,再忍一會兒,到蘇哥那兒就安全了。”

眼上的布沒摘,手上也沒解綁,左右各一個男人。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車程,進了門,上了二樓,到床上坐下,才解了綁,摘了眼罩。還沒适應眼前的光線,屋裏的人都走光了,環顧四周,一間普通的卧室,裝修簡單大方,走到窗邊,天已經蒙蒙亮,這天終于過去了。繃緊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困意洶湧而來,和衣躺下,沉沉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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