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恨情仇
那段痛苦的記憶還在腦海中盤旋,後來去了美國,小雅日夜思念孩子,失眠多夢。如今腦海中的痛和身體上的痛疊加在一起,輾轉掙紮着,耳邊有個溫暖的聲音,沙啞悲痛,“丫頭,你醒醒啊,丫頭,你不能有事……你一走就是五年,剛回來就……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我拖着身子活着就是想再看看你,再陪陪你,你不能扔下我……丫頭……丫頭……”
聲音遠離自己,聽不清楚了,掙紮着想起身,眼前又是那張老頭臉,一驚睜開了眼,卻看見丁俊海在眼前。“你醒了?謝天謝地,終于醒了,別亂動……還好氣囊爆出來,沒什麽大傷,胳膊有點骨裂,剩下的都是皮外傷……徐哥進來就發現你镯子沒了,說是镯子保住了你這條胳膊,有這麽邪乎嗎?……不過你沒事才最重要,你要有點什麽事,徐哥恐怕也……剛在這兒哭得差點背過氣……你要有什麽事,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的。”說了這麽一堆,最後一句他低下了頭。
小雅笑了,左胳膊上又打上石膏了,這條胳膊真可憐,老是受傷。“志成沒事吧?”
“應該沒事了,吃了藥,司機送他回去休息了。”
“這事是意外還是……?”
丁俊海猶豫一下,“還在查。”
休息兩天,小雅能下床了,志成天天送湯過來,還陪她坐很長時間才回去。
這天一大早,丁俊海就跑進病房,拉着小雅往外走。
“你帶我去哪兒啊?”
丁俊海什麽也不說,出門前順手拿了她的外套。
驅車一個半小時,又等了半個小時,丁俊海和林小雅進了高牆鐵網之內。那不是莊嚴,是陰森,林小雅覺得後背有冷風吹過。光頭穿着囚衣的韓淩峰在隔音玻璃那一邊坐下,看了看丁俊海,坐下拿起話筒告訴那些小雅想知道卻不敢碰的過往。林小雅走出高牆之外,擡頭看天,是那麽藍,白雲也像喜羊羊動畫片裏一樣美好,而天空之下是怎樣的愛恨情仇?
走進書房,平靜地坐在沙發上,徐志成一驚,知道這是暴風雨的前奏,趕緊放下手裏的毛筆,“怎麽了回來了?我就說一會兒湯炖好了去醫院呢。”小雅一直盯着他,弄得他心裏毛毛的,“出什麽事了?”
小雅去保險櫃裏翻出那張發黃的照片,直接摔到他臉上,“自己幹的好事還有臉問?”
徐志成頭大了,她知道什麽了?不會的?“我幹什麽了?”
看他裝糊塗,小雅火了,扯着嗓子吼,“徐——子——昂——”
“啊?”一下沒反應過來,徐志成竟然答應了,後悔都來不及,再看小雅的表情,雖生氣卻坦然,不甘心地問。“你都知道了?”
“我剛見了韓淩峰,他說他是老七的人,老七已經去了南美,生死未蔔。”
徐志成一下子癱坐在輪椅上,自由自語道,“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怎麽辦……怎麽辦……”看他失神小雅又不免心疼,還沒想好怎麽勸,就被他抓住胳膊,“老婆——小雅——好丫頭——你讓我做什麽都行,你怎麽罰我都行,求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你就算可憐我,不!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別離開我,我……我以後都聽你的,什麽都不做了,就在家當個退休老頭,不跟任何人打電話,也不出門了,我跟他們再不來往了……你把家裏電話掐了,司機開了,車鑰匙你拿着,行嗎?”
看他流着淚苦苦哀求自己,突然覺得他老了很多,不再是她有什麽事都能找他解決的徐哥哥,不再是威風八面的徐總,更不是她從沒見過的韓淩峰嘴裏的嗜血老五;她面前的只是容顏漸漸老去、連勇氣和戾氣都喪失的老人,是她深愛的人,是她心裏永遠抹不去的牽挂。她也是剛剛知道,他十二歲離家出走,進了黑道,幫別人讨債、打架,十七歲那年深夜他在K城郊外讨債途中救了差點被人強奸的自己,八歲的她早就吓暈過去,什麽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抱着她跑了一個小時找到鄉鎮衛生院,等她大腿上被縫了三針後守到天明才離開。也許是害怕,自己幹脆把這段記憶都抹掉了,家人怕女孩子的名聲不好,也沒提過。那個老頭當場就被徐志成打折了兩條腿。
看她沒動,徐志成絕望了,靠在輪椅上任由眼淚肆意流淌,小雅走了,什麽都沒了,什麽都沒了……
志成緩了一會兒,“那年去海南,我摸着你腿上的疤問你怎麽弄的,你說不記得了……我不敢告訴你,怕你已經忘了,說了再吓着你……我剛開始真的把你當個小妹妹,比霜霜還弱,還小……就像當年我抱着你去醫院縫針,你在我懷裏,那麽小……這張照片是後來我讓老六去偷拍的,不知道你過得怎麽樣,我那會兒已經開始在公司裏幫忙……可我怕去了,萬一讓你看見我會想到那些不好的……看着你過的好,笑得那麽開心,我就放心了。”
小雅看他真的想都說清楚,幹脆幫他,“那後來我和霜霜碰到也是你安排的?”
“不是,不是,我怎麽可能有那麽大能量……我不可能知道你上G大學建築……霜霜想學那個,還是爸爸有個朋友是搞建築的,她看見人家畫的效果圖很漂亮,就吵着要學那個……你第一次來家裏,我吓了一跳,你變了好多,我都不敢認,還好有眉心的朱砂痣……後來你住進來,住在這兒,”志成捂着胸口,“再也趕不走……我身上背了太多的債,所以他們都走了……老天爺可憐我,讓你來了……我不知悔改,為了錢,為了報複小七,為了保護你,硬生生把你逼走……你當時懷着大寶,我讓高麗演戲騙你、氣你,只是想讓你簽了離婚協議,沒想到新磊會出事,你心裏內疚,我也不好受……那天晚上要不是老六找到你,老七差一點就把你……你一走就是5年……好不容易等到你回來了,我真的……韓淩峰的罪證是我讓老六給你的,誰讓他那天抓了你?……老七也是我送去南美的,”志成表情變得陰狠,“他們怎麽整我都可以,癱了、死了,都罪有應得,誰敢動你就讓他死得難看。”
一霎那的陰冷讓小雅害怕,韓淩峰說徐志成手上沾滿了血,幾條人命,打傷打殘的人多的數不過來,年輕時的他可以一個打五個。當時的老大就是蘇總,老五搶了老七的女朋友,玩過又甩了,那女孩一時想不開就自殺了;在老大的威懾下,老七才沒有找老五拼命,可後來老五誤傷了老七,砍掉了他一條胳膊,至此兩人結下了仇。致使志成癱瘓的那場車禍也是老七動的手腳,老七對韓淩峰有救命之恩,老七出獄後也一直是韓淩峰給予經濟上的支持,韓淩峰進去了,老七就對林小雅下了手。
小雅站起來,“那年你打了陸小虎,我就懷疑。我跟你說了,我是個普通的女人,不奢求大富大貴,更不想轟轟烈烈,只想平靜的過日子,可你徐志成給了我什麽?”
志成拉了她的手,哀求道,“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告訴你,那年逼你離婚也是小七讓張骞逼高麗拿出的證據把我送進去的,我沒想着能活着出來,只想保護你,想你過的好好的……現在都過去了,你相信我,再不會有誰能傷害你,我以後也不會再跟那些人來往,你相信我……別離開我……”
小雅甩開他的手,“你求我有用嗎?你求我能換回你父母和你妹妹嗎?你求我能換回高麗肚子裏的孩子嗎?你求我能換回新磊的六年嗎?你別忘了,他現在還是個瞎子!”
“小雅——”不知何時王新磊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他拄着手杖往裏走了兩步,小雅趕緊上前扶他。他反握住小雅的手,“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既認我這個哥,那件事就不要再提,更不能把這件事算在徐哥頭上。”
“不算他頭上算誰頭上?如果不是你推我一把,現在你就只能站在墓碑前跟我說話了。”
新磊手上加了勁,“胡說什麽?!好好的說那些不吉利的話,你讓徐哥……”沒了下半句是因為小雅掙開了他的手,跑到志成跟前塞了片藥給他,喂了水,順着胸口。
新磊靜靜地聽着動靜,“徐哥沒事吧?”
小雅拉新磊坐到旁邊,把志成的手遞給他,“喂了藥,歇一會兒就好了。”
志成虛弱的喘氣,“一直都沒……謝你,是你……救了丫頭……她心裏對你……愧疚,我也……”
“徐哥,你別說了!小雅是我妹妹,再危險的情況我能救一定要救,你們老是愧疚,那小雅給我輸血又怎麽算?她現在身體不好,時不時會頭暈,還有大寶……要是他們娘倆有事,你會饒了我?我自己也不會原諒我自己——都過去了,都是一家人,幹嗎總說這些不高興的事?小雅——不是哥說你,好好的醫院不待,氣沖沖地跑回家就是為了吵架?還惹得徐哥犯病?我看你是好了,吵架底氣十足的。”
小雅并沒讓他逗笑,拉拉他的袖子,“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高麗吧,恐怕就這幾天了。”
新磊沒說話,沒有焦點的眼睛也看不出情緒。
“咳!”丁俊海站在門口幹咳了一聲,打破了這個僵局。
小雅跑出去,關上門,壓低聲音,“不是讓你在樓下等嗎?”
“在樓下都聽到你的大嗓門了,你以為別人都耳背啊?沒事吧?”俊海欺身過來摟她。
她掙開他的懷抱,“沒什麽事,都說清楚了,你去樓下等我吧,一會兒就跟你回去。”
俊海拉住欲走的她,“跟我回哪兒?”
小雅白了他一眼,“回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