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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就算晏歸瀾說過要讓她做他的夫人,沈嘉魚心底始終是茫然疑惑的,更是從沒想過他會當着衆人的面兒說出來,這句話無異于平地驚雷,炸的她都許久回不過神來。

她心裏又是甜又是酸,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案幾,指甲險些斷裂開,神情無措地往暗窗裏瞧了又瞧,過了許久才想起有裴驚蟄這檔子事,轉頭怒視着他,冷哼道:“裴世子,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裴驚蟄:“…”

他心裏的錯愕半點不比沈嘉魚少,一直維持着同一姿勢站在原地不動,覺得臉都開始隐隐作痛。

沈嘉魚乘勝追擊,叉腰不屑:“裴世子自己無情無義,就以為天下男子都同你一般利欲熏心,眼底除了權勢好處再沒有旁的了。”

裴驚蟄還在震驚中,竟沒顧得上回話。

沈嘉魚對這個木人開嘲諷也沒意思,淡淡扔下一句:“世子別忘了把流風送過來。”

……

晏歸瀾話音剛落,正廳裏一片嘩然。上護國府雖說爵位只比晏家遜了一籌,但在朝中的地位權勢和淵源尊貴,哪樣不差了晏家千裏?上護國府如今得用的除了上護國本人,也就是那位沈三郎君了,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沈家在京裏排個中上也都算擡舉了,到底哪點讓晏歸瀾看上的?沈家給他下了什麽迷藥不成?

衆人一路抓破頭皮想着沈家能讓晏歸瀾看上的關竅,至于沈嘉魚本身如何,根本不在衆人的考慮範圍內,為了個女人拒絕十二幅海圖和衆多良船,除非晏歸瀾瘋了。

李雲之當真沒想到開出這般條件他還會拒絕,臉色一時僵住,不知怎麽往下說。

席間有晏家長輩脫口勸道:“大郎,你可要想清楚,沈三娘子與你相交不深,你不了解她為人,她未必是你良配,李家與咱們家是世交,李郎君又頗有誠意…”

晏歸瀾眼底竟帶了幾分不滿,神色越發淡漠:“沈三娘子是我未來夫人,我怎會不了解她?”

衆人給這番歪理堵的啞口無言,後排的坐席上竟有人鼓起掌來:“晏大都督說得好,晏大都督不愧是年少英才,有話直說,敢作敢當。”聲音裏全是感慨,并無一絲嘲諷之意。

晏歸瀾偏頭看過去,說話的居然是李惜音,她不知何時喬裝成男子坐在賓客席上,見他看過來,沖他禮貌地笑了笑,他挑了挑眉,淡然收回目光。

李雲之自然也認出了自家女兒,見她這般跟自己唱反調,氣的胡須亂顫,不過他修養顯然比盧家人高上許多,此時還能竭力維持鎮定,強笑道:“月有盈虧,世上并無十全十美的好事,成親自然更要講究緣法,既然晏賢侄無意,那某也不會強求,咱們仍是世交,這份情誼是不會變的。”

李惜音一身男裝,拍手附和:“郎君明白,正是這個理。”

她對家裏人為了結成這門親事還要獻出海圖良船的谄媚做法十分不滿,結親無非就是講究個門當戶對,這樣讨好巴結以後豈能落好?她已在家勸過李雲之幾回,奈何親爹不聽,如今晏歸瀾直接拒了正合她的意。

李雲之氣的怒瞪她一眼,好在他心胸氣度強了盧家數分,寬慰自己親事不成就不成吧,反正閑話不會外傳,他李家女兒也不愁嫁不出去:“既如此,此事便沒過去,咱們今天只說閑話趣事。”

晏歸瀾淡然一笑,從容在原處坐下,又似有所感地往某處望了眼,他隐隐覺得那小東西就躲在哪裏看着他,想想又覺着不可能,這條船無人邀請沒法上來,再者她也不知道世家在此談話,他不覺笑了笑。

還蹲在暗窗偷窺的沈嘉魚吓了一跳,明知道他看不見偏廳,還是趴在地上躲了會兒,過了許久才小心翼翼探出顆腦袋來,喃喃道:“世子應該沒看見吧。”

裴驚蟄此時已回過神來,面無表情撂下一句:“放心,正廳是瞧不見這扇暗窗的。”

沈嘉魚放心了,又撇了撇嘴,看了裴驚蟄一眼:“世子說的話沒一句可信的,早知道我就不過來了,真個浪費時間。”

裴驚蟄神色陰霾,冷笑了下:“爺承認,他這般應答确實出乎意料,可你敢說他對李家的親事沒有半分動心?要是沒有,他今晚上怎會過來?”

沈嘉魚打定主意不信他說的每一個字了,她鄙夷地瞅了眼裴驚蟄,蹑手蹑腳地就要溜走,她可不想讓晏歸瀾逮着自己在這裏偷聽,更何況還是和裴驚蟄一起來偷聽的。

然而天不從人願,恰在此時船身劇烈晃了下,從船底傳來了極大的爆裂聲,接着船上各處就燃起了沖天的火光。

正廳裏的世家子弟也沒想到李家這親事沒提成,倒把刺客招來了,他們驚的忙站起來,很快就被沖進來的各家護衛沖散了。

這般驚變沈嘉魚自然沒有料到,她身子晃了晃,幸虧被裴驚蟄扶了下才免于跌倒在地,裴驚蟄眉頭緊鎖:”有人在船上設了埋伏。”

這船上除了有以晏家為首的幾個世家,還有他這個庶族世子也偷偷上了船,他可不敢保證自己的行蹤沒有洩露半點,難道有人想趁機将所有人一網打盡?那可算是挑了個好時候。就算他們都能平安無事,世家那些老鬼看他在船上,難保不會對他起疑心。

沈嘉魚那點少女心思也散了,她一把甩開他的手,連忙跑到暗窗去看,正廳裏人仰馬翻的,卻不見晏歸瀾的蹤影,她急的往外跑:“他人呢?”

裴驚蟄一把拽住她,皺眉斥責:“好好在偏廳待着,你不要命了不成?”

沈嘉魚沒看見晏歸瀾,搖頭推開他:“世子顧自己的命吧。”她打了個唿哨,叫來帶來的十數個護衛,直接向外沖出去。

幸好船上四處都是火光刺客,已經亂到分不清誰是誰了,沈嘉魚突然從偏廳鑽出來也無人注意。

她順着甲板跑了一圈,終于在一樓的角落裏找到了被五六個刺客圍攻的晏歸瀾,他的護衛也不知被沖散到哪裏去了,幾個刺客他倒是還應付得來,只是不成想腳下的船板又炸開了,這是一個刺客就着火光造成的亂子趁機偷襲,在他手臂上劃了一道,又無比狠辣地看向他脖頸,他這回躲閃不及,只能就勢跳往河裏。

沈嘉魚見他單手挂在欄杆上,偷襲的刺客也招招致命,她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也顧不得四處都是火光刀劍,沖過去卯足了力氣撲在那偷襲晏歸瀾的刺客身上,這下換刺客措手不及,被她飛撲在地上,他正要提刀給她一下狠的,就被她閉着眼連捅了四五刀,徹底涼透了。

她忙翻身越過欄杆,一把拽住他的袖口:“世子!”

晏歸瀾倒是沒怎麽傷着,但身上和手上都被大火燎成了一片黑灰,沈嘉魚只瞧了一眼,還以為他被燒成了炭人,慌得眼前一黑,兩只手拼命扯住他。

晏歸瀾瞧見她比瞧見刺客還驚訝,動作都不由得頓了一瞬:“你…”

沈嘉魚卻顧不得自己無意中暴露了偷聽的事兒,她扯着他的袖子奮力往上拽,一邊拽還一邊給他打氣:“世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不然你剛說的話就不作數了,你要是有事我肯定跟別人跑了,到時候你媳婦還沒娶着你人就沒了多虧啊!“

晏歸瀾:“…”他雖沒事,也險些給這話氣出個好歹來。

沈嘉魚拽了半天也只能維持他不掉下去,兩手拽的顫顫發抖,最後還是晏歸瀾自己發了善心,一個縱躍便翻了上來。

世家帶的也都是精良護衛,方才不過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此時已經被各家家主組織起來開始抵抗船上刺客,沒過多久就刺客便落了下風,這夥人倒也光棍,眼見着情勢不好,坐上蜈蚣快艇就跑了,剩下來被抓住的活口,立刻咬破了嘴裏的毒囊,兩眼一翻就沒了氣息,擺明了不給衆人審問的機會。

李雲之厲聲吩咐:“追!”

晏歸瀾看了眼,搖頭道:“罷了,他們坐的是蜈蚣快艇,咱們的船追不上去。”

他說完瞧了眼還驚魂未定拽着自己袖子的沈嘉魚,又看了眼從一個縱躍下了二樓的裴驚蟄,眼睛微眯,心裏已大概知道她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艘船上,神色有些晦暗。

李雲之喘了幾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開始秋後算賬,目光冷厲地在裴驚蟄和沈嘉魚身上來回逡巡,他對自己宴請的人熟記于心,這兩人顯然不在他宴請名單上,刺客剛來兩人就突然出現,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些。

他沉吟片刻,冷厲地目光落在沈嘉魚身上:“你是何人,怎麽會在我在水舫上?!”沈嘉魚來之前特地換了男裝,還綁了束胸,此時又蓬頭垢面的,他沒瞧出她的女子身份,見是陌生面孔,便先從她開始問起。

沈嘉魚憋着一口氣不知該如何作答,裴驚蟄深深瞧了眼晏歸瀾,出聲道:“舅父,她是我身邊的侍從,是我帶她上船的。”

李雲之給今天接二連三的意外鬧的火冒三丈,怒聲道:“你又是為何上來的?!”

他面沉如水地掃了眼沈嘉魚,見晏歸瀾一直伸手回護着她,心下起疑,也顧不上舅甥情面了:“驚蟄,今晚上遇到了刺客,你又恰巧在船上,休怪舅父不給你面子,若是你不說清楚今晚為何在此,給諸位一個交代,我就只能先從你這侍從開始審問起了。”

裴驚蟄冷眼瞧着她一直縮在晏歸瀾懷裏,他有意惡心晏歸瀾,撇撇嘴道:“聽說舅父要為晏大都督說親,我傾慕大都督已久,所以心有不甘,想過來來瞧瞧。”

船上衆人:“…”

晏歸瀾:“…”

沈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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