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裴驚蟄說完這番話,順道把流風的賣身契一并交給了她。
流風不肯開口?不過這也算在意料之中,沈嘉魚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晏歸瀾已經下了馬車,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裴驚蟄:“裴世子只用交出流風,管好你自己便可,旁的就不勞世子費心了。”
裴驚蟄面色陰沉地看着他,忽的一笑:“畢竟我和沈妹妹親密處了十多日,這點事不算什麽,當費心的地方,我自然會費心,免得她被心術不正之徒哄了去。”
兩人目光相接,沈嘉魚覺着氣溫都跟着下降了不少,眼看着兩人又要打起來,她可不想讓兩人在這裏動手,忙抖了個機靈緩和氣氛:“世子,你看在裴世子傾慕你已久的份上,也不要和他計較了。”
她又轉向裴驚蟄,幹笑道:“裴世子,雖然你的一片心意被世子拒了,但買賣不成仁義在,何必這麽橫眉冷對的呢?“
晏歸瀾:“…”
裴驚蟄:“…”
氣氛變的更加僵硬…晏歸瀾見她急的抓耳撓腮,先錯開視線,不再和裴驚蟄僵持:“夜裏風大,別在這兒待着了,我送你進去。”
裴驚蟄身子一動,硬是按捺住了,目光幽暗地目送兩人遠去。他原是極瞧不上晏歸瀾這樣的僞君子做派,同為男人,他能瞧出晏歸瀾心裏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了,面上還非得裝出一幅翩翩風流的體貼做派,要是換成了他,在這樣占盡了天時地利的情況下,早就把人拐到床上了,等她揣上了他的孩子,不跟他還能跟誰?
現在…他大概是知道他輸在哪兒了。
裴驚蟄站在原地,從她白嫩的脖頸打量到纖細的腰肢,淡然自語:“就先讓他照料你一陣,到時候再把你搶回來。”
……
沈嘉魚現在對沈至修不怎麽信任,更何況定安長公主也在,再沒打聽清楚‘秀’字的秘密之前,也不敢貿然讓他知道此事,所以她先沒回沈府,而是偷偷叫了沈燕樂出來,她把麻袋解開:“裴驚蟄把流風送過來了。”
等麻袋一落,姐弟倆齊齊吃了一驚,流風臉上身上青紫血痕縱橫,手腕腳腕都有極深的劃痕,顯然是為了防止她逃跑,所以挑斷了她的手腳筋,裴驚蟄顯然已經對她用了刑,好好的一個小美人成了這幅模樣,姐弟倆雖不說同情,但瞧得都有些駭然。
沈嘉魚猶豫片刻,慢慢蹲在流風跟前,沉聲道:“我們讨你來的目的想必你已經知曉,只要你肯說出你身上烙下的‘秀’字究竟是何意,以及你跟我母親之死的幹系,我可以把賣身契還給你,放你一條生路。”
流風雙唇動了動,沈嘉魚怔了下,她突然張大了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齒咬了過來,幸好晏歸瀾出手極快地一腳把她踹開,不然沈嘉魚臉上估計還得挨一下狠的。
流風重重啐了聲,森然笑道:“想取我的命就只管來,旁的事我一概不知。”
沈嘉魚見她這般冥頑不靈,忍不住皺了皺眉,正覺得棘手,晏歸瀾突然出聲道:“把她交給我,我來處理此事。”他漠然掃了眼流風:“世家的刑堂裏,對嘴硬之人自有一套法子,過不了幾日就能讓她開口。”
沈嘉魚正躊躇不知該不該讓他牽涉進此事裏,沈燕樂已經拱手感激:“那就多謝世子了。”
晏歸瀾擡了擡手,命人把流風重新捆起,又沖他笑了笑:“用不着謝我,畢竟再過些時候你就該改口叫我姐夫了。”
沈燕樂目瞪口呆:“姐什麽…”
沈嘉魚耳根又微微燒起來,晏歸瀾也不多言,親自把姐弟倆送回了沈府,臨下車的時候摸了摸她的美人尖:“出嫁之前不好在夫家久住,只能委屈你先住回家裏了,你姨母那裏我回去說。”
這個理由只是其一,晏隐回去之後不會輕易認下這個兒媳,她若是再住晏府,保不齊他會趁機發難,他得先把手頭的麻煩都處理幹淨了,過幾日才能去找晏隐讓他同意此事。
沈嘉魚也驚了:“出,出嫁?”
晏歸瀾挑了下長眉,神色有點危險,稱呼也跟着換了:“怎麽?表妹不想嫁我?”
鄭氏臨去之前特地留了一封蓋了印鑒的手書,姐弟倆只用守孝百日便可各去婚配,如今已過了大半年,鄭氏的死因也快有了眉目,他倒想聽聽她還有什麽理由拒他。
沈嘉魚果然想不出理由來,虛弱道:“倒也不是…”她覺着自己是喜歡晏歸瀾的,但她暫時還沒往婚假之事上想,誰想到他行動這般利索。
晏歸瀾似有不滿,搔了搔她的下巴:“等聘禮備好了我就來提親,你這幾日會不會想我?”
沈嘉魚還處在震驚中,随口敷衍道:“想想想,想得不得了。”
晏歸瀾這才終于滿意,親了親她指尖:“也不用太想,後日就是端午節宮宴,到時候你自然能見到我。”他禁不住笑了笑:“想我可以,但若是想壞了身子就不值當了。”
沈燕樂就在一邊看着兩人當他不存在一樣打情罵俏,他只得手動捂住臉,假裝這裏沒他這個人。
等晏歸瀾離開,沈燕樂才忍不住問道:“阿姐,你和晏世子真的…”
沈嘉魚嘴上含糊應了,臉上卻止不住地泛起笑意。
……
前些日子因着沈嘉魚借住晏府,所以大小節宴都是由鄭氏帶姐弟二人去的,如今既回了家裏住着,這回端午節自然得由定安長公主帶他們進宮。
姐弟二人對定安這個繼母沒什麽要求,只要面上過得去就成,定安自也知道這點,無事不會來擾姐弟倆,因此在府裏的這幾日兩邊倒也相安無事,只不過端午節這天,定安一早就派人叮囑姐弟倆莫要遲了。沈嘉魚不知道晏歸瀾是不是真給自己灌了迷魂湯,兩人明明才分別一日,她居然真的有點想他,對原來最不耐煩的宮宴也開始期待起來。
幾人收拾好便入了宮,沈嘉魚先由定安長公主帶着拜見盧皇後和一衆宮妃,盧皇後大皇上五歲,卻因生的貌美,又一貫是神采飛揚的樣子,這五歲的年齡從來瞧不出的,如今不知怎麽的,面上竟顯出些微老态了,見着長公主也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定安,好些日子不見你了,皇上還跟我念叨你呢。”
定安自小在宮裏長大,神色頗是放松,她笑吟吟挽住盧皇後的手:“我也想着皇後和皇弟呢。”她關切道:“怎麽你瞧着這般勞累?可是最近宮裏事情太多,我新在民間得了一副養顏的方子,改日就送進宮來給皇後。”
盧皇後強笑了下,擺了擺手:“宮裏最近來了幾個新人,我忙着調理教導,這才疲乏了些,過幾日歇歇便好,倒也用不着吃藥。”
沈嘉魚本來心不在焉的,聽盧皇後這樣說才往後瞧了眼,想看看是什麽樣的新人能把皇後累成這樣,等她看見那人,眼睛立刻瞠大了,面上的錯愕幾乎遮掩不住。
盧湄就穩穩坐在皇後身後,不過卻不是臣女進宮時的打扮,居然是一身正四品宮妃的裝束,她臉上也施了脂粉,上回被咬出的痕跡不知是被遮蓋住了還是被治好了,反正已然淡下許多,她頭上的步搖釵環無不精致,看起來還頗為得寵。
盧湄居然被皇上收入宮中了,皇上什麽時候收的?可她和盧皇後是親姑侄啊,皇上也不嫌這輩分膈應!難怪盧皇後的臉色難看,沈嘉魚驚詫莫名,打算等會找機會去問問晏歸瀾,盧湄竟在這時向她看過來,嘴角牽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冷笑。
沈嘉魚靜默片刻,也回以一個不鹹不淡笑容。
恰在此時,皇上帶着衆臣走了進來,沈嘉魚一眼就瞧見了晏歸瀾,見他偏過頭來和自己對視,這才心滿意足地按照位列坐好。
皇上笑着說些端午的祝禱之言,群臣和衆臣家眷躬身應和,他這才讓衆人坐下,沈嘉魚看的格外心疼晏歸瀾,明明皇上前日還設了殺局要取他們性命,他們如今還不得不坐在這裏對皇上笑臉相迎,為臣子當真是不容易,要是他能真正問鼎天下,就不用再受人掣肘了。
她轉完這些念頭,給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慌忙借着飲酒遮掩。
皇上又對着盧皇後安撫了幾句,擡手招了招,讓盧湄跪坐在自己身側為自己斟了一盞酒。
盧皇後臉色越發難看,盧湄卻以極輕的聲音說了句話,然後才欠身退下,皇上聽她說完便把目光落在晏星流身上,含笑道:“朕瞧着盧美人,禁不住就想起了晏都護,畢竟你們二人是嫡親的表兄妹。”
晏星流不知皇上何意,平淡應和了句:“回皇上的話,正是。”
皇上又笑嘆了句:“可惜盧美人已經有了歸宿,二郎你這個做表兄的卻還獨身一人,你功勳卓著,昔年為朕打仗時曾卧冰枕草數日,朕自不會忘了你的功績,朕對你的終身大事的也關心得很,有意為你擇一良配,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不等晏星流拒絕,突的調轉目光看向沈家坐席,玩笑似的道:“聽聞你對上護國府的沈三娘子思慕甚深,她又是長公主的女兒,韶華妙齡,夭桃秾李,風姿正盛,與你也算相配了。”
他自然不會讓沈家真的和晏家聯姻,畢竟沈上護國也是兵權在握,兩家聯手後果不堪設想。可他前日暗殺不成晏歸瀾,現下也自有法子折損他晏家的勢力。
皇上掃過沈嘉魚,目光又轉向沈至修,眼底隐有威逼之意,說話卻一派談笑口吻:“就是不知沈太仆舍不舍得愛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