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顧淩霄坐在禪室內的黑色蒲團上,斜倚着身旁的深色靠椅,手中捏着一卷竹簡,四面八方燈火如螢,顫動着,将室內的兩人的影子都重重疊疊散在身下周邊,一眼望去,那跪在中間的少年長發如瀑蜿蜒落在腳邊,身形纖細,面若桃花,正為難的看着對面的顧淩霄,既死不認錯又美得驚心膽顫,換個人來定是不肯這樣繼續懲罰他。
然而顧淩霄不。
這是他的孩子,從小捧在手心長大的,誰知道剛出門便被教壞了,不知道從哪裏領了一個無名無姓的小混蛋回來,說要和那混蛋好。
“爹爹……”顧北芽聲音輕輕的,像是生怕驚擾了顧宗主的安靜,可就這樣不由分說沒有截止的跪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他忍不住還是張口緩慢辯駁,“他其實……挺好的,如果爹爹是嫌他現在修為太低,但他以後會修煉成爹爹這樣厲害!”
“禁言。”
頓時,顧北芽便無法說話了。
他一副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的樣子看着顧淩霄,顧淩霄便也透過手中的竹簡看他的小芽。
他的小芽,昨日分明還需要自己抱着才不會害怕得睡不着,今天怎麽好像就突然長大了?他眼裏的顧北芽,哪兒哪兒都還稚嫩無害,怎麽就突然情窦初開,想要和別一同闖天下,甚至連事兒都辦得差不多,來了個先斬後奏!
顧宗主捏着竹簡的手無法控制力道,附有禁制的竹簡更是一點點從他所握住的地方,慢慢變黑,像是被火燃燒過一般,爬出扭曲的痕跡。
見竹簡變色,顧淩霄垂眸,将竹簡放下,竹簡磕在矮木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仿佛是一個信號,讓一見到顧北芽就讓顧北芽跪下的顧宗主開口,像是示弱般,說:“爹爹說過,你想要什麽都可以,但這次不行,你還小,五百年後再說此事。”
顧北芽一驚,他哪裏等得了五百年?!
他要擺脫對爹爹的啃老行為,轉為去啃別人,這是好事啊,并且這還不會損耗別人的修為,只是做道侶而已,這買賣哪裏不劃算?
只可惜顧北芽不能明說,他得裝出很愛很愛蕭萬降的樣子才可以,只有這樣才能騙了顧淩霄,告訴他這個選擇和你沒有關系,只是喜歡而已,就是喜歡而已。
顧北芽對着蕭萬降冷冷淡淡的,說話也矜持愛羞,對着朝夕相處的爹爹倒不會那樣腼腆,只可惜現在他被封了聲音,哪怕手舞足蹈也傳達不了他想要說的話。
“小芽,你現在起來吧,我說的話都記住了,就來休息,你該睡覺了,明兒一早還要見客,你的師姐們也要從外處來見你,可不要失禮了。”顧宗主接着說,“起來吧。”
顧北芽不肯,決絕得要命,就那樣跪着,漂亮的黑色瞳孔凝視顧宗主,唇瓣抿得死緊,一副‘你若不答應,我便跪到天亮’去的模樣。
顧宗主沉默着,又等了等,說:“這是我好不容易為你尋來的身體,你要這樣糟蹋便糟蹋吧,跪懷了爹會繼續想辦法。”
說罷,轉身就走。
顧北芽聽最後那句話,聽得心驚膽顫,一腔酸澀直湧向鼻頭,可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他讨厭現在動不動就感到想哭的自己,現在一切都在好轉,哪裏有需要哭了?!
縱然是爹爹現在不理解,不明白,感到痛心疾首,那便讓爹爹痛,讓爹爹覺得他是個壞孩子吧,無所謂的,只要能夠讓他和主角綁定在一起!
他要像所有正常的修仙者一樣,能夠等得起歲月,耗得起光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成為過去的時候不感到可惜,他要讓爹爹放心的閉關修煉,不要再管他死活,他可以照顧自己了,只要他和主角綁定!
顧北芽想要成為顧宗主的驕傲,不想做易碎的玻璃花。
他要全修真界的人都承認自己和爹爹一樣優秀!不要談起爹爹就說那個被逐出師門的道心不堅的廢物!他爹爹是全修真界最天才的修行者,飛升第一人即便是主角,第二個也絕對是爹爹!
雖說要是将心比心,顧北芽也不一定能夠接受顧宗主再找一個道侶,他想他會嫉妒,會瘋掉,會時時刻刻懷疑爹爹心中放在第一位的人是不是自己,那種痛苦不亞于抽筋剝骨,可他現在着實沒有別的出路,他不能放棄這個身體回到過去那個殘敗的軀殼裏,那會讓爹爹痛不欲生,指不定下回爹爹就真的開始為他走火入魔。
他不能繼續這樣從爹爹身體裏抽走靈氣,那些靈氣甚至就只能維持他的正常活動,靈根都無法使用,一直處于半枯萎狀态,莫說修煉,說不定哪天他這古怪的外來靈魂受到更進一步的排斥,直接陷入更可怕的境地,讓爹爹跟着受累可怎麽辦?
顧北芽在知道自己穿書後,便想着自己為什麽會是這樣,為什麽沒有眼睛,沒有雙腿,任何仙法甚至都不能作用在他身上?
就好像被誰硬生生砍掉了雙腿,挖去雙眼,然後只有剩下的部位輪會,砍掉挖走的留在了上輩子。
想來想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罪了誰,唯一可能的就是這個世界在排斥他這個穿書的靈魂。世界的規則怕他記得書中內容,然後搶走了主角的主角光環,所以出此下策。
——應該就這個解釋了,不然還能是什麽?情殺嗎?
顧北芽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像爹爹一樣冷靜,繼續跪在這空曠的大殿內,把無數線索聚集在一起,最後才抽空想起了那個蕭萬降來,也不知道那固執傳統的主角是不是還等在外面呢?
應該沒有了,爹爹不會那麽做的,爹爹對不放在心上的人,根本就不會看一眼,也就不存在去懲罰主角或者幹脆一劍殺了主角的事情……吧?
顧北芽在這裏突然開始擔憂起主角的生死,那邊根本沒有走多遠,只是去往密室中的顧宗主在解開了十八道禁咒後才讓結界消失,露出卧室牆壁另一個空間裏擺放的棺材。
那棺材厚重精致,華美貴氣,每一處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紋,鑲上價值連城的靈石,棺材蓋沒有蓋上,露出裏面顧北芽的真身……
顧宗主漫步走到棺材旁邊,看着棺材裏的無雙少年,伸手撫了撫他的臉,然後嘆了口氣,恍惚之間耳邊好像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那聲音低沉邪魅,充滿悲觀與嗜虐的瘋狂:“很漂亮吧?這是你的小芽,他可以是你的。”
顧宗主頓時收回手,凝重的默念清心咒,再細聽,便仿佛從未出現過那個聲音一般,只有寂靜。
……
半夜,安居殿,三門內大殿上。
一個小身影飛快穿過重重禁制走在長廊上。
顧北芽耳朵敏銳,當即聽見了聲音,偏頭看去就見是許久未見的魏九郎剛好推開小窗。
少城主魏九郎帶着一提食盒來,眼睛烏黑,看見顧北芽後便是一亮,他單手支撐整個身體斜跳翻身跨過窗戶,輕輕落地跪在顧北芽面前後,便不悅地命令說:“芽兒哥哥,你怎麽跪在這裏?!真是不得了了你!快給我起來!”
顧北芽卻怔怔的看着魏九郎,猝不及防被系統播放了一段原著劇情。
【十三歲的的少年郎東奔西跑,追着一只兔子入了竹林間,剛捉住那小家夥就被不遠處的魏城主瞪了一眼,那魏城主抱歉的對着顧淩霄笑了笑,說:“實在抱歉,小兒頑皮,聽說你如今又收徒了,不如師兄把小兒也一同收下,好讓他也上進上進。”
鏡山門首席顧淩霄淡淡說:“資質太差,不收。”
“是是,你那兩徒兒倒是很厲害,一個血統上古靈獸,年紀輕輕便築基,一個雖然修為稍稍落後,卻是被人廢過一次修為重修至此,此子天道殷勤,日後必成大器。”
一旁百無聊賴的少年郎小聲地‘切’了一下,說:“我是沒用功,我若是用功起來,怎會讓他二人在選拔大會上一同拔得頭籌?”
——節選自《萬罪修仙錄》】
顧北芽頓時複雜的看着面前的魏九郎:文中的少年郎就是你啊,早便猜你是個路人甲,哪裏知道你居然連姓名都不配擁有。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嗯?顧北芽,你再不給我起來,我就強行……”
顧北芽直接打斷小少年的話,說:“知道了。”
——沒辦法,計劃有變。
原著這跟擠牙膏一樣一點一點往外吐,他根本不知道爹爹在原著裏戲份居然高到這種程度,并且就在大概這個時間段,收了蕭萬降和另一個擁有悲慘人生的天選之人做徒弟。
俗話說的好,越慘打臉越蘇爽,後面那個似乎才更像主角一點啊!
少城主這邊哪裏知道顧北芽的心思,他只曉得小芽這樣執拗的性子,自己一句話就勸了回來,果然自己在小芽心裏還是很重要的。
他立即心花怒放,很有給一點甜頭便蹬鼻子上臉的勢頭:“嗯,就是要這樣,不要為了別人委屈自己知道嗎?小芽兒真聽話。”只聽我的話。
顧北芽看着和想象中不大一樣的魏九郎,伸手捏了捏九郎那嬰兒肥的臉蛋,仿佛幡然醒悟般,說:“叫哥哥,還有,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不能草率行事,畢竟結為道侶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一定要确定是對的那個人才行。”
雖然能綁錯了人是可以解除的,但那種睡無用之人的事情,還是少做為好,可放棄蕭萬降這樣優質的潛力股又好像很可惜。
顧北芽思來想去決定暫時和蕭萬降拖着,若是一個月內找不到真正主角是誰就和他綁定算了,查出來就甩掉!
他紅了紅臉,感覺自己實在有點不堪入目的壞,但為了生存又無可奈何,好在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