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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94

被罵是‘騷-貨’,顧北芽也只是微微一愣, 随即望着那爆破之後的迷魂陣, 四處望着,好似正在找逃出生天的人。

可惜金面人根本不樂意讓他看, 冷聲說道:“看什麽看?我可不會像他們那麽蠢, 都死透了。”

“……”顧北芽抿唇不語, 睫毛半垂着,面色并不好看的将視線落在自己被捏碎後正在自主修複的手腕上。

“怎麽不說話了?”根本不承認自己就是魏九郎的金面人一邊施法将整個迷魂陣縮小入掌心,然後捏成球狀,碎于掌心,一邊幽幽說,“不要這樣, 他們死了,你還能再找男人啊,反正你根本就只是利用他們而已,別跟我裝出一副好像很難過的樣子,我不吃這一套。”

“……”顧北芽頓了頓, 說,“我在想,你……這段時間都去哪兒了……我有在等你, 可又怕說了,你不信。”

金面人摟着顧北芽尾巴的手突然一緊, 若不是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 顧北芽幾乎就能看見一張睚眦欲裂的臉, 金面人那纏着繃帶的右手狠狠捏着顧北芽的臉頰,用力得幾乎直接将顧北芽的下颚捏脫臼,說:“閉嘴!滿嘴謊言,你還是不要說話了,若是我一個忍不住殺了你可怎麽辦?”

顧北芽雙手急忙抱住金面人的手臂,疼的眼淚都蓄滿在眼眶裏,一眨,便頹然落下。

“哭什麽哭呢?我還沒有開始懲罰你就開始哭了,往後的日子可怎麽辦呢,顧北芽。”

金面人伸手輕輕敲了一下顧北芽的額頭,便讓掙紮起來的顧北芽瞬間陷入昏迷,摟着這人便轉身離開,去往那失去魔尊後陷入混亂的望虛城。

城中烈火滔天,金面人手一揮,便将烈火收入袖中,他氣勢如虹,所到之處,魔修聞風喪膽,棄城而逃。

于是城便空了。

可即便空蕩蕩猶如鬼城一般,金面人也只是長久的看着那主城樓,然後義無反顧的回去,将顧北芽安置在後山的安居殿內。

這裏的安居殿,是按照兒時記憶中,顧北芽從小被關着的安居殿修複的。

他抱着長大的顧北芽回來這裏,穿過一層層畫着太陽花的拉門,穿過萬盞燭燈,把人放在最裏面的大殿毯子上。

他将顧北芽的尾巴也放好,給他頭發稍微整理了一番,又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随後盤腿坐在顧北芽的身邊,沉默的看了許久,那咬着他耳朵的小蛇便從他的耳朵上下來,游走到顧北芽的身上,圈着顧北芽的脖子,首尾相攜,然後嚴絲合縫的貼在顧北芽的皮肉之上,甚至變得更小一圈,成為一個黑色的蛇狀鐵環。

這還不夠的,他拉過顧北芽的雙手,後者的手實在是很柔軟優美的東西,上面的玉镯早已不見,成了一串金鈴,這金鈴有些意思,可以讓金鈴的主人随時随地知道顧北芽在哪兒。

只是如今金鈴的使用者都死了,這金鈴留着也無用。

他将金鈴取下,鬼火瞬間将金鈴焚燒成灰。這時再看顧北芽的雙手手腕,空蕩蕩的,幹幹淨淨,這才放過。

可這樣難道就徹底幹淨了嗎?

沒有吧……

金面人将視線落在道侶的肚子上,這肚子尚且還很平坦,但仔細将手掌放上去感應,便能發覺裏面藏着一顆小小的內丹,和顧北芽的比,小很多。

金面人眸色冷漠,修長的手指尖揉了揉顧北芽的小腹兩下,便徑直将手指頭穿過顧北芽的那層衣裳和肚皮,進入腹中!

只一瞬間,顧北芽身上便以小腹為中心發出白金色的電擊,強度之大無法想象!

這是龍蛋對自己的保護。

但金面人哪怕整條右臂都被炸開,蹦出漆黑的膿液,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他的手捏着那顆藏在顧北芽金丹之後的內丹,抵抗着那龍蛋仿佛竭盡全力的求生欲!

龍蛋從某種程度來說,是汲取母體生命存在的東西,與母體同生共死,于是越是将那龍蛋拉出來,便越讓顧北芽痛得生不如死!再深層的昏厥也一下子疼得睜開眼睛,可誰知道他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張嘴不管說什麽,好像都被脖子上的禁制束縛着。

‘求你了,不要這樣!啊……’顧北芽還是今日才知道自己肚子裏有這麽個小東西,縱使自己再想弄掉他,卻也不願意以這種方式,這樣強行弄掉,他也會死的!

聽不見顧北芽說話,卻能看見小芽痛楚的金面人在看見自己将那小小地花生米一樣的龍蛋夾出來時,顧北芽呼吸瞬間便停了,漂亮的眼睛也一下子瞪大,失去顏色。

金面人見狀松手,龍蛋迅速藏回母體腹中,顧北芽的呼吸才又一下子持續下來,魂魄也仿佛終于歸位的,一邊捂着小腹,颦眉不止,一邊蜷縮喘息,餘光掃過所在的地方。

“很眼熟對嗎?”金面人甩了甩手上因為夾龍蛋而沾染上的液體,“這是你要待一輩子的地方,從很小的時候,我就覺着,你很适合這裏,不見天日,不聞風聲,終日守着這座房子,等我來見你。”

顧北芽面上還有着冷汗,猶如一條剛從深海撈出來的人魚,瀕死而美麗。

“現在看來,小時候我就是對的。”魏寒空手掌撐着自己的下颚,看見顧北芽好像還不太明白情勢,于是又改為去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冰涼的臉頰,就像這個人的心一樣,交換之後,從不曾因為喜歡自己而猛烈跳動,他們交換心髒之後,永遠都只是讓他感到平靜,感覺顧北芽的冷淡與表面歡喜。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和誰平安喜樂的留在這個世界吧,小芽。”魏寒空手指滑過顧北芽的唇瓣,輕重不一的按着,“我在你眼裏,無論多出色優秀,都只是你的一塊兒跳板,想着先弄走我的修為,再慢慢找你想要找的主角,那個主角無論是癡呆還是傻子,你都相信他會浴火重生,也相信柳沉冤會再最後殺了主角獲得修為,所以你總護着有用的柳沉冤,怕他出現什麽意外,哪怕你其實打從心底覺得我不可能有力量将他如何如何。”

顧北芽仿佛沒有在聽金面人說話,冷冷淡淡的,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我之前就在想,為什麽新婚之夜,不想和我接吻呢?後來柳沉冤殺來,又想要和我接吻,你說自己忘了一些東西,也不記得為什麽要找一個叫做易同塵的人,更對柳沉冤還有顧淩霄所說的前世沒有任何印象,那為什麽又那麽冷靜呢?正常人若是知道自己前世的故事,總要懷疑是真是假,要麽一點兒都不信,要麽就受其影響,開始在意他們,但你沒有,你很奇怪,只纏着着我,好像打算和我白頭到老一樣……”

“其實你盤算着無論我們誰打起來是死是活,你都不在乎,你都能夠順其自然的和那個勝利者混在一起,那個時候,我也不是你的兒時朋友,不是你的道侶,是一顆還算有用的棋子,你是這樣想的,對嗎?”

顧北芽難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魏九郎,搖頭:‘不是……’可他說的話,是沒有聲音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蛇狀鐵環便有意識的收緊,讓他呼吸都艱難起來。

“你不必說話,我說了,從現在起,你說什麽,我都不想聽了,聽了也只是徒惹煩惱,讓我惡心。”金面人拍了拍顧北芽的臉頰,輕慢地好像是故意作踐顧北芽,“無論你怎麽樣吧,過程并不重要了,結果是我要你不要和他們混在一起,等我回來,你沒有等,你不要給我找借口!說什麽為了保護我的臣民,他們早就死光了!你不要說話!”

顧北芽根本就沒有說話。

金面人像是有幻聽一樣,好不容易平靜,便繼續道:“反正這個世界對你來說,就是一場游戲對嗎?你是不是還有第四次,第五次輪回?等你第四次輪回的時候,是不是看見我,就幹脆讓你新姘-頭殺了我,反正我在你的書中也只不過是個路人甲的角色,你不要給我擺出這副表情,我說什麽,你知道的,你清楚的很,你的那個什麽勞什子系統,讓他出來吧,畢竟你即便為了騙過我們,故意讓系統消失,抹消了記憶,裝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你的潛意識也驅使你追求更強的修士。”

“所以不必裝了,沒有必要,我什麽都知道,你也沒可能成功了,所以沒有必要。”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顧北芽茫然,什麽系統,什麽東西,他都不知道,但他的确好像是下意識的追求修為,也下意識的和強悍的魏寒空綁定,看他要死,就想解綁,哪怕沒有人逼他去幹這些折磨人的活計,他也幹的□□無縫。

“我殺柳沉冤和顧淩霄的時候,搜集了他們知道的所有訊息,我比你想的要知道的多,所以,既然你還裝,我現在就去殺了你的易同塵。”金面人沒有氣急敗壞,他說,“不過你應該挺高興的,是不是覺着可以重頭開始了?”

金面人笑了一下,在顧北芽的面前開了一道虛無之門,走過去便是地牢。兩人都能清楚的看見地牢裏面癡呆的主角易同塵,此人還傻呵呵的笑,結果笑聲沒有發出,便人頭落地。

随着人頭滾落的聲音,顧北芽神色變了變,愣神半刻,卻發現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坍塌的預兆!一切都如常。

“是不是覺得挺意外的?”金面人将劍緩緩插回劍鞘,聳了聳肩,走回安居殿,身後的虛無之門漸漸消失,“是啊,怎麽回事呢,主角死了,你怎麽沒有任何變化?你既沒有也一同死去,這個世界也沒有時光回溯,你好像被困在這裏,唯一離開這個世界的方式,只剩下腳踏實地的一步一步修煉,然後飛升了呢。”

“哦,對了,你是龍族,龍族是沒有修煉功法的,得找男人艹-你,弄個幾萬回,就差不多能飛升了,畢竟如果我沒有和你解綁,你不能直接複制別人的修為啊……”

“哦,我忘了,你現在被關在這裏,除了我,好像沒有別人可以找,我又不想一碰你就被你複制走全部修為……這樣吧,你當時不是說,我回來就和我親親麽?”金面人單手撐在顧北芽的身側,另一只手慢慢将臉上的面具摘下,“來,張嘴。”

顧北芽被籠罩在魏寒空給予的陰影裏,一點點看着後者将那應當十分俊朗帥氣結果卻猶如蛇一樣大半張臉都長着蛇鱗的臉露出來,笑起來的時候,唇角從臉頰裂開幾乎到達耳根,雙眼呈現金色豎瞳之狀,舌頭分叉……

顧北芽吓得連忙抗拒,張着嘴喊着什麽,大約是‘不要不要’,可那堪稱怪物的臉還是越湊越近,在快要碰到他的時候,顧北芽肚子裏的龍蛋瞬間發出和之前一樣的白色閃電來保護母體,一個久未的聲音也出現在了顧北芽的意識海中:

【嘀,寄生系統,重啓成功,檢測到主角親熱信號,介意接受。】

與此同時從前所有被鎖在黑匣子中的記憶盡數回籠,那些因為柳沉冤發瘋的将計就計,那些因為自己不會撒謊,所以幹脆删除記憶,讓自己憑借本心追逐修為的計劃,那些其實很害怕和前任們相處,但又為了修為,準備迷惑衆生順便也将自己迷惑的計劃。

這些是柳沉冤恢複記憶後,要毀了他的系統,那短短一秒內,顧北芽做的決定。

系統超脫這個世界,自然是不會被毀,只是這點誰也不知道罷了。

當柳沉冤攻擊系統的時候,時間便被系統暫停,系統與顧北芽将一秒拉長至無限,供顧北芽想出這麽個對策。

這其實非常□□無縫,如果沒有這個魏寒空奇怪的殺了回來,顧北芽現在應當和吞噬了顧淩霄的柳沉冤在一起,柳沉冤會一如他想的吞噬這個修真界所有人的修為,然後最後關頭,顧北芽也想好了,要麽,柳沉冤自願帶他飛升,要麽,自己殺了他飛升。

至于易同塵這個原著的主角,只要他好好活着,不要讓這次的輪回也成為泡影便是了。

在顧北芽的未來裏,沒有魏寒空這個人。

但要說他是個冷血無情的人,也着實過于冤枉,他可受不了這等委屈!

顧北芽猛地暴起,震斷自己脖子上的束縛,以全力翻騰着龍尾,轉身便将魏寒空反壓在地毯上,力道之大,讓魏寒空壓着的地毯瞬間化為絲線飛散,地表龜裂出巨大的凹陷。

這回,輪到顧北芽掐着魏寒空的脖子,居高臨下,審視後者,一邊看着這個居然将主角取而代之的路人甲,一邊賭氣說:“你不是要我不要碰你麽?你管我做什麽!我想要什麽,想要和誰混,想要騙誰,又和你有什麽關系?沒錯,就算這裏所有人都死光了,對我來說,也不過如此。”

“我就是不管如何,都要回去!”

“我要回到我的世界去,這裏算什麽,這裏都是假的,你也是,就算你陰差陽錯奪了那個易同塵的命格,代替他成為主角又怎樣?!”

“對我來說,你什麽都不是,充其量,是一個幫我儲存飛升所需修為的容器。”

說罷,顧北芽尾巴纏住這個魏寒空,紫色的瞳孔光芒一閃,企圖迷惑面前的魏寒空,來幹上最後一次不可描述的交易。

之前洞房的時候,顧北芽因為‘失去了系統’所以不能複制修為,僅僅只是和魏寒空綁定了而已,如今要想重新複制,需得再做一次他們洞房之夜的事情。

他動作迅速,情态激動,一邊說着冷酷的話,卻又一邊眼淚汪汪,不時便将魏寒空帶 蛇尾給激發出來,兩人滾作一團,小芽要強上不想現在被吻,魏寒空要吻他不想現在和小芽厮混,一時場面混亂不堪。

但顧北芽到底是只會蠻力,不懂使用龍族的靈氣修為做法束縛人家,不過兩分鐘便又再度被壓制,唇上也是一軟,魏寒空強勢襲來,強迫他唇齒微張,就連呼吸的空氣染上魏寒空的氣息……

顧北芽頓時脫力,再無抵抗的理由,他和魏寒空解綁了。

一個人,有且只能被寄生一次,自然是不能重複綁定,可魏寒空如今不知怎麽弄的,竟是搶了主角的位置,他不能和主角綁定,難不成要殺了主角,奪取修為,來飛升?

可顧北芽沒有殺過人。

也殺不了如今的魏寒空了啊。

他一邊任由擺布,一邊陷入比任何時候都要絕望的境地,意識道,如果魏寒空永遠都不打算飛升,那麽他将永遠被困在這裏。

久到足夠生下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孩子。

久到這個修真界靈氣漸漸減少,緩慢的進入毀滅。

久到魏寒空殺了所有前來想要奪取他們修為的魔修,讓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

久到他給魏寒空也生下十個八個龍蛋,在這片無人之地繁衍生息。

興許千萬年後,這片土地上又有一個個國家,一個個鮮活的普通人,他們沒有靈氣修仙,所以只是普通人,每個普通人都是他與魏寒空的子孫。

而他與魏寒空,這個世界上唯二的修真者,将永遠的長生不老,既無法逃離,于是只能接受,試着去好好接受這個魏寒空,安安心心的留在這裏,忘記另一個世界的一切故事。

“小芽,你的想法我很喜歡,就這樣做吧。”魏寒空額頭與顧北芽相抵,一邊微笑着卷緊了和顧北芽纏在一起的尾巴,一邊單手捏着顧北芽的雙手手腕舉過頭頂,說,“你的身體比你誠實,它喜歡我。所以你恨我也沒有關系,因為我也不愛你,只是想要報複你,讓你和我一樣感覺到痛!”

顧北芽仰着纖長的脖子,呼吸顫巍巍的,尾巴尖重重的晃動拍擊地面,卻又最終猛的繃直,軟軟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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