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護窩
回到家裏之後, 寶大廚把從民宿那邊帶回來的鹵味倒入盤子裏, 直接端上餐桌。
周全則找出一個白色的大瓷盆, 把家裏面剩下的幾罐八寶粥倒進去,放入微波爐裏面加熱。
這頓晚飯大概是寶大廚入住周家小二層以來最簡單的一頓晚餐,從他接管周家廚房開始, 飯菜從來沒這麽快出鍋過。
看着電視裏面的晚間新聞,周全夾了一塊雞肝送人自己口中。
嗯,又香又濃又綿又密, 不愧是寶焵做出來的鹵味。
晚飯還沒吃完, 文叔就打了電話過來,問的是那些功夫菜的事情。
兩個人隔着電話商量了幾分鐘, 分配好各自的任務後,寶大廚挂斷了電話。
周全心中對這一次的客人們非常好奇, 剛剛在民宿那邊和寶焵哥說話的那個家夥,很明顯的就是與他相熟, 可是看寶焵哥的反應,偏偏卻是冷冷淡淡的。
這不像是寶焵哥的性格,要知道別看他外表看起來又酷又冷, 實際上卻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如果真的是熟人, 還是對方說的師兄弟關系,寶焵哥他不會是這種反應,除非.....除非那兩個人之前有什麽過節。
就在周全抱着粥碗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大海碗。
白底藍花的陶瓷大海碗,碗大的可以直接當成小盆用, 咦,這不是寶焵哥的專用飯碗嗎?
周全迅速的擡起頭,就見大海碗的主人把飯碗遞到他眼前說道:“再來一碗。”
周全這才想起來,飯盆在自己這邊,結果飯碗一邊回身盛粥一邊說道:“哦,馬上就好。”
裝滿粥的大海碗又被周全重新的送回到他主人的手中,對方抱着飯碗夾了一筷子藕片送入口中說道:“點菜的人叫鄒旭,是我的二師兄,也是我師父的獨生子。我們兩個年齡相仿,當年在廚藝學校的時候,我們一個班級也是一個寝室,我睡在他的上鋪。”
“是這樣呀,他真是你師兄。”
“嗯,當年我去了穗州,到姥爺的師弟那邊繼續學廚。師祖照顧我,雖然我是拜了他的兒子做師父,但卻是一直跟在師祖身邊學習技藝,師祖拿我當親孫子一樣撫育,一身的本事傾囊相授,就連師父都很羨慕。”
手藝界有這麽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哪家的老一輩要是看好一個孩子有做這一行的天賦,他不會自己直接收徒,而是會讓徒弟去收徒,在帶到自己身邊教導。
名義上雖然是師祖和徒孫,但實際上這個小輩就是老一輩手把手教導出來的,之所以會這麽做也是因為行業裏面不願意亂了輩分的緣故。
就像是寶焵哥師祖這種情況,他是不會在收徒弟的,不然小徒弟比大徒弟小了五、六十歲,徒孫裏面比小徒弟大二、三十歲的也是一大片,之後大家怎麽相處?
“既然是師兄弟,為什麽你今天會那麽....那麽的.....。”
“那麽的冷淡是不是?”
“嗯,反正感覺你們不像是熟人。”
“這個原因挺複雜,有個人原因也有師門那邊的原因。不過他在這邊住的幾天,你還是離他遠一些?”
“為什麽?”
“因為我看着會不開心?”
?????
“這是什麽理由?怎麽和鬧着玩似的?”
“不是鬧着玩,總之記住我的話,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哦。”
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周全覺得對于那個穿着粉襯衫的‘花花公子’寶焵哥的了解必定比自己多。
既然他已經說了不要和對方走的太近,那就保持距離好了,反正他們本來也不認識。
然而很快周全就發現自己的想法貌似有些太過簡單,因為他是想要和對方保持距離,但是對方卻仿佛對他很有興趣的樣子,總是是不是的找過來與他聊天說話。
周全本不想理會,反正他只要想做就總會有活等着,随便找個什麽借口都能擺脫那個狐貍眼。
但狐貍眼是真沒愧對狐貍那兩個字,每次找過來的時候,和周全聊天的內容一定都會是與寶大廚有關系的。
周全對寶焵哥離開村子之後的那段生活實在是太好奇了,明知對方是有意說這些來吸引他,他也不得不停下腳步用心的聽,還越聽越想聽。
想聽別人說話,總不能扳着臉。
就這樣沒用什麽功夫,那個狐貍眼就成功攻陷了周全這邊的防線。
現在周全已經不滿足于聽,他開始已經向對方提出各種問題了。
“你們學校的條件好嗎?”
“廚師學校條件就是那樣,不過我們學校有一點好,那邊缺啥都缺不了吃的,只要進來保管不餓肚子。”
“學廚辛苦嗎?寶焵哥現在的手藝那麽好,當初在學校的時候成績也一定很好吧?”
“學習哪有不辛苦的?尤其是廚藝這種吃技術飯的,身上煉不出過硬的本事,出去就把自己餓死,更不用說養活一家老小。寶焵那個家夥是我們那一屆裏面最吃苦也最肯下功夫的人,當初他在學校那邊有個外號叫拼命仔,那勁頭上來別說是我們,學校裏的老師都怕他。他曾經連續一個月晚上偷跑到教室裏面摸黑去練習蓑衣刀法,也不怕菜刀把手指剁下來。練刀工的時候他手上的創可貼繃帶就摘下去過,白天晚上就是守在菜板子前面,愣是讓他練出了不用眼看也能下刀的狠功夫。”
“難怪他手上有那麽多的刀疤,胳膊上也有被燙過後落下的瘢痕。”
“當廚子的誰沒切過手?但是向他那樣的,少見,真少見。就是憑着那股子瘋勁,他入學兩年不到就畢業了,比正常的要早上一半的時間。”
“後來那?寶焵哥從學校畢業後如何了?”
“從學校畢業之後他就到我們家老爺子的酒樓去幫廚,從切墩開始一直做到掌勺。正式出師之後拉着一幫師兄弟出國闖蕩,聽說在那邊遇到了伯樂,二個人合夥開了間快餐廳。後來生意越做越大,從國外又做回了國內。你想問的在細一些我也不知道了,因為他出國之後我們就在沒有見過面。”
“聽起來很波瀾壯闊的樣子。”
“是呀,我們師兄弟當中,對錢最沒有欲望的就是他,但偏偏他出師之後所做的一切卻都是為了錢。如果不是想着要多賺一些,他也不會頂着老爺子的不滿執意要出國,也不會不善經營還與別人合夥做生意,挑燈夜戰學習外語和會計,就是為了能看得懂公司的賬目。”
“咦,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不是說出國之後你們就沒在見過嗎?”
“我們的小師弟,豆子那個家夥是個大嘴巴,他的那些勵志事跡,早就被那個大喇叭廣播的師門內人竟皆知。”
“真的在拼命,他上次和我說的一定要得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麽?讓寶焵哥那麽的不顧一切?”
沉浸在自己思緒當中的周全開始自言自語,他的聲音很小,如果不用心去聽根本就聽不清他正在說些什麽。
偏偏現在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就是個有心聽而且耳朵特別好用的。
“原來他和你說過,看來沒找錯。”
“咦,客人您剛剛說什麽?”反應過來以為對方有什麽需要的跑堂周小哥如此問道。
“哈哈,不用這麽生份,我現在還是阿焵的師兄,也應該比你大,叫我一聲旭哥就行。”
接到電話出來準備到市裏去取貨的寶大廚,出了廚房門口就看見自己被窩裏的那個和鄒旭‘相談甚歡’的畫面。
握着車鑰匙的手頓了頓,寶大廚過去将周全拉過來說道:“我昨天要的那些東西動送過來了,和我一起去取貨,順便把貨款給老板們結了。”
被發小拉着走的周全有點懵,他還在想着怎麽這一回就得他過去直接結賬?
寶焵哥常取貨的那幾個店鋪、攤位老板的支付賬號他都有,往常不都是一個星期看貨單統一結賬的嗎?
看着被拉走的周全,狐貍眼抱着胳膊倚在民宿門口,望着行駛出去的皮卡車嗤笑了一聲道:“護的這麽緊,和紮着翅膀的老母雞似得,我是黃鼠狼嗎?就算是黃鼠狼,也不敢動你窩裏面的雞仔,又不是嫌棄命長,想在挨一頓鐵錘似的拳頭。”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确認一下形狀和高度。
“還好還好,完美無缺。真是想起來就疼,阿焵那家夥下手太狠,難怪他當初在學校的時候能一拳打蒙一頭豬。不知道被他護在翅膀底下的那個看沒看過他發怒的樣子。不過這樣一來以那小子的性子應該就會乖乖待在這邊護窩,沒心思回穗州那邊摻合了。唉,真是個壞消息,這下有的頭疼,又得費心去找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