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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同類人

出去二個小時, 回來的時候寶大廚皮卡的後車廂裏面多了一頭已經收拾好的帶皮小山羊, 和一條特級的金華火腿。

一條好的金華火腿價格不菲, 每一個部位都有不同的用處。

上方是整個火腿當中肉質最好的部位,約占整條腿重量的三成左右,一條好的火腿上方是可以達到生食标準的, 故而這部分的價格是火腿肉當中最貴的。

火踵面積不大,大都需要帶皮食用,是火腿裏面最考驗廚師火功的一個部位。

中方所占的分量與上方相仿, 廚房裏大多都用來切絲或者是條、塊, 扣三絲裏面的火腿絲,寶大廚就打算用這條火腿中方來制作。

剩下的部位是火爪和滴油, 算是火腿肉上的邊邊角角,不過別小看這些‘邊角料’它們可都是炖湯的好材料。

寶大廚領着東西回到廚房裏, 文叔早就在那邊等着他,寶焵将火腿給了文叔, 由他去分割,自己則開始處理帶回來的那頭小山羊。

爐烤的帶皮山羊,因為保留了山羊的皮膚, 因而成菜之後烤肉的外皮回格外酥脆, 內力也會留存更多的肉汁,可謂是外酥內嫩的典範。

但正是因為外面有了那一層的羊皮,燒烤的時候不論是入味還是火候的掌控都變的極為不易。

相較于綿羊,山羊的外皮則更加難以處理,一個不小心別說酥脆, 考過火的山羊皮和皮筋都能有一拼。

進了廚房的寶大廚忙着給小山羊入味,和其他的烤羊肉不同,這一次的入味需要從裏開始,一點點的煨到表層,最外面的羊皮不入味,但是需要浸入大量的油脂。

那些油脂是讓山羊皮變的酥脆的關鍵,裏面除了料油之外還加入了其他的東西,那是寶家特制的密料油。

帶皮的小山羊入爐之後就要嚴加觀察,慢火微烘讓熱量一點一點的傳到入羊肉之中,同時還要時常查看羊皮的顏色和硬度,只要發現皮子有變硬的情況,就要拉出來刷油。

湯鍋那邊開水白菜的高湯需要時時撇去浮沫,保證國內的湯水上層始終澄清,這就要求制作這兩道菜的時候,爐火旁邊輕易不可離人。

将湯料炖上,煨致好的小山羊也送入烤爐之後,寶大廚與文叔兩個人交換位置,由對方去看管菜肴,他則來到了案板這邊。

扣三絲和文思豆腐兩道菜都是極為考驗刀工的,扣三絲是上海本幫菜裏的代表菜,講究刀工精細整齊美觀,湯汁程亮鹹鮮味美。

制作這道菜需要将豬後臀和雞胸脯肉、冬筍、火腿中方都切成粗細長短一致的細絲,豬後臀肉肥瘦分開切絲待用,冬筍絲蹿熟,水發香菇取締洗淨放置在碗底的最中間。

烹熟的火腿絲分成三份,整齊的排列在碗壁的三個對角,碗壁餘下的空檔,再分別用雞絲、筍絲排列。

然後将瘦肉絲抖松,放在碗中心按結實,再放上肥膘絲,加入精鹽、味精、肉清湯一大勺。

各料擺放好後上籠用旺火蒸15分鐘,出籠之後翻扣在大湯盤中,在澆上精心烹制的高湯就算是制作完成。

文思豆腐的制作則更為簡單,但對刀工的要求則是更加苛刻。

所有的原材料豆腐、冬筍、雞胸肉、香菇、火腿和生菜,都要求經過處理之後要切成頭發絲粗細的超細絲。

然後在清雞湯中依次投入火腿絲、香菇絲、雞肉絲、豆腐絲和生菜絲,雞湯沸騰之後加入精鹽,出鍋的時候在調以味素。

這道菜是淮揚系的名菜,成品軟嫩清醇入口即化,營養豐富老少鹹宜,尤其适合那些大病初愈需要精細調養的人。

幫不上忙的周全坐在小板凳上,捧着臉看裏面的寶大廚有規侓的切切切,菜刀落到菜板上的咚咚咚的聲響,比他上次在帝都聽的交響樂團合奏都要好聽,而這場交響樂的總指揮,就是案板那邊全神貫注的寶大廚。

周全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寶焵是個非常專注的人。

這種專注體現在他生活的各個方面,尤其是對待工作上,他從來都是一絲不茍。

就像現在握着菜刀的寶焵哥全身心的投入到料理當中,仿佛自帶隔離罩一樣的将其他的一切都屏蔽在外。

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以往周全是對這句話嗤之以鼻,現在他卻認為很有道理。

半個小時之後,周全端着餐盤,将後四進寶焵哥師兄那邊點的文思豆腐、扣三絲還有鹵水拼盤給客人們送過去。

回來的時候還在工作的寶大廚對他說道:“周周,廚房這邊今天晚上離不開人,文叔年紀大了最好不要熬夜,我打算在這邊守一夜,你先回去吧。”

說着寶大廚從櫃子底下取出一個保溫桶,裏面裝的是文思豆腐羹,這是他在制作菜肴的時候特意多做出來的一些,打算留着給周全吃的。

如果可以周全真的很想留在這邊幫他,但是他什麽都不會。

咦,等一下,看烤全羊的火候他也許不行,撇雜質這種沒有什麽技術含量的工作他應該還是能勝任的。

所以一會吃過晚飯之後他完全可以回來,幫着寶焵哥看守湯鍋。

心裏面暗自打算着的周全拎着保溫桶哼着小調走在回家的路上,而他剛剛離開沒多久的後四進主屋裏,現在卻是一片杯盤狼藉。

鄒旭的那位外國朋友,一邊用湯匙吃掉最後的一口文思豆腐羹一邊說道:“旭,你說的沒有錯,這裏的老板手藝真的很好,比你還要好。”

換了一身夏威夷海灘大花T恤的鄒旭盤腿坐在火炕上,放下筷子取過一旁的紙巾沾了沾嘴角說道:“在學校的時候就壓我一頭,現在更是沖霄直上,這樣的家夥要放棄真是太難,在努力一下好了。”

廚房裏面寶大廚小心的用漏勺将湯鍋裏的雜質過濾出來,這樣的動作他大概每半個小時就要做一次。

浮沫才撇到一半,燈光就被什麽東西給擋住,他擡頭一望就看見了穿着沙灘褲花襯衣眯着狐貍眼的師兄。

見是他寶大廚重新低下頭,繼續自己手上的動作,口中卻說道:“你要吃這道菜還得在等等才行。”

“知道,開水白菜我也是做過的,當然了解要費什麽功夫,能在明天上午吃到就算是幸運。”

“既然這麽清楚還找過來做什麽?”

“找你說正事,老爺子今年的壽辰你應該會回去吧?”

“師祖大壽當然要回去。”

“噢,那就麻煩你順便也把鬥菜贏下來好了。”

正在撇油的寶大廚聞言一臉你開我玩笑的表情看着對方。

大概是寶焵那一言不發的樣子太有威懾性,鄒旭幹笑着擺擺手說道:“你一直都是咱們師兄弟當中天賦最好的,剛才嘗了你做的菜,幾年沒見進步巨大,估計還是咱們師兄弟當中獨占鳌頭的那一個。既然是這樣鬥菜還有什麽意義?把明月樓和菜譜贏過來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将撇湯的篩子丢自一旁,寶大廚扯過手巾擦了擦說道:“你到底在想什麽?那是師祖的明月樓,那是鄒家傳了幾代的菜譜,你讓我去把它們贏回來?”

“那個我們家老爺子早就說過,東西有能者得,你比我能力強,是你的話爺爺那邊應該也不會有什麽遺憾。”

寶大廚聞言從口袋裏面掏出一根煙給自己點上,用力吸了一口說道:“大師兄的能力也很好,小豆子那家夥雖然八卦一些但天分也不錯,你怎麽不去找他們?你自己藏的那手當我不知道?真亮出來師祖都要頭疼吧?鄒旭,有話你就說清楚,別在這裏打哈哈。”

“我這不是情況特殊不适合嗎?當年被老爺子堵到和男朋友在賓館,他老人家直接氣的進了醫院,我這不是怕他在見到我火氣上來,萬一在病了那可就是我的罪過。”

一言不發的寶大廚夾着煙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笑的太幹,最後連鄒旭自己都覺得尴尬了。

“說實話。”

朦胧的煙霧當中,鄒旭低下頭似乎想要解釋什麽,最後卻是又嬉皮笑臉的說道:“我真的有不能回去的理由,看在我們是同類人的份上,師弟就幫幫忙好不好?”

“同類人?”

“別和我說你不是,你這些年千裏迢迢心心念念的不就是他嗎?那個現在被你護在窩裏的家夥。”

寶大廚聞言微微揚起頭吐了口煙圈,随即低下頭發出了似哼似笑的聲音。

“哈,師兄,我想有件事你一直都誤會了。我和你從來就不是同類人,你喜歡的是性別在前人在後,我喜歡的只是那個人,只是他碰巧和我相同性別罷了。”

話說到這裏寶大廚随手摁滅了抽了一半的煙,越過他走向門口說道:“原來你一直對我都有這種誤解,難怪當初寝室裏一副聊騷的樣子,看來當初那頓拳頭你一點沒白挨,我打的也不冤枉。”

鄒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追在對方身後嚷嚷着:“唉,你小子不要太嚣張,我好歹是你師兄,信不信我到你家雞窩那邊和雞仔揭穿你的真面目?”

寶大廚聞言停住腳,回頭挑着眉毛說道:“哦,你去吧,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鄒旭聞言瞬間狐貍眼瞪成桂圓,站在原地傻傻的說道:“我靠,不會吧,你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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