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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想不出标題了

當天晚上周全沒回自己家的小二層, 他真的和寶大廚一起守了一夜的廚房, 幫着他給湯鍋撇了一夜的浮沫。

本來寶焵是不想讓他留下來的, 因為第二天就有一位跑堂小哥休息,他還要頂班上崗。

然而在這邊看了一段時間的周全發現,随着火爐裏面那只烤全羊的火候越來越大, 寶焵哥翻動和給羊皮刷油的間隔時間變的越來越短,最後幾乎十幾分鐘他就需要把那只整羊拉出來翻面刷油。

這種情況下如果在兼顧湯鍋這邊,也不是說忙不過來, 但是更費心勞力是一定的。

本來熬夜就已經很累人, 不想寶焵哥那麽累的周全,在被推出廚房大門後, 又自動走了回來。

趁着對方給烤羊刷油的功夫,周全拿起了撇湯的漏勺, 一點一點仔細的把浮在湯上的雜質全部撈出來丢掉。

寶大廚沒在趕他,想着現在時間還早, 等一會他犯困的時候在把人攆回家也不遲。

然而這一心軟,就在沒能硬起來,因為他發現有對方守在身邊的感覺, 居然很讓人眷戀。

第二天上午, 廚房這邊的員工陸續過來上班,文叔接過了周全手裏的漏勺,而他則打着呵氣換上了跑堂小哥的工作服,揉着眼睛頂班去了。

同樣一夜沒睡的寶大廚見狀一言不發,只不過翻動烤全羊的時候動作的力度大了不少。

中午上菜的時候, 那只慢火烤了一天一夜的帶皮全羊終于烤熟,那鍋吊了一天一夜的湯也終于完成。

将做好的開水白菜一份一份的放置在茶碗裏,點綴上枸杞子作為着色,寶大廚揮手讓人給四進那邊上菜。

至于那只帶皮的爐烤烤全羊,寶大廚喊上周全,兩個人擡着親自給對方送了上去。

四進的主卧裏,鄒旭還有他帶過來的那三個朋友正捧着茶碗狀的餐具慢飲着裏面的湯。

他的那位老外朋友用還不太熟練的漢語有些磕絆的問道:“旭,你點了開水煮白菜嗎?但是這茶碗裏面的開水為什麽聞起來那麽香?這是中國功夫茶的另外一種喝法嗎?”

說着熟練的用筷子把茶碗裏面跑着的白菜心夾出來,送入口中咬了一下。

鄒旭見狀無聲的向天翻了個白眼,心想給他吃開水白菜真是糟蹋了老祖宗的手藝。

一邊這麽這麽想着,他一邊低頭飲了一口茶碗裏面的‘茶湯’頓時一股鮮香溢滿了他的口腔。

為了這碗湯,廚房那邊忙了一天一夜,經過長時間的熬煮,食材裏的滋味已經全部都融入了湯頭之中。

幹貝、老母雞、排骨還有火腿裏肉與海鮮類食物裏氨基酸的鮮美,充分的擴散在了一鍋熬制了24小時的鮮湯裏,豬肉絨與雞肉絨的加入,不但讓湯內多了其他肉類的香味,也将湯裏所有的雜質和異味都吸附了出去。

最妙的是湯裏最後加入的白菜心,它的浸入并不只是為了迎合主題,之所以會在所有的菜心裏面獨獨選中了白菜心,是因為這種菜心是所有菜心裏面口感最脆爽,糖度含量最高的。

被銀針插滿了小細孔的白菜心,不但自己吸飽了湯汁,其菜心裏面蔬菜的那種甜味也随着那些小細孔緩緩的滲入湯汁之中。

做過菜的人都知道,糖是提鮮神器,白菜心當中那種不搶眼也不搶味的甘甜,成就了開水白菜永恒的經典。

行內人鄒旭閉目感受着口中的‘茶湯’,鹹鮮甘潤入口纏綿,所有的食材用量比例完全正确,所以沒有一樣食材的味道突出來,反而全部都融合在一起。

湯中的鮮香是有層次的,入口之後一層又一層的給予味蕾海浪般的沖擊,卻又沒有哪一個喧賓奪主,搶了主料的滋味。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鄒旭低頭垂目道:“這調味這火功這吊湯的技巧,他又進步了。”

鄒旭的這句話才剛說完,對面那位原本把開水白菜當成功夫茶吃的家夥就嗷~~的一聲喊開了。

正沉浸在師弟完美廚藝當中的鄒旭瞬間被驚醒,卻見那個家夥正捧着茶杯小心翼翼的如同捧着什麽珍寶一樣。

“馬丁,你不要突然發出這種聲音,很吓人的。”

“對不起旭,可是這顆白菜實在是太好吃了,本來就爽脆沒有菜生味的白菜心,配上這碗茶裏面的湯水,簡直就是人間美味,吃過他之後就在不想吃別的東西了怎麽辦?”

鄒旭的其他兩位朋友雖然表現的沒有馬丁那麽誇張,但他們也對寶大廚的這份開水白菜給予了最高評價。

其中一位還開玩笑的說道:“吃過這碗開水白菜之後,我覺得之前吃過的那些功夫湯菜都算是白吃了。這為師父的手藝已經是爐火純青,雖然你是他的師兄,但是他比你強。只是可惜了寶師父不肯接受我的邀請,這口鮮湯以後想喝只能回國。不然幹脆我現在就去辦理歸國手續好了,在這邊買個房子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

這當然是一句玩笑話,不過能讓一位業務精英說出這種玩笑,可見他對這道菜有多滿意。

說話之間那盞開水白菜就已經被衆人全部吃掉,就連碗底那一點點的湯汁他們都不願留下,非得喝到口中不可。

就在鄒旭驕傲的看着朋友們舔碗底的時候,寶大廚和周全擡着那只烤全羊走了進來。

羊還沒送到餐桌上,烤羊肉特有的香味就已經在屋中蔓延。

嗅着那股子誘人的的味道,愛吃燒烤更愛吃牛羊肉的馬丁雙眼發直,忍不住吞咽了好幾下口水。

猶豫烤全羊的體型過大,直接上桌有些困難,寶大廚将案板放在一旁讓大家欣賞了烤全羊的全貌之後,默默的從後腰抽出了砍肉刀。

一刀落下羊頭被斬斷,在一刀下去烤全羊被從中間劈開,寶大廚手腳麻利的将烤全羊一分為二。

之後在對方驚訝的目光當中,寶大廚一刀一刀将其中半只烤全羊分塊斬好,放到早就準備好的大瓷盆裏讓周全又給端回去。

抱着那盆烤羊肉,周全的臉上有些迷茫。

寶大廚見狀揉揉他的頭溫柔的說道:“這是師兄請客送給我們大家吃的,為了這道菜整個廚房忙了兩天,這是他分出來慰勞大家的。”

說着他仰起臉向着鄒旭的方向問道:“師兄,是不是這樣?”

很想回答并沒有鄒旭看了看師弟挽起袖子胳膊上那鼓鼓的肌肉群,在看看還留在案板上那刀口整齊一點缺口都沒有的另外半邊烤全羊,在想想對方剛才那刀下頭落的功夫,心知惹毛師弟的他十分識相的說道:“是呀,好東西要與大家一起分享才行。我們四個人半只羊足夠吃了,剩下的吃不了多浪費,大家拿去分了吧,別客氣,哈哈哈哈。”

周全一聽特別開心,眉眼彎彎的對着鄒旭說道:“謝謝師兄,我這就給大家分羊肉去。”

握着砍刀的寶大廚見狀微微點頭說道:“多謝了,這一餐給你打折。”

有謝謝人的時候手上還拿着砍刀的嗎?

“咱們師兄弟不用那麽客氣,你們不夠這邊還有。”

好吧,我就是慫。

抱着盆的周全一路小跑回一進,到那邊去給大家分羊肉吃。

半路上他實在是忍不住,悄悄拎起一塊肉丢進了自己的口中。

金黃的羊肉外皮已經被炙烤的浮起小泡,入口之後口感酥脆的如同鍋巴一樣,咔咔掉渣的酥皮之下是嫩到依然還保留着湯汁的羊肉,兩種矛盾的口感出現在同一塊肉上的時候居然特別和諧。

煨致的羊肉毫不腥膻,刷制料油中的秘料也将羊皮上所有的異味全部中和,一口羊肉下去只聞鮮香不見其他。

酥、鮮、軟、嫩、脆,色、香、味、意、型,從開始制作到後來的出菜,刀工、火候、調料缺了哪一點都別想成功,一道烤全羊考驗出了廚師的全部功底,難怪這道菜會是寶爺爺壓箱底的絕活。

端到廚房那盆烤羊肉被大家分的很快見底,留在屋子裏面的那半只也沒好到哪裏去,雖然這邊人少,但戰鬥力同樣不容小觑,四個人不到一個小時就吃光了半只烤羊。

挺着肚子倒在火炕上,馬丁揉着胃部喃喃自語,他覺得自己遇到的一定是不是人間的廚師,不然為什麽吃的時候上天堂,吃飽了想着要離開的時候就如同要下地獄?

吃過了寶焵的手藝之後,鄒旭更加的肯定,有實力保住明月樓和菜譜的人,一定就是他的這位師弟。

他還想要在争取一下,如果不去捅對方的窩就能讓對方從窩裏面出來那就再好不過。

雖然從昨天對方樂于護窩,拼命向雞仔展現自己的樣子來看,他這個想法是有些難度的,但總要試試看才行。

院子裏忙完了午飯的寶大廚正在院子的老紫藤下乘涼,鄒旭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石墩上叼着煙問道:“今年的鬥菜我媽的那個洋徒弟也要過來參加,那家夥的實力我知道,大師兄和小師弟不是他的對手。你也看見菜譜和明月樓落到個洋鬼子的手中吧?就算是為了師門,去參加吧。”

寶大廚聞言把一直都在手中把玩的鑰匙扣丢在石桌上說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麽不回去自己參加?你知道師祖有多想光明正大的把明月樓和餐譜交到你手裏嗎?”

“我這邊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一次就把爺爺氣的住院,我怕他在見到我還得生氣。”

“少找借口,這麽多年過去了,師祖對你早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不是問題。”

鄒旭聞言用手用力扒了幾下自己的頭,痛苦又掙紮的說道:“咱們師兄弟當中,最沒有資格繼承酒樓和菜譜的人就是我。阿焵算我求你,別問為什麽,看在咱們師兄弟的面上幫一把,不然酒樓和菜譜要是真落在那個洋鬼子的手上,我就是罪人,到那時爺爺別說睜一眼閉一眼,他都不會瞑目的。”

寶大廚聞言用手撥弄了幾下桌子上的鑰匙扣,看着不遠處蹦跳嬉笑玩鬧的周全說道:“有些東西我不可能放棄,也早就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心理準備。所以從出師的那天開始我就敬着也遠着師祖,就是怕他老人家知道之後肝火上升,你現在非得讓我回去,還非要我去贏得鬥菜,這是看你一個不夠還想在把我加上?你信不信就師祖的脾氣,知道後能直接上救護車?”

鄒旭聞言一陣沉默,寶大廚則繼續問道:“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在顧及什麽?當初被師祖堵在賓館裏,你不也直接大大方方就宣布出櫃?”

“那你現在都不敢對雞仔明說是因為什麽?”

沒想到會被人反問,寶大廚瞬間愣住,然後他也沉默了。

“越在乎的越怕失去,越親近的越怕離開,咱們都一樣。”

半晌過後寶大廚說到:“現在還不是時候。”

“什麽時間到時候?你不說時候永遠都不會到。”

寶大廚聞言收起桌子上的鑰匙扣,站起來說道:“你可以放心了,鬥菜我會去的。”

說完他人就走了。

鄒旭盯着他進了廚房,又看着那只頂着殼的呆萌雞仔急匆匆的跟了進去,輕哼了一下說道:“還真是當局者迷,既然你肯幫我,那我也幫幫你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黃鼠狼:雞仔你過來一下?

頂殼的周全: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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