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師門
周全以為寶焵哥的師祖應該是住在繁華的市區, 畢竟他們師門的人只要是順利出徒, 就沒有人為錢發過愁, 徒子徒孫都是這樣,師祖就更應該不差錢了。
不差錢的師祖應該是什麽樣子?還沒見面的周全腦補了一下。
大概就是住在大房子裏每天教導徒孫在侍弄一下花草,享受自己的美好時光。
然而下了出租車來到目的地之後周全才發現, 寶焵哥師祖住的地方的确很熱鬧,只不過并不是他腦中的高門大院,或者是獨棟的大別墅, 而是弄堂深處, 一棟看起來并不高的老式小二層。
那是一棟磚瓦結構的二層小樓,樓不高青磚灰瓦老虎窗, 外牆上爬滿了爬牆虎。
小二層是獨棟,兩側與其他同等樣式的其他小二層相連, 看起來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帶着路上買的水果,寶大廚輕輕的叩開了大門, 給他們開門的是一位五、六十歲,穿着灰色運動裝的中年人。
“師父,我們回來看您了。”
面對着站在門內側的開門人, 寶大廚這麽說道。
一聽寶焵哥的稱呼, 周全就知道開門的這位應該就是那個帶父親收徒的寶焵哥的師父。
“回來就好,你師祖正在樓上等着你,他從小豆子那邊知道你回來了,開心的讓我把他釣回來的鮮魚都用清水養起來,說是要燒給你吃。”
“那太好了, 我可是好久都沒吃到師祖的手藝。”
“哈哈,我的徒弟裏,能順利吃到我阿爸手藝的也只有你了。”
在他們師徒敘舊的時候,周全就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也不說話就默默的看着。
寶大廚的師父,是個不太顯眼的人,普通的樣貌普通的身材,再加上一身市面上最常見的灰色運動裝,那樣子真是丢進人群裏就再也找不出來。
很難相信就這麽一個普普通通,街上随處可見的老大爺,居然會是穗州甚至是整個華南地區都赫赫有名的明月樓鄒家菜的這一代掌勺人。
師徒二人站在門口寒暄了幾句,寶大廚讓開身子将後面的周全亮出來,為二人介紹道:“師父這是阿全,我發小也是現在民宿的合夥人,阿全,這是我的師父,快叫人。”
周全聞言乖巧的走上前,非常有禮貌的問候道:“師父好,我是周全,周到的周,十全十美的全。”
第一次被帶出來見寶焵哥師門長輩的周全顯得有些緊張,傻女婿登門一樣的如此介紹自己。
聽到寶焵帶過來的男孩直接叫自己師父,寶大廚的師父先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徒弟卻發現對方沒有糾正的意思。
他想了想沒多說什麽,只是很客氣的笑了笑回道:“我知道你,阿焵的發小,他學廚的時候提到過。聽說你是特意跟着阿焵從東北過來給我父親拜壽的,好孩子多謝你了,你前些日子送過來的那些壽禮我父親非常喜歡,為我們的壽宴湊了幾道大菜。”
周全聞言受寵若驚,連連表示只要老爺子吃的喜歡,他每個月都可以定時定點的給往這邊郵寄。
鄒師傅聞言哈哈大笑着說道:“你們有心我們就高興,一會你進屋的時候別忘記和老爺子說,他一準開心。”
鄒師傅帶着周全和寶大廚兩個人往樓上走,年頭估計比他年歲二倍都要大的老式木質樓梯在衆人的腳下咯吱咯吱微微做響。
二樓樓梯的盡頭,粵劇獨有的腔調咿咿呀呀的飄了過來,在床邊陽光照過的位置,藤制的輕輕的劃着弧線,搖的坐在裏面的人都開始昏昏欲睡。
“阿爸,您看看是誰回來了?”
搖曳的藤制搖椅聞言突然停下,原本安穩躺在搖椅上的人翻身而起。
那是一位老人,頭發花白身形瘦小卻精神矍铄。
周全來之前曾經聽寶焵哥說過,這是他師祖的八十八歲大壽,也就說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位看起來非常精神的老者,已經八十八歲了。
年紀是到這裏了,但是人的精神狀态看起來卻一點不像,人站起來之後自有一股別人沒有的精氣神。
“回來了?”在家裏面穿着細棉衣和手工布鞋的老人如此問道。
“嗯,回來了,回來給您過壽。”進屋之後就一直拎着水果的寶大廚如此回答。
“這位小友是?”
“他是周全,就是我曾與您說過的那個阿全。”
人生少有這麽緊張的周全聞言上前幾步,恭恭敬敬的說道:“師祖好,我是周全,是寶焵哥的發小。”
老人聞言視線在周全和自己徒孫的身上掃了幾圈,笑着說道:“我知道你,阿焵叫你小周周。孩子,謝謝你的壽禮,我很喜歡。”
“唉,您只要喜歡我以後常常給您送。”
“哈哈哈,你這孩子真心實,難怪阿焵總惦記你。既然過來玩就別拘束,就拿這裏當成自己的家,有什麽想要的需要的一定要說出來。”
說完這句寶大廚的師祖就把視線移回到自己徒孫的身上,這孩子是他師兄的外孫,當初他師兄不好的時候打的長途希望他能照顧這孩子,他念着幾十年的師兄弟情份,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本來剛把這孩子接過來的時候,他是打算當成故人之子,好好的照顧,想着這孩子如果想繼續上學,他就供他讀書,考到哪就供到哪。
如果這孩子不願意讀書想學個手藝,那他也願意教導,總之一定得讓這孩子學到一技之長,将來能夠在社會上立足生存,也就不辜負他和師兄的情誼。
結果這孩子選擇了學藝,狀态超出了他的想象,到他身邊的寶焵,就如同一塊幹渴的海綿,瘋狂的吸收着周圍一切濕潤,拼命的壯大自己。
兩年學藝三年精技,五年的時間這孩子就完成了同門其他的師兄弟們十年也不一定能完成的基礎訓練。
就算這孩子是帶藝拜師,能有這樣的成績也是足夠耀眼,要知道他們粵菜的師父對基本功的要求在八大菜系裏可是出了名的。
出徒之後的寶焵和其他的師兄弟們一樣,到了寶月樓幫廚,半年的時間從切墩幹到掌勺,一年之後就連他師父也壓不住他,退位成了廚師長,他則是明月樓當之無愧的主廚。
本來鄒老以為他會和鄒家派系其他的扛鼎之人一樣,在華南甚至全國的廚師界創出自己的名頭,甚至開創出自己的派系,結果這小子居然帶着幾個師兄弟出國淘金去了。
鄒老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氣到不行,那些外國洋鬼子知道什麽叫做美食嗎?
那些用不同的刀和工具去處理食材的家夥們知道什麽叫刀工嗎?
那些掐着時間,用克來劑量食物和調味品的家夥們知道什麽是火候和技術嗎?
按照他們的方法十個人都會做飯,做出來的東西還都是一個味道,作出這種東西的人還能叫廚師?和那些機器人有什麽區別?
當時已經八十多的鄒老怎麽都想不明白,他那個淡泊名利一心求藝,滿身都是匠人精神的徒孫為什麽會突然那麽看中金錢。
越欣賞就越失望,最疼愛寶大廚的鄒老整整一年都沒有主動給對方打過一個電話,他打過來鄒老也不接,讓別人接自己在一旁聽着。
就這麽僵了一年多,和寶焵一起出國淘金的師兄弟陸陸續續回來好幾個,最開始回來的人都說過的不好,吃不好住不好還總有人找茬,聽的老頭子直上火,半夜睡不着猛喝菊花茶。
後來就好了,聽說徒孫在那邊找了位靠譜的合夥人,生意漸漸做起來,日子就好過多了。
鄒老爺子聽到這裏才算放心,但依然驕傲的不肯先給身在國外淘金的徒孫打電話,非得讓他先打給自己才舒心。
半年前小豆子那個家夥和自己說寶焵回國了,鄒老爺子滿心歡心的等着徒孫歸來,結果卻聽到那小子回東北經營家族房産,開民宿去了。
這回老頭肯主動打電話了,畢竟孩子回來了,兩個人視頻聊了一整夜之後,鄒老爺子表示理解徒孫的想法,支持他回報家鄉父老。
之後的日子雖然他們之間隔着千山萬水,但是有小豆子那個超級大嘴巴在,阿焵的一舉一動老爺子這邊還是能了解的。
聽着那小子開業一個多月就賺了一百多萬,民宿火爆省城一房難求的時候,老爺子的心中是欣慰又驕傲的。
十年磨一劍,這個孩子終于展翅高飛了。
時隔四年這是老爺子再次見到寶大廚本人,和走的時候相比他壯實了也成熟了。
手藝人見面自有他們的相見方式,從搖椅旁把自己的圍裙拿起來,老爺子一邊往樓下走一邊說道:“阿焵,過來給我幫廚,讓我看看你出國這麽多年有沒有長進。”
寶大廚聞言脫下外衣挽起袖子笑道:“師祖,幫廚可看不出深淺,想要知道我的技術,不如您老來給我做幫廚如何?”
“吆,真看不出來,出去幾年回來不但人壯實了,心也變野了,敢讓我給你小子幫廚,你可真敢想,你師父都不敢說這句話。”
“師父不說我說,師祖,麻煩您今天給我幫廚。”
“行,小子你有膽。廚房的水缸裏都是我今天新釣回來的河魚,我就給你幫廚,看看你能作出什麽來,做不好我讓你小子回來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