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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陸誠能感覺到華盛離了賀晨以後的日漸消亡,但他依舊沒有離開的打算。他在最困難的時候,華盛曾經收留過他,即便一開始是因為賀晨,但賀晨走後,華雲樊對他也不賴。他也算是接了賀晨的位置,但他無意成為第二個賀晨,他相信華雲樊也沒有這個精力再去培養一個賀晨一樣的人。

他和賀晨不一樣的地方就在這裏。

他沒有野心,也太重情。好聽一點叫聖母,難聽一點叫沒腦子。

賀晨并不會平白無故幫他,他走的太匆忙,需要一個接班人,需要給華雲樊一個交代,所以陸誠就替他留在華盛,也算是還了兩個人的情分。

854運轉正常,連司令一直慫恿他從政,或者回854接連禮當年的位置。

“家裏有公司,沒必要在外面闖生活。”

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正喝着陸誠帶來的毛尖,一邊喂着鳥。連禮的工作幾乎是連軸轉,一周才回家看老爺子一次,說話也冷硬,一口一個連司令,反而是陸誠叫爸叫的歡實。

久而久之,連司令都快把陸誠當了親兒子。

今天正是周六,本應是家人團聚的時候,眼看着到了晚飯時間,陳伯做了一大桌子菜,連禮卻一直都沒回來。菜熱了又熱,指針都指向了十二點,連司令的臉黑的像鍋底,陸誠終于坐不住了,給連禮打了個電話。

響了好久那邊才接起來,連禮第一句話就是。

“我的手機可能被監聽了。”

陸誠當即了然,一句話沒說就把電話遞給了連司令。姜還是老的辣,連司令直奔主題。

“今天什麽時候回來,爸找你吃個飯這麽難?”

“兒子不孝,可能還要晚一些。”

陸誠坐在椅子上低着頭,爺倆應該是在打官腔,他從不是什麽多事的人,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覺得十分無力。

因為他不是女人,所以他和連禮的感情必須藏着掖着;因為他不是女人,他甚至沒有再出現過連禮的辦公地點一次;因為他不是女人,所以他只能作為好哥們,聽那些人給連禮相親,還要在面子上為他出謀劃策。

連禮還會一點一點往上爬,而他們的感情是見不得光的。

他突然很想念以前的時光,肆無忌憚的嬉笑打鬧,接吻做`愛,光明正大的在辦公室讨論晚上吃什麽,甚至連同事的調侃都是恰到好處的。

他突然想起了方崇的一句話。

這是我們的罪,我們的原罪。

犯了什麽罪?陸誠不懂。不過是喜歡上一個人,愛欲本是這世間最幹淨的事,卻平白被說的髒污不堪。

連司令挂了電話,招手讓陸誠過去。

他比兩年前老了,兩鬓已經斑白,腿腳也更不利索了。

“陸小子啊,要是連禮娶個姑娘做障眼法,你同意麽?”

陸誠什麽也沒有說,他看向連司令的眼神非常清澈,但彼此都知道那裏面有多重的祈求,甚至連陳伯都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太難了,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你們互相喜歡,做出一點讓步吧。”

陸誠沒辦法去譴責連司令什麽,他也知道最近這段時間連禮有多難。溫伯仲的突然下臺,整個政壇像是被攪起來的死水。連禮三十歲都不到就拿到了副市長這個位置,刁難和嫉妒都是少不了的,更是走在刀尖上的。

“我同意。”

他笑着看向連司令,即便他的眼睛沒有笑,甚至有些泛了紅。

“我同意。”

他又重複了一句,然後起身去熱菜。他以為自己掩蓋的很好了,但還是碰倒了老爺子給他們爺倆開的茅臺酒。

“你別弄了,讓老陳收拾吧,咱們爺倆好好唠唠。”

連司令明顯也十分心疼,陸誠臉上還帶着笑,即便他手都是抖的。

“連叔叔,我不是大姑娘,不要什麽名分。能呆在連禮身邊就好,但是別讓他騙婚行麽。我不想讓他留下被別人說是人渣的把柄。”

“陸誠啊,怪我了,爸都不叫了?”

老爺子嘆了口氣,陸誠站在他對面,還是那沒心沒肺的表情。

“這我不能叫了,不合禮數。”

他手裏攥着的領帶夾已經紮進了肉裏,很疼,但是他似乎感覺不到了。

他突然在某種程度上理解了方崇。

痛感會讓人保持清醒,也會把人從絕望中拉出來。

“連禮現在根基不穩,不能讓別人抓到他任何把柄……”

連司令之後說了什麽,陸誠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只是腦中一遍一遍的回放着兩人曾經最美好的時刻,那段他生命裏最美好的時光。

門突然響了,連禮風塵仆仆的進了屋,顯然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把大衣遞給陳伯,眼睛直接瞟到了陸誠滴血的手,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這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了?”

“沒什麽,不小心弄的,別在意。你餓了吧,快坐下來吃飯。”

“不行,陳伯,找個藥箱。”

連禮幾乎是半跪下來給陸誠處理着傷口,從這個角度陸誠看得到他的眉眼,比當年多了一點滄桑和沉穩,但眉宇之間還是有些熟悉的感覺。

是那個人,連禮從來沒有變。

是他變了,他變得懦弱,變得畏首畏尾,變得開始懼怕未來。

正處理着,連司令突然開了口。

“連禮,這周末去見見魏叔叔家的女兒,相個親。”

連禮動作着的手停了下來,只一瞬,又若無其事的給陸誠消着毒。

“你兒媳婦是陸誠。”

“連禮,去吧,我同意了。”

連禮擡眼看他,陸誠紅着眼眶低下了頭,連禮看得到他的手在抖,他突然微微一笑,牽起他的手吻了一下傷口,低聲道。

“又想退位讓賢,陸小先生?”

“如果這會成為你的麻煩……”

連禮突然笑了,如同三月最和煦的日光。他的語氣非常堅定,不容拒絕。

“別想着讓賢了,這輩子都不會讓你走。”

末了他起身走到連司令面前,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麽,連司令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連禮這才起了身,雙手插在褲兜裏,躊躇滿志。

“我有七成的把握,別讓我愛人獻身。”

頓了頓,他上下嘴唇一碰,說了個字。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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