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末連禮還是去和那位魏省長吃了飯,只不過他不是一個人去的。
陸誠如坐針氈,連禮卻十分沉得住氣。字字句句游刃有餘,對面的姑娘甚至羞紅了臉。眼看着丈人女婿都要叫上了,連禮話鋒一轉,從私事談到了公事。
最近反腐倡廉搞的漂亮,已經下馬了不少高位。連禮新官上任三把火,和紀檢監察又說得上話,再加上他從小就不缺錢,上了任也只是要名不要利益,自然是以清正廉潔為綱。但這魏省長是泥腿子起來的,更何況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
“蒼蠅老虎一起打,是不是,魏叔叔。”
連禮目光如炬,卻還是謙和微笑。陸誠只低着頭喝咖啡,并沒摻和太多。
他已經學會了為人處世。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從餐廳裏出來的時候,陸誠看到連禮點了根煙。他還記得以前的連禮是煙酒不沾的,那個比谪仙還要清高的人,如今也落了凡塵,
“天涼了,陸誠。”
連禮在欄杆上磕了煙灰,欄杆下是流動的水,這是條人工河,b市一如往常,可是他們都老了。
陸誠走到人身邊,附和了一句。
“是啊,天涼了,咱們老了。什麽時候去看看幹兒子,滿月酒沒吃上。紅包總是要到的吧。”
陸誠生硬的轉移了話題,連禮突然轉頭看他,陸誠看着那張微笑着的臉,突然想起了他們的大學時代。
“連禮,吃冰淇淋麽?不過先說好,不是單獨請你的。”
從連會長,到連部長,再到連副市長,但不管換了多少稱呼,這個人都叫連禮。
笨拙的愛着他,想要給他未來的連禮。
“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禮妻。”
陸誠倚着欄杆看他,搶了連禮手裏的煙抽了一口,不置可否,笑的一如既往。
“這句打油詩在我心裏憋太久了,今兒不說不行了。”
“文采斐然,合理篡改好詞好句,頒個獎。”
“什麽時候學的油嘴滑舌,喜歡麽?”
“喜歡,只要是你說的,我都喜歡。”
“走,回家。快年三十了,找朋友們吃個飯。”
陸誠聳了聳肩走在前面,連禮把煙頭放在随身攜帶的簡易煙灰缸裏,快步跟了上去。
“來來來,油焖大蝦,小心燙啊!”
陸誠的圍裙還沒放下,端着盤子進門就看到賀晨正和他家小警察打喯兒,腳底一滑,就差把盤子掉到地上。
“沒見過世面。”
賀晨用一句話表達了自己的心境,拿了一個蝦喂到小警察嘴裏,陸誠笑罵一句。
“用不用我和小嫂子講講你的英雄事跡?”
“我聽說了,他還玩過3p。跟我剛認識的時候,還和人家電話play。不過男人嘛,下半身動物,可以理解。”
那個叫蔡景之的小警察明顯腦子不太好,陸誠挑撥離間失敗,索性去廚房接着和連禮忙活。
眼看着菜都上了桌,王曼他們也帶着孩子到了,賀晨意外的很招小孩子喜歡,小千金坐到他腿上就不再下來,賀晨嘴上說着麻煩,卻樂得合不攏嘴。陸誠心說,到底是年紀大了,果然還是喜歡孩子的。
賀晨已經将近不惑,而蔡景之卻正青春年少。
但陸誠倒并不操心這對,畢竟二人如膠似漆的很,和人家一比,他和連禮倒成了老夫老妻。
菜都上了桌,老李剛開完香槟,門鈴就響了起來。
“嘿,這誰啊來的這麽準,少說罰他三杯。”
連禮撂了筷子想去開門,陸誠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坐着,我去吧。可能是你爸,到時候又吵起來。”
門打開以後,門外卻不是一臉怒氣的連司令,而是穿着白襯衫的容皓遠。和屋裏的熱鬧氣氛相比,死氣沉沉的容皓遠像個異類一樣杵在門口,衣服上還有明暗不一的血跡。他彎着眼睛看向陸誠,倚着門框的手臂有點顫抖。
“陸誠,介意我蹭個飯麽?”
陸誠沒說什麽,只是側了身把他讓進來,一時屋裏的氣氛有些凝重。容皓遠倒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大喇喇去廚房拿了碗筷,坐在連禮身邊就吃了起來,他誰也沒看,好像眼中只有飯菜一般。
一時沒有人說話,還是蔡景之打破了沉默。
“咱們走一個呗,別幹吃啊。”
一杯酒遞到容皓遠面前,容皓遠一開始沒接。但也許是蔡景之的眼神太清澈,也許是他真的有點渴了,他還是接過了酒杯,跟大家碰了一下。
“來來來幹杯,迎接我們的新春佳節。”
陸誠率先舉了杯,只後是連禮,賀晨,蔡景之,老李,王曼,最後是容皓遠。
沒有人發現容皓遠的手臂是抖的,紗布下的血已經滲了出來,但他不想去管。唯獨今天,他不想再想起那個人。
他想踏踏實實的吃一頓飯。
吃過飯賀晨提議打麻将,蔡景之拽着連禮去打吃雞,于是賀晨,王曼,老李和陸誠四個支起了麻将桌,一時人聲鼎沸,容皓遠倒在沙發上在極大的噪音中閉着眼睛,好像死了一樣。
中途陸誠出來倒水,實在有些看不下去,把他叫了起來。
“你的傷口在流血,我這有醫藥箱,不處理一下?”
“你們玩吧,我馬上就走了。”
容皓遠的頭發散下來擋住他的眼睛,二人對視了一陣子,容皓遠突然笑了。
“我什麽都沒有了,公司沒有了,今天被革職了。”
“為什麽?”
“作風問題,你懂的。”
容皓遠拿過陸誠借給他的黑色外套,跟他做了個告別的手勢。
“我可能要走了。以後在別的城市的膠囊酒店碰到我約炮,別再去搗亂了。”
“老子快三十歲了,沒那個心思了。”
陸誠笑罵了一句,然後看到容皓遠定定的看着他,末了扯出個難看的微笑來。
“再會。”
是這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陸誠再也沒看見容皓遠穿過警服,即使他很想說,容皓遠穿警服真的很好看。
大家鬧到半夜才一一離去,蔡景之被連禮虐了個好歹,叫嚣着以後再戰。和王曼似乎沒太多話可說了,最後也只是相視一笑,然後就談到了孩子上學的問題。
人都走了,陸誠從公文包裏拿出了小彩燈粘到玻璃上,連禮笑罵他土的要死。
“這将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春節,別嫌我土,做這個夢做了太久了,沒什麽真實感。”
連禮走過來伸手按住他的腦袋,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虔誠而美好。
“以後的春節,我們都會一起。”
這兩個早就相愛,卻走了許多彎路的人,終于在這個冬天,誠結連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