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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白水之禍(2) (3)

子上,一言不發。

莫明空俯身便道:“容華殿的炭火不旺,還請陛下移駕至禦書房罷。若是凍壞了身子,即是臣伺的錯處。”

“未曾想到,你竟然會生朕的氣。這些年朕把你寵得上了天不成!”李乾月起身怒喝道,卻見着面前莫明空只是俯身聽着,很是恭謹。

一時間,李乾月竟也生不出莫明空的氣,只得坐在了椅子上,“冊封你為帝君的旨意,已經拟好了。朕打算在明日除夕宴席上便昭告天下,晉你為帝君。”

“陛下錯愛了。”莫明空沉着地道。

“朕曉得你氣朕,冷落你如此久,所以朕想要好好補償你。你越是這樣作踐自己,朕越是心痛。罷了罷了,明日朕再行尋你。”說完,李乾月便轉身離去了。

明明多年來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東西已然到手,莫明空心中竟無半分喜色。

……

冬日裏的夜,竟是那樣冷徹骨。府中紅梅的冷香陣陣而來,萦繞在雲平的鼻息間。如此的夜裏,她只身一人坐在湖邊的亭中,倒很是自得其樂。

暖了一壺酒,聽着夜風掃過枝桠的聲音,她竟覺得如此惬意。

舊日裏她與劉泠然做詩詞皆不曾按着韻腳來,随性而發,只求心中有感罷了。只如今她只身在異鄉,已然到了年關,她想要吟詩竟也無了知音。一杯苦酒下肚,暖了腸胃,心裏卻仍充斥着寒意。

隐隐耳畔傳來一陣簫聲,如絲如縷般扣上雲平的心弦。一時間客居之愁皆被那凄婉的簫聲牽出,雲平四下張望,茫茫夜色中,雖有不甚明亮的燭火,倒也瞅不見周圍有何人。

這樣的寒夜裏,有誰會發出如此的感慨。

聽着簫聲入了神,雲平不知不覺地竟喝下了兩壺酒。

她的雙眼開始模糊,不知是酒性發作,還是淚水将視線模糊。桌上的酒壺都空了,雲平無奈只好起身,顫顫巍巍地走下臺階。

借着微弱的燭火,面前忽然間出現了一張臉。

雲平揉揉額頭,笑着便指着來人道:“明空,明空你回來了……”

來人不禁皺眉,随後轉身便要離去。雲平一時心急,便撲上那人的身子,将那人緊緊擁入懷中。嘴裏不住地央求道:“不要走,明空不要再離開我了……”

沉默了片刻,來人悠然地道:“如果你可以讓我親手殺了你,我就不走。”

一聽這話,雲平突然跪倒在地,死死扯着來人的衣袖道:“若是你喜歡,殺了我便是。你不要走,不要進宮去伺候那個人。我不會再讓你走……”

“雲禦司,這可是你說的!”來人忽然拔出一把匕首,将刀尖對準雲平的胸膛。

寒光閃過雲平的雙眸,雲平卻不曾退縮,反倒抱上來人便道:“是我對不起你,求求你不要進宮,不要做什麽貴君……”

不知怎的,來人心中一軟,竟緩緩放下了匕首。他怔然地看着跪倒在地無助的雲平,一時間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将雲平打橫抱入懷中。

第一次這樣貼近雲平的臉,那人見雲平雖酒醉卻滿臉淚痕,甚是可憐模樣。

雙手環着來人的脖頸,雲平忽然間傻笑道:“明空好暖……”

“笨女人,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竟然還牽挂着自己的夫君。明明在意,當初何必擺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惹得所有人都覺得你是賣夫求榮的小人。”來人口中碎碎念着,腦海中卻又忽然想起了當初自己在地牢中受的重刑。

再次瞅上雲平的臉時,那人立即心生厭惡之意。

直接将雲平擱在了冰冷的石桌上,來人暗自咒罵幾句便轉身離去,倒也不再理已然昏睡過去的雲平,且由着她在寒風裏吹着。

除夕的清晨,被府裏的鞭炮聲驚醒,雲平睜開眼時便見着天已經亮了。她吃力地坐起身子,才發覺自己竟睡在了亭內的石桌上。

似乎是受了一夜寒風的緣故,她只覺得頭痛欲裂,嗓子亦是很痛。

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院裏,雲平正正地撞見了站在屋門前的高靈。

見雲平發絲淩亂且衣衫不整,高靈連忙走了過來,卻又被雲平一身的酒氣熏得夠嗆。掩着鼻子,高靈別過腦袋抱怨道:“如此一去不歸,也不知姨娘去了……”

“昨天夜裏貪杯,就在亭子裏睡了一夜。”乍一開口言語,雲平聽到這沙啞的嗓音,自己倒是也吓得不輕。“我去差人煮些姜湯,勞你一夜擔心,是姨娘的錯。”

“平娘親總說靈兒不懂事,怎麽如今姨娘也不懂事起來了?”高靈掩着鼻子擡頭看向雲平的雙眸,“瞧姨娘一身酒氣,快些進屋梳洗一番吧。中午四姨要設宴待客,靈兒可不想跟一個大大的‘酒鬼’在一起。”

被高靈的言語逗得不禁一笑,雲平便道:“想不到靈兒真的長大了,竟說出這番話。”

“姨娘!姨娘你莫要拿我取笑了,快去換衣裳罷!”高靈氣得直跺腳,随後轉身便跑出了院子。

因為身子不适,雲平倒在床上小憩,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個多時辰。

婆子按着吩咐煮了姜湯送來,雲平恰好醒來,便大口喝下姜湯,發了發汗。覺得不妥,她還是讓婆子煎了藥送來,喝下只後她便開始洗漱。

要見外客,她便選了件深紫紋銀外袍,以白色并蒂蓮襦裙做內襯。乍一看去,倒很是喜慶,也不失體面。但為了不蓋過高香木的風頭,她只挽了個簡單的發髻,且只簪了一只普通的蓮首紋雲銅釵。

一直坐在香爐旁,因身上仍有些許酒氣,雲平便焚香熏衣,恰好也讓自己醒醒腦。只因腦子裏都是夜裏夢到莫明空的事,她也不敢合眼,端直這麽坐着,盯着地面一言不發,面色極為凝重。間隙有婆子進來,見着雲平的模樣都只覺得害怕。

今日的宴會設在高宅的正廳,赴宴皆是名士與高官,使得高香木賺足了顏面。

雲平入場後先行與高香木言語了片刻,見着高靈進屋,雲平便迎上高靈一同落了座。今日高靈面上并無往年過年時的喜色,她雖坐在雲平身邊,卻也不知心跑去了何處。

或許不止是高靈魂不守舍,雲平亦是如此。二人各想着各自的心事,周遭一片沉寂,倒是襯着對面衆人有些吵鬧了。

“難得高小姐如此盛情,若是襲傾不來赴宴,只怕是……”

“你們看到了嗎?是天下第一公子!”

“高小姐竟然将天下第一公子請來赴宴了,你有沒有認錯啊?”

“是他,我曾有緣見過一次,此生難忘啊!”

一男子剛入了正廳,才一開口,就引得衆人議論紛紛。

高香木得意地掃了一眼衆人,便起身緩緩來到了那男子面前,抱拳道:“多年不見,襲傾公子賞臉,便是高某萬幸了。請入座吧!”

因為大廳裏忽然吵鬧了起來,雲平回過神時,只見着一個男子正緩緩向自己走來。他身頭束紋雲銅冠,身着一襲深紫織錦外袍,內襯白色雲錦棉衾,且周身散着陣陣幽香引人遐想。

那張如上天精雕細琢般的面龐,已然讓雲平恨得咬牙切齒。

司空襲傾安然地坐在了雲平的鄰桌,他先是沖高香木笑了笑,随後便無意間看了眼雲平。

因高靈坐在雲平另一側,雲平與司空襲傾只隔了幾尺遠。她尴尬地看着二人穿着如此相似,且熏香亦是同樣的味道,便也不大好說些什麽,只得又喝起了悶酒。

這家夥,莫非是成心模仿自己?可是他如何得知今日自己穿什麽,熏什麽香呢?

“久聞襲傾公子大名,今日得見,果真像是天人下凡。哈哈哈哈,趙某敬公子一杯!”對面列坐的趙大人舉起酒杯便飲下,随後不住地笑着,倒是令高香木很不悅。

高香木便也舉杯道:“襲傾公子……”

“咳咳咳……”覺得喉嚨發痛,雲平不禁咳嗽了起來。她連忙掩面起身道:“因夜裏受了風寒,我不便打擾諸位雅興,先行告辭了。”說完雲平轉身離席,徑直去了內廳。

沒有太在意,高香木繼續道:“襲傾公子,高某敬你一杯。”

緩緩起身,捏起杯腳,司空襲傾不經意間的一笑,惹得全場在座之人皆是傾倒。

他環視一圈衆人,便道:“是諸位太過擡愛襲傾了,如此将襲傾捧上了天,這今後可……咳咳咳咳咳,因急着趕來靈州,襲傾身子受了寒。抱歉,襲傾想要先行離席,夜裏再與諸位把酒言歡,如何?”

“既是公子不适,便要好生休養,切莫遷就我們。來人,快扶公子回房!”高香木露出了幾分心疼的意思,連忙喚人來伺候,又命人煎藥給司空襲傾。

在座衆人皆連嘆氣,待到襲傾入離席入了內廳,過了半晌,方才那熱鬧的氣氛才回到宴席間。大家談天論地,無所不言,只是難不免總要提及高暖玉。高香木坐在此處,心裏很不是滋味。

獨自走在花園的小徑上,雲平因咳得不止,只好從懷裏掏出了昔日裏自己自制的丸藥。服下藥,她稍稍吸了口氣,便覺得好了些許。擡頭瞧那天陰沉沉的,仿佛不久又要下大雪了似的。

恍惚間,她徑直撞上了一個人的胸膛。擡頭瞧見那人是司空襲傾,雲平險些岔氣。

再次不住地咳嗽了起來,雲平拍着胸口,像是要将肺給吐出來。

“你……陰魂不散!”雲平指着司空襲傾的臉,大喝道。

一把抓上雲平的手,司空襲傾彎下腰,死死盯着雲平道:“雲禦司別來無恙。要說陰魂不散,我司空家百口人的陰魂,倒是終日都跟在禦司身側呢!”

“人是李乾月下令,弑神騎殺的,與我無關!”雲平緩了口氣,将手從司空襲傾的手裏抽了回來。

一聽這話,他不免自嘲地笑了笑,“你拿了把刀刺進別人的心,那人死了,你卻說是刀殺的人,而不是你殺的,多麽可笑!”

雲平不由得撫上自己的額頭,她昏昏沉沉地聽着他說了許多話,可視野中一切都是模糊的。忽然間,雲平一個不穩,便昏厥倒地。

……

指尖微微動了動,雲平緩緩張開了眼。

在旁守候已久的高靈連忙湊了過來,扶起雲平的瞬間,高靈眼眶竟忽然湧出了淚水。她緊咬着嘴唇,緊緊抱住雲平失聲痛哭道:“姨娘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乍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雲平正欲開口,卻見着屋裏竟還有別人。

高香木笑着湊了過來,親手給雲平遞來了藥,“靈兒乖,先讓平兒喝藥吧!”

聞聲便松開雲平,高靈奪過高香木手中的藥碗,親自舀了一勺藥汁遞到了雲平的唇邊,“姨娘,張嘴。”

被高靈的一個舉動所震撼,雲平愣了半晌,緊閉着雙唇只覺得鼻尖發酸。

她自幼孤苦,除了花錢雇來的下人,根本沒有人會照顧她。且她舊日裏生病只是習慣自己照料自己,如今只怕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喂她喝藥。

見雲平發呆,高靈不禁又慌張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二十一章 第一公子

門外傳來叩門聲,高香木見狀便隔門高聲問道:“何事?”

下人頓了頓,便道:“主家,襲傾公子聽聞平小姐也染了風寒,便将自配的丸藥送來予平小姐服用。”

“拿進來吧,另派人熬些血燕窩粥給襲傾公子,要他也注意靜養。”高香木說話間,便又看向了雲平,“若是嫌藥苦,不如試試襲傾公子的藥丸?”

回過神來,雲平端起高靈手中的藥碗,仰首便一飲而盡。她将碗遞給下人,不經意間笑了出來,便将高靈擁入懷中,“靈兒長大了……”

高靈不知怎的臉紅了起來,倒是一旁的高香木笑得合不攏嘴,直拍手道:“越瞧越覺得你們有母女相了,二姐在天上也會心安吧。”

見下人将丸藥端了進來,高香木一手接過,便要遞給雲平。

雲平連忙擺手道:“剛服過藥,若是再行服用,我怕藥性會相沖。還是隔上幾個時辰,再試試司空公子的藥吧。”

“也好,我就先擱在桌上了。見你醒來,我也就安心了。那日你走了之後,襲傾公子也稱疾離席。府裏郎中說襲傾公子也染了風寒,不過他倒不及你嚴重,喝過幾次藥便好得差不多了。你可好,昏睡了一天一夜,一睜眼已經大年初一了,你瞧靈兒把眼睛都急紅了。”高香木不禁一笑,随後道:“我還要去待客,你且好生歇息吧。”

雲平坐在床上,直待高香木離去,她這才遣走了屋裏的下人,一把抓過了桌上的小瓷瓶。解開塞子,她便要瞧個究竟。

嗅了嗅瓶口,雲平不禁皺起眉頭。

高靈見雲平如此警覺,不由得問道:“莫非姨娘覺得這藥有問題?”

“藥沒有問題。”雲平嘆了口氣,又瞅上這小瓶子,“藥沒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那個家夥不會這麽好心……”

“平娘親,你……你的指甲變紫了!”高靈忽然指着雲平失聲道。

低頭瞧瞧自己的手指,雲平連忙将藥瓶扔在了地上。

額角滲出了細汗,雲平從懷裏掏出随身帶着的玉蟾丸,便服下了一丸稍稍定神。

瓶子上塗了東西,指頭沾上沒有毒。可倘若吸入這藥的味道,二者便可生出毒性。直接服下這藥,如今自己怕是早已一命嗚呼了。

“靈兒,今日的事切莫外揚。”雲平跳下了床,從懷裏掏出帕子,隔着帕子捏起了地上的瓶子。

高靈點點頭,可仍滿腹擠着話想要說。

用手帕包好瓶子,雲平稍稍松了口氣,重新坐回床上。将瓶子放在自己床的內側,雲平轉過身子看向了高靈,“想來只是襲傾公子開的一個玩笑罷了。大年初一書成應該會過來,你快去陪着書成吧,不必守着我了。”

“那個襲傾公子真壞,這樣作弄姨娘。不就是長得不錯嗎?依我看,他連書成哥哥一半都不及!姨娘與他又不相識,他也真是無趣。”高靈似乎有些憤憤不平,她嘟起小嘴,擺出了一副要去找司空襲傾算賬的架勢。

見高靈竟比自己還氣憤,雲平便順着高靈的話道:“是啊,難怪那男子二十出頭都嫁不出。潑夫一個,我們也不必與那厮置氣。時辰不早了,你若再不去尋書成,他出了府……”

“平娘親保重,我去去就回!”彈指間,高靈瞬間沒了蹤影。

果然,天下間唯有蕭書成可以支走高靈。

夜色裏,伴着陣陣的簫聲,雲平不知不覺再次來到了涼亭附近。借着微弱的燈光,她沿着小徑一路來到了假山附近,也算是尋到了簫聲的來源。

隔了一丈遠,見那人倚坐在假山之上,雲平舉起燈籠,果真看到了一襲白衣的男子。

“雲禦司,別來無恙。”司空襲傾冷笑了一聲,在月色下把玩起了手中的玉簫。

高舉着燈籠,雲平将鬥篷由頭頂摘下,擡頭便道:“想必公子獨守空閨寂寞,所以日日都百無聊賴,想要以人取樂罷了。”故意停下來,她淺笑道:“所謂男大當婚,公子是時候尋個人家好生嫁了,從此絕跡江湖,也好……讓天下間少個禍害!”

“當年雲禦司也是在襲傾如今的年紀,竟雙手将夫君獻給自己的陛下。此番大度,至今仍讓襲傾自愧不如呢。若說談婚論嫁,襲傾倒是更加中意雲禦司。禦司大人您,可是一位貴人。”司空襲傾放下手中的玉簫,側身俯首看向了雲平,“靈州離京城不遠,我今早收到友人的飛鴿傳書,雲禦司大喜啊!陛下晉了莫貴君為帝君,從此與莫明空共掌朝政,羨煞旁人啊!”

聽着司空襲傾的話,雲平竟覺得雙腿發軟,怒火燃上心頭,卻再也熄不滅。她只得死死盯着司空襲傾,克制着自己。

見雲平沒有發作,司空襲傾覺得有些索爾無味,便接着道:“雲禦司是貴人,可以助莫家的少爺當上帝君。若是說起談婚論嫁,襲傾倒也想嫁予雲禦司呢,保不準禦司大人把襲傾送給哪位王侯來求榮,倒也是襲傾的福氣了……”

“果然,當日僅瞧這一張臉,便足以傷心悅目。夜深了,花園裏什麽時候多了這老鸹的叫聲!真是惱人呢,公子。時候不早了,我繼續夜游,不打擾公子雅興了。”說完,雲平轉身便匆匆離去,擱下司空襲傾一人沉浸在月色之中。

冥冥中,當年獻夫入宮的事,已然成為了她的夢靥。

一場噩夢,她亦不知自己當初做了些什麽!

……

看着一幅幅送來的畫像,劉泠然覺得甚是無趣。将手中的茶杯擱在一旁,她正要起身,便見着有伺人匆忙進了屋內。

伺人跪倒在地,雙手呈上一個信封予劉泠然。

“二皇女,這是二皇子送回來的家書,請過目。”伺人恭敬地道。

一手拿過信封,劉泠然遣走伺人,便拆開了信封。

寥寥幾行字,劉泠然由起初的欣喜漸漸轉為了愁苦。也不知是怎的,她竟有種暈眩的感覺,全身似乎都在發軟。

未等劉泠然擱下信紙,門外伺人通傳帝君來了此處。聞聲劉泠然只得起身,斂住悲色便向門前走去。

莫明空束着紫金纏龍冠,身披玄色繡金錦袍而入,周身盡是咄咄的英氣。一時間竟讓劉泠然看得目瞪口呆,竟愣了半晌不曾行禮。

“陛下近日事務繁忙,囑托本君代為打理二皇女的婚事。先前伺人大概已然将各家公子的畫像送了過來,也不知二皇女有沒有中意的。”莫明空見劉泠然仍舊不語,他便轉身坐在了主座的椅子上,擡頭道:“自二皇女回宮後,每一年陛下都有意賜婚,只是你總是逆了陛下的意思。今年陛下有意讓你自己選夫君,已是聖恩浩蕩,如今,不知你……”

“帝君,我不想有伺人在身邊聽我的心思,您且先讓他們出去!”劉泠然瞥了眼莫明空身邊的龐七詢,冷色道。

見狀,莫明空沖着龐七詢使了眼色,龐七詢便帶着屋裏所有的伺人先行出了屋,且又關上門,靜靜地候在了門側。

直到屋裏沒了伺人,劉泠然才将手裏已然捏成紙團的信扔到莫明空面前,“我的好皇弟終于尋到了素末,可是素末他竟然為了躲避我,他……他自毀了容貌。因為路上耽擱,度風他到了留廷汗之後一直沒有機會将信送回來。如此,竟耽擱了近四年。”

“你一心在齊公子上,如今過去這麽些年,齊公子也沒了音訊,你且看開便是了。”莫明空将紙團擱在手邊的桌上,便起了身。

聽了這話出自莫明空之口,劉泠然忽然間自嘲地笑了出來,“帝君您倒是看開了,過了這多年,平兒她音訊全無,您倒是過得風生水起,瞧瞧如今的您,也不知當年禦司府裏的那個莫明空去了何處!這些年你在宮裏使的伎倆,莫以為我不曉得。如今你這樣盡心伺候我的母皇,也不知……”

“本君再是如何,也好過你這個自暴自棄的廢人。當年雲禦司都不得不稱你為‘狐貍’,你既是陛下身邊的第一謀臣,如今,瞧瞧這個終日酗酒的庸人哪裏配得上‘劉泠然’這名字。既是憎恨你的母皇,你終日與她明着作對,根本是徒勞。若是在你當年,如今該做什麽,你心裏自是比本君要更清楚。一個連那庸才太女都鬥不過的廢物,根本沒有資格對本君指手畫腳。想來也不必你選了,明日本君便替你擇了正夫和側夫,省得你再拖延下去。”說完,莫明空面帶怒色地沖到圓桌前,随後拿走兩幅畫,便拂袖而去了。

怔然由着莫明空離去,劉泠然忽然間如夢醒一般,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這些年,自己究竟荒廢成了什麽模樣!想要活得更好,只有先得到李乾月的賞識,在朝中培養自己的羽翼,然後坐上太女之位。最後,親手報複自己的好母皇。

沉沉的琴聲融入在這幽幽梅香中,陣陣撩動人的心弦,讓人如癡如醉。數十人列宴在這雪地中,似乎不單是賞那白雪中的紅梅,而是……

一曲既罷,樂師起身向諸位見禮,随後便退下歇息了。

高香木趁着衆人仍在醉意中,便高舉酒杯吟道:“雪映花飛散,香襲人傾城。”

在座衆位無不稱好,且紛紛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列坐的司空襲傾。就連雲平也不由得瞅瞅高香木,又瞧瞧司空襲傾,想來二人竟有意。

低頭淺笑,司空襲傾緩緩起身,端起酒杯吟道:“雲襲傾國平,不解香風意。”忽然間,司空襲傾故意細細看向了雲平,随後便飲酒落座。

高香木順着司空襲傾看去雲平,她不禁捏緊拳頭,且先忍下了怒氣。

只覺得很是尴尬,雲平起身便要離去,不願再與司空襲傾同席。

“平小姐切莫如此匆忙離去!”司空襲傾連忙起身喚道,語氣中竟帶了痛惜的意味。

見此狀,高香木更是氣上心頭,卻也苦于無話可說,只得死死盯着雲平道:“既然襲傾公子有意于你,平兒怎可提早離席?”

“初次見平小姐,襲傾便覺得平小姐并非池中之物。不知平小姐是否尚未婚配,襲傾可否……”

“我已娶了夫君,不敢勞煩司空公子委身下嫁。”雲平努力克制着怒火,随後不顧衆人勸阻,便大步離去了。

自幼可恥之人見得多了,如今如此無恥的男子,實乃自己此生第一次得幸會面。此等男子竟茍活于世,天理何在!

司空襲傾站在原處故作一臉惆悵,惹得在座皆開始指責雲平的不是。尤其是高香木見司空襲傾受了如此大辱,她縱使氣上心頭,但又不得不松了口氣。這個讓她魂牽夢萦足足四年的男子,方才竟險些落入了那奴仆出身的雲平手中。虛驚一場,虛驚一場罷!

氣沖沖地回到院子裏,雲平正好瞧見朱修桓進屋去。

她也不願朱修桓再多問于自己的事,便索性又轉身出了院子。雲平随便與過路的下人借了傘,随後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大門邁去。

直到她出了府門,來到只有零星幾個人的大街上時,她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撐開傘來,雲平看着方才又開始飄落的雪蓉,滿心皆是悲色。

如今,那個人是全天下最尊貴的男子,而自己仍在這裏流亡着。什麽時候,這種痛苦才可以結束。難道天下間,竟處處都容不下一個雲平嗎?

雲平原想去酒館裏買醉,卻見整條街的店家都大門緊閉,那最後一點念想便也落了空。

拖着沉重的步子,撐傘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她已然目光渙散,面容呆滞。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二十二章 重逢素末

來到街角拐彎出,雲平忽然聽見了嘈雜的聲音。她不經意間一掃,便見着另一條街的街口竟有着家開着的客棧。不少外地人正牽着馬走向客棧的門前,想來都是要住店的主。

所謂“柳暗花明又一村”,倒也不過如此罷了。

進了客棧,雲平見到不少人都在一樓大廳裏暖酒喝,心裏稍稍寬慰。

選了位子坐下,她點了酒後便四處瞅了瞅,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鄰桌的一個戴着鬥笠紗帽的男子身上。見那男子也是在這大過年的時候獨自出來買醉,雲平倒是尋到了一股“志同道合”的味道。

那男子本在飲酒,無意間竟發現鄰桌的女子一直在偷窺他。他按捺着自己,直到飲下了壺裏最後一滴酒,這才緩緩轉過身想要訓斥那無禮之徒。

雲平見男子忽然轉身面向自己,心裏不禁一驚,面上故作鎮定道:“公子何事?”

“你這……是你?果然不是我眼花,你竟一直在靈州。”男子本欲出言教訓,卻不想他瞧見雲平的臉便沒了下文。

被男子的言語駭到,雲平想來這男子怕是故人,如今認出自己實不為妙……她警戒地備好暗器,只待那人行動自己便出手。

只見男子忽然間自嘲地笑道:“你我都是遭了那厮的罪,如今淪落至一處買醉解愁,倒也合我心意。大人,你還記得我嗎?”

見雲平只是盯着自己,男子索性上前一步,俯身小聲道:“大人,我是素末。”

……

二人并肩走在冷清的街道上,雲平久久不曾開口。面對着已然自毀容貌的齊素末,明明是劉泠然造的孽,雲平心裏竟也不知緣由地滿是歉意。

齊素末忽然間低沉地笑道:“四年前,二皇子尋到了素末,我們二人相約在靈州的酒樓裏,素末便在酒樓中見到一與大人極像的女子。只因那時天下間處處傳着大人無故暴斃的事,素末只想着是眼花……”

“我與陛下有了間隙,陛下賜死我,我卻又陰差陽錯地撿了一條命,茍延殘喘至今。”雲平忽然間打斷了他的話,淡笑道。“看到我還活着,齊公子失望了?”

怔了怔,齊素末見狀倒也笑意更濃了,“多年不見,大人倒是風趣得緊。舊日裏我們風月場上可都背地裏議論大人,說您不茍言笑,委實不解風情,只終日板着一張臉人見人怕。”

雲平漸漸放下了對齊素末的警惕,接他的話道:“雲某不曾踏足風月之地,你們如何得知往日裏雲某何種模樣。”

聞雲平發問,齊素末笑道:“那麽多達官貴人光顧閣裏,她們無非談論些朝野裏的事。大人身居高位,自然被提及的次數多得不可勝數。因您從未光顧風月之地,風月場上都背地給您起了诨號……也罷,舊日的事何必還要提出來。”

“想來齊公子倒一直未變,還是這般讓人舒心。”雲平一掃方才的陰霾,“這些年我躲在大戶人家裏幫着打點事務,且還認下個早年喪母的女兒。經常帶着那小家夥,我若是仍日日陰沉着臉,只怕是早就将那孩子給吓跑了。”

齊素末被雲平的話逗得又笑了出來,“若是被泠然……”忽然間,齊素末止了聲且沉下了臉色。他愣了片刻,重新笑道:“若是被李楚韻那厮知道,大人您……”

一聽到“李楚韻”之名,雲平心中宛如刀絞,她連忙道:“你為何自毀容貌?”

嘆了口氣,齊素末似乎有釋懷之意,“泠然她想要娶我,可是我們根本身份有別。我離開京城後,她派人處處找我,竟還讓前去和親的二皇子在路上尋我。我本不願拖累她,便劃傷自己的臉,索性親自約上二皇子,說了翻話故意去惱泠然。如今過去這麽久,且又聽聞近日陛下要替她擇了親事大婚,想來泠然大概已經不再執着于我了罷。”他的嗓音沉重,鼻音亦越發得濃。

雖隔着面紗,雲平還是察覺到,齊素末終是哽咽了。

狐貍的軟肋便是□□,齊素末如此躲避她,想來她早已自亂陣腳了。以狐貍如今的年紀,久久不曾大婚,想來不止是李乾月的緣由,更大一部分緣由應該歸在齊素末身上。

當年狐貍縱然號稱陛下身邊的“第一謀臣”,明知是被齊素末戲弄,卻心甘情願地做各種事之為逗得齊素末一笑。如今二人只隔了道宮牆,卻也是……自己和明空竟也是僅隔了這麽一道牆……

方才初見時的歡笑聲不再,二人竟都陷入了沉思。

不知不覺地又重新回到高府門前,雲平見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便道:“齊公子,你現居于何處?”

齊素末擺擺手,“素末本是要去別處,只巧路過了靈州,且大街上僅那一間開着的館子,所以才住進了那客棧。過幾日素末便要離去,大人倒也尋不到素末了。”

“你一個男子,孤身上路且要當心。我畢竟與狐貍相交十餘年,也見不得你出事。我如今不比往昔,不過這些銀子還請你收下。顧些随從在路上陪着你,倒也有個照應。”雲平将懷裏一張銀票遞到齊素末身邊,接着道:“你休要推辭,讓雲某心安些,也算是替狐貍她盡了心了,可好?”

一句話倒是讓齊素末也不好婉拒,只得道謝後收下了銀票。

雲平側過身來,重新看向齊素末,“來日方長,若是得幸,雲某定當還會同齊公子偶遇。如今時候也不早了,不若齊公子随雲某進這府中……”

“大人您好不容易尋到一個藏身處,莫要因素末攪了您的安寧。素末再四下走走便回了客棧,大人且先回府吧。”齊素末笑道,“大人不必相送,素末到底未曾出閣,不能與大人您獨處過久。”

讓雲平啞了口,齊素末便獨自離去了。

望着齊素末的背影,雲平稍稍寬心。想來到底是當年的“京城第一美人”,他深谙為人處世之道。難怪舊日裏京城高官想要解愁都會尋上齊素末,原來只要與他交談,便可教自己舒心。

大門忽然被推開了一條小縫,朱修桓探出個腦袋來喚道:“平姐姐!平姐姐真有你的!我只聽見‘素末’兩個字,就……天啊,你竟然認識齊公子!”

聞聲雲平大驚,連忙轉過身走上前進了門,随後将大門重新推了上去。

背貼着大門,雲平見院裏守門的家丁都去長廊裏吃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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