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水之禍(2) (7)
,因皆是一襲白衣,二者面容又生得不俗,倒也引來不少人的注意。如此一對佳人,竟是這樣般配。
時不時煙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綻開,彩色的光映在二人臉上,四下盡是陣陣溫馨。
“對不起,借過一下……”一個鮮卑女子從人群中匆匆擠過。
人群之後,無數的鮮卑人齊齊追來,借着人多,他們倒也不大顯眼。
“對不起,借過……平姑娘,你最好了,快快快借我躲一下!”鮮卑女子一把拽過君染楚的另一只手,躲在了君染楚的身後,假意依偎,又連連向雲平使眼色。
得到了會意,雲平松開君染楚,向前張望了一番,果然有許多鮮卑男子正追來。
裝作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雲平袖中已然備下了迷情香。
人群中忽然走來一個高大的男子,擋在雲平身前,煞是欣喜道:“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愣了愣,雲平見人群中的一衆鮮卑男子都站在了眼前男子的身後,便收回迷情香,尴尬地問道:“我們……認識?”
男子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只香囊,遞與雲平,“那一日就是在街上,你無意間撞到了我,還與我交談了一番。你走得匆忙,竟掉了東西也不曉得。我便留下,日日都想着親手還給你。”
雲平接着四周燈籠的光打量起這男子,見他穿着鮮卑衣服,忽然想起了那日路遇的鮮卑男子。
收起香囊,雲平便向他福身見禮,“多謝公子替我留下此物。”
微微一怔,男子連忙向她行鮮卑抱臂禮,“只是小事罷了。不知姑娘名姓?我乃鮮卑拓跋部拓跋赫邪。”
乍聽那名號,雲平的淺笑便僵在了臉上。她稍稍定神,想起還有個司空襲傾要對付,便答道:“我姓李,名雲平。拓跋公子相貌不凡,我這番見到公子,亦是心喜。”
故意假裝不知他是拓跋赫邪,雲平故作平靜地轉身指着遠處君染楚道:“那位是我的友人,君公子。與他牽手的是君公子的妻主,烏笛姑娘。”
雲平私下留意拓跋赫邪的神情,果真拓跋赫邪滿目的吃驚。
想來烏笛和這厮倒可能是一對兒了……
連忙沖上前去,拓跋赫邪一把抓起烏笛的胳膊,瞪着眼睛怒吼道:“臭丫頭,你究竟要做什麽!”
烏笛眼眶中盈滿了淚,緊咬着嘴唇道:“我不做什麽,不過我想要問可汗想要做什麽!”
“夠了!你跟我回鮮卑,不要在這裏鬧了。平白就這麽在外娶一個男子,你想要讓母汗死不瞑目嗎?”拓跋赫邪滿臉的怒火仿佛比焰火還要燃得烈些。
忽然間拓跋赫邪轉眸看向君染楚,咬牙切齒便道:“你有膽做她的夫君,就理應有膽與我決鬥!”
一時竟覺得好笑,君染楚連連擺頭道:“也不知你在說些什麽,我們不過是拉着手,你竟就誤會我和她是一起的。”
話末,卻已讓拓跋赫邪怒火燃得更猛烈了。
這一幕逗得雲平險些笑出來,就算拓跋赫邪沒有傷司空襲傾,倒是接着拓跋赫邪的口罵上幾句那個“君染楚”倒也值了。
一把揪起君染楚的衣襟,拓跋赫邪死死咬着牙,“你們楚人,不也說過‘女男手手不親’嗎?既然‘手手不親’,為何要拉烏笛的手?”
“首先,你要搞清,是你女人主動拉我的手。其次,我們楚人沒說什麽‘手手’,而是說‘授受’。沒文化,就不要出來班門弄斧!”一把點上拓跋赫邪虎口的xue道,拓跋吃痛地松開了手。
君染楚笑着将臉貼近拓跋赫邪,低聲道:“今日我若想殺你,自是易如反掌。只是若你消停一下,收起你那徒有蠻力的拳頭,我倒是可以考慮放過你一馬。鮮卑人!”
聽了這話,拓跋赫邪再次揚起拳頭,“你……”
一把搭上拓跋赫邪的肩頭,君染楚大笑着道:“一場誤會,誤會罷了。烏笛,你和這位兄臺莫非是一對佳人?”
“什麽啊,他是我兄長!我才看不上這麽醜的男人呢!”說完,烏笛轉身便要離去。
拓跋赫邪見狀連忙跟了過去,也顧不得再與君染楚争執了。
鮮卑的随從們紛紛緊随而去,個個卻神色緊張。
雲平穿過人群來到君染楚身側,擡頭見他眸中像是有心事,雲平便伸手将君染楚淩亂的衣襟仔細打理了一番。
君染楚忽然間抓上雲平的手,低頭淺笑道:“我沒事。”
“罷了罷了,你瞧,那邊有賣同心石鏈,咱們去瞧瞧。”雲平指指路邊的攤子,便牽着他向路邊走去。
這場一見情深的戲已然演了一個多月,雲平倒是開始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只是她仍不曉得司空襲傾還要留在自己身邊多久,難道他根本沒有其他事可做嗎?
君染楚俯身見有不少人在攤子旁刻石頭,便問道攤主,“我是外地來的,不大清楚。請問這石頭……”
“沒事,松營本就外地人居多。這石頭名喚‘同心石’。公子和您妻主各自在兩塊石頭上刻下自己名字,然後由我穿成石鏈。你們拿去城隍廟将兩條鏈子一同開光,日後各自戴着自己的那條,保準你們一輩子恩恩愛愛,和和順順。”頓頓,攤主又道:“不貴,一條十文錢。”
雲平直接将銅錢遞給攤主,“借您吉言了。”
君染楚取來兩把刻刀和同心石,笑着便道:“我們去那邊刻名字。”
……
來到城隍廟中,雖然裏面人滿為患,倒也不大損二人的心情。
君染楚拿着兩條石鏈去廟祝那裏詢問如何開光,雲平便站在殿內上默默上了柱香。
想起曾死在自己手下的人,雲平仍覺有寒意,便重新上了香,又跪倒在地默默祈求上蒼寬恕自己身上的罪孽。
“廟祝說要把鏈子拿黃布蓋着,在城隍廟裏供一盞茶的時間。期間不可以掀起那塊布,否則就是對天的不敬。”君染楚來到雲平身邊說着,卻見雲平跪在地上遲遲不肯起來。“你是在拜神嗎?”
雲平點點頭,“我還想多跪一會兒,只覺得自己愧對于天。還有一盞茶的時間,你且幫我去買盞天燈來吧。”
一聽這話,君染楚很爽快便答應了,随後轉身離去。
她倒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罷,讓這厮好生跪着,且當是替我司空家所有人恕罪!
君染楚大步走出廟門,喜意湧上心頭,倒也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等着君染楚走遠,雲平緩緩起身,穿過人群來到了廟祝身邊的長凳旁坐下。
今日的天燈哪裏是能輕易買到的,大家都急着買天燈,全縣制天燈的人家只有一戶。想來等他回來,一炷香的時間都是要過去了呢。
雲平稍稍歇了歇,見着上香的信女信男,倒覺得甚是寬慰。至少,他們都還是幸福的。
過了半晌,廟祝将盛着石鏈的托盤推到雲平面前,“同心石已然開光,小姐。”
雲平回過神來,輕輕掀開黃布,乍一時竟見着君染楚那塊同心石刻着的……用熟悉的字跡寫下的熟悉的名字!
司空襲傾。
連忙将黃布重新蓋上,雲平從袖中掏出些銀子遞給廟祝,“有勞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就當是捐的香火錢吧。”
笑着接過銀子,廟祝連連道謝。
恰好君染楚進門,他額角盡是細密的汗珠,喘着氣道:“天燈都被人買走了,我真真白跑一趟。”
“沒事,剛好時間到了,同心石得了開光。我剛才捐了香油錢,你快來取了你的吧!”雲平将蓋着黃布的托盤推到君染楚面前。“我再去上一柱香,你幫我收好我的。”
見雲平似是沒有見到自己的石鏈,君染楚只覺得這次玩火還是有價值的。玩弄這個女人,果真如此有趣。自己亦然不信什麽同心石,今日就算刻下自己的名字又何妨。
重新上了香,雲平留足時間給君染楚收起石鏈。
也不知那厮打的什麽主意,他竟刻上自己真名。不過這樣也罷,本一塊破石頭,并沒什麽靈性,都是大家逢場作戲罷了。
……
側卧在軟榻之上,莫明空捧着手中的前朝政,一面看一面嘆息,只覺得全身都乏了。可一時間,他竟也不願去歇息。
龐七詢端來一碗烏雞湯,見莫明空仍在看書,便小聲道:“主子您的病還沒好幹淨,可要惜着自己的身子啊。”
将書且擱在一旁,莫明空看向龐七詢,稍稍吐出一口氣,“罷了罷了,也不急着這一時半會兒。陛下雖面上有意讓本君理政,可暗裏還不是百般防着本君。本君倒也不必拿自己的身子,在人前圖一個虛名。”
連忙将烏雞湯呈上,龐七詢笑道:“主子豁達,有些事急不得,要從長計議才可。”
莫明空端起烏雞湯,低頭嗅了嗅,便将碗擱下,“還是不吃這油膩的東西了。七詢,本君想去院子裏坐一會兒。”
将碗遞給一旁的伺人,龐七詢湊上去小聲道:“方才路上有人來信,說見着皇貴君的肩輿正往咱們容華殿……”
“他的女兒被囚禁,惹陛下大怒,他如今還有什麽資格來與本君叫嚣,既然今日想要讓本君送他最後一程,本君成全他便是了。”莫明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他重新拿起了塌邊的書,翻了翻頁。
龐七詢會意,便退到了一旁,不再言語。
不出片刻,聽聞門外伺人通傳,龐七詢連忙走過去拉開了門。
皇貴君沖進門一腳踹在龐七詢的肩上,随後轉身便怒氣沖天地向莫明空走去。他見莫明空卧在榻上看政要,心中的火氣更燃到了天際。
聞聲,莫明空緩緩擱下書,側臉瞧了下皇貴君,不禁一笑:“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況皇貴君傷的可是本君這榮華殿的總管。什麽樣的怒火,能把皇貴君燒成這般模樣?”
揚起袖口直指莫明空,皇貴君上前吼道:“你究竟跟陛下說了什麽!你這魅惑陛下的妖孽,別以為你有幾分容貌就想勾住陛下的心!”
緩緩坐起身子,莫明空看着皇貴君又是一笑,“那是自然。皇貴君色弛,倒也沒什麽辦法用容貌留住陛下。何況……如此人前人後的嘴臉,陛下自然也是看厭了,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三十一章 暗潮洶湧
聞言皇貴君幾步便要一拳砸向莫明空,龐七詢連忙爬起來沖上前去,死死抱着莫明空替他挨了那一拳。
一把扯開龐七詢,皇貴君瞪着莫明空,竟滿是殺氣,“今日本君便要跟你這妖孽同歸于盡!莫明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這厮的忌日。”
說話間,皇貴君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而過莫明空的雙眸。
莫明空緩緩起身,沖着皇貴君笑道:“皇貴君可休要後悔。”
被莫明空的笑容駭到,皇貴君唯恐其中有詐,便遲疑了片刻。他打量四周,見着并未有侍衛闖進來,便心生疑惑。
收起匕首,皇貴君揪起莫明空的衣襟,惡狠狠地道:“今日且算你走運,你的命,本君回頭再來取!”
“不必了,本君只怕皇貴君錯失了今日這良機,日後竟連外面的日頭都瞧不到了。”莫明空掙開他的手,向他身後緩緩走去。
皇貴君連忙轉過身,一時間大驚失色,袖中的匕首咣當落地。
緊緊皺着眉,李乾月擋在莫明空的身前,背着手轉身便看向了皇貴君。
皇貴君連忙跪倒在地,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果真這份狂氣,倒是你給楚勤的。身為皇貴君,本應是六宮表率。如今你竟想要将明空這一國之君的性命,想來是朕這些年放縱你過頭了。”李乾月的語氣極為平靜,倒也不知她在門外站了多久。
皇貴君猛然擡頭瞪向莫明空,“陛下,我十三歲便進了府,與您共枕二十餘年。您怎可就這樣被一個官員的側夫給迷惑啊!”
“朕今日不想聽到你的聲音。”頓了頓,李乾月道:“朕念你的情分,不會廢了你的位份。今日開始,你便永生住在你的殿閣裏,不得踏出一步。平日裏的禮遇還是依照皇貴君的來,朕以後不想在宮裏見到你。”
皇貴君一愣,怔然看着李乾月,竟覺得腦中一陣暈眩。
帝王意,本就如朝露般短暫寡薄。
平靜地看了看李乾月,皇貴君叩首道:“陛下如何責怪臣伺都無妨,只求陛下莫要遷怒楚勤。陛下自立她為太女那日起,她便發憤圖強,生怕落在衆皇女之後,以免辜負了陛下的衆望。雖不知那日帝君向陛下說了些什麽,一份賀禮就惹得陛下大怒……”
“那日帝君一言未發,倒是朕見那插屏上滿是楚勤的‘心思’。你養的好女兒,倒是跟你一樣不省心。朕本想不遷怒她,可是如今聽你這番話,朕倒是改了心思。”李乾月喚來自己的随侍,大聲道:“傳朕旨意,廢去大皇女李楚勤太女之位。”
皇貴君聞言瞬間倒地,不省人事。
一時間,李乾月不禁心生憐意,稍稍嘆了口氣,“叫太醫好生照看皇貴君,宮中之人若有怠慢,朕一并重罰。”
皇貴君的伺人連忙重新來扶起他,焦急地退出了房間。
沉默了片刻,只等着心緒平靜下來。李乾月這才轉過身,抱緊了莫明空,“朕不會讓你再受半絲委屈了。”
“方才也是臣伺故意說了話氣他,他才……”
李乾月不禁笑道:“朕都聽到了,是他出言不遜在先。倒是第一次見你和人鬥嘴,朕很是心喜。過段時間等你身子好了,朕便準你和你的母親回一趟并州的老宅祭祖。朕的帝君第一次出宮,定要把儀仗備得風風光光。路上也勞累,所以你定然要先養好身子。”
多少年來,第一次聽到“出宮”二字。莫明空竟覺得那二字這般陌生!
……
翻閱着店裏的賬目,雲平見柳玉瓊忙前忙後很是辛苦,便陪着他在櫃前收銀子。
第一次充當掌櫃倒也新鮮,她站在柳玉瓊身邊幫着記賬,倒是有些樂此不疲的意思。
“本以為只是開張那幾天生意好,可沒想到這麽久過去了生意還這麽紅火。”雲平一邊記賬一邊道。
正巧有一桌客人結賬,柳玉瓊收下銀子,笑着便道:“李老板一開口,可不又有幾錢銀子進賬。”他将碎銀子擱在木盤裏,接着道:“這幾日少見朱姑娘來店裏,她去忙什麽了?”
“她近日裏正學着釀西域的瑪瑙葡萄酒,前些日子我嘗了些,味道還是有些欠缺。想來鮮卑人都喜好喝些藥酒,畢竟他們終日在林子裏打獵,藥草遍地都是。咱們楚人喜好喝以糧食釀出的美酒,那酒生來綿口。”雲平說話間,發現柳玉瓊一直盯着她,他竟走了神。
忽然間擠出一個笑容,柳玉瓊連忙将算盤清了清。
盯着木盤裏的銀子,柳玉瓊眸中黯然,緩緩開口道:“葡萄酒自也分成色。最上等,莫過于千金難得一杯的‘葡萄醉’了。只淺嘗一口,日後竟覺得任何酒都入不了口了。”
“斯酒如人,何嘗不是如此。只是再好的物什,天底下如果只有一件,你舍棄一切去争來它,倒也沒什麽意思。”雲平無奈苦笑,彎身合上抽屜。
沉默了片刻,柳玉瓊稍稍吐出一口氣,“是啊,只有一個,那麽多人去争,還有什麽意思。可是我那幼弟,偏偏要去與衆人相争,縱然他最後争到,可也反被那物件毀掉了一輩子。”
自從當初聽見柳玉瓊的京城口音,又見柳玉瓊談吐倒也不俗,雲平已然斷定他并不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客棧老板。如今說出這麽一番話,想來他身上倒也有一段故事。
櫃臺被人用指節扣了扣,二人皆看了過去。
君染楚笑着便從袖中掏出一塊用紅綢包着的東西,親手遞給雲平,“出去了一日,總算尋到一件合心意的。你快些試試!”
打開紅綢,見着一只紋着祥雲圖案的銀镯子,雲平不禁問道:“今日又不是什麽節慶,你倒出手大方!”
“我只覺得你若戴什麽翡翠,略顯俗氣。倒不如配着它,更襯得你風姿卓越了。”君染楚的笑容,竟無半絲雜質。
只恐镯子上有毒,雲平隔着紅綢便将镯子擱在櫃臺上,一擡眸見着君染楚滿頭大汗,似乎他是真的在外面走了很久的路。
“既是入了伏,你還是少出去走動為好。先上樓歇息歇息吧!”雲平一眼都沒再瞥那镯子,她重新翻起賬本,頭也不擡地便道。“染楚,我不希望你為我勞累。”
半晌君染楚只是站在原處,并未言語。
一旁柳玉瓊似有意味地看了君染楚一眼,便輕扯雲平的衣袖,小聲貼耳道:“你瞧,那紅綢可是繡着官媒的印鑒呢。這小子是在跟你提親啊!”
猛地擡起頭來,雲平只覺得一陣惡寒。
這……這厮究竟要作甚!
當初随他将計就計,幾個月下來,倒是越發玩得不可收拾了。若是真與這厮成婚,假戲真做之前,他必然會取了自己的性命。
“雲平,你不願意與我成親?”君染楚忽然開口問道。
索性直接把賬本扔在了一邊,雲平一咬牙,便道:“或許是我這幾個月太忙了,竟忘卻了這要緊的事。你終日與我相處,我是該給你名分。可是我只擔心你的家人會反對,畢竟我只是一介商人。”
聽聞“家人”二字時,君染楚眸中果真閃過悲色。
雲平頓了頓,接着道:“這樣貿然與你……”
“其實我的家早已散了,我也是四處漂泊,無依無靠。嫁給你,我便有了依靠,倒也不必四海為家了。雲平,你願意娶我嗎?”君染楚擺出一副含情脈脈的模樣,直教雲平險些笑出聲來。
此番話,倒真是不假。
“染楚,你注定一輩子都是我的人了。明日,明日我們就拜堂。你先等我,我這就去籌辦。我不會讓你再受半絲委屈了!”故意說出那麽一番話,雲平轉身便走出櫃臺,端直出了大門。
君染楚原本已然喜上心頭,可一時間瞥見那銀镯子還被擱在櫃臺上,頓時便起了疑。倘若雲平果真重視這樁婚事,必然會将信物戴在手上。可是自她方才收下镯子之後,竟連碰觸也不曾。
……她早已知道了這場戲!
次日傍晚——
“今天醉卿裏怎麽這麽多人?”
“你還不知道,今天酒館老板要在這裏辦大婚。因那老板是外鄉來的,在松營沒什麽親人,便宴請了平日裏的酒客們赴宴。”
“這麽說,今天可以進去白吃白喝了?”
“我可拉不下那臉。既然人家老板把咱們當親人,咱們也不能失了臉面。我來之前恰好備了禮金,打算去道賀呢。”
“好姐姐,分我點,回去我把銀子補給你。”
……
“李老板娶的是哪家公子?”
“聽說也是外地來的,我不大清楚。”
“我曉得,我曉得!那公子姓君,長得那叫一個……漂亮!”
“還以為你能憋出什麽詞呢。男人再俊逸,都已經是人家的夫君了。”
……
“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只是不想玉瓊他今天覺得落寞,所以想要趁機跟他說說話。”
“省省吧,他可是崔大人看中的人!”
……
“今天……是挺熱鬧的。”
“可汗,公主今天不會來了。”
“烏笛四處躲我,終究是我當初的錯,也罷。就讓她在外面好好靜一靜,回鮮卑只會讓她更痛苦。”
“可汗,今日,您……您怎麽……”
“去要兩壺楚人的花雕來。”
……
聽着衆人的言語,雲平只是站在櫃臺後面,便覺得渾身不适。想來今夜也不知會出什麽亂子,司空襲傾處心積慮這麽多月,究竟想要做什麽。
此時的酒館已然幾乎坐滿了人!
鄰桌之間時常有人在走動敬酒,因平日裏大家常聚在一處,如今倒也算是熟識了。有門前仍有不少人陸續進入,同着雲平道賀,場面倒也熱鬧。
“平姑娘,我兄長在這裏,我不便久留。這是我的賀禮,你替我跟娘說一聲,我過些日子便回來,讓她不要擔心了。”一個穿着楚人服裝的女子說下些話,便擱下一條狼牙項鏈,匆匆離去了。
雲平還未反應過來,她倒見着在座的拓跋赫邪連忙沖了出去。
不該躲的,始終躲不掉。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三十二章 新婚“厭”爾
當年那可汗的位子,本是烏笛的。後來拓跋赫邪政變,竟搶了烏笛的汗位。只是烏笛并不像惜着名利的那種人,她如此躲着拓跋赫邪,想來也還是有其他緣由的。
拿起那條狼牙項鏈,雲平一時間想起他們以狼為守護神……說是守護別人,卻被自己守護的人宰殺了。人世間,只有自求多福。
“平姐姐,吉時到了,快去內堂拜堂吧!”朱修桓從內堂沖出來便道。
覺得不妥,朱修桓上前一步,小聲道:“若是真拜了堂,一切就真的晚了。”
“他既然願意犧牲名節與我鬥,我依了他便是。如此為達目的不惜作踐自己的男子,倒也不值得你為他憐惜。”雲平輕描淡寫道。
朱修桓扯扯雲平,竟面露憂色,“你們今夜無論如何也不要動武,傷着你們誰都不大好。我雖說對他也沒了什麽想法,可他終究是男子,是要留下一絲顏面的。”
“朱大好人,你的襲傾公子如今武功并不在我之下。也不知他這幾年跟着高人學了些什麽,內力竟與我相當。你且放心罷!”雲平頓了頓了,便推攘着她,一同走出了櫃臺。
二人進了內堂,見四周都綴着紅綢,貼着喜字,很是有那麽點意思。
陸續有人将蓮子和花生擺在堂前案幾上,李乾清也換了身棗紅色的長裙,神清氣爽地便落了座。
在亭蕖的攙扶下,君染楚以折扇掩面,緩緩來到堂前。
今日雲平與君染楚皆着了鮮紅的喜服,只是喜氣不增,諷刺的意味倒比比皆是。二人對眸間,竟皆是殺意。
雲平頓時知曉君染楚已然曉得自己将計就計,她倒也算釋懷了。可見着他仍要和自己拜堂成親,雲平心裏再次犯了嘀咕。
二人紛紛下跪,一旁柳玉瓊充當媒人道:“李家女雲平,君家子染楚,合情合意,以良緣引之,今日結為雙雙。日後恭孝雙親,以承上天之恩澤。”
“一叩首,拜天地!”
雲平與君染楚紛紛轉過身子,卻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君染楚小聲道:“既然被大人知曉,那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沒有理會他,雲平率先俯身叩首。
不免有些驚訝,君染楚連忙俯身叩了首,随後同雲平齊齊又轉向了李乾清。
雲平面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她小聲道:“當然我要奉陪到底。夫君!”
“小兩口有什麽悄悄話說不完,晚上洞房的時候再說呗。”李乾清打趣道,竟絲毫沒有察覺到二人間的半絲異常。
衆人一陣哄笑,倒是讓雲平和君染楚傻了眼。
“二叩首,拜家母。”
不禁冷眼瞥向君染楚,雲平俯身叩首,君染楚便也一同叩首。
“三叩首,新人交拜。”
二人轉過身來,正正瞅上對方的臉,四只眼中燃盡了怒火。只是二人皆不動聲色,且都是滿臉笑意。
緩緩沖着叩首,那麽一瞬間,竟沉重得讓二人都有些喘不上氣。
“瞧着小兩口急得,這麽快就開始眉目傳情了。來來來,姐們幾個今天幫李老板助助興,鬧洞房去咯!”席間忽然有一人起哄道。
經由衆人退攘着,雲平無奈同着君染楚一起被擠進走廊邊的房間裏。這房間只是臨時布置了一番,倒也看着像個新房。只是衆人都哈哈大笑着,那被推攘着的兩人早已是愁得想要手刃對方而後快了。
鬧了約摸着半個時辰,天早已黑了下來。
衆人盡興地散去,倒讓二人出奇一致地狠狠各自砸上左右兩扇門。
坐到了桌前,盯着那對燃着的喜燭,雲平給自己斟了杯酒,“司空少爺,還是把你面上那層東西摘下來吧。”
“怎麽,妻主不喜歡明空了?”君染楚笑着便走上前來,抓上酒壺的把柄,“這酒,本是我今日想要送你一程的良藥。”
“有些名字,從你口中吐出,便是一種侮辱。司空襲傾,你有什麽資格用着明空的臉,又有什麽資格可以在我面前賣弄你那點小伎倆!”猛地站起身來,雲平方才假意的笑容完全被陰霾代替。
她如此冷峻的神情,倒是與當年在地牢中審訊自己時一模一樣。想到此處,“君染楚”竟覺得身上隐隐作痛。
随手除去了數月來的易容面具,司空襲傾的臉取而代之浮現。
“女人就是薄情寡義,這數月來你與我的恩愛,你竟都忘卻了。”輕嘆一口氣,司空襲傾将面具丢在桌上,便坐在一旁,給自己斟了酒。“妻主,喝杯交杯酒好嗎?”
雲平側身沉眸,瞅見司空襲傾沖着自己淡笑着,便上前一步捏起了司空襲傾的下巴,“聽你喚我‘妻主’,只會讓我覺得惡心!”說話間,她便狠狠甩開了手。
只是笑着,司空襲傾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他擡頭看向雲平,笑容漸漸斂去,“我原本有千萬個機會可以殺你,可是每當可以下手時,我卻又有些猶豫。與其讓你痛快地死,倒不如讓你痛苦地活着,豈不快哉!”
“起初我只覺得身欠你,只是如今我只覺得都是你自讨苦吃。你有這精力,倒不如去親手了結李乾月。與我一個廢人耗時間,對你沒什麽好處。”雲平不再理會他,便自顧自地走到了床邊,緩緩坐在了床沿。
環視着新房內的布置,多麽像數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夜與莫明空洞房花燭……
只是這個夜晚,明空他想來定是在那容華殿裏,與他的陛下把酒笑談,享盡人間的奢華迷亂。哪怕一朝酒醒,繁華夢亦然不會醒。
失神間,雲平忽然發覺,司空襲傾竟一直都在盯着他。
暗暗的燭光下,他那雙眸子無比深邃,仿佛要将自己深深吸進去一般。
忽然間,雲平只覺得身子裏一陣燥熱,渾身竟無力。她猛然間醒悟,破口大罵道:“賤人,你在房間裏做了什麽手腳!”
輕蔑地一笑,司空襲傾走過來便坐在雲平的身側,牽起她的手,故作柔聲道:“只是想讓大人嘗一嘗,就這麽生不如死的滋味。”
在袖中取出銀針,雲平悄無聲息地給自己解了藥性,漸漸覺得身子平複了許多。只是又見司空襲傾這張臉,她便繼續裝作渾身無力地歪在一旁,故作焦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忽然間,司空襲傾扯開自己的衣帶,将臉湊到了雲平面前,“平兒?平平?”
“賤男人,閉上你的嘴!”自他口中吐出的字,雲平竟無比厭惡。
微笑間,司空襲傾自顧自地除卻外衣與中衣,赤膊便迎上前去,勾過雲平脖頸,柔聲在她耳邊喚道:“平平……”
見雲平面色通紅,司空襲傾随手封上雲平的xue道,大笑着便掀起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的上身,側卧在雲平身側。他百無聊賴地抓起雲平的手玩弄道:“那就讓平平好生在這裏坐一晚上吧,我累了一天,倒也乏了。”
“賤人。”雲平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輕吻上雲平光潔的手背,司空襲傾使壞地啃了一小口,“水清則無魚,人賤則無敵,妻主沒有聽過嗎?”
“哦?是嗎?”雲平挑起眉,瞬間側身封上司空襲傾的xue道。
僵在了原處動彈不得,司空襲傾死盯着雲平,竟擺出一副險些要哭出來的表情。
稍稍舒展身子,雲平一把鉗住司空襲傾的脖頸,死死咬牙道:“都說了,你的小伎倆,莫要在我面前耍弄。”說完,她拍拍司空襲傾如玉般的面頰,笑道:“司空襲傾!”
“既想殺了我,便動手罷。”輕蔑地撇下一句,司空襲傾索性合上了雙眼。
“殺你?我這做妻主的,怎生舍得。來來來,妻主好生‘疼愛’你一番!”雲平也扯開衣帶,除去了外衣,竟惹得司空襲傾渾身一陣寒意。
不由分說地跨坐在司空襲傾的身上,雲平俯下身子,瞅上司空襲傾緊咬的雙唇,便輕輕在上面啄了一口。果真,司空襲傾猛地張開眼睛,顫抖地喚道:“死狗賊,若你辱我,我便與你同歸于盡!”
坐起身子,雲平連連擺手,“我才懶得跟你耗時間,只是想着以其人之道,還還你的身子罷了。”她掏出一只小瓶子,倒出一顆丸藥,便強行塞入了司空襲傾的口中。又借助蠻力,逼迫他吞了下去。
輕盈地跳下床,雲平扯下帳子,探進腦袋道:“難得新婚之夜,襲傾你一定要好好享受呢。明日早上,我這做妻主的一定要來看看你……還剩下幾條命與我周旋!”
“狗賊!臭女人!雲平你個賤人!你個毒婦!你個……”
“還是閉上你的嘴,好生讓人清靜一番吧。”說着,雲平随手抓起床邊的紅綢,塞進了他的嘴中。
擱下帳子,她竟連那幾聲吱吱嗚嗚也聽不到,倒是足足省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