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水之禍(2) (35)
,“若是為了大楚,這調動弑神騎的大權還是交由你罷。我不過是個男子,對弑神騎一無所知。”
遲疑了片刻,見莫明空如此執意,雲平只得雙手接過了令牌,重新系于腰間,便又俯身道:“今日是弑神騎三年一度的比武大賽,昨日我便已下令,此番奪魁者,便賜其中軍校尉之職。若是帝君有意提拔,此番我自是會在場上尋些可造之才,帶領弑神騎助大楚将士一臂之力。”
想要去扶起她的身子,可是卻沒有勇氣,莫明空只得低頭道:“乾月知曉,定當很滿意妻主的做法。既然妻主待會兒要去觀賽,那就快些起身莫要跪着了。回府換身衣裳,且喝杯茶歇歇,再行上車趕赴營中便是。”
點點頭,再次起了身。雲平退後幾步,又一行禮,方才轉身離去。
也不知由何時開始,面對着雲平的叩拜,莫明空的心痛已然化為了一種無奈。她越是講究禮節,他們的關系似乎就越發得遠了。
剛出宮門,雲平正向自己的馬車行去,卻見着介解語快步走了過來,也不知是有何要事。特意放慢腳步,雲平側眸望着介解語,只等着她靠近。
小喘着氣,介解語面上盡是笑意,只俯身道:“主子,似是那仙島上的鴿子對來向極為靈敏,今早竟有鴿子尋來了禦司府,且帶了信來。”
只一心想着給司空襲傾送信,雲平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鴿子帶着回信竟飛來了自己府上。難道舊日裏司空襲傾便在府裏暗自養過鴿子?
接過介解語遞來的小字條,雲平屏息間緩緩打開來,只見上面熟悉的字體寫道:
我本無礙,妻主莫要擔心。近日我有要事在身,并非氣惱,事成之後自當回府侍奉妻主。襲傾留字。
那日自己說了那樣的狠話,以他的高傲性子,怎可不惱。他如今這般輕易就原諒自己,莫非是遇上了什麽……
“主子,這紙似乎不是大楚的竹紙,倒像是塞外人用的糙紙。”介解語忽然間開口道,眼睛一直盯着字條背面的一片空白。
俯身潛嗅,雲平不由得皺起眉頭,“怎麽一股牛糞味?”
“那或許是牛油的味道,留廷汗人向來喜歡在造紙時加入……主子,莫非司空公子去了留廷汗的草原?”介解語不由大驚。
留廷汗……果真是多事之秋……難怪暗衛們在大楚境內尋覓不到他的蹤跡,他若是去了塞外,自己倒也無可奈何。和一個王姑娘,去了草原,還說有要事,且他居然對自己沒有恨意……因愛生恨,若是沒了愛意,怎會沒有恨意?莫非……他已然不再對自己有愛慕之心了……
那日自己不過是想要吓他,好讓他知曉分寸。他定然是當了真,如此心灰意冷時,孤身男子在外又結識了新的女子,且随那女子去草原上縱馬逍遙快活。一切發生的,都是那樣合情合理。
自他嫁給自己,日日都受着委屈,不能露臉與人前,不能得以正名,做事皆要遮遮掩掩。有時自己那脾氣發作,受累的只有他一人。原本在外,他是那樣完美,得那麽多女子追捧的人。可是到了自己的府裏,他被自己貶得一文不值,完全如同糟糠。
見雲平失神,介解語小聲提醒道:“主子,時辰不早了,今日還要去營裏。”
“派人去留廷汗查探消息,一旦發現襲傾的蹤跡,只管讓人先行将人帶回來,且要保他毫發無傷。”雲平緊攥着紙條,稍稍回過神來,“上車罷!”
……
京城近郊一處隐蔽的校場,被外界重重的樹林所遮掩,卻也造就了一個屬于李乾月與雲平的神話。
弑神騎原名‘大楚暗衛騎’,負責暗中保護皇帝,且替皇帝暗中做事。想要入此營,無非兩條路子。一是營內長官推薦選入的女童,自幼養在營中教習。又或是通過比武,讓外界一些精通追蹤、輕功、用毒等的少女直接列為暗衛。
李乾月擔心外人用之有疑,便親自挑選一百名女童,放在了天淩山上六處別院中教養。最終能成功入弑神騎的人,不過五六名。因怕人洩密,未入選者,皆被暗自處決了。故此,那些女童進京前便會曉得,面前不過兩條路,要麽為陛下效力,要麽化為一抔黃土。
初入營中的少女往往做事拖沓,第一次殺人時竟也會顫抖,更有甚者索性嚎啕大哭。唯獨雲平每一次出手幹淨利落,任何任務她都完成得相當出色。不到半年光景,她的名聲,便被傳入了李乾月耳中。雲平得到掌管之權的那一年,便下令将“暗衛營”與宮中一支禁衛軍合并,改做了“弑神騎”。
弑神騎中等級嚴明,除掌管弑神騎的禦司一職,下仍設副使三名、暗史六名、校尉七名、都尉七名、屯騎将軍四名、副将五名、掌事十名、列長百餘名。列長以下,便是平日裏負責完成任務的暗衛。可在暗衛中,卻也劃分了三級。甲字號暗衛為最上等,通常她們負責執行的都是些大事務。乙字號暗衛由營內優秀女童中選拔而出,負責平日查探等任務。丙字號暗衛便是由一些資質平凡的營內女童擔任,她們平日的任務無非是進京置辦些糧食等軍需,也負責給營中諸人砍柴跳水洗衣等雜活。
每三年一次的比武,便是跨越等級的最佳時機。想要有出頭之日,只要在同等級的比武上勝出,便可晉升一級,那是營內無數苦練者唯一的目标。
這些等級制度規章,皆是雲平登上禦司之位那創下的,至今仍無更改。
弑神騎中大到訓練方式,小到任務分流方式,皆由雲平所創。冥冥中,她一手所創下的弑神騎,竟成了她畢生的心血。昔日裏,安流火企圖動用弑神騎緝捕雲平時,也曾自嘆過,無人比雲平更了解弑神騎。
剛下馬車,營中的副使已然帶着衆人出來迎接。雲平久未回到此處,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心中竟皆是感慨。
昔日裏與自己同年來到此處的女童,如今皆年近而立。十餘年在這京中,她們各自有了各自的歸宿。或悲或喜,也已然無從得知。畢竟,活下來的人,已然是萬幸。
“下官等恭迎大禦司莅臨!”營中的将領皆站成兩列,齊齊向雲平俯身行禮。
昂着頭掃視了一圈這校場木制的大門,似乎昔日裏兵器摩擦的聲響扔在耳畔。風卷過圍欄前的一列列軍旗,獵獵而鳴。
瞧着這會子天雖晴,卻起了大風,想起雲平上次那場大病後似乎身子見風便不适,故此,介解語連忙轉身由車上取了件披風,轉而回到雲平身側,替她披在了身上。
仍不免咳嗽了幾聲,雲平帶着一衆手下便匆然向大門內行去。
今日在校場正中央設了四方的擂臺,主座則在擂臺的正東方,且搭了帳子,遮住了幾排座椅。每一張案幾上都已然碼放好了美酒與果品,似乎一切準備就緒。
掠過幾間營帳,雲平無意間聽見了女童的言語聲。心裏想起了雀兒,但見着周遭皆是旁人,雲平故打消了去探望雀兒的念頭。
待雲平揚着衣袍來到帳中落了座,一衆官員也紛紛開始入座。雲平的近侍分列在場中,将帳子附近皆圍了上,給予衆人無盡的壓迫感。
明明身子在場上,她腦海中卻完全是司空襲傾的那張字條。思緒萦繞間,她竟不知不覺地呆坐着。
一旁營裏的人奉了茶上來,介解語連忙接過便暗自用銀針試了毒。見茶水無異樣,她才将茶親自捧到了雲平身側。
探出手掩了掩披風兩側,雲平側眸低聲道:“你且去四下瞧瞧,雀兒如今在何處。”
遲疑了片刻,介解語上前輕聲附耳道:“小的方才瞧着,二小姐似是受了罰,正在女童那營帳附近提着水桶紮馬步。周圍,并無旁人。”
從袖口掏出一只帕子,因方才無意碰觸了面前的案幾,雲平厭惡地擦了擦指尖。側過身,她平靜地道:“待會兒散會後,莫要驚動旁人,解語你且陪我私下去瞧瞧她。”
“也好,主子您且安心觀賽罷。”介解語點點頭,重新站起了身子。
原本在操練,風副使覺得穿着一身铠甲來此太過戾氣,便回屋裏換了身便服,帶着幾個副将匆匆奔赴此處。
連忙從自己的案幾上取了已然斟好的酒,風副使挂着笑大步來到雲平面前,且舉杯道:“多年不曾駕臨,大禦司如當年一般意氣風發,風姿綽約,今日您回到這營中,定是我等榮幸之至。屬下,敬您一杯!”說話間,風副使昂首便将酒水盡數吞下。
昔日安流火替了自己的位子,營裏唯一沒有處處聽命安流火的人,只這風副使一人。雲平自是對這人不乏好感,便擡眼望了去,“近日本官不宜飲酒,且以茶代酒。風副使替本官在營中訓練暗衛多年,勞苦功高,自當受得起本官一敬!”說話間,雲平端起茶杯,面上竟泛了笑意。
周遭的人見昔日不茍言笑的雲平竟肯給風副使面子,一時間,諸位竟皆對年過年近不惑的風副使起了敬意。
衆人齊齊起身舉杯敬酒,方才迎雲平入場時的緊張氣氛倒也緩和了不少。
軍鼓再次被打響,等候比賽的諸多暗衛們已然就緒。
雲平坐在主座之上,當年自己上臺比武的場景,一時見充斥在了腦海間……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103章 弑神比武(2)
左營的趙都尉挎着佩劍,由校場那邊走向此處。行至雲平兩丈開外時,她猛地單腿跪倒在地,抱拳道:“啓禀大禦司,首先出賽者為丙等暗衛。”
揚揚手,示意開始比武,雲平并無心思去瞧一群胳膊都未張開的娃娃,一番花拳繡腿地進行着所謂“比武”。
擂臺上,少女們拼了命向上擠去,唯恐落後。還未開始比武,此番一陣哄搶擂臺的行徑,倒已然讓衆人看得目瞪口呆。
終是有人揮拳出了手,也有人使出了暗器。一撥又一撥地湧上去,卻一個又一個地被踹下臺來。這股子沖勁,倒是年少時特有的。
雲平忍着笑,不禁側眸故作冷聲道:“風大人,這搶擂臺的功夫,你們倒是教習得甚好。”
眼角那朵妖豔的彼岸花映襯下,那眸光竟處處透着寒意。
風副使見她明明在笑,但語氣似是不悅,一時她竟也猜不透了雲平的心思。愣了愣,風副使只好俯身道:“這些丫頭晉為正式的暗衛不過半年,自然卯足了勁要在大人您面前露臉。下官倒也思量着,若是連一張臺子都擠不下的女子,她又如何能為陛下為大人您效力呢?”
沒有言語,細細眯起了眼,雲平遠遠望着擂臺不再理會風副使。
若是散會後,自己身側定然會被圍得水洩不通,倒也不方便去見雀兒。思索片刻,雲平側扶上了額頭,只低聲道:“此處太過吵鬧,本官昨夜處理政務已是乏了。片刻後,待輪到甲等暗衛上場,再行來喚本官。”
周遭的将領紛紛起了身,一衆躬着身。
風副使連忙喚來手下,且挂着笑意吩咐道:“快些請大禦司移步本官的營帳,命人送瓜果點心去那裏。”
擺擺手,雲平只喚來了介解語,“本官認得路,倒不必勞煩你的人了。本官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小憩片刻便是。若有何人膽敢叨擾……”
“下官不敢,不敢。大人,請。”風副使連忙退了幾步。
繞過眼前這帳子,雲平假意向副使的營帳走去。只因此時衆人皆在校場上觀賽,營中其餘的地方幾乎沒有人影,雲平倒也樂得自在,直接命介解語給自己帶路。
把雀兒塞在這裏一個多月,雲平也不知那丫頭變成了何等模樣。畢竟營中女童所受的訓練與自己幼時在天淩山相當,自己曾經都有打過出走的念頭,真的難以想象那雀兒會忍下來。
二人繞過幾間帳子,來到一處僻靜的帳子旁。樹蔭閑散地打了下來,卻未曾遮住女孩被曬得通紅的臉。瘦弱的身子在日光下微微顫抖着,而她的額頭上已然泛起了一層晶瑩的汗珠。
一手提着一個盛水的木桶,在這片幹裂的土地上穩穩紮着馬步。她聽見腳步聲,細細擡頭望去,刺眼的陽光卻讓她一時張不開眼。
隐約地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雀兒的汗水滑入眼中,模糊了她的視線。盡管眼睛生痛,她卻努力忍耐着,紋絲不動。吃力地擠着眼睛,雀兒咬牙開口道:“師母,我真的沒有偷饅頭,那明明是南丘栽贓的啊!求求您饒了我,讓我去看比賽吧。大家都去看了,我也想去,不然晚上回來她們都會笑話我的……”
未等雲平開口,身後竟果真傳來了一陣陣女童的嬉笑聲。
低頭退到一側,雲平別過臉去,且與介解語一并躲在了粗壯的樹幹後,在那晃動的樹蔭下,久久伫立。
端着一碗水,一個女童帶着幾個同樣年紀的小姑娘笑着走來,幾個小孩完全忽略了雲平的存在,只是将雀兒團團圍了上。
用袖子替雀兒抹去了落入眼中的汗,在雀兒張開眼的瞬間,女童便舉起了那碗水,笑着道:“喂,雀兒,倘若你求我,本小姐就可以考慮賞你碗水喝。”
“主子,這……”介解語不禁上前了一步。
急忙攔下介解語,雲平側眸低頭小聲道,“我想看看雀兒的能耐,我們站在此處便是了。”
看清來人,雀兒面上更加紅潤了。或許,是因為氣惱,而漲得通紅。
“南丘,你……你欺人太甚!”半天只憋出來這四個字,雀兒一時尴尬,只好又道:“你仗着你表姨是蔣暗史,就由着師母偏袒你。你敢做不敢當,算什麽女子啊!”
撇着嘴,随手便将碗裏的水由雀兒的頭頂倒下。周身濕透,雀兒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女孩,唇角已然氣得顫抖了起來。
将碗交給身後的小姑娘,南丘叉着腰上前一步,一手捏上了雀兒的下巴,惡狠狠地瞪着她道:“嘴裏最好放幹淨些,當心我讓師母罰你吃軍棍。”
“呸!”雀兒不屑地吐了她一口,那唾沫正正落在了南丘的臉頰上。
錯愕……恍惚……詫異……南丘驚訝地看着她,一手便揚了起來,帶着滿腔的怒火,那耳光重重地落在了雀兒的面頰上。
一個清脆的響聲,倒是讓雀兒也為之一震。
緩緩側過臉來,感受到面上火辣辣得疼。雀兒斜眼瞪着南丘,随手便将兩只木桶甩出,徑直砸向南丘的身子。南丘縱身靈巧地躲過,兩只木桶白白地落了地,卻将地面弄得泥濘不堪,盡是漿水。
正當南丘想要上前再行打雀兒時,她身後的女童小聲提醒道:“師母朝這邊過來了。”
猛地收起拳頭,南丘微微一笑,卻立刻在自己大腿上擰了一下,硬是擠出了幾滴眼淚。她揉揉鼻子,得意地掃了雀兒一眼便轉過了身去。
她們的師母來到此處,見木桶被扔在了地上,又瞧着南丘哭紅了眼,心間勃然大怒,“只是趁着我不在的一會兒,你們幾個是要鬧翻天了嗎!”
“師母,她……雀兒她想要用木桶砸我……”南丘哭着便跑了過去,倒也有那麽幾絲悲怆的模樣。
“今日營中有大事,我也懶得管你們這些閑事。你,雀兒,給我跪在這裏,明天早上才準起來。南丘,你帶着師妹們去賽場看比賽罷,莫要給我惹事了。”那師母說完便轉身走了。
嬉笑間,南丘沖着雀兒做了個鬼臉,便帶着一衆女童向兩間帳子的外側走去。
膝蓋沉重地落了地,雀兒不甘地瞪着前方,死死咬着牙,卻一手扣上了身旁的泥土。十指皆深深插入土壤,雀兒沉重地喘息着,像是已然氣到了極點。
因土壤裏夾雜的小石塊過于鋒利,雀兒的指間竟淌出了血。那血混着泥漿将她的手染得面目全非,或許是感受到了刺痛,雀兒連忙抽出了雙手。她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手,胸口起伏間,對南丘的恨意更是添了幾分。
“若是想要放棄,現在還來得及。”雲平的聲音幽然從樹幹後傳來。
詫異地轉過頭去,雀兒見雲平現身,竟有些呆滞。
徐步來到她身側,雲平俯下身,見着她的手如此猙獰,便側身道:“解語,去替我打盆水來。”
點點頭,介解語便轉身離去了。
拿起雀兒的雙手,雲平掏出帕子仔細地替她擦去了泥土,沉眸道:“練武之人,理應寶貴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廢了,你便什麽也不是了。”
“姨娘,你……我聽說今日你會來這裏,前幾日就做了打算,和大家一起去校場觀賽,順便看看你。誰曉得昨夜南丘她竟……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場上嗎?”雀兒忍着痛,努力擠出了一個微笑。
介解語端着山泉水來到二人身側,且蹲下了身子,“主子,還是讓小的來替二小姐清洗傷口罷。”
“不必了,你且去守着那兩個帳子的口,若有人便喚我一聲。”說話間,雲平細心地開始替雀兒清洗傷口。
介解語應了一聲,便起身向一旁走去。
聽見介解語喚自己為“二小姐”,雀兒心間竟有一種莫名的感動。那只牽着自己手的手雖是冰冷,可在她心裏,倒也是暖暖的。
替雀兒上了藥,又用另一條帕子給她包紮好。雲平起身将木盆中的污濁的水倒了去,且将盆子擱在了一旁。
見雀兒雖跪着,卻一直在瞅着自己,雲平不免低下頭看向了她的眸子,“何事?”
搖搖頭,雀兒尴尬地笑了笑,“姨娘,原本我真的有了絲放棄的念頭。可是方才竟見姨娘待我這麽好,我再也不敢有那想法了。我知道姨娘總是疼我的,所以就算別人再怎麽欺負我,我也要忍着,熬過三個月拜你為師……”
擺了擺手,雲平冷然一笑,“忍?我有讓你忍嗎?”不經意間打理了一下衣衫,雲平蹲下身子,直勾勾地盯上了雀兒的雙眸,“記住,不要給天底下那些賤人們留任何情面。對敵人仁慈,就算對自己的殘忍。”
“姨娘難道是想……”
“也當是我這準師母給你出的一道題,若你能不動用武力便将南丘這大患除掉,三個月期限一到,我不僅會讓你拜我為師,更會助你無需考核,便可登上丙等暗衛的位子。”雲平緩緩起了身。
點點頭,雀兒堅定地道:“姨娘,我一定會給你争光的!”
似是被她那憨态可掬的模樣給逗到,雲平忍着笑不禁感嘆道:“傻丫頭,果真與靈兒丫頭不同。你靈兒姐姐古靈精怪,你倒是認準了什麽就一口咬定的死性子。罷了,今日散會後,我替你向風副使說說,饒你在禦司府陪我一天。”
聽見雲平要讓她入府,雀兒瞬時間呆滞在了原處……
……
重新回到校場上時,甲等暗衛的比武已然開始。
弑神騎中真正的絕頂高手,皆在這些暗衛中。開場時,諸暗衛皆相互謙讓着上臺,一切井然有序。兩名暗衛先行在臺上決出了勝負,兩個人卻都毫發無傷,仿佛将一切招式的分寸都拿捏得極好。
抿了口茶,雲平滿意地欣賞着如今這些人的身手,有時瞧見妙招,竟也會面露喜色。
過了一個時辰,場上只剩下零星幾個暗衛還未比賽了。
雲平一眼便瞧見那些女子中有個穿着紫色衣衫的,滿面英氣,目光淡然,仿佛并不将這比賽看入眼中。這樣的氣魄,倒也少有。
一聲鑼響,聲音落定,剩下的幾名女子皆踏着輕功飛身上了臺。
暗器與刀槍的摩擦間,撞出陣陣火花。只聽那風中傳來的清脆鐵器撞擊聲,觀賽的衆人便已然将心魄交由了場上的諸位女子。
翻身扼住一個女子的手腕,紫衣女子反手将那女子扔到了臺下。她靈巧地彎身躲過一擊,轉而擡頭勾過一個女子的腰帶。在衆人恍惚間,只見又一女子落了擂臺。
“只有惜着他人性命卻又有一番深謀遠慮的将領,才足以為大楚效力。風副使,那紫衣女子名喚為何?”雲平側眸詢問道。
風副使大笑着,便擺了擺手,“不才,正是下官的大徒兒,也和張丞相沾了些親緣的。她名喚‘張蘆’,是張相的遠親。”
風副使話音未落,臺上最後一人已然被張蘆踹飛。張蘆縱身跳下了臺,正欲離去,卻被幾位副将攔了下來。
她茫然地順着副将的手勢看去,見遠處帳子裏有一衆長官皆在看着自己,她倒也無異樣。側過身半跪着向諸位行了禮,張蘆竟就這麽潇灑地離場了。
“封張蘆為中軍校尉,另賜宅院一座。即日起,随軍為朝中将士效力!”雲平吩咐道。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104章 可造之才
随着軍號聲響起,營中暗衛們也紛紛起床洗漱,準備新一天的訓練。大賽已然過去了數日,營裏恢複得如往常一般。
天色仍暗,山間一片寧靜,似乎鳥兒都未曾睡醒。
匆然換了衣裳來到校場,女童們站起隊列,沒有一個人敢多有言語。
站在南丘的身後,雀兒借着周圍微弱的燈火,久久盯着她的背影。随着大家一起散開來,重新組成六列隊伍。
聽着師母的號令,雀兒随着衆人一起展開拳腳。
指縫間仍存着九梅散的清香,似乎那味道在雀兒的腦海中,已然成為了雲平的氣息。盡管手指仍有些痛,她卻毫不在意。
在行步時故意慢了下來,雀兒裝作不經意地轉過身去,一腳便踹在了南丘的小腿上。力道極其輕,她自是拿捏好了分寸。
“死丫頭,笨手笨腳的,下次你給我當心!”南丘回頭便大聲罵道。
“對不起,對不起。”雀兒連忙道歉。
兩人繼續打拳,雀兒暗自環視了一圈,見着四周的人似乎皆注意到了方才南丘的罵嚷,這才放下心來。
遠處的師母無奈地嘆了口氣,似乎也見慣了小孩子間的事。
過了半個時辰,天際泛了魚肚白。師母将衆人召集,一并指揮她們回營用早膳,另要去山間的小溪邊洗衣裳。
借口去取碗,雀兒溜回帳子,匆然去南丘的枕頭下取了那把精鋼匕首。那鑲嵌着紅色寶石的匕首,是南丘入營時從家裏帶來防身的。她終日拿着那匕首在人前展示,惹得營中女童倒也極為羨慕。
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馬靴裏,雀兒端着幾只碗小步回到了用膳的帳子裏。
細心地給每個人都發了碗,雀兒嘴中抱着自己的碗坐在了桌旁。
“方才見這裏某些人腿腳利索,也不想她那日被罰跪一整夜,膝蓋竟沒腫起來。哈哈哈哈……”南丘身側的女孩忽然捂嘴笑道,又看了雀兒一眼。
起身給自己添了粥,南丘似有意味的擺手道:“可別這麽說,人家氣急了,當心又拿木桶丢你。沒丢成,結果害得人家又被罰跪。”
白了她們一眼,雀兒給自己添了粥,便端起碗大口地喝了起來。
“南丘、雀兒,你們倆去對面乙營裏問問那些姐姐,看她們還有什麽衣物需要清洗。”營裏一個稍微年長的女童入了帳子,恰好見南丘和雀兒坐在帳口附近,便高聲道。
将粥大口地喝了幹淨,雀兒匆匆起了身。
南丘擱下碗,轉身對身邊女孩道:“幫我留着,待會兒我回來喝。”
二人一并出了帳子,穿過校場,向對面乙等暗衛營行去。甲等暗衛營的衣裳皆由丙等暗衛負責清洗,而乙等暗衛的衣裳皆由這些連暗衛也稱不上的練習女童來洗。
來到一間帳子前,南丘細聲問了問,見帳子裏無人,她又轉身看向了校場。那邊乙等暗衛正在收隊,似乎剛操練完,尚未回營。
來到兩個帳子的夾縫處,南丘彎着腰去偷看帳子裏的陳設,不由感嘆道:“這些姐姐的兵器真是不錯……”
眼見着時機到了,雀兒從靴子裏掏出了那把匕首,轉而拍拍南丘的肩膀。
南丘茫然轉過身,見着雀兒拿着自己的匕首,便問道:“你……”
“我剛撿到的,這是你的那把嗎?”雀兒不緊不慢地問道,手故意只抓了匕首的套子。
南丘一把抓上把手,将匕首奪了過來,可匕首套仍在雀兒手裏。利刃閃爍着寒光,直逼人的咽喉。南丘似乎很是生氣,撇嘴道:“我最讨厭別人碰它!”
雀兒鼓起勇氣,挺着胸便迎了上去,狠狠将自己的身子撞向了匕首的利刃。倏爾,鮮血随着刀刃由雀兒的胸口流淌到了南丘的指縫裏。
“你這瘋子……”南丘大驚失色,握着匕首的手僵在了原處。
乙等暗衛們紛紛回營,恰好在進帳子時瞧見這一場景。南丘手握着匕首刺進了雀兒的胸膛,鮮血染紅了雀兒的衣衫,染紅了匕首的刀刃,染紅了南丘的手,染紅了南丘的雙眼。
愣了愣,幾個暗衛連忙走了過來,可是就在一瞬間,南丘剛一松手,雀兒轟然倒地,雙目緊閉,不省人事。
“我……我沒有殺人……我……我沒有……我沒有……”南丘失控地捂上了自己的雙眼,那鮮血卻染上了她的面頰。
幾個暗衛連忙将南丘扣住,其中一個人竟悻悻地道:“現在的孩子真是好氣魄,我當年十七歲出任務時殺個人都還抖個不停呢。”
“快把那個孩子看看,她……她還活着嗎?”
周遭慌亂一片,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有急着扣人與救人的,也有純屬圍觀的。那些教習長官聞言後立馬前來查看,随後便命人去給女童們的師母傳話。
能夠清晰地聽到周遭人的議論聲,雀兒雖閉着眼,卻在心裏不由得笑了……
……
氣沖沖地提着佩劍來到了風副使的營帳裏,蔣暗史已然急紅了眼。她幾步上前,便抱拳道:“大人,求您看在下官的面上,莫要将南丘逐出弑神騎!”
揉着額頭,風副使一拍桌子,便起了身,“你那表侄女自由驕縱,老蔣,我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可是……哎!你最好保佑,那個被表你侄女刺傷的女孩安然無事。否則,不止是趕出弑神騎,你那表侄女的性命我也保不住了!”
蔣暗史聽了這話,連忙上前道:“明明不是南丘的錯,是那……”
“南丘說對方自己用身子撞匕首,天底下哪裏會有這樣蠢的人。今早聽聞她們練拳時,雀兒無意撞了南丘一下,怕是南丘記恨在心,才會盛怒下出手。什麽用身子撞匕首,都是無稽之談。”風副使的眉頭已然擰成了一團。
聞言,蔣暗史更是氣憤了,“這只能說明是那雀兒工于心計,一心想要陷害南丘!”
連連擺手,風副使嘆氣道:“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她們懂得個什麽!犯得着用自己的命去陷害別人嗎?”
思索了片刻,蔣暗史又道:“那大人,南丘她……不知大人您想怎樣處置。”
“我能最大限度保你表侄女的,便是留她性命,将她趕出弑神騎。”風副使端起了一杯茶,且潤了潤喉。
“可是,可是大人,不過是傷了一個小女孩,趕出弑神騎,這……南丘在弑神騎裏訓練了整整半年,吃了多少苦頭。南家是世家大族,且她的母親官拜正三品侍郎,若她被趕出弑神騎,您要整個南家顏面何存啊!”蔣暗史驟然跪地,俯身道:“算是下官求您,且讓下官打發給雀兒她母親些銀子,這事就算了,莫要追究了。”
被蔣暗史惹得苦笑了起來,風副使連忙扶起她的身子,沉重地搖頭道:“她母親的權勢,本官與你皆惹不起啊。若是你想要替南丘開脫,還是去求求雀兒。若她願意從輕發落,本官大可順她的心意保住南丘。”
“不知雀兒的母親官拜何職位,府上在何處,下官且先行派人送禮去賠罪。雀兒這邊,下官再行去說服一番。大人,還請您務必要保住南丘啊!”蔣暗史說話間,眼睛已然紅潤。
風副使瞧瞧四周,見并無旁人,便湊上去低聲道:“此事萬不可讓她母親知曉,否則你我的性命皆是不保。你且打消送禮的念頭,好生勸着雀兒便是了。雀兒……雀兒的母親,便是當朝……當朝大禦司……”
雙眸瞬間長大,蔣暗史額角驟然冒出冷汗。
“我答應過大禦司,莫要将此事聲張,你也切記,不要與他人言及。萬不得已時,是保住你的腦袋,還是你表侄女的腦袋,都由你一人決定。”風副使拍了拍蔣暗史的肩膀,又是一聲嘆息。
躺在帳子裏,雖上了藥,雀兒仍是昏迷着的。夢裏似乎又回到了舊日的府宅,那日自己正在随先生在書房上課,黃岐景便帶着一衆人沖了進來。自己的一生,就這樣變了。
女童們都去山上訓練了,留着她一人在帳子裏。
趁着這空隙,風副使連忙帶着蔣暗史進了帳子,湊到了雀兒的身側。
風副使掏出自己收藏的靈藥便又替雀兒上藥,一旁的蔣暗史連忙替雀兒擦洗身上的血漬,絲毫不敢怠慢。
因為這兩個武婦動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