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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白水之禍(2) (36)

音過大,雀兒竟被她們吵醒了。

微微張開眼,雀兒見着風副使和蔣暗史,不禁咳嗽了起來。

蔣暗史連忙掏出一瓶補氣的丹藥,倒了兩丸便與雀兒服用。她尴尬地看着雀兒,只道:“都是我們一家人慣壞了南丘,你別往心裏去。你想打想罵她都可以,我且幫你做主。”

“大人,也有我的不是,是我一時惹怒了她。她練功比我們都刻苦,可不可以不要把她趕出弑神騎……從這裏被趕出的人,都……都會被人笑的……”雀兒似是猜透了蔣暗史的心思一般,無力地道。

聞聽此言,蔣暗史心間竟吃痛無比。她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女孩會替南丘說情。

風副使連忙接了話道:“既然你願意饒了她,那本官就聽你的。不過她這次做得這樣過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官就将她貶為營中侍奉,且讓她好生伺候你們。日後若她不再胡鬧,本官再許她與你們一同訓練,可好啊?”

點點頭,抿抿蒼白的唇,雀兒擠出了一個淡然的笑意,“嗯。”

“原來風大人在這裏,下官真是好找……”一眼瞥見了帳子裏的雀兒,介解語不禁一愣,便沖進了帳子。

蹲在雀兒身側,介解語連忙問道:“這是怎的了?二小姐!”

蔣暗史剛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她曉得介解語是雲平的親信,恐怕此番,是要瞞不住了。生或是死,都在雲平一念之間。

風副使連忙道:“介大人,是孩童間玩鬧過火了,也怨本官管教不嚴,才讓雀兒小姐受了傷。還請……還請介大人……”

撥開雀兒的衣裳,仔細查看了雀兒的傷,介解語轉身向帳外自己的手下道:“快些尋人來,這樣的重傷如何能在營中治得。尋人将二小姐擡回禦司府,另派人快馬回去告訴主子她。”

心裏一沉,蔣暗史聞言,竟頓然昏厥了過去……

……

久久站在府門前,高靈直拽着蕭書成,張頭遠望着,焦急地等候雲平從宮裏回來。接到介解語的信,高靈倒也被吓蒙了。被人在胸口用精鋼匕首捅了一刀,這該是多大的傷!

只見着遠處車子的影子,高靈連忙跑下臺階。

過了片刻,馬車停在府前。近來留廷汗攻勢愈發猛烈,已然距楚京不到一百裏。朝中上下意見不合,今日有人提議遷都直東南境內,擺明了給留廷汗退讓。雲平被這事務惹得焦躁難安,拖着疲憊的身子便下了車。

高靈見狀連忙跑了過來,幾乎是脫口喊了出來,“娘親,方才介姐姐傳信回來,說是雀兒妹妹在弑神騎被人用匕首捅了,如今介姐姐正派人擡雀兒妹妹向府裏趕來。”

“傷她的可是一喚‘南丘’的女童?”雲平驟然問道。

點點頭,高靈竟被雲平的問題給駭到了。她竟事先猜到了?

抿而一笑,雲平晨間的愁色一掃而空,昂頭望向禦司府的牌匾,雲平便帶着高靈向府中走去,“果真是個可造的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105章 林夕一夢

自己這是在哪裏?

幽幽的山林間,鳥鳴不絕于耳。熟悉的山路,一直沿着林子通向遠處。沒有絲毫猶豫,雲平揚起下擺匆然沿着山路向上而行。

炊煙輕輕揚起,由那寂靜的院落而出。

老舊的籬笆散發着一股歲月的氣息,正中央半掩着的小木門,在風中輕輕搖晃。

推開門來,雲平環視着四周,竟發現山間起了霧氣,完全淹沒了山林。

原來是在無齋,倒是許久不曾來了。

“妻主,你是來尋我嗎?”熟悉的聲音忽得從她身側傳來。

雲平擡頭望去,見司空襲傾穿着一襲白衫由屋裏走出,止步于門前,淡淡地笑着看向自己。那張臉,對于她來說,再熟悉不過。

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她一把将他擁入懷中,卻覺得他身子如同棉花般柔軟。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胛,雲平緩緩合上眸子,習慣性地去吮吸淮香露的氣息,卻未曾嗅到。

沒有環上雲平腰身的舉動,司空襲傾只是站在原處,淡然道:“妻主,你要與我斷絕關系,我可以依了你。帝君就在你身後,我成全你們……”

茫然地轉過身去,雲平一時間驚訝無比。不知何時,莫明空竟穿着一身繡金龍袍站在了籬笆外。莫明空凝眸望着雲平,緩緩開口道:“妻主,你可是嫌棄明空的身子……”

緊緊閉上雙眼,重新睜開時,雲平只能看到一片雲霧,再也沒了莫明空的影子。

“襲傾,我如今只是對明空出于照顧,我并無心思與他在一起。那日是我氣急了,你平日總是愛拿主意,我想要挫下你的傲氣,所以才……唔……”雲平話音未落,唇卻被司空襲傾的唇封了上。

他的唇,軟綿綿的,似乎也是一團棉花。

将唇湊到雲平耳畔,司空襲傾抿而一笑,“妻主,我說過不會怪你,就當真不會。此生此世,我不願離你半步。”

“我向你發誓,此生此世若我雲平再對你生二心,便會遭天打雷劈,死後墜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襲傾,跟我回府吧,我現在是大禦司了,陛下重病,朝中明空與我掌權。我可以讓你光明正大地住在府裏,享受你正夫應有的名分,我們不必再提防任何人。”捧起他的臉,雲平眸子皆是情思,柔聲道:“你不必用拓跋赫邪的臉,你便是你,我雲平唯一的夫君,司空家的三少爺,襲傾。”

指尖觸上雲平的手背,司空襲傾只是笑了笑,便淺淺低頭應了一聲。

牽起雲平的手,他緩緩向屋裏走去,并未言語。

二人一同坐在了床榻邊,因外面起了風,司空襲傾起身走過去将門仔細關上,又回到了雲平身側。

相互偎依着,二人十指緊扣,似乎一生一世都不會再分離。

将頭靠在他的肩上,雲平緩緩閉上雙眼,靜靜感受着這一切。

忽而間,門外傳來一個沉重的落鎖聲。雲平猛地張開了眼,連忙向窗外看去。院裏竟有不少黑衣人在奮力澆着桐油,更已然備好了火把。

雲平想要起身去阻攔,可卻被司空襲傾一手拉了回來,仍與她十指緊扣。

沉眸苦笑,司空襲傾輕聲道:“妻主,你愛惜自己的性命,更勝過我,是嗎?”

“襲傾,我是愛惜我們兩個人的性命!随我破窗出去,去懲治這些賊人,快!”雲平說着又起了身,卻再次被司空襲傾拖了回來。

緩緩側臉看向雲平,司空襲傾眸中染了悲怆之色,“妻主,你願意陪我過奈何橋嗎?我們一生一世,都這樣牽着手。縱然被燒做焦炭,我們也要互相交纏着,沒有人可以把我們分開。一輩子,只有我們兩個人。好嗎?”

“襲傾,你瘋了嗎?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作甚!”雲平猛地起身,可是雙腿卻忽然間動彈不得。努力掙紮間,窗外已然泛起了火光。濃煙四起,一切已然為時已晚。

一瞬間,她徹底放棄了。

側身看向司空襲傾,雲平抿嘴笑了笑,“既然這是你的願望,我陪你便是。”

“我想帶你去見母親,見司空家的所有人。我想讓他們都知道,我有一個愛我的妻主,我過得很好,比世間任何男子都要好。妻主,随我下去吧。”司空襲傾将身子湊了過來,俯身吻上她的唇角。

攬上他的腰身,雲平驟然笑道,“我負了你一世,便償了你我的這條命又何妨。襲傾,一輩子,就算踏上陰間,我亦然不願意與你分離。”

熊熊的大火将茅屋燒得面目全非,忍受着火焰的炙烤,他們二人在烈火中用最後一絲氣力相擁在一起,直到……化為灰燼……

……

叉着腰站在床邊已然半個時辰了,拓跋赫邪一臉冷汗地看着仍在午睡的雲平,轉過身走了幾步,來到了高靈身側。

方從鮮卑趕來,他身上盡是塵土,發絲也極為淩亂。拓跋赫邪倒也不在乎外表,大張着腿便豪氣地跨坐在了凳子上,一手抵着腰折過身道:“已經半個時辰了,這笨女人對着一張被子又啃又咬,又親又抱的,莫非是肚子餓了?”

尴尬地掃了拓跋赫邪一眼,高靈擺了擺手,“可汗,自打娘親輔政之後,睡得就比以前更少了。今日早上她一顆心都在照顧雀兒妹妹,午膳前又去處理軍務,身子乏也是自然。你等了這麽久也是徒勞,我們還是出去吧,娘親醒了自然會……”

“襲傾,我不會離開你……”雲平一句咬字不清的話忽然打斷了高靈的話。

拓跋赫邪聞聲,連忙起身快步來到床邊,推了推雲平的胳膊,“喂!人家外人都打到你家門口了,本汗千裏迢迢過來與你相商要事,你若是不在意你的大楚江山,本汗可就回鮮卑了!喂!笨女人,你給本汗醒來!別滿腦子都是男人了!”

猛地張開了雙眼,雲平側過身見着拓跋赫邪,竟是一愣,緩緩從袖口伸出蔥白般的手指,啞着嗓子道:“你……是襲傾還是拓跋……”

“是本汗,本汗入府後沒見過你男人,估計是去街上遛了。你抱着被子親個什麽啊,瞧瞧,多好的緞面全都是你的口水。快起來,本汗有事要跟你說!”拓跋赫邪似是很不耐煩,連連揮手道。

回過頭,尴尬地發覺自己竟緊緊抱着一張卷起來的被子,且被子上盡是自己的……咳咳,原來方才都是在做夢,難怪覺得襲傾的身子那樣軟。

揉着額頭起了身,雲平猛地發現高靈也在屋裏,便問道:“雀兒這會子命可是保下了?”

高靈笑着起身道:“太醫說只要休養幾日便可,也是雀兒命大,那匕首離她的肺只差了半寸。娘親大可放心了,我已然吩咐着替她打掃出一間院落……”

雲平側身下了床,稍稍打理着發絲與衣襟,“且将她安置在廂房裏,等她病好了,再送她回弑神騎。與她約定的三個月未到,我不想食言。靈兒,給你教書的先生近日回鄉探親,我已然替你請了位新的先生,她在翰林院任職,你定然要好生……”

“修桓姨娘都告訴我了,娘親要請她來教我。不過想來也好,修桓姨娘是舉人的出身,當年年僅十七便中了會試第八名。而我如今,不過落了個秀才的功名,想要入朝堂還是需要時日。”高靈不禁低頭嘆道。

拓跋赫邪聽了後忽然間大笑了起來,瞥向高靈道:“聽說你們大楚科舉,考個秀才已經算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了。秀才可以不用在公堂上向地方官下跪,可是真的?”

“比起進士舉人,秀才倒也稱不上什麽。”高靈又是一聲嘆息。

一拍大腿,拓跋赫邪似有意味地看向雲平,又開口道:“你娘親四書五經讀得少,武學秘籍和兵書倒讀得多。一輩子都沒考過科舉,如今不也位極人臣,年紀尚未過三十便可在大楚朝堂上呼風喚雨。何必在意什麽功名,人各有命,沒有必要讓自己白白地不快活!”

“我雖未苦讀,卻也是苦練了一身技藝才得以受重用。人不下苦功夫,又如何有一番作為。至于快樂逍遙,那不是年輕人應考慮的事。一輩子快樂逍遙,便是懶散成性。那樣的态度,不可取。”去一旁取了外衫披上,雲平徐步來到了妝臺前,仔細地梳理起發絲,“可汗,這是出了何等要事?”

拓跋赫邪倒也不在意高靈在此處,轉了身便坐在了床邊,一手玩弄着被角,瞧着雲平道:“昭王死得蹊跷,本汗的人前一日曾去探望,當夜留宿在了豐州。”

“莫非你想告訴我,是母親派人了結了九皇姨的性命?”雲平擱下梳子,側眸瞥向了他。

坐起身子,肩膀靠着床邊的雕花床架,拓跋赫邪眉眼間起了一絲憂色,“似乎,你已然知道了。你那母親,做事竟比你還要利落。李乾清之前建議與留廷汗結盟,昭王不同意,二人便起了摩擦。昭王的烈性子,你倒也曉得,她一氣之下就帶兵與你母親分道揚镳了。眼見着昭王勢如破竹,你母親擔心她先行占上風對自己地位不利,便就這樣貿然出了手……”

“昭王有勇無謀,母親她心思缜密,昭王又如何鬥得過她。眼見母親殘害手足,要将大楚的半壁江山送人,你還願意幫她嗎?”雲平重新轉過身去,取出了一只眉筆。

嘆了口氣,拓跋赫邪捶上床沿,“原本你們李家的事,你們大楚的事,本汗皆毫無興趣去管。只不過你母親給烏笛那傻丫頭說,将來想要将鮮卑并入大楚,還說要世代幫烏笛保護鮮卑。烏笛竟然欣喜若狂地告知本汗,說這是大好事。故此,本汗已然打好了主意,不願再幫着你母親出兵了。”

“我倒是早已然打好主意,不再替那個女人做事,你如今頓悟,為時不算晚。可汗,你可知道安流火為何會為留廷汗效力嗎?”雲平描着眉,只瞅着銅鏡道。

一拍大腿,拓跋赫邪便道:“你母親不知怎的打聽到那姓安的的下落,派人去救了她出來。還與那厮玩了出苦情相認的戲碼,惹得那姓安的感動不已,竟就這麽将所有的布防圖都交了出來。”

将眉筆放回盒子,又拿起了唇脂,雲平沉眸間唇角竟泛起了冷笑,“果真,是一場好戲。”

“你們京城裏已經有不少豪門大戶開始把家當往外搬了,不曉得你們朝廷有沒有遷都的打算。所謂來日方長,如今人家都打到了你們家門口,何必還要死撐。遷都之後,過個幾年,養精蓄銳,再帶人殺回來不就得了?”事關千千萬萬人的大事,從拓跋赫邪口中道出,卻染了一絲戲谑的味道。

抿了唇脂,雲平微微轉過身去,“如今京城表面上歌舞升平,朝中官員皆以遷都是為退讓之舉,有損大楚國體,故極力反對。不過既然可汗也有如此想法,我自是會進宮向帝君禀明大義,再商議遷都之事。”

“既是你有打算,本汗就不必多言了。派人給本汗收拾間廂房,本汗想好好歇歇……”

“可汗,自司空大叔和娘親成親後,便搬來了娘親的卧房。若是被府裏人瞧見你和娘親分房睡,定然會惹起一陣波瀾的。”高靈連忙打斷了他的話,又看看雲平。

思索了片刻,雲平心間隐隐作痛,終是釋然了,“如今陛下無心顧及,且由人看了去也無妨。下人們插手主子的事,本就是越矩的。靈兒,莫要驚動管家,你差遣幾個人去把後院以前可汗住過的屋子清掃一番罷。”

拓跋赫邪聞言便笑着起了身,忙擺手道:“不必那麽麻煩,喚我鮮卑勇士去就得。來你府上吃喝穿用你的,還要驚動你的伺人,本汗也不想欠你那麽多人情。此番入京,一是與你商議要事,二則是打探京城動向,三則是……請你尋個機會,讓本汗暗自面見你們的帝君。不曉得你這本汗名義上的妻主,肯不肯幫本汗?”

就在雲平正欲開口之際,忽然房門便被人推開了來。

頓然,屋中三人皆警戒地向門前望去……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106章 遷都在即

“雲娘親,抱抱!”奶聲奶氣的聲音惹得所有人哭笑不得。

穿着紅色小褂,邁着小粗腿,筍兒張開短短的胳膊就向雲平撲去。在高靈與拓跋赫邪瞠目結舌間,卻見着那小肉球死死地挂在了雲平的身上,直把臉往雲平的胸上蹭。

吸了口冷氣,拓跋赫邪幹咳了兩聲,終是別過了腦袋。

嘟起粉嫩嫩的小嘴,筍兒便嬌聲道:“筍兒要親親!”

俯身吻上了筍兒滑嫩而白皙的臉頰,雲平将她緊抱在懷裏,生怕她從自己身上滾了下去。

一時間,高靈竟幽怨地瞥着筍兒,一手端起了茶杯,“娘親,你怎麽總是寵着小的啊。剛來了個雀兒,如今這……”

“靈丫頭吃我家筍兒的醋啊!呵呵呵呵……”劉泠然扯着齊素末便跳入了屋子,銀鈴般的笑聲充斥着整個房間。“筍兒這幹娘,可是她沒出生我就給她定下的,平兒她要是敢不認賬,我就鬧得她府上終日雞犬不寧。”

“我……我哪有!”高靈氣得直跺腳,索性将頭擰到了另一邊。

輕拍着筍兒的背,雲平面上也有了笑意,“狐貍,你別逗她了。你每次惹了我的靈兒小祖宗,可不都是我親力親為來收拾那爛攤子。”

聞言,連忙收住笑容,劉泠然轉而在高靈身側落座,勾過她的肩便道:“你娘親發話了,那我就放過你。靈丫頭,你自是你娘親一手帶大的,你娘親也是因為你而轉了性子。你且放心,你娘親整個心思都在你身上,就算我們家筍兒再風華絕代一表人才天資聰穎聰明可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也奪不過平兒待你的半絲心思。”

一時間,高靈面上竟泛起了紅暈。她不經意間瞥見雲平一直望着自己,便匆匆埋下了頭。

“雲娘親,香香……”完全将臉埋在了雲平的胸間,筍兒一面念叨着,一邊竟流下了口水,似是自我陶醉一般地扭動着腦袋。

面上一窘,齊素末連忙上前拽過筍兒,便轉身尴尬地沖劉泠然使了眼色,“斷奶了這麽久,孩子的性子怕是難改了。快快,別讓她鬧雲大人了。”

就在筍兒離開自己的那一剎那,雲平心裏竟驟然空了下來。

是啊,尋常女子十六七歲便有了孩子,如今自己年近三十,膝下無女,莫非是上天的報應……也罷,有靈兒陪着,倒也無妨了。

“本汗覺得笨女人這性子,怕是不喜歡孩子。其實本汗也不喜歡孩子,日日啼哭吵鬧,諸事都要來煩你,終究是個牽絆。哪裏比得上一個人逍遙自在,無拘無束。”拓跋赫邪說話間,眸子卻完全盯着筍兒,“那個……孩子一般是在幾個月時開始斷奶?”

劉泠然各自瞥了他們二人一眼,直搖頭道:“你們兩個人的性子真是契合,終日在外争強好勝,到頭來連個實話都不敢講。羨慕我啊?沒用的,二位,你們既然都掌着大權,做着人上人,生孩子這小事哪裏能難得到你們二位大人物啊!”說話間,劉泠然故意抱起了筍兒,似是得意地翻了個白眼。

拓跋赫邪連忙別過臉,又幹咳了起來。

雲平迷茫地望着筍兒,手不禁撫上了自己的小腹。緩緩低下頭來,雲平暗自一聲嘆息,卻惹來了高靈的注意。

走上前去,挽過雲平的手臂,高靈關切道:“司空大叔其實心裏都是娘親呢,不會丢下娘親一個人。總有一天,大叔一定會回府的!”

“靈兒,謝謝。”這些陰霾的日子裏,雲平第一次聽到關切的話語,心裏盡是暖意。

一曲聽過,皇貴君側倚着身子,又命人焚香來。

徐步回到了自己的席上,泉風揚見着身側的蘇伺君郁郁寡歡,便淺聲道:“蘇兄,可是風揚的曲子惹得你不悅……”

回過神來,蘇伺君嘆了口氣,一拳便砸在了案幾上,卻惹得周遭衆人皆向此處看來。

剛淨了手,用帕子擦拭着,皇貴君遣走了面前端着水盆的伺人,看着蘇伺君道:“這些日子,陛下身子不好,前些日子本君也去瞧了。如今外面的形勢大家也該知道,能忍則忍,莫要添亂了。”

“可是莫明空那厮……本君只是氣不過!本君明明看到他給雲大人寫信,那信上盡是……”蘇伺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皇貴君側眸沉沉一笑,“聽聞那遷都之事已然定下了,共分三批向東南舊都廣陽遷去。而第一批遷走的名冊,此時正由莫明空拟定。如今若你仍要與他為敵,惹得他故意将你留在宮裏。等到大軍攻來,是生,是死,本君可護不得你……”

泉風揚不禁起了身,躬身見禮并問道:“臣伺聽聞帝君執意送陛下先行離去,自己獨守京中穩定民心。那麽……後宮諸君是去是留?”

“大致能夠陪伴陛下一同離去,若是莫明空他不準,我們自行掏銀子離去便是。有望諸君近日且将行囊打理一番,帶些輕便衣物,方便行程。”皇貴君不由得也坐起了身,眸中染了些悲色,“大楚,果真是……要亡了嗎?”

話語聲剛落,四下皆是一片寂靜。

每個人面上都無比沉重,但誰也不敢多說一句。皇貴君此時此刻的消沉模樣,也讓大家都緊張了起來。雖然久居深宮,不曉得外面亂成了什麽樣,但見事态已然嚴重到了遷都的程度,大家心裏各自便有了底數。

龐七詢撥開那道玉珠簾,躬身便迎着莫明空踏入了這殿內。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此處,莫明空未等衆人起身行禮,便信步來到了皇貴君的面前。與他目光交錯了瞬間,莫明空環視了一圈這諸皇君,随後他便徑自坐在了皇貴君身側的主座上。

“本君有些事想與皇貴君單獨談談,不知諸位皇君可否先行避讓?”莫明空緊蹙着眉,聲音極為低沉。

聞言,大家紛紛起身向外走去。泉風揚不經意多瞧了莫明空一眼,便又低着頭向外走去,并未多言。

轉頭看向莫明空,皇貴君輕笑了一聲,便靠在了軟墊上,慵懶地問道:“怎麽,還想要在本君面前展示你那帝君的威信嗎?”

“你……以後照顧好乾月,去那邊的路上,你要仔細她的膳食,本君懷疑有人對她的飲食做了手腳。她是咱們的妻主,受不得半絲閃失。至于你們走後,本君會留下來一段日子,若還能撐半個月,本君再行帶着其他官員去舊都。至于那邊,就交由你打理了。”莫明空轉過身,從龐七詢那裏取來一塊金牌,推到了皇貴君面前,“這是協理六宮的令牌,當初從你這裏收來的,現在,本君還給你。若本君可以活着與你們相會,自然也不會收回。請你務必管好諸君,把持好大局。”

“莫明空,你……”瞥了眼那金牌,皇貴君揮袖間便将令牌收了回來,稍稍坐起,“本君十三歲便開始伺候陛下,陛下的身子,本君自會打理。也罷,你若願意留下,也是極好的。其實本君倒也希望你能活着去舊都……這樣,日後本君還有個人可以鬥,總不至于在宮裏悶得慌……”

不禁一笑,莫明空已然哽咽,點頭道:“本君會盡力。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那本君就先走了。東南濕熱,記得帶些清涼解毒的草藥。”

看着莫明空離去的背影,皇貴君心裏竟略微震了一下。

區區一個男子,如今,卻掌握了大楚衆人的性命。

回到禦書房,見着雲平已然站在門前等候,莫明空便快步踩上臺階,引着雲平進了屋子。龐七詢忙着去張羅茶水,又匆忙也跟進了屋子,仔細伺候。

“大禦司請坐。”莫明空率先落座,又指着桌前的一張椅子道。

福身向他行禮,雲平轉身便翩然落座。

茶水被呈了上來,龐七詢便帶着所有人出了禦書房,僅在門前侍奉。

從一沓奏折中抽出一只明黃色的折子,莫明空将折子推到面前,沉着地道:“這是我拟好的名單,宮裏伺君位以上的皇君,此次一并随陛下南行。至于皇族中,郡主以上位份的人,也一并出行。另外,兩位皇子,也需有專人照顧,一并離去。後天早上,大家便出發。”

端起茶淺淺嗅了嗅,雲平盯着茶盅,平靜地道:“那帝君你的?”

“妻主,若我先行走了,民心會大亂。等過上半個月,局勢穩定,我再行……”

“我如今封號為‘公主’,自是在郡主位份之上。你那一道旨意傳下去,我豈不也要奉旨先行離京了?”雲平将茶蓋合上,挺起身子,略一側眸,正對上了莫明空的眸光。

苦笑了片刻,莫明空将手掌搭在折子上,便道:“我希望你可以陪着乾月,路上暴民與刺客層出不窮,需要你……”

“弑神騎絕頂高手上百名,竟都保護不了陛下?明空……也罷,既是你有意支開我,我離開就是了。”忽然起了身,雲平側過身便向大門走去。

緊緊扣上折子,莫明空怔然望着她,卻将話死死咽下,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四匹馬拖動的馬車,自是極為平穩。車身皆是金鳳圖騰,耀眼無比,車的四角銅鈴作響,清脆動人。浩浩蕩蕩的隊伍,走在原野中,竟如一條耀眼的彩帶由天際垂下。

然而,鳳車未必載着金鳳。

林子裏,一小隊人馬匆然穿行。簡陋的車裏,李乾月躺在窗子下,望着天空一言不發。已然入了初夏,天是那樣藍,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弑神騎的四大高手皆在隊伍中,時刻注視着四周的動靜。這樣一條聲東擊西的路,倒也是莫明空的提議。如今天下間想要取李乾月性命的人,已然成千上萬。那麽顯眼的皇家車隊,如何能保障李乾月的安全。

“這個時辰,明空大致是在小憩。他總喜歡在日落前睡半個時辰,就趴在窗子下的軟榻上,那樣沉靜,美好……”李乾月想要伸手去觸碰藍天,卻怎麽也使不出力氣。

俯下身子,雲平輕柔地握上她的手,幫她将手擡了起來指向了天空,“他說他到了日落就會犯困,日出會自然醒,似乎太陽做什麽,他都會做什麽。”

“哦?是嗎?他倒不曾向朕提及過。”李乾月抿了抿嘴,轉而看向雲平,“太陽可以跟雲彩在一起,卻不可以和月亮同時出現。就算日月同輝,也是在一方快要消失的時候,那樣短暫的一瞬,是嗎?”

雲平沉下身,将李乾月輕輕攬起,助她坐起身來。一手端起茶杯替她喂水,雲平輕聲道:“風起雲便會散,日月卻亘古長存于天際,并為世人敬仰。即使短暫,卻日日都可以擁有,又何必在乎那麽多,不是嗎?”

緩緩合上眼,李乾月冷聲道:“平兒,我們在路上行了多少日?”

“十日有餘,微臣倒也記不大清了。”雲平将茶杯收好,轉而問道。

“朕有些乏了,尋個最近的驿館歇歇。平兒,一路上你日夜守在朕身側,倒也累了罷。瞧瞧,大好的機會,朕給你機會向朕索命,你竟遲遲不動手……”

“帝君既然命微臣護送陛下,自是知曉微臣不會動手。既是陛下勞累,微臣便命人尋了地方安頓下來。”雲平說着便起身撩開簾子,吩咐起了外面的人。

……

“如今留廷汗大軍已然攻入靈州,諒他莫明空有三頭六臂,也不可扭轉乾坤!”

“母王,聽聞狗皇帝南行,由長姐她親自護送。這豈不是殺那狗皇帝的大好時機!”

“如今李乾月的生死與我們已然無關緊要了,巴爾雅呢?今天一整天都沒見着她。”

“聽說留廷汗可汗的王弟都木合去靈州了,可汗設宴,巴爾雅是親王必須出席。”

“這些子番人,真把大楚當自己家了!待會兒你下密令,讓大軍連夜奔赴靈州。我們定要在她們之前攻入楚京!”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107章 月落烏啼

派人打點着驿館的上下,又重新部署了布防。雲平親自護送李乾月上樓歇息後,這才又加了人在她身側,随後便匆然來到大堂。

天際已然泛了霞光,傍晚時分,随行人中不少已然露了倦意。

接過手下剛送來的綠豆湯,雲平合上眸子細細養神,指肚僅掃着碗口,并未急着飲下。

細瑣的腳步聲傳來,她慵懶地張開眸子,便見着介解語進了大堂。

單腿跪地行禮,介解語抱拳道:“主子,二皇女快要到了。陛下這邊,是否需要通報?”

“早就料到她會折路尋來,罷了,去換人守着驿站,這些人都乏了,起了松懈。”聞言,面上神情稍稍緩和,雲平終是将綠豆湯遞到了唇邊。

只消片刻,那一碗湯尚未飲盡,驿站門前就傳來了車輪聲。伴随而來的,是一陣陣嘈雜的聲響。

“娘親!”換上一身簡單的布衣,高靈進門不禁脫口喚道。

起身向前走去,雲平淡笑着攬過她的肩,正要開口,卻見着筍兒小跑着便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了雲平的大腿,小嘴裏竟流下了口水,“雲娘親,抱抱……”

随着劉泠然一并入了屋,齊素末尴尬地抱起筍兒,退到了一側:“雲大人還有正事要和你娘商量,別湊過去添亂了。”

“那……爹爹親親……”筍兒嘟起小嘴就湊了過去,惹得齊素末臉頰瞬間紅了起來。

不由自主地撫上小腹,雲平鼻尖一酸,稍稍呼出一口氣,強撐起笑意便看向了一身布衣打扮的劉泠然,“怎麽,不願意跟着他們一起走了?對了,雀兒呢?”

“把那倔丫頭送回營了,她死守着你們三個月的約定,不願意跟我走。對了,你女婿馬車坐久了就吐個不停,還在院子裏散步。你府裏大致的人,都被我送來了。”劉泠然無奈地瞥了眼那邊的筍兒,又轉過身看向了閣樓,“苦了她那麽久,我今天來,是想助她康複。這些天的苦,足夠她受了。”

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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