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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白水之禍(2) (38)

且,你我早已不是妻夫,做這些事,恐怕有違禮法。明空,我自己來便好。”

怔然看着雲平,莫明空竟脫口問道:“司空公子入門後,可每日侍奉左右?”

“他自幼在外游學,染了江湖習性,一向不願伺候旁人的。”接過他手中的帕子,雲平便向架子走去。

轉過身,默默地看着雲平,莫明空開口道:“或許,妻主待他,是當真的好。那般寵愛,天下間有何人可以享得,”

“當年我對不起你,如今我愧于他。”雲平向一旁走去,“夏日裏,是該取副玉席來,莫要熱着了你。我這就去替你張羅,明空,你休息罷!”

随手打理了一下發絲,雲平匆然出了門,轉瞬便沒了身影。留得莫明空仍捏着濕帕子,尴尬到了極點。

是她誤會了嗎?自己不過是想好好待她,她在誤會自己……誤會自己勾引她……

莫明空顫抖地将手縮回衣袖,側眸望向窗外時,卻不禁緊緊咬上了嘴唇。恍惚間,濕帕子由他指縫滑落在地,發出一個悶響。

屋裏,仍是一片死寂。

正喝着留廷汗的奶茶,紮合朱一抹袖子,卻見着門外的手下進來通傳。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都木合帶着那貌美公子一并入了屋。

趕忙命人添座,紮合朱笑吟吟地親自倒了碗奶茶,抓了把炒米,便道:“正巧,你來嘗嘗,這是族裏帶來的廚子做的。”

都木合掃了眼那跪地正欲通報的人,便有意轉身離去,“看來有軍務,我還是……”

“別別別,不必走。那個……”紮合朱忽然瞥向地上的人,“什麽事,且說罷!”

跪地的手下擡身便道:“啓禀可汗,軍中圍追到一路大楚皇家的馬車,只可惜楚軍及時攻來,未能将所有人擒獲。慌亂中,我們抓住了一個皇君打扮的人,聽伺人講,他是李乾月最寵愛的皇君,泉風揚。”

“素聞那泉風揚唱得一口好曲,本汗倒也想見見是什麽樣的大美人。如今人在何處?“紮合朱話一出口,忽然想起都木合還在此處,便稍稍斂容,轉頭看向都木合,“王弟,你別誤會,我只是圖個新鮮,畢竟也沒聽過楚人的曲子嘛。那什麽,待他進宮,我就把他賞給你做伺人,我一根指頭都不碰他,可好?”

沉沉一笑,都木合道:“我倒是一句話都未說,竟撿來一個伺人。也好,這幾日我那邊正缺人伺候,若是方便的話,且把莫明空也與了我罷!”

聽聞此言,紮合朱不禁吞了口唾沫,“王……王弟,你把美男都圈在身側,是故意對付我嗎?進了這皇宮,我可一個男人都沒碰過,這……”

“只要王姐開口,宮裏不知多少美男都會撲來。只是我因李乾月家破人亡,如今倒也想試試被他夫君伺候的滋味。王姐若是惜着他們,那我不強求便是了。”都木合的調子明顯低了不少,似乎是故意撒氣。

聞言,紮合朱一拍桌子,果斷就答應了,“還以為是王弟吃醋不許本汗碰別人,有王弟這句話便可讓我安心去尋美男了,哈哈哈哈。來人,去取兩副铐子給莫明空戴上,省得他耍花樣。把他和他的伺人一并派去王弟那裏伺候,就安排他們……王弟,你哪裏還缺什麽活?”

細細思索,都木合眼角劃過一絲笑意,“大戶人家的公子都會養些男寵在府裏伺候,一面那些男寵可以伺候自己,一面那些男寵可以伺候自己妻主。長這麽大,我倒也未曾試過。不若,就讓那莫明空試試做男寵的屈辱?”

“好說好說,也正合我的心意。王弟有了莫明空這男寵,更可以襯得王弟身份尊貴。至于,那泉風揚,你也一并收為男寵?”紮合朱又問道。

擺了擺手,端起奶茶輕輕一嗅,都木合細聲道:“就讓他做打掃的伺人罷,我只對帝君一人有興致。”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110章 新舊之歡

取玉席前,雲平先行去井邊打了些涼水洗了臉。稍稍平複了一番心情,她才覺得似乎是自己方才過激了。

心中有了些歉意,雲平匆忙從倉庫裏搬出了玉席,一心只想着回容華殿與莫明空道歉。

夏日裏蟬鳴不絕于耳,樹蔭晃動間,宮中長廊越發顯得幽靜。她一人走在廊間,仰頭看着梁上的圖畫,思緒又回到了昔日。

當年自己第一次進宮,便很是好奇這長廊上的圖畫。只覺得色彩豔麗,畫得很好看。可是其中寓意,自己卻渾然不知。

回到容華殿的院落裏,尚未向殿內走去,雲平竟聽見了一陣哭喊聲。

連忙放下玉席,雲平匆忙跳上臺階,奔入殿內,卻見着龐七詢一人坐在暖閣裏,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已然沙啞。

張眸看着四處,雲平連忙問道:“是發生了何事?龐總管!”

“大人,主子被人帶走了!他被人套上了手铐腳鐐,這般屈辱主子他怎能受得啊!聽說……聽說是那都木合王子想要讨主子做男寵,紮合朱怕主子動手,就……禽獸啊,一群番人禽獸!”龐七詢狠狠砸在了地面上,拳頭卻腫了起來。

小心地扶起龐七詢,雲平腦子裏已然空白一片。這個時候,若自己出手,只怕會引來大軍圍攻。不可以打亂李乾月的行軍計劃,絕不!

門外忽的又進來兩個留廷汗人,她們見着雲平和龐七詢在此處,便道:“你們也一并去吧,可汗吩咐過,要你們繼續伺候你們帝君,省得你們帝君死得早了些,就無趣了……”

“你說什麽?你們你們……”龐七詢正欲破口大罵,卻被雲平一手捂上了口。

連連點頭,雲平賠笑着,便扯着龐七詢向門外走去。

幸好,若二人不在他身邊,只怕出的亂子會更多。也不知那王子的心思是怎樣想的,連男寵這事都做出來了,日後倒也更摸不準他了。這厮,是要作甚?

……

替都木合換了寝衣,貌美公子禁不住多瞥了鏡中他一眼,只低聲道:“公子,有件事,我不曉得……”

“今夜,去傳莫明空來伺候。”冷眼看着鏡中的自己,除去面紗,瞧着這陌生的面容,恍惚間,都木合竟滿意地笑了。

将其他話死死吞入腹中,貌美公子打消了方才的念頭,轉身便去了。

過了片刻,只聞一陣陣清脆的鐵鏈撞擊聲傳來,都木合輕輕推開窗子,順着窗縫瞧去,見莫明空穿着單衣落魄地向這裏蹒跚而來。

昏暗的燭火下,他的臉已然毫無血色與任何表情,再也沒了昔日大楚帝君在人前的傲然風姿與半絲暢意!

推開門來,兩個伺人俯身便輕聲道:“王子,莫明空到了。”

不放心地瞥了莫明空一眼,貌美公子只好帶着兩個伺人一并出了屋子。僅僅守在門側,貌美公子無意間一瞥,卻也果真瞧見了紮合朱派來的眼線。

今夜,公子他似乎要演一場好戲了?

想到這裏,貌美公子也好奇地趴在窗角,偷偷瞥向了屋裏。

冷眼掃過莫明空的臉,都木合徑自褪去衣衫,側倚着床榻坐下身子,斜眼看向他道:“要不要本王子來教你如何伺候人?”

死死咬着嘴唇,莫明空上前幾步,來到床榻邊,沉下身坐在了他的身側,“想要本君受辱,王子,你的目的已然達到了。”

一把攬過莫明空的脖頸,都木合忽然擡起了下巴,沉眸望着他的眸子,低聲道:“莫明空,我美嗎?”

将目光轉向一旁,莫明空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

微微一笑,一把将莫明空推倒,都木合翻身而上,且坐在莫明空的身上,便一手扯下了床側的帳幔。外面的人再也看不到了裏面的事,只是看着床開始搖晃了起來。

貌美公子心底一沉,身上竟出了冷汗。

聽見喃喃的細語,那些眼線打了個寒戰,便急忙轉身離去了。貌美公子緊緊咬着牙,只等着他們走遠,這才向門口踱步而去。

忽然間,他脖頸間一痛,眼前一黑,竟昏了過去。

按捺已久,雲平破門而入,快步便沖上前去,一把掀起了帳幔。見着兩男子當真交纏在一處,那都木合正輕吻着莫明空的脖頸,雲平竟氣上心頭,一拳砸在了床架上。

“司空襲傾,你不要鬧了!”雲平驟然大罵,卻讓床上兩人皆愣在了原處。

莫明空睜大雙眼,看着眼前的男子,便道:“司空公子?這……你是他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王子也不知你在說什麽。不過,陪在帝君身側的奸細總算被本王子引出來了。一個女子,假扮男子跟着莫明空,果真是意圖不軌!”都木合說話間,又重新撫上了莫明空的臉,便欲吻上。

這張臉……他不是襲傾!

雲平只覺得眼前一黑,沉了這麽多天的氣,竟然一切都是徒勞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是他?如果都木合不是他的話,那他又去了何處!

揉着發痛的脖頸,貌美公子拖着沉重的身子向這裏走來,禁不住咳嗽了兩聲,“公子啊,您就消停會兒吧。您若是養成了調戲男人的習慣,以後我可不敢靠近你。”

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間僵硬,都木合緩緩轉過頭去,死死咬牙,用低沉的嗓音道:“少說一句話,我不會把你當啞巴……”

原本正想着如何逃脫,聞言,雲平心裏怒火直上九霄。她一把扯過都木合,随手便接下了那張粘着的假臉,又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領,瞪着他的眼,便冷笑了起來,“真有你的,還男寵?你要是喜歡,我尋上千百個男人日日回來伺候你,直到你滿意!司空襲傾,我這輩子就沒見過你這麽惱人的家夥!你消停一會兒能怎樣啊!你不折磨人你能怎樣啊!你會死嗎?你會死嗎你!”可是也是在那樣的一瞬間,雲平淚如雨下,一把将他擁入了懷中。

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實。

輕輕推了推雲平,司空襲傾為難地轉身瞅瞅莫明空,幹笑道:“帝君,不過開個玩笑,陶冶情操嘛。你和妻主今晚就在這裏歇息罷,我帶亭蕖到外面……”

“莫要急着走,本君是當真對司空公子起了心。今夜,還是讓本君伺候司空公子罷!”面上挂着笑意,莫明空話語裏卻也夾着怒氣。

亭蕖閉着眼都曉得,自己家公子的這一出戲算是把兩個人都惹怒了。

今夜,公子他,似乎……晚節不保?!

見雲平根本沒有開玩笑的意味,反倒一臉沉重。莫明空緩緩起了身,低聲道“我且回屋了,你們自便。”

“我也去,帝君等我!”想要揭下假臉,猶豫了片刻,亭蕖停了手連忙跟了過去。

門被合上,屋裏洋溢着一種詭異的氛圍。

燭火輕輕晃動着,雲平緊緊握着拳頭,一言未發。努力尋找着思緒,這些天,身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見雲平只是站着不動,司空襲傾穿上外衫,慵懶地起了身。擡眼瞧着雲平,他便揚起了下巴,從容道:“想要甩耳光,就動手罷!”

沒有言語,雲平幾乎眸光完全聚集在了地面。

“讓帝君受了那樣的辱,你難道不恨我嗎?你一直尋我,現在你尋到了,見到我卻不願再說一句話。若是你心悔想要休夫,只管将休書遞上,日後我不會糾纏。”司空襲傾說着伸出了一只手,且攤開了手掌。

恍惚地回過神來,靜靜看着他,心裏百味雜陳。雲平提了一口氣,稍稍吐出,眼眶紅潤,“就……就這樣吧……或許,我們真的不适合在一起。我沒有說氣話,此時此刻,我當真曉得,自己凡俗之軀,自是配不得你。若我死在留廷汗人的手上,還請你照顧好自己。司空公子,再會。”話音剛落,雲平轉身便離去了。

這種被人玩弄的感覺,雲平已然無法忍受。如今國家危在旦夕,他卻仍擁着這樣喜好玩樂的性子,去百般為難明空。終究,他年紀尚輕,不過是個大一些的孩子罷了。人情世故,他什麽都不懂。這樣的男子,做情人怡情便可,娶回來做夫君,只怕自己根本不得消停。

孽緣,的确是孽。

莫明空現下正住在這院中的一處廂房,上面的伺人安排他與龐七詢及雲平住在一處。離了容華殿,三人倒也無異樣。

回到廂房裏,見龐七詢紅着眼給莫明空的手腕上藥,雲平心底一痛,湊上前去,從懷裏掏出一只藥瓶,“明空,我還是替你開了那副拷子罷。”

“不必了,這些日子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司空公子在紮合朱身側,便可保我一命,我且放心了。妻主,你們小別勝新婚,怎的不去多聊聊。我有七詢照顧,不必你費心了。”接過藥瓶,莫明空遞給龐七詢,微微笑道。

仍是牽起了他的手,打開瓶子,雲平輕柔地替他上起了藥,“手腕上磨出了血,你還要逞強。那個司空公子既是喜歡玩,就讓他一個人自己玩,我們不必理會他。陛下說,只要我救出你,她就允你回到我身邊。明空,我只想問一句,你如今……可還願意回來?”

面上盡存的一絲笑意終是褪去,他緊咬雙唇,一言不發,手下,卻正一寸寸地退縮,仿佛不願再由着雲平牽引。

察覺到此處,雲平的心終是落定了。

用過早膳後,抱着莫明空的衣服與龐七詢一并來到浣衣院,雲平擡頭間,見着天際兩行大雁飛過,不禁抿嘴一笑。

晨間宮裏倒稱不得安靜,伺人們有做不完的活,來來往往,楚人,留廷汗人,夾雜在一處,完全沒有人願意停下腳步。

二人将衣物皆放入了木盆中,雲平轉身便去井邊打水,待她提着兩桶水回來時,便見着龐七詢已然坐在了水盆邊,仔細地打理起了莫明空的衣物。

幫着将水倒入木盆中,雲平抹開袖子坐下身來,躬身拿起一件衣裳正欲清洗,卻被龐七詢一手奪了去。

用手背擦擦額角,龐七詢咧開一個笑臉道:“大人,您身子同主子一般尊貴,這些活還是讓小的幹罷,正巧,主子這時候一個人在屋裏,想來也悶得慌,大人您何不……”

又拿起一件衣裳,雲平不由分說便搓了起來,“入朝為官之前,我哪一日不是在幹粗活。我一個女人跟明空也沒什麽說的,反倒是你們兩個男子在一處,倒是有的聊。這裏還是讓我來,你且回去陪陪他,畢竟留他一人在那裏也不便。”

見雲平心情似乎不錯,龐七詢想起今早莫明空的藥還沒有上,便點着頭,笑着起了身,将周遭打點了一番,便出了院子。

低頭看着盆裏水映着天空的倒影,雲平稍稍松了口氣。

因宮中衣物清洗起來程序複雜,雲平獨自摸索着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這才将衣物全部洗了幹淨。不同材質的料子,洗起來的方法各自不同,雲平也是今日才知曉。況且……她力氣過大,似乎把兩件真絲外衫給……

穿過長廊,回到了院落裏。雲平回到廂房且擱下木盆,轉身間,竟瞧着龐七詢和莫明空皆沒了影子。這個時辰,他們是去做活了嗎?

重新來到院子裏,雲平見正屋大門緊閉,心頭不由得一緊。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111章 舊日情意

她掀起下擺快步跳上臺階,正欲敲門,門卻被人從裏面推開來。

未換假臉的亭蕖做噤聲狀,放慢動作出了屋,又輕輕合上了門。他引着雲平下了臺階,張頭望望屋子,這才小聲道:“大人,公子他徹夜未眠,現下剛睡過去,不便打攪。”

“襲傾他……”連忙住了嘴,雲平故意沉下面色,“帝君在何處?”

“小的只聽說今早可汗看過公子後,便帶着帝君去了以前陛下的寝宮。”亭蕖忽然間一拍腦袋,“糟了,可汗一向心疼公子,大人,您……您快……”

直勾勾地瞪着亭蕖,雲平不緊不慢地問道:“告訴我,襲傾到底和那女人什麽關系!”

支支吾吾了半晌,亭蕖憋得臉都紅了,只好為難地側過臉去,“朋友……朋……”

門被人一腳踹開,二人皆循聲看去,只見着司空襲傾穿着寝衣站在門內,似是無力地望着雲平,一手扶上門框便道:“她是我的情人,那又如何!我這輩子喜歡上的第一個女人,便是她。”

尴尬地沖上臺階,亭蕖一貓身躲在了司空襲傾的身後。

“你究竟給紮合朱說了什麽,你為何要為難明空!”雲平臉上染了怒色,“司空公子,若你恨我,盡管報複我便是。”

恍然看着她,司空襲傾沉默片刻,輕聲道:“你……竟真的不在乎我了……”

因雲平在氣頭上,并未将此話聽入耳中。她似乎也不願再理會面前的人,拂袖間轉身大步向院外跑去。

直起身,見着她遠去的背影,司空襲傾滿面怔然。

亭蕖試探性地小聲問道:“公子,追嗎?”

“她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追又有何用……慢着,她盛怒之下尋去王姐那裏,定然要出大亂子。以她的武功,後果不堪設想。亭蕖,你且先追過去,能攔則攔,我換了衣裳随後便到。”司空襲傾轉身匆忙進了屋。

雙腳未踏入院中,男子的哭聲再次傳來。

偌大的院落中正跪着一個男子,一旁一個中年女子下了重手甩開鞭子抽打,跪地的男子盡管身上已然滿是血痕,卻仍咬牙不發出一聲。另一哭喊着的男子被兩個女子強行按在地上,動彈不得,似是一心想要沖過去。

想起皇宮的兵力,雲平不敢貿然出手。她站在院門處,見紮合朱正自得其樂地看着眼前的場景,心裏怒氣難忍。

接過伺人一杯茶,紮合朱斜眼瞥向了跪地的莫明空,“昨晚你伺候得我王弟不好,這點教訓,是要你知道,敢得罪我王弟的人,沒有好下場!”

“是都沐合王子自己醉酒的,與我主子無關啊!求求你放了主子吧!求求你了!主子!主子!”龐七詢正想擡身,卻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再次撲倒在地。

碎步而入,雲平不由分說便從身後環上了莫明空,以自己的後背擋住了落下的鞭子。她将下巴埋入莫明空的頸窩,死死咬牙,一言不發。

紮合朱來了興致,坐起身不禁笑了出來,“狗奴才倒是很護主子,那就多下些力氣,給這些奴才們一些教訓,讓他們管好他們的主子,省得惹王弟不悅。”

微微側眸,想要用力推開雲平,一陣吃痛,莫明空扯動了自己的傷處,只得縮回了胳膊。鞭子鋪天蓋地而來,僅僅聽着那清脆的聲響,莫明空便已然不寒而栗。

“妻主,我是負了你,是負了你的。我待乾月有意,我……我不值得你這樣為我……”莫明空低聲哽咽,在雲平耳畔念道,淚水已然盈滿了眼眶。

仍環着他的身子,雲平的冷汗順着面頰滑下,故作平靜道:“我知曉,我們早已無緣。此番回京,我是受陛下所托,也是為了大楚的黎民。你……明空……你是大楚的帝君,你不可以有半絲損傷!”

“松開我,松開我啊妻主!”淚水如雨而下,他極力壓低着聲音,想要掙開,卻怎麽也敵不過雲平的力氣。

血水順着破爛的衣衫滴落在地,雲平的後背已然血肉模糊。在陽光下,那場面直教人觸目驚心。她緊緊扣着莫明空的身子,将頭埋下,再也不願意發出任何聲音。

這一生,這一世,我終是把欠你的都還掉了!

“都給我住手!”司空襲傾大步沖入院中,一聲怒吼,便讓執鞭的人愣在了原處。

紮合朱緩緩起了身,眉一挑,便問道:“你剛睡下,怎麽這就起來了?”

将雲平的舉動收入眼中,心裏盡是苦水,司空襲傾面上明明挂着笑容,眼睛卻也濕潤了起來。吞了口唾沫,他覺得喉嚨似乎被東西堵住了,想失聲痛哭卻也沒了那力氣。

她用自己的身子來護他周全,他對她,竟是那麽重要……自己,這些年,自己對于她,究竟不過怡情之物!

“王姐,你打壞了帝君,我夜裏又如何享用呢?昨夜是我想起了舊日的煩心事,睡不着罷了,無關莫明空的事。你還是快些讓這三個人回我那裏罷!”司空襲傾淡笑着又上前了一步,輕輕挽過紮合朱的胳膊,“明日便是我生辰,何必要我讨這晦氣。”

一拍腦袋,紮合朱恍然大悟般道:“你們幾個都回去歇着罷,別打攪王弟的休息。”

聞言,幾個人把龐七詢放開,龐七詢連滾帶爬地便向莫明空那裏湊去。他哭得不止,扶起莫明空與雲平,三個人步履蹒跚地便緩緩向院子外挪動。

見雲平連自己一眼都沒看,司空襲傾的心已然跌到了谷底。

那夜,他本已聽聞,此番雲平回來是因為李乾月答應了她,若救出莫明空,便将莫明空賜給雲平做夫君。她用那樣的柔聲去問莫明空是否願意回來,她真的做了。

司空襲傾生生覺得,那句“和明空相比,你什麽都不是。”是出自雲平肺腑,并非氣話。

回到屋裏時,已然到了晌午。

龐七詢打了水來,還未做聲,莫明空便率先取了帕子,浸濕來湊上去替雲平擦洗。除去了滿是血污的衣衫,雲平滿是傷痕的後背一覽無遺。這場面,看得未出閣的龐七詢面紅耳赤,只得尋了借口匆然出了屋子。

仔細替雲平擦洗着,莫明空啞着嗓子低沉道:“妻主,你這樣一聲不吭,反倒會讓我更難過。若是不适,便喊出來又何妨。”

“自幼挨的打還少麽?不過是幾鞭子,無礙了。倒是你,你先別忙着照顧我,我替你瞧瞧傷處。你自幼養在府裏,自是經不起這樣的打!”雲平撥開青絲,側眸看向了他。

面上一紅,莫明空連忙埋下了頭,“不……不必了……我自己來……”

門被人推開來,二人一同望去,便見着司空襲傾面無表情地端着一盤藥瓶進了屋。他冷眼掃了二人一眼,便來到軟塌前,俯身看着他們道:“都是些太虛境的靈藥,可以止痛,還可以不讓你們留下傷疤。妻……雲大人和帝君就好生享用罷!”說完,白了雲平一眼,司空襲傾轉身便要離去。

“司空公子且慢!”雲平忽然喝住了他,“七詢這會子出去了,我與帝君終究有別,還請司空公子替帝君上藥,雲某代大楚百姓感激司空公子義舉!”

不禁一個冷戰,莫明空本能便擺手道:“不必麻煩司空公子了,妻主,我自己來便是。司空公子還是清……”

一手抓起一只藥瓶,司空襲傾瞪了雲平一眼,平靜地走到莫明空身側,不由分說便落座,仔細地解下了莫明空的外衫,“雲大人,還請莫要回身,若是瞧見了什麽,恐是對帝君不敬。”

點點頭,雲平只盯着牆壁,倒也沒說什麽。

輕柔地替莫明空上起了藥,司空襲傾感受到莫明空身子的清微顫抖。手下不敢馬虎,司空襲傾替他上了三次藥,這才起了身,将周遭整理了一番。

莫明空尴尬地穿上衣衫,輕聲道:“妻主,可以轉過來了。”

回過身,無意地與司空襲傾的眼神一個交錯,雲平也站起了身,“方才聽聞明日是司空公子的生辰,雲某在此恭賀公子生辰萬事如意。此地簡陋,還請公子回自己屋裏歇息罷!”

“倒是多謝雲大人,大人有心了。”輕描淡掃地略過,司空襲傾轉身便出了屋。

扯扯雲平的衣角,莫明空見司空襲傾離去,不禁問道:“妻主,你們這又是在賭什麽氣。”

“心裏莫名地反感他對那女人說話的模樣,想起這些日子他都陪在她身側,我終究難以接受。日子定在三天以後,解語會在宮外密道的出口接你。我會親自護送你和七詢,你們出去後解語會帶着弑神騎随行,路上再也無人敢傷你。回到陛下身邊,你且……”

“那麽你?你把我交給別人,難道你要留在宮裏?”莫明空忽然間察覺到了異樣。

稍稍吐出一口氣,雲平看向了門那邊,“我想要弄清他和那女人的關系,否則即便出去,我也難以心安。況且,接下來的事皆是行軍打仗的事了。我對戰事一竅不通,又何必給陛下添亂。你且回去,告訴陛下,以後且忘了雲平此人,僅當她從未出現過。”

“你要走?”莫明空脫口驚呼,眸子卻瞬間暗了下來,“的确,留下對于你來說,日日被乾月監視,也只會讓你痛苦。”

抿起笑容,雲平忽然坐在了莫明空的身側,且靠在了他的肩中,“只有這樣,一切才都可以過去。這個禦司,我已然做得厭煩無比了。”

低頭瞥向她,莫明空道:“我自是喜歡看妻主穿那身白色紋雲官服的模樣,以前與別人家的夫君一同逛街時,他們都會提及妻主。他們羨慕我可以有那樣一位年少有為的妻主,可以得妻主專愛。”

忽然間想起了往事,雲平笑得更開了,“以前我終是不明白,我明明将府裏銀子都交由你打理,你為何要在街上與小販砍價,連累得我不得不替你買下了整個攤子才免于被官員恥笑……”

“那些官員的夫君都将‘持家’挂在口邊,我不願示弱,只得處處節儉,與他們暗自較勁。不過也是托妻主的福,那日你将整個胭脂攤買下後,我上街見到他們,他們對我皆是眼紅不已。如今想來,心裏倒也有着喜意。”莫明空的面上竟也有了笑意,多日來籠罩在他面上的陰沉已然散盡。

坐起身子,稍稍扯動了傷處,雲平仍挂着笑,伸手替他撥開了他鬓角的發絲,柔聲道:“這麽多年,我不曾奢望可以再與你于一處閑話家常,回憶過往。明空,倘若沒有上天戲弄,自你入府後我們日子一直平靜下去,該有多好……”

輕輕牽上她的手,莫明空低頭間,眸子也染上了愁意,可是仍笑着,“答應我,我回到乾月身邊後,你莫要負了司空公子。他為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我會的,已然害苦了你,我怎能再害一個人。你且好生歇息罷,我去膳房瞧瞧。明天是襲傾的生辰,我想要為他做些什麽。”雲平點點頭。

聽見雲平要做菜,莫明空愣了片刻,竟沒緩過神來。

她做的菜……能入口?!

門外——

匆忙踩上臺階,一把推開門,亭蕖喘着氣便沖向了正沉着臉色的司空襲傾,他俯身便道:“公子,我方才聽見雲大人明日要替你下廚……”

一口茶險些将司空襲傾嗆死,他擱下茶杯,呆滞地問道:“你……可有聽錯?”

“千真萬确!”亭蕖挺起胸膛,打包票似的。

“她拿起刀只會殺人,切菜對于她來說,會不會有些難?明天膳房定要被她給燒了!對了,你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治療腸胃不适的藥,都送屋裏來。明天若她也要你嘗,你且忍着,莫要露出什麽表情,可好?”司空襲傾連忙起了身,似乎有去尋藥的打算。

得知妻主給自己做菜,公子他難道不應該很開心嗎?雲大人口是心非,心裏還是念着公子的。這樣的妻主,世間難尋,真叫人羨慕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112章 不解泉意

恍惚地看着鏡中的司空襲傾,紮合朱已然被這張面容迷得失了思緒。聽見他在喚自己,她連忙幫他拿起桌上的玉簪,尴尬地一笑便要替他插上。

司空襲傾一手接過玉簪,未等她開口便自行插上,随後沖着銅鏡中的倒影淡笑道:“若是再不出這門,恐怕清王又要嫌棄族裏人不知禮數了。”

“今日一切都由着你,我不想管別人。”回過神來,紮合朱連忙轉身道:“泉風揚呢?進來伺候第一天,怎麽就這樣怠慢了王弟?”

亭蕖端着玉冠入了屋,笑吟吟便答道:“泉風揚得了可汗的命令,正籌備曲子,想要替公子他賀壽呢。可汗這裏,怎麽竟忘得這般快!”

“饒不過你小子一張嘴,終日跟在王弟身側,你說話的語氣倒也象極了王弟。”紮合朱打趣着,踱步向亭蕖走去。

親自取了那靈鶴白玉冠,紮合朱似是鄭重地雙手捧着,小心翼翼便回到司空襲傾身側。一旁亭蕖連忙替司空襲傾取下了方才的玉簪,一面又重新替司空襲傾整理發絲。

“比起那玉簪,還是這玉冠好看些,更襯得上你的靈氣。”紮合朱替司空襲傾戴好玉冠,稍稍扶正,又換亭蕖過來打理。

站在一側,滿意地看着眼前一襲紋鶴白衫的司空襲傾,紮合朱甚是滿意,“怎麽瞧都覺得王弟別樣好看,有種仙家下凡的感覺。”

“莫要說笑了,怪臊人的。”緩緩起身,司空襲傾便看向門外,“時辰到了,我們且入場罷。經不起這樣耗着的……”

……

昔日裏的禦花園再次熱鬧了起來,宴席大擺,赴宴之人卻早已不是舊日裏的王公貴胄。紅綢将這園子映得有了幾絲朝氣,但也掩不住各方兵馬暗地裏的較量。

清王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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