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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8)

将近十兩銀子。幾人大樂,便是王正這會兒心裏頭也是甜絲絲,他長這麽大還從沒見過這麽多銀子,很是得意。

王正也大方,請了幾人去了酒樓吃飯。那酒樓裏正堂的樓梯間竟然有位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兒的戲子,瞧着竟比一般的女子更是美麗。

王正道:“這人真是男人?怎會如此美貌?莫不是女人裝扮?”

一人笑了笑,對王正道:“兄弟,這怎不就是男人。不過是長得好看了些。”

王正咂舌不已,那人見他還是不信,不由湊到他耳邊道:“莫不是兄弟喜好那兔爺?要哥哥我說,這男人弄起來如何能有女人有滋味。”

王正讪笑道:“哥哥如何說這話。當是女人得趣,只小弟還未曾見過這般美貌的男人,不過多瞧兩眼罷了。”

那人又道:“不過一個戲子罷了,要說美人兒,還是紅院裏頭暢快。”

另外幾個也是多有耳聞,忙讓他多說說。那人探手道:“我也不過是從後門兒挑了新鮮瓜菜去廚房,哪裏曾真正見過院裏的娘子們。”

幾人哦了一聲,總覺得這嘴裏頭的菜也不如剛才好吃了。一人笑了笑,看着王正,谄媚道:“我說王兄弟,咱們都不曾去過紅院,如今弟弟贏了銀錢,當是也該讓哥哥們去見見世面。”

王正道:“那地方我可不敢去,沒得被我娘知道了,得打斷我的腿則個。”

見王正連連搖頭,一人笑道:“小弟今兒連賭場都去見識過了,又何必少了這個玩意兒。說不準哥兒幾個只這回兒能有這個運氣去見識見識,以後娶了婆娘,如何還能出來潇灑。只得在家抱着醜媳婦兒睡覺了。”

王正想起自己個兒那未婚妻,想起自己就要娶個破鞋,是越想越來氣兒。這麽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以後休要想管他。便是他去了紅院,那女人又能奈他如何?王正這般一想,便改了主意,道:“小弟也曾聽聞那紅院的女人是如何如何勾人,莫說這心頭怪癢癢呢。今日得的這幾兩銀子,也賴哥哥們厲害,且權當小弟的謝意,咱們便去那紅院瞧瞧看。”

幾人大喜,胡吃海喝了一頓,便往紅院走去。

那紅院門口的龜公們見幾人穿得不甚得體,想幾人也是窮漢,心下譏笑一番,便要攔着幾人不讓進去。其他去紅院的男人們也不時拿眼睛斜他們,幾人覺得難堪,罵龜公們狗眼看人低。

王正摸出幾十個錢來,把與幾個龜公們,道:“我哥兒幾個就想來瞧瞧熱鬧,定不會惹事。”

龜公們見平白得了錢,這才笑着放他們進去,一邊道:“這也是紅院的規矩,以前也有窮漢來睡咱們的姑娘,睡完又沒銀子付,可是被打得半死。不過這會兒我放心了,幾位想來也不是那樣的人,且進去暢快暢快。”

幾人進了紅院,便有人來招待要什麽檔次的姑娘。幾人問過價格,也只敢挑了偏末等的姑娘點。

付了錢,各自由人帶着去了房間。王正很是忐忑,杵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麽辦。領路的龜公見他那樣兒,笑着道:“到了咱們這地方,客人們且随意些,只要不弄出什麽來,姑娘們都會伺候好的。”說完擡手扯了扯門口挂着的鈴铛,便笑着離開。

門很快便被打開,開門的女人穿着綠色的絹衣,嬌笑着道:“奴家名喚綠柳,且快些進來說話。”

王正緊張兮兮地跟着進了房門,見裏頭擱着一張床,一個梳妝臺,一張小凳子罷了。王正瞧了瞧那女人的臉,見妝容畫得恁是美麗,瞧着也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笑得很是好看。

綠柳坐在小凳子旁,看他呆傻地站在一旁,并不如其他男人那般一來就急色。綠柳笑得更是燦爛,瞧他年紀輕輕,穿得也只能說是周正,想必是哪個莊戶人家的孩子。綠柳柔柔一笑,道:“我估計比你大些,你且叫我一聲綠柳姐姐便罷。這位弟弟可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

王正點了點頭,綠柳扯了帕子捂着嘴笑了笑,道:“也難怪,我瞧你也是好人家的孩兒,如何會來咱們這地方?來,弟弟且坐過來,與姐姐好生說說,興許姐姐也能開導開導你。”

王正見這位漂亮姐姐恁般好說話,聲音也很好聽,心裏也很是喜歡,暗道果真這紅院美人多,今兒這錢可是沒百花。

王正坐在床邊,羞怯地叫了聲綠柳姐姐。

綠柳見他離得遠,也跟着起身坐在他旁邊。綠柳道:“阿弟,你不必緊張。便是有何不懂,也有姐姐來教你。只我瞧你眉頭就沒舒展過,可是心裏有什麽心事兒?我與你雖第一次見面,卻也一見如故,不如阿弟且說與姐姐聽聽,讓姐姐給你琢磨琢磨”

王正聞着陣陣香氣,又是女人輕柔細雨的安慰,王正心裏想了想,就将家裏的事兒說與出來。綠柳聽他說到未過門的妻子那般咬牙切齒,又道那女人不檢點,綠柳淌下幾滴淚來,像母親般将王正攬在懷裏,安慰道:“阿弟可真是受了苦了,本是好好的男兒家,竟要娶那般的女子,真是委屈了阿弟。”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便雙雙脫了衣裳上床。王正雖是有過幾次經驗,那寡婦到底年紀大了,保養得再好,這皮肉如何能比得過年輕女子。綠柳本就是知曉男兒心事兒的,不過略施幾個小技,便把王正唬得一愣一愣,爽得不行。

真真是郎情女意,幹柴烈火,得了不少趣。

第二日起了床來,王正是迷這位姐姐迷得不行,臨走時還額外給了一角銀子給綠柳。

自此,王正每日裏便會來綠柳這裏,好在綠柳本就身價不高,一晚上也不過百來個錢,王正日日與之同宿,竟如夫婦一般,如此過了小半個月,王正又舍得為綠柳買些釵環布匹,一來二去,這身上的銀錢也就去得七七八八了。

這日晚間,兩人雲雨之後,雙雙摟着躺在床上,王正道:“姐姐,你雖比我大幾歲,我卻是真真歡喜你。這些日子,我甚是得趣,我常常想,若是我娶了妻,妻子便應該像姐姐這般美麗又善解人意。”

綠柳摸了摸他的胸膛,靠着他道:“阿弟又說這些話來逗我。像我這樣的人,如何會有人娶來當妻的。阿弟且莫要說這些惹我傷心,姐姐我省得的。”

王正道:“我是說真的,姐姐你莫要不信我。我若是有了銀錢,定把姐姐贖買出去,便是粗茶淡飯,能與姐姐每日相對,我也願意。”

綠柳聽他說得真真切切,心下卻是漠然。這些年,早就見慣了男人的花言巧語,如她這般的人,這輩子早已經被打上了烙印,哪會有那好男人願意娶個妓者為妻的。還不如趁着年輕,男人迷得時候,哄着些,存些體己銀子,等他日年老色衰便自贖出去,遠走他鄉,買個孩兒來身邊養着給自己養老送終,也比信男人那張嘴的好。

綠柳這般想着,想起以前的姐妹有些便是信了這些男人們的鬼話,着了魔障,到頭來落得個人才兩空,最終含恨而終。綠柳從八歲被自己的父親賣進這裏,到如今已經十五年了,見得多了,早已習慣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年紀雖然不甚大,對這世間只剩下漠然。

王正繼續說着,憧憬着他日的美好,渾不知懷裏的美人兒是一點兒都沒聽進去。

綠柳不想再聽他說話,便摟着他的腰,道:“姐姐可是記着阿弟說的話,阿弟可莫要哄騙我,今日天色已晚,且早些歇息吧。”

王正過着醉生夢死的生活,卻不知家裏為了他是鬧得不可開交。

宴氏雖也懷疑是小兒子偷了銀子,最開始也是每天挂在嘴上罵他幾句。只這時間一久,宴氏也想他了,這半個月不着家,宴氏心裏頭慌得緊。本就是心頭肉,這麽長時間也沒見兒子捎個信兒來,宴氏自是擔心不已,為這還與王長貴大打出手了一次。

王顯也出去找弟弟,卻也沒找到人,問了平日裏與弟弟玩兒得近的幾人,也道不曾見過,只其中一人說曾經一起在鎮上耍鬧過,第二日幾人便分開了,不知道王正去了哪裏。

王顯也去了鎮上打聽,仍舊沒打聽到弟弟的消息,他也很是傷心,家去報了宴氏,惹得宴氏大哭不已。

宴氏道:“都怪你這死老頭子,老二本就不願意娶那莫家的閨女,偏你是個慫貨,怕莫家,應下這門親事兒,這才把老二給氣走了。如今老二離家這麽久,你就不擔心他?都是你的錯,若你退了這門親事兒,老二也不會離家出走,這如今上哪裏去找他?”

王長貴臉一黑,道:“如今你倒是埋怨起我來了,要我說,要怪也該是你。若當初不是你貪圖莫家有錢,如何給老二說這麽一門親事?自己不打聽清楚,把老二坑了,自己不醒悟,竟說是我的不是,我看你莫不是老糊塗了!”

宴氏道:“你這死老頭子,說什麽!你這麽會說,在莫家時你怎麽不吭聲,我怎麽就嫁了你這麽個人,只知道在家裏當你的大爺,在外頭是屁都不敢放一個,老娘嫁給你真是瞎了眼了!”

王長貴氣急,道:“你個瘋婆子,莫不是想再挨揍?不是老子在,莫家會再把嫁妝翻倍?老子怕過誰,還不是你這死老婆子作的!若是退了親事兒,你就要去吃牢飯了,到時候才真的是出了大醜!老子念着你,才姑且同意這門親事兒,你這會兒倒是來跟我争個一二了。別不識好歹,你若再鬧騰,老子就休了你去,滾回你娘家過一輩子去!”

王長貴氣急敗壞的離開,留下宴氏大哭一場。

家裏不和睦,小輩們也過得不得意。王桃花對大嫂道:“嫂子,你說二哥會去哪裏?”

柳氏做着手裏的針線活兒,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二叔想必是心裏憋着氣兒,出去散心罷了。過些日子他總會回來的。”

王桃花道:“希望如此。我也知道二哥這次真是受了委屈,都是娘,一門心思鑽進錢眼子裏,可把二哥給害慘了。”王桃花想起她娘當初與媒婆的熱絡勁兒,心頭就堵得慌,她又道:“嫂子,如今想來,當初那媒婆還與我娘說起我來,瞧那媒婆滿肚子壞水,那個人準也不是個好東西。還好後頭那媒婆歇了這話,我娘也便住了這頭,不然豈不是把我也給坑了!”

柳氏見她懊惱,安慰道:“桃花,過去的事情便不要再去想了。莫鑽牛角尖,你年紀還小,慢慢相看,以後在這些問題上仔細打探一番,方可再談!”

王桃花道:“嫂子說得也在理兒。只我這心裏頭最近老是七上八下,總是不踏實。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兒。”

柳氏道:“莫不是沒有休息好?”

王桃花湊近柳氏的耳邊,小聲說道:“嫂子,你說,我二哥會不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便是生再大的氣,也該消了吧。可二哥離開了這麽久,我總擔心他做什麽傻事來。”

柳氏皺了皺眉頭,道:“噓……別說這些,莫被娘聽見了。二叔性格本就不比你大哥,我想他不過是覺得臉上無光,被羞辱了,若說做什麽傻事兒,上次雖說去莫家鬧了一場,我想二叔也不會再去鬧。估摸着就是在哪裏躲着,等他想通了,自然會回來。”

王桃花想了想,也覺得嫂子說得有理,她埋怨道:“二哥這麽大的人了,也太不懂事了。等他回來,爹若是要打他,看我這回還給不給他求情!哼,總得讓他長點記性,沒得老是做些事情讓我們來擔心!”

柳氏悶頭沒說話。王二去了哪裏,她可是一點兒都不擔心的,這個混賬不在家,她可是舉雙手贊成。瞧着宴氏為了這個兒子,做的這一系列的事情,如今又與王長貴有了間隙,柳氏心頭是爽翻天,腦袋裏只有一句:不會作就不會死!

王顯每日裏都會出去打聽弟弟的消息。他雖然人笨了些,平日裏弟弟也沒少欺負他,可在王顯心裏,那總歸是他親弟弟,只是弟弟年紀輕,還不懂事兒罷了。

王顯把上下莊都去問了一邊,恁是沒打聽到弟弟一星半點兒的消息。王顯心裏頭也是着急,可弟弟慣是個有主意的,王顯可不覺得自己能知道他藏在哪裏。

再一次無功而返,王顯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家,宴氏見他又沒打聽到消息,很是氣憤,狠狠大罵他一通。王顯任她罵,等她罵完才道:“娘,您便是打我罵我,兒子确實是沒打聽到弟弟的消息。”

宴氏氣得把碗往桌上狠狠一擱,怒道:“你個蠢貨,定是你沒有用心找。你弟弟如今有家不能回,也是你的錯!當初但凡你有心打聽一二,也不會有如今這麽多事兒。老娘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禍害,我告訴你,你弟弟若是不回來,老娘饒不了你!”

王長貴見婆娘又發起瘋來,伸手就把她胳膊一拉,道:“你個潑辣貨,自己做的孽,這會兒你倒是來怪老大了。若不是他每日去打聽,上下莊都打聽了個遍,你這潑辣貨能知道啥消息。你能耐,你有能耐怎不見你去找!你平日裏就慣着這個混賬,如今學會偷家裏的錢不說,跑出去半個月也沒個信兒來。老大好心去找,你又在這唧唧歪歪,你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信不信老子真把你趕回去?”

宴氏見王長貴發火,捂着臉哭道:“你就只會說我。怎也沒見你去找老二,他也是你的兒子不是?我不過說幾句,你就發火。這些年我做牛做馬伺候你們,這會兒你既然說要趕我回去,王長貴,你還是不是人了!”

王長貴一拍桌子,道:“他敢跑,老子就全當沒生過這個兒子!你這婆娘再敢說東說西,你看老子敢不敢讓你滾!”

宴氏大哭,王顯見爹娘又吵起來,也很是着急,直說都是自己的錯。王桃花在一邊安慰她娘,一邊也哭着央求她爹。王長貴見一家子哭哭啼啼,只覺得腦袋疼,遂回屋躺着。

晚間王顯躺下,一想這些日子忙着,竟好久沒跟媳婦兒說過話了。王顯也覺得心裏不舒服,他雖然知道娘一直都更喜歡二弟,只因二弟比他更聰明,王顯本也覺得沒什麽。可這回,本就是弟弟做得錯了,可為何娘還是覺得是自己的緣故。王正躺在旁邊的媳婦兒,道:“媳婦兒,你是不是也覺得是我的錯,二弟才離家出走的?”

柳氏背對着王顯,道:“你莫多想。二叔性格本就好強,這件事情他也是一時間難以接受。等過些日子,他想清楚了,自會家來。這些日子你也累,莫要再想這些有的沒的。早些睡吧……”

王顯一下子覺得心裏痛快不少,他道:“媳婦兒,你真好……”?

☆、第一更

? 又過了小半個月,王正已經離家一月,包着個妓子在外頭逍遙快活,倒是将家裏頭一家老小忘在腦後,更莫說托人家去遞個口信兒。

每日裏只出不進,王正便是有那麽點兒家私兒,平日裏要吃喝,又不時給那叫綠柳的女人買釵環佩帶,這銀錢哪裏經得起花銷的。待到後頭幾日,王正揣着兜裏不過兩兩多的錢兒,心裏頭焉嗒嗒。這會兒才想起離家已經一月,王正心裏頗不是滋味兒。一面後悔偷了家用出來包女人玩兒,一面又暗自埋怨家中竟然沒人前來尋他一二,莫不是一家子真把他這兒子給忘了?

這般一想着,王正這心裏頭是火急火燎,越發不痛快。每日裏去綠柳那兒也沒往日的歡喜勁兒。綠柳見這恩客面色惶惶,少不得小意溫存,溫上一壺熱酒來吃。

王正見這女人對他還是這般好,更是着迷。綠柳不過稍微耍了點兒心眼兒子,王正就屁颠屁颠把話兒全說出來。

說來也全是這銀錢兒作怪,難怪這幾日都愁眉不展。這些日子,綠柳也從王正那裏得來不少好處,到底是十來歲的少年郎,正是貪歡的時候,每每便纏着綠柳弄上一回,把他伺候好了,這少年少不得出去給她買點兒稀罕玩意兒來耍。

相處了一個月,綠柳也把王家的家底兒探了個清楚。綠柳雖說混跡紅塵這麽多年,睡過的男人連她自己也說不準數目,她也知道這少年郎不過是貪玩兒,總歸有回去的時候。

這晚雲雨初歇,綠柳枕在少年的肩頭,道:“阿弟,若是姐姐不是這般不堪的身份,當得與阿弟日日如此。阿弟是好人家的孩子,雖說跟父母怄氣,也過了這麽久了,依姐姐瞧來,阿弟還是快些家去,也省得家中人擔心。”

王正扶着綠柳腰身的手頓了頓,道:“姐姐說的哪裏話。這月來我與姐姐同吃同住,便如真夫妻一般,姐姐如何便要棄我來着。”

綠柳回道:“阿弟誤會了。只是,咱們倆到底處境不同,姐姐我又年長你幾歲,經的事兒比你多,阿弟聽姐姐一句勸,早些家去,好好給爹娘賠個不是,總歸是親生骨肉,也不會不原諒你這遭。阿弟家去就好好過日子,似這風塵之地以後也不要再來了。”

王正見綠柳一個勁兒勸他家去,犟脾氣一上來,也不顧這會兒天色還晚,拿起床頭的衣裳披上,一邊道:“哼,休要再說。姐姐莫不是瞧我沒了銀子,便趕我走了?”

綠柳見他不聽勸不說,還起了脾氣,一時間心裏也有些來氣兒,說到底也是自己個兒良心未泯,不忍見這十幾歲的少年就此堕落下去,這才出言提醒。若是換成旁的二三十歲的男人,綠柳才不會說這些話來。綠柳也坐起身,看他要走,便道:“這麽晚了,你到哪裏去?”

王正唬着臉道:“既然姐姐嫌棄,我當是去給姐姐賺銀子去。”

綠柳道:“渾說!阿弟,恁是不知你這脾氣這般大,我不過勸你幾句,你就來了氣性!今日你若是走了,以後這裏你也別來了,我當是不會接待與你!”

王正見綠柳說這等狠話,心裏更是恨,想到自己這一個月來對她那麽好,如今臨到自己沒了錢,哪裏還有平時的半分溫柔來。王正惱羞成怒道:“啧啧,常人說得好,□□無情。如今我算是見識到了,好,你既然如此絕情決意,當是該散夥。”

王正一邊說着,一邊整理衣裳。綠柳赤條條着身子,見他說這話,暗想若是他就此能斷了那些念頭,也不錯。綠柳嬌笑道:“阿弟知曉便好,似咱們這樣的人,阿弟以為會有甚真心?”一邊說這一邊捂着嘴笑,一頭的烏發披散下來,倒是蓋住了她眼裏隐隐的淚花兒。

王正穿好鞋襪,下了床來,對她呸了一口,從懷裏摸了幾個錢出來仍在她床上,道:“你也就只值這幾個子兒!以後且在這裏頭賣一輩子去,看哪個男人還似我這般對你好!”

王正離開綠柳的屋子,心情煩悶,那紅院的龜公見熟客一臉的憤怒,忙上前詢問,王正冷笑道:“一邊兒去,莫擋我去路。”

出了紅院,外頭黑燈瞎火,城門早已經閉了,王正倒是不知去哪裏挨過這些時辰,一時間又有些後悔出了綠柳的房門。王正懷揣着僅剩的二兩銀子,朝着紅館的大門吐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語道:“我呸,妓子就是妓子!個龜兒子,老子真是瞎了狗眼才上了這兒來。”

王正走了幾步,心裏卻想着明日裏若是家去,該如何說。便是如今這懷裏還剩二兩銀子來,到底走時偷了那麽多,明日回去也不好交代是也。

王正煩悶地走着,漫無目的開始逛起這冷清的大街來。

如此走了一陣,王正也有些乏了,又饑腸辘辘,少不得靠着一面牆壁就此坐下,歇上幾口氣兒來,越發懷念起這些日子每晚都有酒有肉,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迷迷糊糊想了一陣,王正靠着牆壁竟然睡過去了。等他驚醒過來,天色已經微微亮堂起來,周圍已經有行人的走動聲響,王正一摸自己的衣裳,有些濕潤,王正嘆了口氣,胡亂理了理頭發,便往面攤兒去。

要了一大海碗面條,王正咕嚕咕嚕大口吃起來,吃完了面,才覺得渾身上下的勁兒都來了,是說不出的爽快來。王正摸了幾個錢兒放在桌兒面上,又讓店家的拿了幾個白面兒饅頭揣進懷裏。

王正正要離開,突然聽見有人叫他,王正回頭一看,見是他,少不得等他一會兒。

原來此人便是月前領了王正來見識了賭坊和院兒那夥人中的其中一位,名喚肖三兒。肖三兒見着王正,笑嘻嘻過來,道:“吃面呢?”

王正點點頭,道:“倒是巧了,你怎會在這兒?”

肖三笑了笑,沒立即回答,叫了老板給煮了面條,坐在王正旁邊的凳子上,道:“哥哥我餓得狠了,容我先吃口熱湯面。”

王正閑來無事兒,便坐在旁邊等他。肖三兒很快便往肚裏灌了大半碗面,稍微解了饑荒,看着王正道:“王二,你這是去哪兒?”

王正道:“小弟離家多日,正要歸家。”

肖三嘻嘻一笑,朝他擠眉弄眼,小聲道:“哥哥我知道,這些日子怕是被女人纏得下不來地是不?”

肖三羨慕道:“還是托老弟的福,那日也叫哥哥爽利了一把。那銷魂滋味,啧啧,別提多暢快。”

王正臉面一熱,道:“哥哥還未說你來這兒做甚?”

肖三嗯了一聲,道:“哥哥昨夜在那賭坊待了一夜,這不一早餓了肚子,先出來吃完面再去。”

王正心頭一跳,問道:“不知哥哥得利如何?”

肖三抿了嘴,看了看四周,才湊過他耳邊道:“我本錢不過幾十個子兒,如今得利快一吊錢。當然,哥哥我小本錢,比不上弟弟當日那般豪邁,進項頗豐啊……”

想起當日王正贏了那麽多銀子,肖三說不眼紅是假的。他看着王正道:“老弟今日何不再去一戰,說不得又有幾兩銀子。”

王正苦笑,道:“哥哥不知,這月來,那女人騙我衆多,如今弟弟身上也不過只剩一二兩罷了。還得家去交公,沒得被我爹打上一頓!”

肖三道:“那裏頭的女人,哪個不是要錢兒的。老弟莫難過,待會兒且随我去一遭,贏上點利錢回去,想你老爹老娘也不會怪罪你!”

王正仔細一想,若是自己再得兩三兩銀錢兒,回去爹娘左不過是罵他一頓罷了。如此,王正便随肖三一道再次去了賭坊。?

☆、第二更送上

? 且說王正和肖三又去了賭坊,王正滿懷憧憬地希望能跟前次一般有個好運氣。不見得能贏上多少,能把從家中拿來的銀錢湊上做個整數便可。

與肖三一道玩兒的人見他回來,忙給他讓出個位置出來。肖三也笑着拉了王正過去,正巧莊家的發牌,便問肖三是否參加。肖三忙道好好,如此過了一圈兒,幾人開始對骨牌,也是肖三運氣來了,這一把便贏了快一兩銀子。旁邊輸的人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直說他運氣好。

肖三嘻嘻一笑,不理那人,繼續玩兒牌,不時與王正說話,待贏了第二把牌,肖三眼前一亮,暗暗對王正耳語道:“老弟,你定是我的福星!”

王正持觀望态度,這會兒并未說話,其他人見肖三與人交頭接耳,有人看不過,便出言譏諷一二。肖三冷哼一聲,道:“且莫嚣張,看我待會兒把你贏個屁股尿流,便是你外頭這身兒衣裳也得給你刮了!”

衆人聞言不由哈哈大笑一番,熱鬧起來。

王正在旁邊看了幾場,也有些手癢起來。這會兒肖三運氣是擋也擋不住,紅了眼,哪裏還有時間管王正,且讓他自去耍樂。

王正從兜裏摸了一角銀子,去莊家那裏換成銅錢,兜了五六百文錢找了個位置便過去玩兒起來。王正第一把便贏了快半吊錢,待第二把第三把又贏了,同桌的人便不再與他耍。

王正這會贏得起了興致,哪裏還記得來之前想的贏個兩三兩銀子便家去。王正漸漸贏了些錢兒,這眼睛也越發熱了,只想越來越多,如此哪裏還看得起再弄這些小錢,便想着來一筆大的,一下子贏個幾十兩,到時候家去看誰還敢說他!

王正這頭起了貪欲,越賭越大,賭坊的莊頭也暗暗關注此人。待最後一把,王正一下子押進去贏來的全部家當,卻沒想到輸了。王正哪裏願意,又将自己的錢掏出來賭,勢必要贏回來,可這次卻換來回回都輸的場面,到頭來竟然欠了莊頭一屁股債。

王正還要借錢再賭,莊頭也不借給他了,将借據擺出來一瞧,王正一看那上頭寫着三十兩,一下子氣兒上不來差點憋死。王正雙眼大瞪,指着那借據大叫不可能 ,那麽大一筆銀子,王正這回是真個兒哭起來。

肖三見事态不對,忙裹了自己的錢撇下王正跑了。王正開始撒潑耍渾,便是平日裏嚣張,這回也讨不得好處。莊頭見此人蠻橫,着人綁了去裏面,拳腳相踢,打了個皮青臉腫自是不提。

莊頭見這死皮子硬是嘴硬,打了一頓還不老實,真個想一刀結果了這厮兒。下頭的人忙攔住,雖說背後的爺在這鎮上也算有幾分勢力,可到底若是這裏出了人命官司,不是給背後的主子舔堵不是,反倒是好心辦了壞事兒。

莊頭聽了覺得有理,讓人好生看住他,便去找了黃爺。

說來也巧,且說這賭坊背後的黃爺是誰?便是鎮上大名鼎鼎的黃珏是也!

看官是否要問這黃珏的名號有些眼熟?且說當日那姚媒婆去王家說親,口中說的人物兒便是此人。黃珏是鎮上黃家大戶的小兒,自幼便調皮搗蛋,待如今年歲漸長,更是讓人頭疼,偏此人又好結交當地一些潑皮,縱着家中頗豐,與這夥人幹了不少的壞事兒。待如今年歲大了,前些年也不知去哪裏得了一筆銀錢,夥同着這些地痞潑皮開設了這家賭坊,道上的人到也是要稱他一聲黃爺。

你道此人年歲如何,現如今不過雙十年紀。這黃珏家有一老母,每日裏念叨兒子的親事兒,平日裏任他在外頭如何鬧騰,家來這黃珏在母親面前端得是一副謙謙模樣。黃珏老母雙耳有些失聰,聽力不行,更何況不曾識字,是以哪裏知曉兒子在外頭做下的那諸多事兒來。

黃珏的大哥早些年說過他幾句,待後來他也得靠這個弟弟吃飯,哪裏還敢多說什麽,只當是啥也不知曉。

這黃珏的老母與那姚媒婆有舊,曾托過她去給兒子說親。只黃家的兒子在外頭名聲不好,哪個敢把女兒嫁過去,前前後後說過不少人家,恁是沒一家女兒願意嫁來。

黃珏老母暗地裏不知哭過多少回,那日姚媒婆去王家說親,随口提起了黃家的小兒子黃珏,後頭家來姚媒婆被她男人說了一頓,便沒敢再提這個嘴,漸漸也不管這黃珏的親事兒。

且說莊頭去尋了黃爺,這黃珏這些日子正無聊得緊,突然來了個刺頭跑到他頭上拉屎作威作福,黃珏也來了興致。吩咐讓人好好招待此人,務必問清楚此人的家庭地址,打算戲弄戲弄,權當打發時間了事。

王正被關了幾天,每日都被這些人打一頓,如此幾回也被打怕了,一見人就是求爺爺告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悔恨當初自己有眼無珠。

這日黃珏難得來回場子察看,一時間想起來這個刺頭,讓人領路前去。

王正全身髒兮兮,蓬頭垢面,那衣裳已經分辨不出顏色來,稍微一靠近便能聞見一股子味兒。黃珏擡手扇了扇空氣,拿了帕子捂住口鼻,對周圍人道:“給我潑水洗洗幹淨。”

底下的人聽了,忙去取了兩桶水來,朝着王正兜頭淋去。王正被冷水一激,醒過來,見周圍圍着不少人,為首的那個人穿着華麗,很是年輕。王正以為又要挨打,忙哭叫求饒。

黃珏笑了笑,指着周圍的人道:“瞧把人給吓得,你們也太不給我長臉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黃爺是多麽霸道的人。來呀,給他松綁。”

當下底下的人擡了椅子來,黃珏坐下,看着那黑黢黢的人,右手扶着下巴,道:“聽說你來砸我的場子?”

王正忙搖頭,道:“大爺饒命,都是小人有眼無珠。小人家中還有老母……”

黃珏狀似掏了掏耳朵,道:“停停停停,能不能換個新鮮花樣兒,怎麽每次都是家有老母,就不能換個新鮮的?”

其他人哈哈大笑,黃珏看着自己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板指兒,又道:“說點好聽的,說不準黃爺我一個高興就放你家去了。”

王正忙口頭道:“求黃爺放小人家去……”

黃珏看着他,半晌道:“這倒是直接。放你回去也不難,這樣吧,哪裏人氏,家住何地且給莊頭說清楚,黃爺便放你家去。聽着,別想着跑,黃爺的手段想來你可不想再嘗嘗。”

莊頭見黃爺這是要走,忙跟上送出去,底下的人便一人擰着王正的胳膊,一人做些記錄詳詢。記錄完畢,真真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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