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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王正給扔出賭坊。
可憐王正全身濕淋淋,這些日子有一頓沒有頓,過得甚是艱難,在那漫無天日的小房間裏出來,王正覺得自己就是從鬼門關裏淌了一回,當下便哭将起來。
旁的人見此,不由默默搖頭,已經見怪不怪,只想着又來一個敗家子兒,哪家裏又要倒黴啰。
王正在外頭哭,賭坊的打手聽見,跑出來罵了他一頓,作勢要揍他,吓得王正連滾帶爬跑出去。
王正氣喘籲籲走在路上,幸運的是半路上遇見了同村的人,見他這般模樣,也吓得不行,忙攙着他一道回家。路上問他出了何事兒,見王正也只是幹嚎,那同村人又是給他水喝又是拿了幹餅給他。
王正吃得狼吞虎咽,一股腦兒都塞進肚子裏。待到了百花村,周圍人見王正如此模樣,又不知道緣由,都跟着送王正家去,又着人去通知王家人。
宴氏聽說兒子被人打了,趕忙就從地裏跑回家去,待見多日不見的兒子這渾身上下被打得就沒塊好肉,當下就哭起來。母子二人抱頭痛哭,而後宴氏問道:“我的兒,是哪個挨千刀的把你打成這般模樣?你莫不是遇見了賊人……”
周圍人也都問道是否遭了賊,并就此展開一系列聯想議論開來。王正到底覺得對不住家人,這麽多人又沒那臉面說與開來,當下便裝起暈過去的模樣,衆人忙又擡着他進了屋,少不得安慰宴氏幾句。?
☆、第 27 章
? 王二躺在床上裝病,宴氏哭哭啼啼暫且不說。王二歸家來,王長貴父子也得了消息,急急忙忙就往家裏趕去。
王長貴褲腿還高高挽起,恍惚間竟忘記扒拉下來,一聽見老二的消息扔下鋤頭就扯着老大家去,倒把柳氏落到了後頭。
王長貴到了家頭,宴氏見當家的男人回來,扯着王長貴哭泣道:“當家的,你看老二被打成個什麽模樣,我可憐的孩兒……”
王長貴往床上瞧了一眼,但見臉上髒兮兮具體也不知是個什麽情況。不多時着人去請的赤腳大夫過來,替王正探尋一番,吩咐道:“沒事兒,皮外傷罷了,瞧着吓人,卻也不是甚大毛病,待我去弄些草藥來給他外敷內服,小半月光景便可好得七七八八。我看他這是餓昏了頭,且去煮上點兒子吃食來,待他醒後吃。可莫要油膩,煮點青菜稀飯便可。”
王家人忙到了謝,那赤腳大夫便離開了王家去山上采摘草藥。其他人間沒什麽熱鬧瞧來,陸陸續續便家去罷了。
王桃花去廚房給二哥煮吃的,留下二老留在床前。
王長貴也嘆了口氣兒,道:“這是做了什麽孽,個孽子,恐是把家中錢兒偷到外頭去逍遙,被人瞧了去,活該被打,只此一回倒也讓他長長記性!”
宴氏哭叫道:“老二被打成這般模樣,這會兒還躺着不知個究竟,你卻在一旁說這些有的沒的,可有你這樣做人爹的?”
王長貴道:“哼,這混帳,沒被人打死算他命好。等他醒來,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看老子怎麽收拾他!”
王正哪裏睡着,不過是裝病,外頭說的那些話兒自己個兒心頭是一字不漏的聽着,聽見他老爹說要收拾他,王正只覺得皮肉一緊,可一想到欠下的三十兩銀子,王正心裏頭是苦不堪言。
王正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面目表情一直糾結着。王桃花做好飯進了屋子裏,往二哥床前探了探,又是給提了提被子。
王長貴和宴氏都守在屋子裏頭,這會兒都沒說話,一個直瞧着老二,一個把眼睛盯着牆角,王桃花看了爹娘一眼,道:“現下二哥都這般光景了,爹娘這會兒再吵這些有個什麽用?雖說二哥偷拿家裏的銀子是不對,可如今他在外頭也遭了這般罪過,能回家來也是不易,爹如何還記着那件事。便是爹爹再生氣,也等二哥好些你在追究。二哥人還躺在這裏,你們就在這裏鬧,沒得吵了二哥休息。”
王長貴和宴氏都有些不自在,王長貴坐了一陣,道:“這孽子如今也家來,老子先去地裏,等他醒了,桃花你再來尋我。”
王長貴說完便又出去了,留下宴氏和王桃花在房間,宴氏少不得摟着女兒又是一陣哭。
且說柳氏慢吞吞從地裏家來,這一路上聽見不少人說小叔子的事情,柳氏只把耳朵豎起,細細聽着,心裏嘀咕着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叔子如何會被人打得一身傷的家來。
不過縱使柳氏心頭如何嘀咕,然親耳聽見那厮被揍得昏迷不醒的消息,心頭一陣暗爽,不由加快歸家的速度來。
柳氏回到家裏,王顯坐在外頭的院子裏弄把式,隐隐能聽見屋子裏頭的哭聲。柳氏走到王顯身邊,小聲道:“回來啦?”
王顯朝屋裏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道:“回來了。你莫進去,娘這會兒心情不好,剛才還跟爹吵起來。”
柳氏抿着嘴笑了笑,點了點頭,道:“我曉得。剛才回來還碰見爹,我看爹爹面容愁苦,雖說這些日子嘴裏頭再怎麽說小叔,可也瞧得出來擔心,也真真是心疼他。”
王顯嗯了一聲,道:“也只有等弟弟醒來,才知道發生了何事兒。”
王家人擔心着王正,哪裏有心思吃飯,不過草草吃了幾口便罷。倒是王正,憋了兩三個時辰,實在是挨不住了,顫巍巍的動了動手,王桃花瞧見了,趕忙大聲道:“二哥……二哥……”
宴氏聽見喊聲,也忙往前湊過去,其他幾人也跟着圍在王正的床前,柳氏面兒上假裝帶着關心,一雙眼睛直看着他,見王正那臉果真便如豬頭一般,青青紫紫又浮腫着,瞧着很是吓人。柳氏心頭暗暗呸了一聲,心道你也有今日!
王正不負衆望的張開了雙眼,他眼神迷蒙地瞧着周圍,問道:“這是哪兒?”
宴氏見他那神志不清的模樣,一下子過去抱住他的肩膀,道:“兒呀,這是咱們家,這是你的屋子……你怎麽都不認識了……”
王正緩了緩,道:“家……我真的回家了?”
宴氏大哭,“兒啊,你是回家了,回家了。”
王正這才看向宴氏,一下子撲進她懷裏,也嚎啕大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兒,一邊道:“娘,兒子錯了,兒真的錯了。我不該偷家裏的錢,不該……兒子這些日子在外頭過得好苦呀,娘……他們打我,又不給我飯吃,兒子以為都回不來了……”
王正自小得寵,脾氣又大,何曾見他如此哭過,大家心頭都想着這次在外頭定是受了不少苦楚,一時間心裏很是憐惜。柳氏拿了袖子遮住臉,假裝幹嚎幾聲做做樣子,不讓人瞧見她得意的雙眼。
哭了一陣,宴氏回過神來,忙讓女兒去給王正端了吃食來。王正餓得狠了,也不管還有些燙嘴,便狼吞虎咽吃将起來,惹得宴氏在旁邊看着很是心酸難過。
王正吃飽了飯,王長貴看着他道:“你個孽子,偷了家中的錢財,怎不見在外頭被人打死!”
宴氏道:“你就不能少說兩句,他才回來,銀子沒了,難不成真要等他命都沒了你才痛快!”
王長貴被宴氏說得一愣,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怒道:“就你平時把他慣的,如今這樣了你還替他說話,沒得真有一日,咱家被他弄得散了家你才滿意?”
眼見兩個老人家又要吵起來,王正哭道:“爹,娘,你們休要為我這不孝兒争吵。此番都是兒的不是,我已知錯,還求爹饒了兒子這回。”
王長貴見他面色确實真有悔過之意,到底是自個兒親生兒,如何真為了那幾兩錢兒便要跟他過不去,當下道:“老二,爹也不是真心疼那幾兩銀子。這些日子你再外頭做了些什麽我也不想過問,只一點,你以後還得好好做人,只要你能改好,爹也不會再怪罪你去。”
王正聽得爹娘原諒,心裏歡喜了一陣,可轉眼想到那幾十兩銀子,王正只覺得自己的小命又捏在了別人手裏。宴氏道:“兒子,你倒是說說,是哪個把你打成這樣,讓你爹和大哥去給你讨個說法。”
王正心裏一凜,想到這幾日被那群人折磨,那個年輕的當家人還說過那般的話,王正心頭是真害怕,道:“娘,他們好狠毒,把兒子捆着打,兒子并不曾招惹他們,竟被他們打得半死,他們說了,若是我亂說話,真個會打死我的,娘,您救救兒子吧……兒子就要沒個活路了……”
王正情緒顯得很是激動,能夠看出來他确實應該被那群人給收拾怕了。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麽德行,王長貴最是清楚,這還是頭一回見這小兒子這般情态,對兒子的話也聽進去幾分,看來當真是惹上了一夥兒了不得的人物兒。王長貴糾結了一陣眉頭,緩緩道:“你人回來就好,我們也不怪與你去。”
說完又讓兒子好好休息,一家人離開小兒子的屋子,在堂屋裏唉聲嘆氣自是不提。?
☆、第 28 章
? 王正家來在床上将養了三五日,這皮外傷漸漸好起來。只關于在外頭賭博欠下賭債的事情,王正根本不敢提這茬,是以每天憂心不已,惶惶然不知所為,在外人瞧來,王正看起來便有些精神恍惚,王家人只當他在外頭受了刺激,盼望他經此一遭能改掉以往的壞毛病,就此踏踏實實好生過日子來。
王桃花仔細照顧着二哥的飲食起居,每日裏與他說說話解解乏,見二哥也不大理會她,王桃花覺得甚是不知趣,私下裏常常與家人抱怨兩句。宴氏少不得訓斥她一番,王桃花委屈得緊。
王家其他幾房聽聞侄兒在外頭遭了賊人被人揍了,輪番的少不得前來探望一番,安慰王長貴一二。便是親兄弟,王長貴也好面子,不敢講老二偷銀子的事情,兄弟們問起,也只一句不知曉緣由,罵上兩句孽子,逆賬!
王長貴大嫂柯氏這些年與宴氏不對付,每每逮着機會便要嘲笑她一回。前些日子裏,宴氏給老二定下了莫家的閨女,聽說鬧得很大,老二還自己個兒跑去給自己退親的,結果還是定下來了。柯氏每每逢人便道宴氏的不是,可憐侄兒被她這眼皮子淺的訛詐貨給坑害了一輩子。柯氏嘴碎,但家境殷實,旁的人雖瞧不慣她這毛病,可對這些家私兒事件倒又喜歡聽她講來。宴氏在外頭本身風評不好,那次定下來莫家的閨女,大家夥兒都搖頭表示不理解,宴氏兩個兒子,最疼愛的莫過于這小兒子,如何會定下個下爛貨來,這事兒在外頭都被傳開了,演繹了不少版本來嘲笑宴氏。
這回王正在外頭受傷,柯氏第一時間便得了消息,忙興高采烈去報與自家男人聽,男人一聽侄兒被打,忙去探望,又讓柯氏給整治些東西來。
柯氏臉一抽,她本以為能一道去,沒成想男人還讓她捎帶物事兒。柯氏敢怒不敢言,去撿了些吃食,又去屠夫那裏撿了便宜的幾根豬打骨,零零總總湊得一提籃,拖拖拉拉直到第二天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領着閨女去宴氏家裏。
臨近了門,柯氏換了換臉色,張着嘴大叫道:“弟妹,聽說侄兒被人打了,且是怎生得事兒?”柯氏說着便進了屋子裏頭,宴氏正坐在床邊看着小兒子,這眼包都哭得有些紅腫了。擡頭見柯氏穿了件朱紅色的衫子進來,頭發上抹着頭油,端德是光鮮亮麗。宴氏的臉馬上便耷拉下來,一臉的不高興。
宴氏道:“你來做甚?”
柯氏往前幾步,把東西放在案桌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悲苦道:“聽他大伯說侄兒被打,我這當大伯娘的好生揪心,這不我家老頭子一說起,我就買了些吃食來,給侄兒補補。”
宴氏往她籃子裏瞧了瞧,見都是些慣常的物件兒,那豬大骨上恁是沒什麽肉,宴氏心頭恨她摳門小氣,嘴裏頭道:“倒是費大嫂破費了。這些物事兒自家裏也不缺,早該讓桃花去給大嫂說一聲,沒得再拿過來的。”
柯氏臉上仍舊挂着悲傷的模樣,聽了宴氏的話,道:“那倒也是,這匆忙之間也沒甚準備,想來弟妹定是買了不少補給品給侄子來将養身子,你知嫂子在這方面又沒你懂得多,便準備些慣常的東西來,也不讓人笑話我啥都不懂。”
柯氏說完,起身往前探了探,看着躺在床上的侄兒,見他臉上青紫一片,雙眼緊閉,瞧着很是吓人。柯氏摸了摸眼淚,道:“可憐見地,怎怎就出了這檔子事情來。”
當下便哭了起來,宴氏見她在這兒哭,氣得很,又不好多說難聽話,便道:“小兒剛睡下,他大伯娘,且前頭坐坐吧。”
柯氏點了點頭,拿衣袖擦了擦眼睛,便去了前廳。
宴氏啐了一口,恨恨地起身往外頭去。
宴氏擰起那籃子吃的,走到外頭,忙叫桃花拿了自家的菜籃子過來。宴氏瞧着柯氏道:“給大嫂把籃子騰出來。”
王桃花拿了菜籃子過來,宴氏将東西倒進去,眼見着柯氏那籃子東西裝進自家菜籃子裏并不滿,宴氏心頭嘀咕她裝腔作勢。柯氏見此也覺得臉上不怎好看,她本就是喬着裝的,如何會老老實實拿那般多。
柯氏見此,一拍自己女兒的腦袋,喝道:“我怎就生了你這麽個傻閨女,讓你辦點兒事兒都辦不好,淨給你爹娘丢臉!”
柯氏又朝宴氏道:“弟妹,卻是不好意思。我那時鬧肚子,讓你侄女兒裝的,出來也沒留意。哪知她弄成這樣,還望弟妹你原諒。”
宴氏知她又拿女兒做筏子好給下臺,便道:“沒事兒,我前就說了,不過尋常事物,橫豎家中還有。也難為侄女挂念着她堂哥,有這份心便足夠了。大嫂且莫說侄女兒不好,要我說像她這般大的女娃兒,有她這般心思細膩的恐是不多,大嫂就莫說她了。”
柯氏只呵呵笑了笑,道:“弟妹不在意便好。說來我瞧侄兒傷勢重,真是可憐見地,如何便被人打了呢。”
柯氏一邊說着一邊搖頭,宴氏不接話,柯氏又道:“弟妹也莫太傷心,總歸會好的。到時候給娶了媳婦兒,管制起來就好。”
宴氏心裏堵得慌,道:“嫂子家中繁忙,我也便不留嫂子了,桃花,送你大伯娘和姐姐家去。”
柯氏走到門口,扭過頭來,對宴氏道:“弟妹,有句話嫂子也不知當講不當講。我看侄兒那傷勢,也非一兩日便做下的。弟妹還是弄弄明白,侄兒這月來到底去了哪裏行和何事兒?沒得惹了一身騷,到時拖累了家裏頭。行吧,我便家去了,弟妹你自去照顧侄兒才是。桃花你也莫送我們,在家賠你娘親罷。”
柯氏走後,宴氏嘀咕了她半晌,才進屋去看兒子。
柯氏回了家,去鄰裏串門子,少不得說起侄兒的傷勢,不過幾日,這村裏傳得甚是有聲有色,有說王二是在外頭偷搶被人打了,有說他在外頭進窯子睡窯姐沒付銀子被打,也有說是在外頭賭博被打,如此種種猜測自是不提。
王正一天天好了起來,他每日裏愁眉不展,唯恐那群人會到家中來鬧。可過得三五日也不曾來,王正心裏也抱着絲僥幸,自欺欺人的過着日子。
又過了四五日,百花村裏頭突然來了一大波人,個個兇神惡煞,很是吓人。仔細一瞧,為首的那位竟是賭坊的莊頭,他看了看字據,又攔下個路人問了王正家在何處,便領着十幾個打手往王正家裏去。
這麽大的動靜,其他人焉不知曉?看這架勢,今日去王正家裏也不是善茬。好些人都跟在後頭,前去看望究竟所謂何事!
王家的籬笆院子裏幾只雞正在吃雞食兒,見得一群人湧過來,咯咯叫個不停,到處亂串。
宴氏在裏頭聽見動靜,踏步出來,邊走邊罵道:“個蠢婆娘,讓你喂個雞你也不會,老娘娶你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柳氏站在廚房門口,看着一群人往自家走來,不由皺緊了眉頭,也不曾聽宴氏罵自己的話來,只把一雙眼睛盯着那十幾個人……?
☆、第 29 章
? 宴氏出得門來,見兒媳婦站在外頭,沖她吼叫道:“作死的小蹄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懶取巧!老娘叫你,你還敢不應?”
柳氏這才擡頭看她,伸手往前頭一指,道:“娘看這些人如何往我們家來?”、
宴氏聽得雲裏霧裏,嘴裏罵了句甚話,也還是朝着柳氏手指的方向瞧去,果真是一群人往自家這方向走來。
柳氏見她呆立住了,心頭頗有些幸災樂禍,微微蹙着眉頭便溜進了廚房。
宴氏一恍神的功夫,那夥兒人便走到了王家門口。莊頭擡頭見一個中年婦女站在門口,不由瞥了瞥嘴,問道:“這兒可是王正家裏?”
宴氏唬了一跳,道:“你是哪個?來我家作何?”
莊頭見此,不由說道:“你這婦人,作何如此兇悍?我瞧你這把年紀便不與你計較,且說王正是否在這兒?”
宴氏大叫道:“你們是哪裏人?找我兒子做啥?”
莊頭笑了笑,道:“原是你兒子,這就好辦了。讓我們進去再細說來。”
宴氏雖然生氣,可看那些人不像是尋常人氏,哪裏肯叫他們進來。莊頭見這婦人好不知趣,也來了脾氣,招呼底下的人幾下子就把王家外頭的籬笆牆給拆了個幹淨。
宴氏開始撒潑打滾地咒罵開來,又叫柳氏出去尋男人們家來。柳氏要出去,又被人攔住,莊頭道:“想走?今兒不給老子個交待,誰也別想走。”
柳氏到是無所謂,便站在一邊,冷眼瞧着,心頭閃過幾絲猜疑,又見這夥人青天白日就敢強闖民宅,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估摸着這事兒與小叔子定有關系。
宴氏在一旁哭叫,莊頭實在是聽得煩躁得緊,一揮手,宴氏便被人扇了個大耳光,一下子踉跄着摔在地上。這些人都是賭坊裏頭的打手,手腳重,宴氏挨了這一巴掌,頓時臉上就腫起來還留着五個手指印。
柳氏站在旁邊被這突然的一巴掌駭了一跳,直扶着着胸口暗道還好自己個兒沒做什麽讨人嫌的。心頭越發驚覺起這夥人的來歷來,這夥兒人行事完全不按理出牌,心情不好便直接動用武力,這般作為,想來來頭可不是什麽善茬。柳氏心裏沉了沉,暗想着也不知小叔在外頭惹了什麽禍事兒出來!
宴氏被打蒙了,雖說她平日裏蠻橫不講理,可遇上這些一言不合直接打人的主兒,宴氏也有些怕了,一時間只呆坐在地上。
王家周圍圍着不少看熱鬧的人,有些人見這夥兒人這麽強橫,臉也吓白了。嘀咕着這王家是招了哪個厲害人物兒,引來這麽一夥兒人。百花村頭也有一些人好賭的,當下有人認出來那些人可不就是鎮裏頭賭坊裏的那些打手,乍舌不已,暗道莫不是這王家老二被打也是因為這個緣由?
莊頭領着的那十幾個人一聲令下,一起湧着往王家家裏闖去,沒多久王正便被兩個漢子壓着往外頭走來。一人搬了個椅子來給莊頭坐,莊頭坐定,瞧着王正道:“王家老二,你可還認得我不?”
王正臉都吓得慘白起來,渾身發抖,如何不認識這個主兒來,一下子渾身似是沒有力氣就往地下縮去,若非兩個漢子架着他的胳膊,一準兒滾地上去。
莊頭從懷裏摸出那張字據,道:“白紙黑字,你王二欠東家三十兩銀子,現如今也寬限你不少時日了,你該如何還來?”
宴氏一下子癱軟在地,她看着自家兒子,又看看那領頭的男人,道:“不可能,他哪有那膽子跑去賭?”
莊頭嗤笑不已,把字據拿到宴氏眼前,道:“你瞧,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底下還有你兒子的大名和手印,你可是看清楚了?”
宴氏不識字,可也看見那字據下頭确實有個手印,她哆嗦道:“不會的,定是你們哄我。”
莊頭只覺得這婦人聲音很是難聽,砸吧下嘴巴,走到王正跟前,伸手擰着王正的耳朵,把他拖到宴氏跟前。王正嗷嗷直叫喚,莊頭道:“你自己跟你娘說,這是不是你弄的。”
王正哭了起來,宴氏看着兒子這般模樣,心裏已經依稀知曉一二,只她仍然不敢相信這個兒子果真敢去那個地方,如今還給家裏招來這麽大的災禍來。王正哭道:“娘,都是兒子的不是,娘你救救我,快拿銀子給他們吧,兒子不想死……”
宴氏麻木了,她瞧着王正,道:“你……你果真敢……”
這消息真的是把宴氏給吓得丢了三魂六魄,三十兩銀子,那麽大一筆錢,讓宴氏回不過神。宴氏過了一陣,緩過神來,擡手就朝王正扇了個耳光,她帶着哭腔道:“你個混賬,竟給自家遭來這麽大的災禍?三十兩,叫我老王家傾家蕩産不成?”
母子二人在那兒大哭不止,莊頭甚是覺得無趣,這些年看得多了,壓根沒啥感覺。倒是那不言不語站在一旁的年輕女人惹得莊頭多看了兩眼。
今兒個黃爺說了,若是拿不回銀子,吓吓這家人也好,這要債,不能只望一蹴而就,多吓唬幾回,怕了才會乖乖的奉上銀子。莊頭也沒只望今日就能收回銀錢兒來。
莊頭坐在椅子上,手下的人還在旁邊擺上茶水,端得是潇灑無匹。
沒過多久,王長貴聽見家裏有人找茬的消息,忙帶着大兒子和女兒回去。
王長貴走進家門口,見自家的籬笆牆已經被這些人弄壞,婆娘和小兒子坐在地上哭,老大媳婦兒傻兮兮的呆站在一旁。院子裏頭有十幾個人,其中一人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王長貴只覺得腦袋隐隐作痛,他走進院子來,看了看周圍,朝椅子上那人問道:“不知閣下如此大動幹戈來我家裏所謂何事?”
莊頭瞧了王長貴一眼,将字據王他眼前一抖,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這老漢可看清楚了?王正在我賭坊裏頭欠下三十兩銀子,已經寬恕他幾日,莫想要賴賬,否則定叫你們知曉厲害才是!”
王長貴識得字兒不多,可兒子的名字還是認識,又見那手印,信了大半,只這三十兩銀子家裏如何有這麽多?王長貴怒視着小兒子,走過去擡手就打,道:“你這混賬,你竟然敢去賭……”
王桃花也吓着了,縮在大哥後頭,怕怕的看着周圍的人。
莊頭摸了摸手指,看向當家的男人道:“這錢什麽時候還?”
王長貴哆嗦着直喘氣兒,道:“這孽子,我要把他逐出去,你要銀子,叫他還你便是。我老王家與他斷絕關系,要銀子只管找他!”
莊頭嘿了一句,看着這中年男人,道:“我管你是不是要跟他斷絕關系,總歸這銀子一日不還,老子就來鬧你一回。”
莊頭說完又瞧了瞧那十來歲的小姑娘,笑道:“若是銀錢兒不夠,尚可拿物件來抵!我瞧這小姑娘倒也值個幾兩銀子,我再寬限你們幾日,若是不還錢,這小姑娘我便領回去,你家這房子,便是我們的……可仔細考慮清楚了。”
見說到自己的閨女,王長貴氣得肝疼,他一臉怒容地瞧着這幫人,莊頭道:“老子也不跟你們閑扯,該如何便如何。只把銀子準備好便罷,過幾日便來取。若是不還,且叫你們知曉厲害。”
說完,莊頭起身看了看王家的屋子,伸了個懶腰便要走,他道:“老子又不是只收你一家的債務,做那起表情個甚?也不去打聽打聽,咱黃爺的名號!”
莊頭這日裏還得通知好幾家這般欠債的,這王家是第三家,不過普通莊戶人家,莊頭搖頭晃腦便領着那十來個人要離開前去下一家,臨出門子,莊頭扭頭看了看那小姑娘,嘆了口氣兒道:“可惜這顏色生的不好,便是與黃爺做個丫鬟也嫌礙眼。不過紅院想必也能收下來……”
王長貴氣得跳腳,可也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夥人嚣張地離開。?
☆、第 30 章
? 王長貴從沒想過,這個兒子,有一天會跑去賭博不說,竟然還連累了家裏。王家在村頭雖說衣食無憂,可也沒有那能力能一下子償還三十兩銀子的債務,這對與王長貴而言,便是讓他傾家蕩産也抵補了這個缺兒來。
王長貴越想越氣憤,如今那群人竟然還說要拿了小閨女做抵償,這讓王長貴如何能忍得。王長貴憤概不已,雙眼瞪得老大,泛着紅絲,逮着王正就是一頓暴打,恨不得就此除去這個禍害來,也省得給家裏帶來這麽大的災難。
王長貴下了狠手,王正本就舊傷未痊愈,再加上他老子狠心揍他,王正如何能躲得開去,這一來二去只聽見慘叫聲。
周圍的人雖然也對王家這番變故驚詫不已,眼見王長貴完全就沒了理性,都過來把兩人拖開。王長貴尤不解氣地瞪着王正,怒罵道:“老子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沒成想你這孽障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我老王家怎就生出你這個混賬東西!”
王正哭叫,忙求饒,直說自己是被人給坑了。王長貴只是站着聽他說,指着自己一大家子,最終落下王桃花身上,道:“老二,你桃花妹子才多大年紀?你說你但凡是個有人性的,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我老王家出了這麽個孽障,真是愧對列祖列宗!”
今日宴氏備受打擊,看着往日裏疼愛的兒子哭哭啼啼,小閨女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們,臉上還帶着怯意。宴氏擦了擦眼淚,遂不去看王正的模樣,只招了小閨女過來,摟着她小小的身子。
王長貴這個中年漢子,如今被這劈頭蓋臉的變故砸下,也垮了下來,他看着王正道:“今日你我父子二人便斷絕關系,以後你再不是我王家的人。你願去哪兒便去哪兒,今後也沒個人來管制你了。若再留着你,下次豈不是要讓全家都替你陪葬!”
王長貴這話就說得比較重了,是要趕了王正出家門。王正哪裏願意,他如今只有這麽個家人,更何況自己沒有半個子兒,若是就此被趕出去,恐幾日他便不再人世。王正也不顧身上的傷,忙給王長貴磕頭求饒,又說從今往後定當痛改前非,好好做人,求王長貴原諒他這回。
其他人見王家鬧成這樣,也很是不忍,便出言給王正說上幾句好話。只王長貴現下是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把這不孝子逐出王家。
宴氏在一旁直流淚,一方面舍不得孩子,一方面想到小兒子給自家帶來的災難,心頭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原諒他,只是一直在哭泣,傷心不已。
王長貴其他幾個兄弟也來了,知道這侄兒闖了大禍,也很是訓斥了王正一頓,又勸王長貴莫說那般重的話,到底是王氏子孫雲雲。在衆人的勸說下,好歹王長貴松口留下王正今晚在家住上一晚上,然第二日定要王正滾出家門。
這一日,對百花村的村民來講,看見了一個家庭因賭博就此敗落分裂,好些人家去自此都好生管教起自家的男娃兒來。
這一晚對王家來說,都是不眠之夜。三十兩銀子,王長貴夫婦搜遍了家裏所有的銀子,也不過十來兩,便是變賣些家當,也遠遠抵不上這個數來。除非變賣家中的田地,且不說那些都是一家子所有的家當,便是地裏還種着莊稼,王長貴說什麽也不同意變賣田地。
宴氏一晚沒睡,第二日一早,王長貴真就把王正趕出去。宴氏瞧着小兒子啼哭不已,心裏一軟,可見丈夫的模樣,哪裏還敢再說什麽,只含淚跑回屋子裏去。
王正走後,宴氏與王長貴道:“不如我去莫家瞧瞧看,到底是兒女親家,親家的家境豐厚,相必會願意借點銀子出來。老二這次确實是混賬,可到底是咱們的孩子,事情都做出來了,又能怎麽辦?少不得我們做爹娘的擔待一些,我瞧他也是真心悔過,不如還是讓他回來吧。”
王長貴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再替這孽子說好話!真要家裏都被這混賬糟蹋完了才甘心?我王長貴就當這輩子沒生過這個兒子!讓他死在外頭也比給家裏招禍的好!”
宴氏見說他不過,又道:“唉,等我去莫家回來看是個什麽情況再說吧。”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不過一晚上的功夫,這上下莊裏都傳遍了。宴氏去找莫家,莫家早就得了消息,男人們都避而不見,只剩下女人。
莫家的婆娘精神有些不太好,宴氏知曉她的病,可不敢多刺激她。只說家裏手頭緊張,想要借銀子。莫家的婆娘早就從丈夫兒子們那裏得了消息,知道這未來女婿也不是個好的,竟然在外頭賭博,且欠了一屁股債。莫家也暗暗後悔與王家結了這門親事,可當家的說了,到底是兒女親家,錢的事兒一概不松口,若是這王家真給女婿抵了這筆債,這今後兩家還是姻親。這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