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0)
女婿若是沒了,以後自家閨女便送到尼姑庵裏。
莫家婆娘到底沒丈夫那般做得決絕,只說男人們出了城去販賣貨物了,家中她也做不得主。又問宴氏家裏要借多少銀錢,宴氏開口就要二十兩。莫家婆娘一聽那麽多錢,哪裏還願意借出來,又說頭疼又說哪裏疼,莫家婆娘尋了不少借口,但到底兩家關系在那兒,莫家婆娘也不好一毛不拔,最後是說了不少自家的艱難處,才把了五兩銀子給宴氏。
宴氏雖然知道莫家恐是不願意,可到底也有了五兩銀子,心裏也感恩莫家。宴氏家去後,與王長貴抱怨了兩句,才說借了五兩銀子。
王長貴倒是覺得莫家人不錯了,出了這樣的事情,也願意借五兩銀子。王長貴嘴上雖然對小兒子又是打又是罵還趕走他,心裏卻還是牽挂着這個兒子的。可當時氣頭上的話已經說出去了,便是今早王長貴見小兒子的可憐樣有幾分心軟,也只能裝腔作勢趕他離開。
這不在宴氏出去借銀子的時候,王長貴也去了幾個親戚家裏借銀子。莫說吃了閉門羹不提,還被這些親戚臊了一頓,王長貴一文錢也不曾借到,怏怏的回了家,想着恐是自家婆娘也吃了這個閉門羹吧,何曾想到竟然莫家借了五兩銀子。
王家人都在為王正欠下的賭債愁得不行,便是王桃花也把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一吊錢兒給拿了出來,王顯身上沒什麽銀子,只臊得慌,便說先停下地裏的活兒,他去外頭做段時間的苦力賺些銀錢。柳氏雖然有一點子私房錢,可是不願意就這樣拿出來,她便道自己沒錢,宴氏想平日裏對她管得緊,便相信了柳氏的話。
林林總總全部加起來也不過十七八兩銀子,難不成真要賣田買地?如今眼瞧着地裏種下的稻谷就快收割,王長貴真真是舍不得賣掉。這上好的水田,一畝也不過七八兩銀子,可像他們家這樣急着愁銀子的,少不得被人壓價。
如今王家過得艱難,已有不少人像王長貴透露要買他的地,帶着稻谷的水田不過出價五六兩銀子,王長貴如何肯賣。更讓王長貴寒心的是這其中還有王家的親戚來詢問,王長貴本就是個好面子的,這番遭難咬着牙也要承受下去,把這些打他田地主意的人一一回絕了。
且說王正被逐出王家,只在外頭閑逛。說來他以往處的那些閑漢們聽聞他的遭遇,比起那些對他冷嘲熱諷的人還同情起他來。王正這幾日便窩在一處廢棄的茅屋裏頭,整個人都消沉下去,不過幾日便眼眶深陷,哪裏還瞧得出一絲往日的精神氣兒來。
王正想了很多,知道自己給家裏人帶來災禍,又想若是自己就此死去,若能讓那些人放過自己家裏也是值了。其他的閑漢們見他這般模樣,對他諸多勸誡。那段時間引了王正沾染上賭博的那幾個人竟然都避而不見,王正恨死他們,直說便是做鬼也要變成厲鬼去找他們算賬!
這些閑漢每日裏會給王正帶點兒吃食,雖不能吃飽,也算吊着他一口氣兒來。這些閑漢中有一個人叫李老二的,他忍了又忍,忽有一日對王正道:“王二,我這裏有件事情,可能讓你活命可也許會讓你更快斃命,你可願意聽?”
王正道:“我如今都快要死的人了,早死晚死不也是死。有什麽話李哥你直接說便是,何苦對我這将死之人還遮遮掩掩。”
李老二見他如今這般模樣,心裏也很是同情他。李老二道:“其實這事兒說來,我也不甚清楚。只那一日我在外頭喝了點酒,天色不大亮就回了家。半道上見着你家大嫂,我見她一個人走在路上,就想着逗弄她一番……”
王正嗤笑不已,道:“怎麽,你想說你把我大嫂把到手了?李二哥你如今說這話給我聽又有何用?對我沒有任何用處!”
李老二道:“你聽我說完。你那大嫂長得那般模樣,這村裏頭哪個不羨慕你大哥的。我也只不過是心裏頭想想。那日我是見周圍沒人,只想跟她說說話兒。哪裏知道你那大嫂是個警覺的,剛見我靠近,就吓得拔腿便跑。我當時喝了點酒,迷迷糊糊便跟在後頭,你道我後來看見哪個?”
王正也來了興致,把一雙眼睛看着李老二,道:“怎麽,你別告訴我說她偷男人!我那大嫂,便是見我都躲躲藏藏,說她偷男人我卻是不信的。”
李老二道:“如何是那個?我那時追在後頭,後來突然見着你大嫂拉着個男人,我一瞧那人,啧啧,吓得我酒馬上就醒了。哪裏還敢想那些有的沒的,王二你定是不知道是哪個男人。說出來定是讓你驚訝,那男人竟然是咱們村裏頭頗有威望的蔣夫子,啧啧……我當時吓得落荒而逃,也不知你大嫂和那蔣夫子做了甚,說了啥話來。”
王正哈哈大笑,道:“你這李二,想占我大嫂便宜,倒是吓破了膽子去!你說這話與我是何意?”
李老二恨鐵不成鋼的看着王正,道:“平日裏你那般乖滑,如何這回兒轉不過彎?你如今這情況,莫不是想就此一命嗚呼?要我說,反正你大嫂确實曾經跟旁的男人不清不楚,那時黑黢黢的天兒,誰知曉他兩人做了些甚勾當來!也不是說你大嫂的不是,只這天色,這年輕媳婦兒子誰會獨自出去的,你哥他會放心?我是怎麽看怎麽有問題。再說那蔣夫子,那個點兒在那兒怎麽瞧來都覺得甚是可疑!”
王正想了想,道:“你這般一說來,倒也有些道理。可我還是沒明白這與我欠下的賭債有何關系?”
李老二嘻嘻一笑,把着王正的肩膀,道:“怎就沒關系。反正那蔣夫子我瞧着也不是個缺錢的主兒,不如拿這事兒做牽頭,賴上他去。這些文人,這戲文裏不都說最是憐香惜玉,那叫紅什麽香來着,你看這樣一來,你也不用死了,你家裏人也不用為錢發愁,如何不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王正想了又想,道:“容我好好想想。”
李老二呸了一口,道:“要我說,這女人嘛,哪裏找不到。不就那麽回事兒?老弟也是去過紅院的人,難不成你還真想讓你親妹子去那種地方?說起來你那大嫂不過是個窮山溝出來的,還不是你家說了算。難不成她一個外人比你和你親妹子的命還重要?”
王正拍了拍腦門兒,道:“中,就這麽辦。我得回家跟娘商量商量,這事兒怎麽的也得想個萬全之策才行。”
李老二點了點頭,道:“嗯,你明白就好。只是老弟,老哥我這可是豁出了命的幫你,到時候你可別把我給供出來了!”
王正點頭,道:“放心,放心,這點我還明白着。”
王正吃了點東西,恢複了力氣,辭別李老二,離開那小破的茅草屋子便偷偷摸摸的回家去。
王正并不知道家裏人正在為了他的事情籌措銀子,還只當家人抛棄了他。王正偷偷進了房,見屋裏頭爹娘不在,只有小妹兒一人在家。王正朝着王桃花招了招手,王桃花見着二哥回來了,很是高興。
可見二哥衣裳髒亂,頭發亂糟糟,臉上沒有一點兒肉,只剩下皮似的模樣,王桃花心疼不已,一下子哭了起來。王正忙安撫她,拉她回到屋子裏頭,王桃花掙開王正的手,便說要去廚房給他拿吃的。王正見着妹妹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她,心裏也後悔自己的不是,想想李老二說得也對,那柳氏不過是個外人,吃王家的住王家的,現如今也該給王家出出力氣,如何能比得過自己的小妹桃花來。王正堅定了心裏的想法,又在心頭轉了一遭,此時王桃花已經拿了窩頭進了房來,讓王正吃點兒東西。
王正拿過來三兩口便吃完,他也不顧擦嘴,對王桃花道:“家裏其他人呢?”
王桃花道:“爹爹和大嫂去地裏幹活兒了,大哥去鎮上幹苦力,娘這會兒去外頭洗衣裳了。二哥,大家都是為了你,雖然趕你走了,可爹娘都為了你的事情操心,到處都去借錢,大哥也去鎮上幹苦力賺錢,就想替二哥還上那筆錢。”
王正也哭了起來,直說是自己害苦了家人,又讓桃花去找娘回來,說是想娘了,想求娘跟爹爹說讓他早些回來。王桃花不疑有他,馬上跑去外頭找娘回家。
宴氏聽見桃花說老二回來了,當下扔下衣裳,讓桃花慢慢收拾回來,趕忙就往家裏跑去。
母子二人多日不見面,少不得又互相詢問一番。宴氏見小兒子在外頭受了苦,哭道:“你在外頭好生照顧好自己,我和你爹正在給你想法子,如今零零總總也湊了十七八兩銀子來,若實在是不行,也只能把家裏的田地抵一些出去。”
王正委實沒有想到家裏人竟然為了自己的事情做到了這個份兒上,更是後悔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兒,自己扇了自個兒幾個大耳光子,讓宴氏看得又是一陣心疼。
王正可沒忘記今日來的目的,他道:“娘,我是聽說了一件關于咱們家的醜事兒,無論如何我都要說出來,大嫂她不守婦道……”王正開始說的繪聲繪色,又添上一些料,活像是真見着兩人有奸情一番,最後又道:“娘,咱們王家人對她不薄,大嫂她如何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憐大哥還被蒙在鼓裏,我都不知該怎麽與他說。”
王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見母親怒氣沖沖便要去打殺柳氏,忙攔下宴氏,道:“娘,他們兩人到底有沒有什麽事兒,這誰也不知曉。娘您莫要生氣。”
宴氏道:“如何不氣!這個柳氏,不聲不響的竟然坐下這等下作事情來!便是讓她浸豬籠也不為過!”
王正眼珠子轉了轉,道:“娘,若是打殺了她,也只不過是便宜了她去。咱們何不趁此機會,賴上那蔣夫子,謀上些錢財,也省得家中人為我奔走。更何況,桃花才多少年紀,若真被賣到紅院,我王二這輩子真是死不足惜!”
宴氏道:“這……那蔣夫子如何會從?我看此事兒不妥當,甚是不妥當。一個弄不好,那蔣夫子本就是裏長都尊敬的人,別把咱們家搭了進去。”
王正眯了眯眼,看着宴氏道:“所以這事兒咱們得做個假象,到時候捉奸在床,任他是夫子還是誰,看他還有何話說!”
宴氏心裏也有了些動搖,若是真能靠此不但解決了銀子的錢兒,還能讓自己閨女免受那些災禍,兒子又能成功脫身,便是舍她一個柳氏又如何!這兒媳婦沒有還可再娶,這兒子女兒沒了,可就真是沒了。宴氏道:“那你說如何辦……”
王正朝着宴氏耳語一番,宴氏聽了後,聽從兒子的話,先瞞着家裏其他人,等這件事情最後定下再說。宴氏把小兒子藏在堆放雜物的房間,不願他再在外頭受苦。
晚間,柳氏從地裏回來,累得不得了。宴氏得了王正的話,破天荒的關心起柳氏來。柳氏只覺得心裏怪怪的,這老婆子突然轉了性子還真叫人摸不着頭腦。
晚間吃過晚飯,宴氏讓柳氏早些歇息,明日裏還要早起幹活。柳氏确實累了,端了一盆水進屋子草草擦洗下身子,晚間的飯菜比平時鹹了不少,柳氏臨睡前又去廚房倒了一大碗水喝下才回房睡覺。
半夜,王正偷偷摸摸出來,取了下午出去買的迷煙,把窗戶紮了一個洞來,朝裏頭吹了幾口。宴氏一晚上上都沒睡着,眼見着約見的時辰差不多到了,聽得耳邊的男人睡得沉,便抹黑起來來,輕手輕腳走到院子裏。
夜色正濃,王正在院子裏等了約莫一刻鐘,便見母親出了房來,忙走了幾步,道:“都睡了?”
宴氏道:“如何沒睡下,我怕被人懷疑,那水裏都放了蒙汗藥,除了我,都吃了,定睡得死沉。”
王正點了點頭,母子兒子偷偷去開柳氏的房門,裏面被插上了插栅,這可難不倒王正,宴氏看他從懷裏掏了個什麽東西出來,探進那門縫裏面,也不知如何操作,一會兒那門便被打開了。
宴氏也有些做賊心虛的跟在兒子後頭,王正道:“我剛才又吹了幾口迷煙,這一時半會兒如何醒得過來。娘您也快些吧……”走到窗前,示意他娘趕快來幫忙。兩人擡着昏迷不醒的柳氏便出了院子……
所有的罪惡都被黑暗籠罩,夜裏除了偶爾聽得幾聲犬吠,安靜得吓人。宴氏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只覺得心裏頭突突作響,很是心慌。
兩人摸黑來到蔣夫子的住處,将柳氏仍在蔣家大門口,也不管夜深露重,王正讓宴氏先回去,他稍後便來。
宴氏聽了兒子的話,先行回家。王正估摸着娘親的腳程,估計還有一陣才到家去。王正看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柳氏,蹲下身來來看着她,擡手摸了摸柳氏的臉,嘴裏小聲道:“你也莫怨我,我比大哥還喜歡你,我常想當時娘若是把你嫁給我該是多好。這一切都是命,要怪只怪你命不好。”
王正心裏曾有過大嫂的影子,雖然他混賬,如今親手要将曾今住在心裏的女人抛入深淵絕境,王正心裏也很糾結,可到底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王正摸了摸柳氏的臉,在這夜色中一路行來,帶着幾絲涼意。王正嘆了口氣,俯下身子在柳氏臉上親了一口,給她把衣裳理好,将其平整地放置在蔣家的大門口。王正陪着在外頭坐了将近半個時辰,眼見這天色沒兩個時辰便要亮堂起來,嘆了口氣兒,又看了看柳氏,慢慢走到蔣家後面,尋了兩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使勁兒朝蔣家的門兒砸去,然後拔腿便跑……
蔣夫子和小乙哥近日都在家裏,小乙哥兒見夫子這些日子累了,都勸他早早歇息。蔣夫子和小乙哥兒正睡着,哪知突然便嗖嗖的有什麽東西砸到了蔣家的門兒,随後又什麽響動來。
蔣夫子睡得并不沉,聽見動靜,馬上披衣起床,并不曾點上蠟燭,站在窗前聽得外頭的動靜,見再無什麽,想來不是遭了賊人。蔣夫子點上燈,打開房門,走出房間,這夜色正濃,四處黑黢黢,瞧得并不清楚。
蔣夫子走了兩步,見腳邊躺着兩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那石頭上還帶着泥土,蔣夫子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又撚了撚,見那泥還很新鮮,想必才從地裏掰出來不久。
蔣夫子微微挑了挑眉,他來到這村子裏兩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在他看來,這倒更像是一出惡作劇,透着濃濃地作弄的味道。
蔣夫子搖了搖頭,将那石頭撿到一邊,又高舉着燈往院子裏四處舉着看看究竟,蔣夫子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兒,并未發現有何不妥,打算回屋睡覺,明日再細細察看。看了一眼大門,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看了又看,末了打開大門,想看看外頭可有何物件兒。
蔣夫子一打開大門,哪知門口竟然橫着個人,蔣夫子也吓了一跳,蹲下來把燈移近,伸手探對方的鼻息,見還有氣兒,蔣夫子這才放了心,細細打量起來。在燭光的照耀下,蔣夫子瞧清了地上那人的臉,一下子便想起那日裏曾經半路上載過的一個女人……
蔣夫子疑惑她怎會倒立在自家門口,又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已經發起熱來,若是就此不管,說不得明兒這人會被燒得一命嗚呼。人命關天,蔣夫子也顧不得許多,把燈火放在一旁,把女人抱起來進了屋子,又趕緊去叫了小乙哥兒起來。
小乙哥兒睡得迷迷糊糊,見夫子叫他,雖然沒睡醒,也穿戴好衣裳出來。小乙哥兒道:“夫子,出了什麽事兒?”
蔣夫子敲了敲小乙哥兒的腦袋,道:“家裏出了事兒,你倒是還睡得香甜?”
小乙哥兒問道:“夫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蔣夫子領了小乙哥去了旁邊的客房,指着床上的人,道:“你自己看看!”
小乙哥湊近一看,一下子啊的一聲叫出聲來,他忙道:“這……夫子,這不就是那個女人?”
蔣夫子點了點頭,道:“這事兒很不尋常。我看她發起了熱來,若是就此放任她不管,明早不定還有沒有氣兒在。”
小乙哥兒怒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這個女人如何會在咱們家門口?”
蔣夫子也委實摸不準這是怎麽回事兒,這女人昏迷不醒,看她身上穿着裏衣,想必是被人下了藥。小乙哥兒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女人,又看了看夫子,道:“夫子,這……放這女人在咱家裏,明兒咱們還怎麽說得清楚,不若我現在就去隔壁叫肖嬸子過來看看。”
蔣夫子也覺得此舉妥當,他們兩個到底是男人,剛才抱這婦人進屋已實屬無奈,如何再共處一室。蔣夫子和小乙哥兒一道去了隔壁敲門,叫肖嬸子。肖氏聽見外頭是夫子和小乙哥兒的聲音,忙起床出來,開了門道:“蔣夫子,小乙哥兒,這麽晚來叫我,可是有什麽事兒?”
蔣夫子點了點頭,道:“确實有事兒,還請肖嬸子能走一趟。”
肖氏點頭答應,又回屋裏頭跟當家的說了一聲,便跟着蔣夫子一道去了他家。
蔣夫子将發現婦人的事情說了一遍,領了肖氏進屋去。肖氏進屋去看見女人,不由開口道:“咦,這不是王家大兒媳婦?”
蔣夫子道:“肖嬸子認識她?”
肖氏點頭,道:“如何不認識,她那婆母,在咱們村裏頭可是數一數二的潑辣,這前些日子,她那小兒子在外頭欠下賭債,如今王家人可是在百花村裏出了名兒。都不甚中聽的事兒,夫子不認識也是。”
蔣夫子點了點頭,肖氏又道:“如何昏迷不醒?”
蔣夫子道:“我發現她時就這般,還起了熱,這才忙叫了小乙哥兒,又去請了嬸子過來。我估摸着這小婦人怕是被人下了藥。”
肖氏看着柳氏,心裏也憐惜她,道:“真是可憐的孩子,如何遭了這份罪。”又看着蔣夫子說道,“現如今又該如何?不如去找王家人。”
小乙哥兒道:“這如何可行。這女人昏迷不醒,咱們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若是這女人是遭了賊人的道,那王家誣賴上咱們可怎麽辦?”
蔣夫子道:“小乙哥說得有理,到底男女有別,就拜托肖嬸子照料一二,我這就出去尋醫,等這婦人醒來,咱們再聞訊清楚。小乙哥兒,待會兒你就去找裏長,可得把這件事兒說清楚了。”
蔣夫子吩咐下來,便拿了錢袋子出門去。肖氏自是在屋裏照顧柳氏,小乙哥兒給肖氏打打下手,又過了個半個多時辰,天色已經漸漸亮堂起來,蔣夫子請的大夫也到了,給柳氏把了脈,抓了藥,蔣夫子送別大夫,叫小乙哥兒去裏長那裏。
小乙哥兒跑得飛快,跑到裏長那裏正要說事兒,卻沒想裏長那裏可是熱鬧開了。原來王家的婆娘宴氏正在裏長那裏,說是自家兒媳婦兒不見了,正與裏長哭鬧不止,又哭又叫自是不提。
花裏長被氣得夠嗆,這人又不是個死物兒,如何去尋!且不說宴氏前先如何撒潑耍渾,她要讓裏長去一家家搜尋,這無理要求自是被花裏長拒絕,宴氏又不好明說讓去搜蔣夫子那兒,是以幾人便對峙起來,與宴氏先前想的抓住捉奸在屋的想法有了不小的差異。
小乙哥兒一來,裏長道:“小乙哥兒,你怎來了,可是蔣夫子有什麽吩咐?”
小乙哥兒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說給裏長聽,宴氏一下子尖叫道:“啊,原來是你們偷了我兒媳婦?還我兒媳婦來,這蔣夫子,枉他還是個讀書人,竟然做出這樣下作的事情來!裏長,您可得給小婦人一家子做主呀。“
花裏長氣得不行,真恨不得把這婦人打一頓解氣,可又涉及蔣夫子,花裏長少不得走一遭去。宴氏前前後後跟着一起前往,少不得一路上哀嚎不已,宴氏這大嗓門一叫喚,也引得不少人起身探望尾随而來。
花裏長臉都氣綠了,便是小乙哥兒也被這潑婦給氣得夠嗆,一路上也開始與宴氏罵起來。好不容易一行人走到蔣夫子那裏,蔣夫子見來了這麽多人,看了小乙哥兩眼。小乙哥兒委屈的站在一邊生悶氣。
宴氏一下子跳出來,扯住蔣夫子,哭叫道:“好你個衣冠禽獸的蔣夫子,虧你還是讀書人,如何做這樣的勾當。竟然趁着夜色偷了我家兒媳婦,今日當着父老鄉親的面兒,你定要給民婦一個交待!”
蔣夫子皺了皺眉頭,還是第一次見着這傳說中德潑婦,蔣夫子面色一沉,嚴肅道:“把手給我松開!”
小乙哥上前去,拉扯宴氏,道:“你個潑婦,我家夫子其實你等賤民能拉扯的!”
花裏長也呵斥宴氏,宴氏這才松開手,又在地上大哭。
蔣夫子道:“這事情如何,想必小乙哥兒已經告知了花裏長。此刻那婦人還未曾醒過來,想必等她醒了再詢問一番,真相如何大家定會知曉。”
宴氏如何能等到那時候,她又說蔣夫子欺負了兒媳婦,總之是怎麽給兩人潑髒水就怎麽說話。活像兩人真有那麽一回事兒似的!
蔣夫子也被這不講理的婦人氣着了,蔣夫子少見地發了火,道:“且住嘴!這空口白牙,豈是你這婦人想說什麽便說什麽?你口口聲聲說我偷了你家兒媳婦,且不說我連你家在哪兒也不清楚,便是我真做這樣的事情,怎你家當家人不來?我倒是奇怪了,照理說家裏出了事情,合該全家一同前往,如何你家裏只你一人來?這丢的可是個人,不是個物事兒!”
宴氏怒道:“你這人面獸心的畜生,心腸恁是歹毒,你給我家裏下了蒙汗藥,神不知鬼不覺,便把我兒媳婦偷将出來,你當我不知曉!”
蔣夫子冷哼,“你這婦人,你怎知我是下了蒙汗藥而不是做了其他什麽?若是你家裏人神志不清,如何偏你一人活蹦亂跳。依我之見,你才是形跡可疑之人!蔣某也是有功名在身,豈容爾誣蔑?這事情真相如何,我看你比我更清楚,你若再執意如此,蔣某人只好禀了縣丞,倒是斷個清楚,也還蔣某清白。你當是不當?”
宴氏一時間被他說怕了,也不知該如何回話。蔣夫子對花裏長道:“花裏長,這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我想花裏長心裏自有一番計較!旁的我也不說,只盼望裏長還蔣某人一個清白!”
宴氏心裏焦急不已,現如今家中男人估計還未曾醒轉,若是這計謀敗露,可怎生是好!宴氏見這蔣夫子平日裏瞧着也是個沒甚脾氣的人,卻不想也是塊難啃的骨頭。宴氏倒是不想想自己做下的這些龌龊事情,攤在哪個人頭上也不會輕易認下!
花裏長點了點頭,道:“夫子說得有理,這事情疑點重重,夫子為人如何,咱們村的人定有計較。宴氏,你家男人這會兒在哪裏?”
宴氏只是哭,看着蔣夫子道:“你就是仗勢欺人,欺負咱們家。我可憐的兒媳婦兒喲,怎就碰見恁個恨毒心腸的人!”
宴氏哭了一陣,又問道:“我兒媳婦在哪裏?你把她藏在哪裏去了?”
之間肖嬸子走進來,道:“你兒媳婦一直都是我在照顧,就在隔壁間兒,你想去瞧你兒媳婦自瞧去。宴氏,我倒甚是疑惑,如何你兒媳婦不但被人下了藥,又迷了不少迷煙,這些下三濫的勾當,按理說人是從你家裏出來的,難不成那賊人這般厲害,獨獨讓你們逃過一劫,偏你兒媳婦遭了罪。這麽個大活人,我還就不信從你家弄出來,不會弄出甚響動來!”
宴氏被堵得厲害,知道再說話也抵不過這麽多張嘴。就像小兒子說的,有個萬一,便從柳氏那裏着手!
宴氏一個翻身從地上起來,氣鼓鼓地就要跑去隔壁間看柳氏。一夥人都跟着進去,好在肖氏已尋了自家閨女的衣裳替她穿上,這回兒雖然人還不曾醒轉,到底也是規整得體。
宴氏走進去,一眼便見着兒媳婦身上的衣裳齊整,宴氏一把走過去,喚了幾聲柳氏的名字,柳氏未曾回應。宴氏擡手就朝柳氏扇了幾巴掌,其他人都被她給懵了,不過宴氏這招倒也靈敏,柳氏在睡夢中被疼得醒轉過來。
柳氏腦袋還暈乎乎,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睜開,看着周圍圍着這麽多人,面前的宴氏一臉的火氣。柳氏有些弄不清楚狀況,她只覺得嗓子幹疼得厲害,說了個水字。
肖氏一把推開宴氏,端了水給柳氏,一邊拿眼睛斜睨着宴氏,又去擰了巾子來給柳氏的臉輕輕擦了擦,疼惜道:“可憐見底……如何攤上這樣厲害的婆母!”
柳氏喝了水,臉上還有些火辣辣地疼,她一時間積攢了些力氣,看着周圍道:“這是怎麽回事?我怎在這裏?”
宴氏恨恨道:“你個不要臉的,竟然背着咱家偷男人!你說,你與那蔣夫子是何時有的勾當!還不速速說來!”
柳氏雖不明白事情的緣由,可也容不得宴氏給自己潑髒水,她少見的唬了臉色,對宴氏道:“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與蔣夫子清清白白,你莫誣陷我來!”
柳氏四下看了看,果真見屋子裏頭站着蔣夫子,旁邊站着小乙哥兒。柳氏對身邊的肖氏說道:“這到底是何事兒?還容嬸子給我說說!”
肖氏見她臉兒紅紅,本就還發着高熱,又被宴氏打了耳光,心裏對這小媳婦兒很是憐憫,當下便将事情一一道來。柳氏靜靜聽完,她看向宴氏,嘲諷得看着她,難怪昨兒轉了性子,原是在這裏等着自個兒!
宴氏臉黑了又黑,上前推開肖氏,扯了柳氏的胳膊,便要拉她回去,嘴裏叫道:“你不守婦道,待禀告了族裏,看怎麽處置你去。我老王家如何要得起你這樣的媳婦兒!”
柳氏沒什麽力氣,可也不能被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平日裏小心翼翼,可沒想到這家人這麽心腸歹毒,竟下了這麽條毒計坑害自個兒,她道:“我不與你回去,不給我個說法,我可不會任你擺布!”
柳氏虛弱得看着花裏長,道:“裏長,還求裏長給小婦人做主!”
宴氏嘿了一聲,道:“你這翅膀長硬了,竟敢與我頂嘴!你這忤逆婆母,又偷漢子的女人,我老王家如何容得下去……”
柳氏身子骨弱,年紀又小,此番受了禍事兒,那裏敵得過她的力氣。宴氏把柳氏拖将下來,便要拖着她一路家去。柳氏朝她的手腕處咬了一大口,宴氏疼得松開來,柳氏一股腦兒爬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對宴氏怒目而視,道:“好,這樁樁件件咱們今兒就說清楚。我自來你家裏,自問做得不差,你平日對我輕則咒罵,重則毒打。這日子,我早已不想過了!可你們心腸也太惡毒,竟然不惜毀我清白來達到你們不可告人的目的!叫你兒子與我休書一封,我自離去,再不在你家受氣,便是家去吃糠咽菜,也好過你家的苦日子!”
柳氏說完便先行走出房子,腰板兒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甚是有力,與平日甚是有差別。
待到了王家,王家的院子還清冷着,柳氏看着這座宅院,冷笑不已,她看向宴氏,道:“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偏只婆婆你一人醒來。我看你是預謀已久,難怪要把你大兒子調到外頭做苦力,昨兒竟破天荒的關切我來,原來都只為了誣陷我來。倒是不惜讓公公和小姑子也就此昏迷不醒,想必喝下的料也不比我少來。我說婆婆你處心積慮這般整治我,又不惜拉扯蔣夫子下水,兒媳婦我思來想去,也只能猜測這事情前前後後與小叔子的事情不無關系吧!小叔在外頭欠下三十兩的賭債,可是筆大數目,這蔣夫子是外鄉人,我猜你定是覺得人家一個外鄉人,若是按照你的打算,巴巴去請了裏長前去,可不是剛巧碰見這所謂的‘勾當’,那時我昏迷不醒,蔣夫子還不得吃下這個啞巴虧來,任你敲詐勒索,如此可不達到你的目的!”
宴氏氣得不行,可是從沒想過這兒媳婦嘴巴恁個厲害,當下跳了腳就要來打她,柳氏哪裏會讓她白白打自個兒,反正這會兒已經是破罐子破摔,如何還能将就她去。宴氏沒打着柳氏,氣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去!”
柳氏道:“你們這般作踐我來,還想我感恩戴德?我沒像你們這般龌龊,亦是我仁慈!”
宴氏氣得不得了,道:“我呸,今兒老娘非打殺你這惡婆娘不可,如此不孝順,拿你來何用!”
其他人看不下去,花裏長道:“都給我住手,宴氏,你作人婆母,這般歹毒,你道如何?”
宴氏道:“這是家事兒,花裏長還是不要插手!”
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兒,花裏長被她一句噎住,恨恨地瞧着宴氏。
蔣夫子眼見事已至此,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