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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事情定要有個結果,我看不若等王家的當家人醒轉,咱們再說!”

幾人就此在王家留下,又過了一陣,王長貴醒轉過來,一看天色大亮,趕忙起身,這幾十載還是頭一回睡得這般死沉死沉。王長貴只覺得腦袋疼得緊,出了門,見家裏來了不少人,吓了一跳,趕忙問家中出了何事兒。

裏長把事情一一說道清楚,問王長貴此事兒該如何解決。王長貴徹底蒙住裏,如何知曉不過一晚上的功夫,竟然出了這麽多事情,只把宴氏罵了一頓。

宴氏哭鬧,又說并未誣賴媳婦兒,兒媳婦确實與蔣夫子不慎清楚,但決口不承認昨兒的事情是自己做下的,死咬住蔣夫子不放手。又将前些日子有人撞見兒媳婦天不亮與蔣夫子拉扯的事情,柳氏被氣得夠嗆,當下反駁起來,罵宴氏為了錢不要臉面。

柳氏确實沒想到那日早上遭那閑漢調戲,搭救她的人是蔣夫子。可眼見宴氏空口白牙說他們有什麽,氣不過,與宴氏争吵起來。宴氏咬死沒人看見,耍混就是說兩人有私情,便是蔣夫子也拿她沒辦法,這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呀。蔣夫子問待将何為,宴氏也丢開了臉面,反正裏面面子全沒了,恬不知恥地說要将兒媳婦典與他。

其他人完全傻眼兒,便是花裏長也覺得這宴氏為了銀子,前前後後鬧出這麽樁事情,只是為了把兒媳婦典賣給夫子……

蔣夫子長這麽大,還是第一回遇見有人親自給自己兒媳婦下套只為了把之當貨物一般典賣給別人。蔣夫子倒是憐惜起柳氏,唬着臉又說若是他不應該當如何。

宴氏便道這樣的女人,沉池塘了事。

柳氏氣得不得了,她走過去,出其不意甩了宴氏一耳光,宴氏沒防備,倒被打個正着,柳氏怒道:“今日所受之侮辱,若我此身還留得性命,他日定叫你千百倍還與!”

柳氏朝蔣夫子磕頭,對拉扯他下水表示歉意,便跑進廚房拿了菜刀出來要與宴氏拼命。

花裏長呵斥一番,看着蔣夫子,道:“夫子是何意,我看着柳氏也當是個有擔當的。不弱夫子典将她去,也叫給她一條活路去!”

蔣夫子沒得奈何,最後只能無奈應下。當即王家人便與蔣夫子,當着花裏長的面商議典資。宴氏獅子大開口,本想要三十兩銀子,被裏長嗤笑她不知好歹,最後從中作半了事。

柳氏丈夫雖然不在,這典書的落款确是寫了王正的名兒。柳氏麻木的看着這黑心肝的王家人把自己當貨物典出去……

耳邊只聽得花裏長最後念道:“立約人王大,今因缺用,願将發妻柳氏,憑中出典與蔣夫子,三面議定白銀十五兩,谷子五旦,葛布五匹,五年為限,期內所産子女,概歸蔣夫子,期滿柳氏仍歸還本人,與受典人斷絕關系……”

柳氏心裏苦極不由大笑出來,看着王家人的嘴臉,一一掃視過去,道:“你們這些人的嘴臉,這日日夜夜我定不敢忘懷。你們王家給予我的這份大禮,他日小女定當奉還,還請諸位萬萬多多保護好身體……”

☆、第 31 章

? 王家鬧得這般沒臉沒皮,只為了那在外頭欠下一屁股債的小兒子,竟如此喪心病狂不惜毀了大兒媳婦的名節,死乞白賴着蔣夫子不放,舔着臉要栽在蔣夫子頭上,旁的人見王家人這般沒個德行,紛紛搖頭表示憤概。

協議已經簽下,三方各留下一份典書。花裏長看着宴氏歡天喜地的樣子,不由癟了癟嘴,諷刺她道:“你可收好了,這兒媳婦兒的賣身銀子可得捂熱了。”

柳氏被典賣,當然得跟着蔣夫子家去。在王家收拾好自己的衣衫鞋襪,柳氏便要跟着蔣夫子離開王家。

王桃花也醒轉過來,在屋子裏頭看着爹娘把大嫂如此作踐,跑出來便跟爹娘大吵大鬧,罵他們沒良心。少不得被宴氏往背上擡手錘上幾個拳頭,責打一頓,王桃花沒法子,只在一邊哭泣不止。

柳氏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從卧房走出來,王桃花哭得越發大聲,跑過來抱着柳氏的身子不準她走。如此撕心裂肺一聲聲叫着嫂子別走,旁的人見此也抹下幾把眼淚,多好的兒媳婦,這宴氏也恁是心腸歹毒,打量着兒媳婦家貧,家中便是知曉也拿他王家沒轍,才敢如此猖狂,做下這等泯滅良心的事情。

柳氏被王桃花抱着,她心裏雖然恨王家人無情無義,但是這個小姑子卻是這個家裏對她最好的那個人,柳氏原本止住的眼淚也不由流淌下來,她掰了掰王桃花的手,想掙脫出去,沒想王桃花抱得死緊,一時半刻倒是出不去。

柳氏見小姑子哭得傷心,擦了擦眼淚,又摸了摸王桃花的頭,道:“你這是做什麽,我已被你爹娘典賣,如今可算不得你王家的人了!”

王桃花道:“嫂子,不要走,不要走。都是二哥那個混蛋,他昨天來找娘,竟騙我說是想娘了,還說想讓娘求着爹讓他回來,哪知道他竟然與娘商量了這麽一條毒計!嫂子,我不要二哥了,我不要二哥了好不好……你不要走……”

宴氏在旁邊臉皮子直抽,恨不得那個針頭把這死丫頭嘴皮子給縫上,讓她在外頭亂說話!宴氏呵斥了王桃花幾句,讓她過來,王桃花不幹,還扭頭與宴氏哭訴起來,把宴氏氣得面色鐵青,直生悶氣。

柳氏看着花裏長,道:“花裏長,有件事情我想問問你一二?”

花裏長點了點頭,示意她說。柳氏看着宴氏,譏诮道:“這十五兩銀子總歸是我的賣身錢,雖說我嫁到他王家是王家的媳婦兒,可他們把我當貨物典賣,我這胳膊擰不過大腿,被他們欺負便罷了,可我這個被待價而沽的貨物難不成就沒有權利來處置這筆銀錢?”

花裏長緩了緩,道:“這……”

宴氏驚聲尖叫,大罵柳氏不要臉,其他人紛紛朝宴氏吐口水,又問宴氏兒媳婦都沒賣了,她柳氏如何便沒權利處置一二來?

花裏長砸吧下嘴,道:“王家的,這也是民心所向,衆望所歸,我雖為裏長,也得考慮考慮鄉親們的意見。這樣吧,雖說柳氏此言還沒得先例,可你王家所做的事情也慣是下作,這其中的七兩銀子便許她柳氏做主了。”

宴氏如何接受,就要來抓着柳氏打将她一頓,蔣夫子站在一邊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如今她與你王家還有何幹系?這典書你可是白紙黑字寫下了。”

宴氏倒是沒想到這個蔣夫子看着也不甚強壯的樣子,這力氣确不比那些常年勞作的莊稼漢子差,宴氏只覺得那手腕被捏得疼痛難忍,高聲喊疼,讓他放手。

典妻這一風俗,從古自今并非沒有。可這王家也不是缺錢的人家,再加上還做下那般惡心人的事情,又攤上了蔣夫子去,這強賣與人的嘴臉,着實讓人可恨。一般來講,典賣的銀子是當歸夫家所有,只這次宴氏做得實在是太過了,任誰也瞧不慣,是以柳氏一問自己是否有權利處置這筆銀子,具都點頭同意。

宴氏沒得辦法,手腕還疼得厲害,只好氣狠狠地看着柳氏。

柳氏接過那七兩銀子,看着王桃花,經此一番,桃花以後的親事兒也就艱難了。柳氏看了看宴氏,罵了聲愚蠢!

為了個敗家子兒,不惜破壞大兒子的家庭,又将女兒往後的幸福抛到一邊去,果真是心偏得厲害!柳氏道:“桃花,自我到你家來,你确實是真心實意對我。我很感激你對我的照顧,這一輩子不管今後如何,也難忘你對我的好。你如今也大了,鬧出這一出,叫你今後如何嫁個好人家去?這七兩銀子,權當我柳芸報答你的恩情,與你備下的嫁妝。只自今日起,我倆緣分已盡,以後便是橋歸橋路歸路,他日再見,若你還念着我的好,便當個旁觀者!你們王家人打的一手好算盤,也要看我柳芸同不同意!此番我耐你們不合,須知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冤有頭債有主總歸有算賬的一天!”

柳氏不等桃花說話,扭頭看向花裏長,道:“裏長,這七兩銀子,是我給桃花備下的嫁妝。可她年紀甚小,現在與了她最後也落不到她的手去。還望裏長能将這七兩銀子替她保管一段時間,待她嫁人再給她,還望裏長能原諒小女子的無理要求!”

其他人已是深深折服這柳氏的為人,原以為這些銀子她會自己留下來,沒想到竟然分文不取全留給了小姑子。果真是有情有義的好女子,這麽好的兒媳婦,這王家人真是豬油蒙了心,腦門長了包才将她推将出去!

裏長也感念這柳氏的作為,加之蔣夫子的面子自己個兒也得看顧上,一口便答應下來,并當着衆位鄉親的面做下保證,待他日桃花出嫁,定當還與這七兩銀子給桃花!

王桃花深深的看着柳氏,她不傻,自她目睹娘一門心思想要把大嫂典賣出去,王桃花一方面又是心疼又是氣憤,一方面心裏也隐隐知道從此之後,自己以後嫁人會很困難!王桃花恨娘為了二哥把她和大哥都丢棄到一邊,只為了那麽個敗家子兒……

王桃花松開手,跪在地上朝柳氏磕響頭,柳氏忙扯她起來,她不起,硬是磕滿二十個響頭才起身,那額頭已經磕破了皮,鮮血橫流,柳氏心疼不已,罵為何如此她自己作踐自己。王桃花看着柳氏,道:“事到如今,嫂子二字我如今也沒臉面如此叫你。我家人傷你至深,可柳姐姐你還如此對我,當是我王家人對不住你,我那老實大哥配不上你!你且自去過你的日子,他日,柳姐姐但凡有什麽事兒,我王桃花自是站在你一邊!我們王家,柳姐姐你以後千萬莫要再回來!”

柳氏擦了擦淚,啞着聲對王桃花說道:“好桃花,我得你這句話便夠了。五年時間不長也不短,待那日,若還想把我當畜生一般作踐,便是想錯了!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誰對我好,我也會對他掏心掏肺,誰若是作踐我,在沒能力之前我所有的苦都能忍下,只待積蓄實力一朝一擊即中!你以後嫁了婆家,好好過你的日子,我這裏切莫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

宴氏離得有些遠,聽得并不怎麽清楚兩人間說了些什麽話,只是恨自己閨女胳膊肘往外拐,竟對個外姓人這麽好。

這出鬧劇到如今,也實該落下帷幕。柳氏跟着蔣夫子家去,不曾回頭看過一眼!王桃花目送他們離開,只覺得也許柳姐姐逃離這個家才是最正确的選擇!王桃花眉頭一松,朝她的背影擺了擺手,道:“柳姐姐,我也是能吃苦的人。再見……我會好好生活的!”

柳氏随蔣夫子和小乙哥到了家,小乙哥兒看她眼睛還紅得跟個兔子一般,有心想讓她心情好些,便道:“咱們夫子人很好的,你不要怕!你那惡毒婆婆,姑且看她以後過甚日子!”

柳氏抿着嘴笑了笑,沒說話。看了看那個男人,見他走在前頭,并沒有看她和小乙哥兩人!

蔣夫子打開今早柳氏歇的那間房,說道:“你以後就住這兒,有什麽缺的你與我說便是。你先休息一下吧。”

柳氏點頭嗯了一聲,對蔣夫子道:“今日的事情,真是對不住夫子。”

蔣夫子看着她,還不到十六歲的年紀,今日便是無奈典她家來,也實在是沒辦法把她真當成妻子!罷了,不過多一張嘴。蔣夫子道:“過去的事情,你也別再多想。我這裏也沒什麽旁的規矩,只一點,今日雖說典你回來,也只是憐惜你,你也不要有什麽想法或負擔。你若是過意不去,便做做家務,小乙哥毛毛燥燥,對這些也不在行,我白日裏要去學堂,也沒怎麽在家。”

柳氏更是覺得蔣夫子高義,當下便要給他叩頭表示感激,蔣夫子忙擺手,道:“切莫如此,你今早發熱還未好,好好休息,我讓小乙哥去給你熬藥。”說完趕緊走出房門。

柳氏不由破涕為笑,心想蔣夫子果真是好人!

這一日,家中多了個女人,蔣夫子和小乙哥還真有些覺得不方便。蔣夫子私下囑咐小乙哥白日裏別跟往常一樣沒個正行,小乙哥嘻嘻笑着表示知道了。

今日蔣夫子那番話,柳氏便知曉夫子并沒有那方面的意思,自己心裏也着實踏實了。雖然蔣夫子人很好,對于突然間丈夫變了個人,雖然只有五年,柳氏心裏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如今知道蔣夫子只是可憐自己,柳氏對接下來這五年有名無實的婚姻生活倒是不再排斥,把自己定義為丫鬟的角色,只有勤勤懇懇幹活兒才能報答蔣夫子大恩。

自家中有了女人,每日有人做香噴噴的飯菜,蔣夫子中午也愛回家吃飯,如今回想起來,小乙哥那做飯的手藝完全就跟喂牲口無二。屋子裏裏外外都打掃得幹幹淨淨,換下的衣物也有人及時漿洗幹淨,這院子裏還被柳氏開墾出一小塊菜地來,屋子後頭和小乙哥取了竹篾圍了起來,說是要買些小雞來養,蔣夫子也覺得這家裏真真多了幾分煙火氣兒來,只要不上房揭瓦,便由着他們折騰起來。

來了蔣夫子家裏小半個月,柳氏每日裏睡到自然醒,又沒人管制她,可比在王家過的日子舒心多了。柳氏也不是懶惰的人,種上些菜,養上雞鴨,渾是自在日子。

這日柳氏一個人在家,将被單扯了洗幹淨,正搭在院子裏頭的竹竿上,不想卻有個意外的人來了。

且說王顯家來,見着媳婦兒沒了,從妹子口中知道親娘趁他不在家,竟把媳婦兒典賣出去,很是傷心難過,與宴氏吵了起來,宴氏又哭又鬧,王顯見事已至此,又被宴氏說上幾句好話,這憤怒也就慢慢消失,只剩下滿心的無奈。王桃花看着大哥這個樣子,私下暗嘆他不配做柳姐姐的丈夫,便不再管他大哥如何。

王顯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跑來蔣夫子家裏。原本也沒想能見着她,可遠遠地,便聽見她嘴裏頭哼着歌在晾曬被子,王顯心裏是又高興又不是滋味。

柳氏沒想到這個人會來,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變糟糕起來,她看着王顯,道:“你來做什麽?這裏不歡迎你!”

王顯扭捏道:“對不起,媳婦兒,我沒想到我娘趁我不在竟然典賣了你。”

柳氏冷笑,道:“你若只是來說句對不起,那請給我滾!這對不起,我柳氏可生受不起!”

王顯楞楞地看着媳婦兒,見她滿臉的嘲諷,如何還有以往的小意溫柔,王顯腦袋一熱,道:“媳婦兒,你就原諒娘吧,娘也是沒法子。二弟……家裏總不能撇下他不管吧。就五年,五年後媳婦兒你就回來了……”

柳氏氣得不得了,四周看了看,尋了跟長棍子來便要抽打他,嘴裏道:“你給老娘滾出去!不滾出去,看我不打死你!”

王顯被她打得生疼,忙退了幾步,委屈道:“莫不是你真與他有什麽?這才幾日,我才是你丈夫……”

柳氏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了,碰見這麽個蠢貨,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柳氏道:“我與他怎麽樣,與你何幹?可別忘了,你娘親自典了我去。丈夫,你王顯不配這兩個字!一句對不起你以為就能就此揭過那些傷痛?做人丈夫,你還遠遠不合格,你要當你的大孝子自去當,別扯着我。像你這般是非不分的人,合該打一輩子光棍,省得坑害人家姑娘! 你還想我以後回來繼續為你王家做牛做馬?做你娘的大頭夢,我告訴你王顯,到時候咱倆和離,你給老娘滾,看見你真是髒了我的眼睛!”

柳氏看見他心煩,拿了木盆便回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王顯愣在當場,他想不通怎麽媳婦兒變成這樣了。便是這事兒确實是娘不對,娘不該典賣她出去,可這也總歸是事出有因不是?再說了,五年後她也會回王家,自己也還是她丈夫,如何又說自己不是?王顯碰了壁,耷拉着腦袋回家,一路上是越想越想不通,到了家,宴氏問他去了哪兒,少不得又罵他幾句,又說柳氏那賤人雲雲,王桃花在屋裏聽不過去,跑出去和宴氏又吵起來,又罵她大哥沒擔當是個孬種……

如此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王家都處在雞飛狗跳的模式中。?

☆、V章

? 柳氏離開王家,陸陸續續也有王家的消息傳過來。便是柳氏不願意聽,只出門去屋子後頭的園子裏找菜吃也能聽見人盛傳王家的事情。什麽王長貴那敗家兒子回家啦,什麽王家地裏頭的快要收成的莊稼被人砸啦等等諸如此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夫子的學堂裏也就二三十個孩子,大的十歲出頭,小的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小孩子們也不知是在家裏聽見大人說了什麽還是去哪裏得了消息,反正是知道夫子家裏有了妻子,三五不時便跑到夫子家裏頭看夫子的小娘子。

柳氏剛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麽異樣,見是夫子的學生來,到是對這些孩子很客氣,家裏的小零嘴小吃食每回也會把與這些孩子吃,又與他們說上幾句話。臉皮薄的男孩子便臉紅起來,躲在年歲大些孩子身後,又忍不住拿眼睛看眼前的女人。

連小乙哥兒都摸不着頭腦,直說這些娃兒怎跑自家裏頭這般勤快。柳氏這些日子與小乙哥兒也混熟了,知道這半大的少年已經跟着夫子好些年,說是很小的時候被丢棄,被夫子撿在身邊養着。具體情況柳氏也不便多問,只平日裏瞧着小乙哥兒倒是很尊敬夫子。在柳氏還沒到這個家裏前,家裏的活兒這半大的少年總是搶着幹,聽隔壁肖嬸子說夫子曾想讓小乙哥兒跟着念書,奈何這孩子學不進去,最是不喜讀書,一進學堂便哭鬧,夫子遂便不再強求與他。

小乙哥兒喜歡木工活兒,剛好隔壁肖嬸子的男人便是村裏頭的木匠,小乙哥便拜他為師,如今已有一年多時間。三五不時小乙哥兒還會跟着師傅出去做活兒,閑暇時也在家搗鼓一二,做下點物事兒。

柳氏雖說名義上是夫子典來的妻子,到底這不是正規門路,柳氏平日裏也不好意思出去走動,只在家做些家務或女紅。

這也不得不說柳氏的擔心不是多餘的,這王家雖然下作了些,可一個兒媳婦典給夫子,竟然得了那麽大一筆銀子,合該一個莊戶人家幾年的收成。有些人也眼紅起來,私底下免不了嚼舌根,說些混賬話來。可到底是蔣夫子,那些人也不敢太過分,也只能胡亂編排柳氏一通。

這日,柳氏坐在院子裏,聽見隔壁肖嬸子喚她。柳氏忙起身應了一聲,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去肖嬸子家裏。肖氏指着院子裏頭背回來的肉,道:“前些日子,我那兄弟在家裏打了一頭野豬,給我留了些肉,我家也吃不完,你也拿點回去吃。”

柳氏連忙道:“這如何使得,若是夫子知曉,恐是會罵我呢。”

肖氏笑道:“你自拿去,我看夫子可敢說你。便是你沒來時,我也慣常會弄些吃的與你家夫子嘗嘗鮮。”

柳氏見推脫不了,只道了謝。

肖氏見這小媳婦兒比之前面色多了些紅潤,穿得雖然樸素,然臉蛋白皙,雖未完全張開,在這村裏頭倒也是數一數二。肖氏嘆然,暗道難怪那些人說那麽不堪的渾話。

柳氏撿了一塊野豬肉回家,眼見天色尚早,便想着晚上做頓豐盛的飯食來。

晌午,蔣夫子從學堂回來。見柳氏一人在家 ,便問道:“小乙哥兒去哪兒了?”

柳氏去竈房裏拿了吃食出來擺上,又溫了一小盅米酒出來,道:“小乙哥兒早上說這幾日要去外頭做木工活兒,白日裏主家的的管着中飯,中午他便不回來吃了。”

蔣夫子嗯了一聲,看着柳氏站在旁邊,便道:“如此,你也坐下一塊兒吃飯。小乙哥兒不用管他。”

蔣夫子喝了一小盞米酒,這米酒還是過年時隔壁肖嬸子家釀的,給他盛了一罐來,三五不時便取上一小盞酒來吃。蔣夫子将酒杯放下,對柳氏道:“這時節比不得寒冬臘月,可不必溫燙。”

柳氏自是應好,兩人吃過午飯,柳氏自去廚房收拾。蔣夫子将椅子擺放在院子裏頭,曬曬太陽。院子裏那阕翻出來的土地上,種着些青菜,雖然苗兒還小着,但綠油油的瞧着甚是喜人。

正午時分,只見外頭的小路上往這頭走來一群人,蔣夫子眯了眯眼,遂又放松了身子。

且說這群人,領頭的年輕男人不過二十來歲,頭上戴着纓子帽,身穿綠羅褶兒,手裏搖着鎏金川扇兒,端得是一副好相貌。只這天氣熱将起來,那臉兒被曬得有些發紅,爾道此人是哪個?便是鎮上坡有名的黃珏。

且說這黃珏派人來王家收債,那莊頭聽聞王家為了籌措銀錢,将将把自家大兒媳婦典賣出去,回去後莊頭便把這當成樂事兒說與黃爺聽。只盼逗得黃爺說聲好,這黃珏先前聽得也甚是有趣兒,複又問那家小媳婦兒典與誰去。莊頭自是老實說話,黃珏一聽,當下就把桌前還滾着的茶水往莊頭腦門兒上扔去,罵他蠢貨,辦個事兒也辦不好。

黃珏忙讓人準備好禮物,巴巴就往百花村跑。原來這黃珏與這蔣夫子有舊,按着理兒,便是稱聲師傅也當得。

黃珏火急火燎跑蔣夫子這兒來,見蔣夫子坐在院子裏頭正曬着太陽,黃珏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走進來,朝蔣夫子作揖,嘴裏道:“師傅當是原諒徒兒,徒兒沒管教好下人,白白讓師傅名聲受損,徒兒今日來,任憑師傅做罰。”

蔣夫子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在家陪你母親,來我這兒作甚?說過多少次,莫叫我師傅。”

黃珏臉上堆着笑意,道:“有道是一日為師終身便是師傅,師傅且受徒兒一拜……”

黃珏真低頭拜他,蔣夫子笑道:“你适才說讓我名聲受損,這是為何?”

黃珏忙将前因後果說出來,又道:“都是徒兒的錯,緣道是誤會一場,若知曉那王家人如此誣賴師傅,徒兒當是找人修理一頓,竟敢誣賴上師傅來!”

蔣夫子聽他說完,知曉是哪樁事兒,看着黃珏道:“說你多少次,少做這些勾當。別累得你母親這般年紀還為你操心的。”

黃珏忙點頭應喏,旁的人雖是怕這位黃爺,只這位爺倒是很聽蔣夫子的話,蔣夫子便是說他,他也會規矩聽從。黃珏道:“夫子說的是,徒兒也打算過段時間便轉了門路,做些正經營生。”

柳氏在屋裏頭聽見外頭有人說話,扭頭看去,見院子外頭站着幾個孔武有力的男人,院子裏夫子正與一位年輕男人說話,見那年輕人陪着小心,面容恭敬,柳氏只當他是夫子的學生,便拿了一條凳子出去,又沖泡了一盞茶水遞給客人。

黃珏雙手接過去,一雙眼睛卻打量着這婦人,見她身量小巧,皮膚白皙,模樣生得到是不賴。眼見這婦人離開,黃珏将茶水呷了一口,便放在椅子上,對蔣夫子道:“雖是小村裏的婦人,倒也知曉些禮數。留在師傅身邊端茶遞水也算得意,他日若能給師傅誕下麟兒,也算是樁美事兒了。”

蔣夫子見他笑得頗為奸詐,提腳朝他屁股上蹬了一腳,道:“混說些什麽話!她也是個可憐的,你莫說些渾話笑她!既沒事兒,你就趕緊給我家去。”

黃珏摸了摸屁股,狀似受了委屈辦般,道:“都說她家人典給師傅來做妻子,徒兒哪知師傅心中所想。說來師傅都這般年歲,若是表奶奶在天之靈知曉,還不定怎麽傷心。”

蔣夫子唬着臉,黃珏忙閉了嘴,道:“都是徒兒說錯了話,還望師傅原諒則個。”

黃珏趕緊讓人把禮物擡進來,谄媚道:“便是不看徒兒面向,還請看在老母份上,收下這些物事兒。若是我那老母親知曉我竟害得師傅壞了名聲,不定會被我氣得暈死過去。”

蔣夫子擰着眉頭,道:“拿回去吧。我不說與你母親知曉便是。”

黃珏耍賴不依,直接讓人擡進屋裏頭。又看着柳氏,道:“你雖是我師傅典買來的妻子,我也合該稱你一生師娘才是。”說着真真就朝柳氏行起禮來。

柳氏被唬了一跳,被個二十來歲的男人稱師娘,柳氏腦門兒一時間還轉不過彎兒來,愣在當場,只這面色卻漸漸泛起紅暈來,眼瞧着倒是帶着幾分羞意。

蔣夫子也跟着進了房門,見黃珏又逗她,不由拍了拍黃珏的肩膀,道:“還不趕緊回去!”

黃珏又從懷裏摸出事先便準備好的銀票來,道:“讓師娘受驚了,都是徒兒不是,第一次見面,權當賠禮,還請師娘看在師傅面上收下來吧。”

蔣夫子被這小子一口一個師娘給堵得一口氣兒卡在喉頭,扯着黃珏便要出去,黃珏道:“哎哎……師傅,我錯了我錯了……”

遂一股腦兒将銀票往那婦人手裏一塞,幹嚎着便被蔣夫子拖出房門……

過了一陣,蔣夫子進了房裏。柳氏拿着手裏的銀票看着他,道:“這……這些……”

蔣夫子道:“他也不差那幾個錢兒。既拿給你,你就自己收着吧。”

柳氏很是尴尬,問道:“這個人是夫子的學生?”

蔣夫子笑了笑,道:“什麽學生,莫聽他胡說。這小子在市井混跡長大,你也莫跟他一般見識。他家爹娘與我家頗有些淵源,與我逗趣慣了,便由着他。”

黃珏出了百花村,莊頭正站在馬匹跟前,眼見黃爺衣衫有些皺,這衣裳上還留着幾個腳印子,偏黃爺還一臉的笑意。莊頭道:“黃爺你這是怎麽了?誰人敢打你去?”

黃珏理了理衣裳,上了馬來,看向莊頭道:“今兒我就不再怪罪你去,你這老小子這回倒是瞎貓碰見死耗子,下回再給我把事情辦砸,看我怎收拾你。”

黃珏只覺得心裏爽快,打他從娘胎裏出來,便被這個爹娘口裏的小長輩一直當做比作對象來着,早些年他年紀小,不曉事兒,長大了才知道別人的艱難處。黃珏心道這事兒怎也得先去給母親報個喜來……?

☆、V章

? 時光飛逝,日月如梭。天氣炎熱,帶着一孟接着一孟的熱浪襲來,這七八月的天兒,真真讓人熱得受不了。

屋後有一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楊槐樹,長得枝繁葉茂,到是個歇涼的好去處,柳氏沒事兒便喜歡去那裏些納涼來。一日小乙哥兒從外頭家來,腳上的鞋子都給劃破了一只,惹得柳氏取笑了他幾句,但私下又花了一兩天時間給小乙哥兒重新做了一雙黑面兒布鞋,把小乙哥兒高興壞了,又起了興頭問柳氏可有什麽需要做的木匠活兒,趁他沒事兒便給做出來。

眼見着天氣熱,柳氏也不客氣,讓小乙哥給做了一個納涼的涼椅來,打磨得很是光滑,又上了桐油,看起來非常漂亮。柳氏便每天搬着涼椅跑屋後頭那株槐樹下避暑,又做些衣裳鞋襪,或者小物件兒的東西。

柳氏怕熱,稍微熱一些便會說這天兒太熱了。起先每天還給自己燒洗澡水來,後來被小乙哥兒說了幾句,道如今水源緊張,她這樣子實在是太糟蹋浪費了。柳氏臉一紅,覺得小乙哥兒說得也沒錯,便收斂一二,只端了水每日裏擦擦身子便罷。

周圍能聽見蛙鳴蟲叫,柳氏平坐在涼椅上,陣陣微風襲來,可是比那屋子裏涼快不少。柳氏隐在黑暗中,屋子後門的門開着,透出幾絲光亮出來,柳氏拿着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着,沒一會兒便睡着了。

屋子裏,小乙哥兒正在跟夫子說話,他兩人倒是習慣了這裏的天氣,是以沒柳氏那般怕熱。

小乙哥兒道:“夫子,你看那柳氏又跑屋後頭乘涼去了,你怎就不說說她。哪個人像她這般怕熱的,就是熱,這黑燈瞎火的跑那裏呆着,也不怕旁的人瞧見了笑話!”

蔣夫子看着小乙哥嘟囔,不由笑道:“我道是何事兒,你若是看不過去,你也可說她兩句。她年紀與你相近,總歸你們也有話說。不就是貪涼罷了,橫豎是在家裏,也莫那麽多的講究來。”

小乙哥恨恨道:“夫子你就慣着她,她比我還大一兩歲,怎麽瞧倒像是最小的那個!”

小乙哥兒憤憤然不平,埋怨蔣夫子太慣着柳氏。蔣夫子無奈,看着小乙哥兒那臉都皺成一團,不由打趣道:“你這腳上穿的鞋子,外頭這件衫子不就是她做的。這收人禮物的時候,你怎羞答答的收了?”

小乙哥兒臉一紅,臉上換上嬉皮笑臉的樣子,道:“夫子,我這不是……我這不是拿人手短嘛。怎好意思再說她,但是夫子不同呀,夫子說她,她一準聽。”

蔣夫子也由被他逗樂了,道:“合着鬧了半天,你是想讓我當這惡人,小乙哥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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