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3)
。蔣夫子鎖好大門,轉頭看着她,不由笑了笑,擡手從她腦袋上把一片樹葉取下來,道:“我們也回去吧,這裏怕是好長一段時間都得關門了。”
柳氏問道:“夫子,這種情況發生多久了?為何你還天天來?”
蔣夫子道:“也有好些天了吧,剛開始學生每日減少幾個,慢慢地便都不來了。今天已經是第五天,我每日裏準時來,便是想着若是有個孩子來,找不到我該是如何。如今這麽多天過去了,想必他們一時半會兒也不會來了吧。”
柳氏心頭空空落落,她道:“等過了這時節,孩子們還會回來得。”
蔣夫子嗯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道:“走吧……”
柳氏自是跟上,一前一後,隔着一尺來長的距離,走了一陣,柳氏道:“夫子,今日我去村裏,看見村民們在賣孩子……”
蔣夫子頓了頓,擡頭看向天,嘆了口氣兒,道:“這世間不平之事太多,我等凡胎肉體,總是要受些磨難。大娘,旁的人如何,是他們。你在我家裏,蔣某當不會賣了你去。”
柳氏被他逗笑了,道:“我知道夫子是最好最好的人,我和小乙哥兒能遇上夫子都是這輩子修來的福分。”
蔣夫子笑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悶道:“好人嗎……”
蔣夫子和柳氏一起回家,路上也碰見些村民,都紛紛跟蔣夫子打着招呼。又見夫子後頭跟着那女人,不由得多瞧了兩眼,只一個個如今為了後頭的生計發愁,這吃了上頓便顧慮着下頓,倒也沒以往那般長舌,就匆匆而過。
又過了幾日,村裏的情況越發嚴重起來,這賣兒賣女的人家也已經看得習以為常。花裏長也來找過蔣夫子商量對策,看能不能去縣丞哪裏讨點兒糧食回來,蔣夫子卻搖了搖頭,表示這事兒花裏長想得太簡單。如今這天災糧食欠收只是局部,對大局不影響,驚動不了上頭的人,這縣丞如何敢私自開倉赈糧食。花裏長這段時間也是愁得白發叢生,都是一村兒的人,總不能看着鄉親們餓死吧。如今賣兒賣女的人家多了,連他都覺得愧疚得慌。
蔣夫子便示意他還是去縣裏報了情況,若是縣丞大人向上頭請折子,便是沒有甚赈糧,若是能把賦稅減上一二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可若是縣丞大人不肯,蔣夫子讓花裏長且莫要多說,趕緊家來。花裏長當是應喏,忙巴巴的跑回家去收拾了一下,就要去縣裏一趟。
如今大家生活都不容易,蔣夫子家中雖然不缺糧食,可在如今這種情況下,不患寡而患不均來,柳氏也不敢像以前那樣頓頓都煮上白米飯,反正天氣還熱着,煮上點稀飯,慘些綠豆進去,便是可口的綠豆稀飯來,擺上鹹菜小菜也別有滋味兒,偶爾也有村民經過,見蔣家吃稀飯也不說什麽。
蔣夫子倒是煮什麽吃什麽,也不挑剔,倒是小乙哥兒鬧了兩回,又被柳氏往頭上敲了兩個暴礫,小乙哥兒只好閉嘴。
又過了幾日,花裏長巴巴回來,道縣丞大人說要給上頭遞折子去,今年縣裏頭大部分地方都欠收,也不只是這上下莊,這縣丞大人也頭疼,若按照往年的賦稅繳納,這縣裏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家,若是在他管治範圍內發生大片的死人事件,被有心人參上一本,這考核哪裏還過得去,怕是過不了幾天這頭上烏紗帽便要搬家不可。若是把情況先報上去,便是發生些什麽,這以後也不會判個知情不報之罪,便是政績考核得不上個優良也沒甚錯處兒去。是以縣丞讓他們這些裏長先回去穩住,待過個十天半個月上頭的指令下來再說。
花裏長跑蔣夫子家裏,把情況說了。又道如今鎮上連糧食也比以前貴了三五倍倍不止,嘴裏頭少不得咒罵這些投機倒把的商人來!花裏長隐約是知道蔣夫子有些隐性的門路,像他這樣的人家,若真只是個夫子,指望着每月那點兒錢和廪米,也和該是活得緊巴巴的,更逞惶說還被王家坑了那麽大筆銀子!
可花裏長又不好意思明說,只在那兒談天談地,心裏頭苦不堪言。蔣夫子也沒吱聲,笑着與他說笑。花裏長到後頭來實在是覺得再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便和盤托出,原來是裏長連夜召集了村裏人,說了為了幫助解決大家的生計問題,如果家中有銀錢兒的,便籌個數兒來,去外頭買些便宜米來,再湊上些粗糧,怎麽也得把這場災禍給熬過去。
花裏長在百花村裏還是頗有名望的,平時對村裏人也蠻和氣,他這一說,倒也有大半兒的人家拿了些錢兒來,零零總總也湊了幾十兩銀子,繳納了銀錢兒的人家一一登記在冊,只等糧食采買回來後再按照份額分配。如今鎮裏頭不起眼的成年米也快要賣到往常的精米價了,這幾十兩銀子若是按着這個物價來,也買不了多少,花裏長思來想去,只好再來拜托蔣夫子一遭。
蔣夫子聽他說完,倒是沒想到他也是個有主意的,花裏長見蔣夫子沒有立即答應,當場便要下跪般,蔣夫子忙扶起他來,道:“此事兒也不是不可為,只是裏長,有一點我得跟你說清楚。這個忙我可以幫,但是,對外你花裏長不得拿了我的名頭說事,還是按着你的名兒。我雖坦蕩蕩,卻也不想以後旁的人說些不中聽的來。鄉親們的血汗錢,我當是會仔細着花。”
花裏長忙點頭,道:“成,成,這事兒若是成了,蔣夫子您可就是咱百花村的大恩人了!夫子您說什麽便是什麽,我自是保密,不讓他們吵了夫子的清靜!以後但凡有什麽差遣的,夫子您只管吩咐,老朽自當是為你跑前跑後!”
蔣夫子笑了笑,道:“都是鄉裏鄉親的,說這些客套話也太見外了。這樣,我明兒一早便去趟鎮上,最多十天半個月,我當是盡力把此事兒辦妥當!”
花裏長道了謝,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便從蔣家告辭家去,待天色黑下來,花裏長趁着暗夜将鄉親們湊得的銀兩給送來。
第二日一早,蔣夫子便跟小乙哥兒和柳氏作別,讓他們好生看顧好家裏,便自己趕了牛車去鎮上。
蔣夫子到了鎮上,便直去找黃珏。先去了黃家看望黃珏老母,依着輩分,蔣夫子還得喚一聲大表姐。黃珏老母與蔣夫子生母是嫡親的姑侄關系,只因蔣夫子生母是家中的老來子,快五十歲上頭才生的幺閨女來,論起年紀,黃珏老母反倒要還年長幾歲。
大表姐雖然眼睛看不見,對這個小表弟卻也很是喜歡。留了他吃飯,又問起他現在身邊那個年輕女人的事情,蔣夫子便道是典來的。只見大表姐一邊擦眼淚一邊道管他是娶是典,趁這幾年好叫那女人給留個後才是正經。
蔣夫子腦門直抽抽,胡亂嗯了聲。又說找黃珏有要事兒要商量,如此草草的吃過中飯,便跑去黃珏的賭場。
黃珏還确實是在那兒呆着,他平日日裏吊兒郎當慣了,還是在這賭場裏呆着才覺得舒坦。蔣夫子走進場子裏,那莊頭一見是個書生模樣的人進來,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哪知那男人直接就往樓上去,這莊頭只當是來找茬兒的,再說了東家的可還正在樓上歇着。
莊頭覺得護主的時刻到了,忙跟着過去打算喝住這個男人。蔣夫子扭頭,微微皺了皺眉頭,看着他道:“去叫你們黃爺來,便說蔣某人來找他!”
莊頭喝道:“你是哪個?竟敢說叫咱們黃爺來見你?”
蔣夫子道:“我是誰不要緊,你只管去叫來。若是待會兒你們黃爺怪罪你,你也莫怪我沒提醒你。”
莊頭上下打量他,摸不準這個人的底細來。聽他這般一說,倒也像是和黃爺相識,可莊頭也沒聽黃爺提起與哪個書生模樣的人熟悉!莊頭半信半疑地上得樓來,蔣夫子立在樓梯靠着外邊扶手的地方,莊頭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便擡腳往蔣夫子腳下掃去,想給他來個下馬威。
哪知蔣夫子似是腳上長了眼睛般,在他踢過去之前,直接被一腳踢到對方小腿骨上,莊頭叫喚一聲,一個沒穩住倒是從樓梯上滾下去。
莊頭疼得大叫,賭坊裏頭其他人也不由看過來。莊頭趴在地上,擡頭看着樓梯上的男人,嘴裏道:“這人是來找茬的,大家快把他抓住。”
蔣夫子笑道:“我說來找你們黃爺,你不信便罷了,還做些下作勾當,我不過是以己之道還己之身,如何說我是來找茬兒的?”
說完遂不再理會那人,直往上走,一邊叫道:“黃珏,你還快些出來?”
黃珏正在屋子裏趴着睡覺,睡得也不甚熟,這日子無聊,便只好假寐來打發下時間。外頭聲響一動,黃珏便迷迷糊糊醒轉過來,待聽見後頭幾句,黃珏一下子聽出是誰在說話了,忙起身打開門跑出來,一邊道:“哎呀,師傅,你今兒怎有空來我這兒了?”
黃珏三兩下跑到樓梯口,也顧不上整理着裝,只見他頭發也有些毛躁,這臉上還印着一道紅印子,黃珏道:“師傅,我這剛巧在睡覺,剛醒剛醒!“
黃珏說完又朝底下的羅羅們喝道:“都是些不長眼的,我師傅來,你們不不來知會我一聲!”
那些原本想在莊頭眼前露兩手希望得個好的小弟們趕緊撤開來,撇下莊頭還趴在地上,心裏頭暗道還好沒出手,不然打了黃爺的貴客,自己個兒這皮可得緊了。
黃珏瞧見莊頭趴在地上,不由道:“你趴地上幹嘛?”
蔣夫子道:“沒什麽,養幾日就好了。我說與你是熟人,你這手下人卻是不相信,還給我來陰的,不過踢了他一腳罷了。”
黃珏嘴巴一抽,看着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的莊頭,想想都疼。黃珏道:“都是我沒教好手下,師傅快些上來,徒兒陪你喝幾杯,壓壓驚,壓壓驚!”
待蔣夫子走上來,黃珏看着地上的那位,唬着臉道:“丢人現眼的東西!還不給我滾下去!”
進了房間,黃珏請蔣夫子入座,又斟了酒,道:“今日怎麽想着到我這兒來?”
蔣夫子道:“黃珏,我今日前來,确實是有事情要拜托你。”
黃珏看着他,沒說話,蔣夫子便說明了緣由,又從懷裏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來,那幾十兩銀子昨晚被蔣夫子放在家中,自己又添湊了幾兩,湊了個整數,是以今早出了門便帶着張小額面兒的銀票來。
黃珏道:“成,這事兒包我身上。最多五六天,定從外頭拉了糧食來。”
蔣夫子道:“盡量快些,只要沒壞,即便兩三年的成米兒也成,再混着買些粗糧,到時候村裏每家也能多分得些。”
黃珏道:“這點兒事我肯定給你辦好了,定讓大夥兒都挑不出錯兒來。”
兩人說了些話,黃珏問是否去家中看過老母親了,蔣夫子道已是去過一趟。黃珏将目前又看重的一處兒産業說與蔣夫子聽,兩人互相聊了一下,倒也都覺得是個能賺錢的好去處來。
蔣夫子一直待到申時過後,才與黃珏拜別。蔣夫子又去了往日慣常去的糕點鋪子,買了些小乙哥兒最喜歡吃的零嘴。想了想,問了賣家哪種是女孩兒家喜歡吃的,賣家介紹了三四種來,蔣夫子也不知哪種好吃,便讓賣家一樣來了些。
蔣夫子見糕點鋪子旁邊有個擺了個小攤,賣一些婦人家喜歡的絹花頭釵等,不由走過去瞧了瞧,買了一支做工細致的蝴蝶樣釵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