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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4)

都賣的是什麽,又是個什麽價錢……

中午柳氏買了兩個包子就着一碗茶水将就吃了,吃過午飯,柳氏去布莊,卻不再去以往與桃花去的那家,柳氏扯了幾尺布,買些針線便打道回家。柳氏回到家中,給柱子和小乙哥兒每人一包零嘴,便急忙去找夫子。

蔣夫子見她急急忙忙進來,又聽她說完話,蔣夫子笑道:“這買地也就算了,你一個女子,還想學人做生意?”

柳氏見他打趣起她來,不由道;“夫子,我這還沒開始呢,您就甭打擊我了。這錢,反正都是黃爺和夫子給的,我若是坐吃山空,以後又該怎麽辦?夫子雖說很是看顧我們姐弟二人,可我也想為我自己博一把。夫子,王家人那麽對我,我無論如何以後也不可能呆在那裏。只有我自己腰杆挺直了,到時候我才不會再次成為他們刀俎上的魚肉!”

蔣夫子道:“大娘,若是你以後想要和離,夫子也會站在你一邊的。”

柳氏眨了眨眼,道:“夫子當然得站我這邊了。夫子,地契的聲明,你給我寫了吧。”

蔣夫子頓了頓,道:“這……似乎不妥……”

柳氏見他遲疑,不由道:“我知道夫子典我回家,并不是真把我當……當……可是,這契約到底已經寫下,在旁人眼裏,我如今不就是你的……你的……”

那兩個字卡在喉嚨,叫她如何也說不出口來。

柳氏耷拉下腦袋,看着自己的腳尖。屋子裏一時間無話,兩人之間都靜悄悄的,那氣氛壓抑得人心頭直憋着一股勁兒。蔣夫子見她眼淚珠子直往下掉,嘆了口氣,打開抽屜,拿了信箋出來,提筆寫來。

蔣夫子這心裏也是亂七八糟,連着寫了四五張紙才寫好那份聲明,擱下筆,蔣夫子将那頁紙放在案頭,慢吞吞地道:“你拿去吧。”

柳氏踱步過來,取走那份聲明,見夫子的案上還有其他的幾頁紙淩亂地放着,柳氏也不敢說話,只低着頭便離開了夫子的書房。

柳氏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兒,她拿着那份聲明回了自己的房裏,慢慢看着。見那上頭有蔣夫子的私人印章,把自己稱為妻蔣柳氏……柳氏心也苦笑,總歸是又讓別人為難了一回。

柳氏趴在床上,她今天如此莽撞地揭開那件平日裏兩人都刻意規避的事情,柳氏也深覺自己當時完全就是腦殘了,哪壺不開偏偏提哪壺!柳氏有些後悔,若是時間能夠倒流,她就不該傻逼兮兮地跑去買地。不作不死,這回指不定夫子怎麽看待她來。?

☆、第 45 章

? 柳氏就像做錯事情的孩子般,有些心虛,除了吃飯,都有些躲着蔣夫子。她實在是不願在他臉上看見輕蔑或厭惡的情緒,每日裏呆在房裏,或者想想後面買了地,租了店面,該怎麽弄?或者縫補衣裳,心裏倒是慢慢期待起牛老板給她帶的消息來。

家裏頭的氣氛怪遭遭的,小乙哥兒也不知家裏出了什麽事兒,總覺得有些什麽變得讓人心頭發癢。可夫子雖說人和氣,他卻是不敢去問什麽的,至于柳姐姐,小乙哥兒摸摸鼻頭,想來從她口裏當也是打探不出什麽來。柱子年紀還小,又不懂大人們的事情,便是問他,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小乙哥兒心頭也是煩躁得很。

家裏最輕松的便是柱子了,他每日裏去夫子房裏聽課,雖然沒什麽基礎,倒也認真。這日,蔣夫子給柱子講完百家姓中的“劉”字,突然間想起了“柳”,他看着柱子,道:“想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是怎麽寫的?”

柱子趕忙點頭,蔣夫子提筆寫了“柳柱子”三個字,指着最前頭那個道:“這是你的姓,柳字。這後面兩個是你的小名,柱子,你看看?”

柱子擡頭往他跟前湊,見那宣紙上寫着自己的名字,柱子不由咯咯笑起來,他道:“原來這就是柳字,真好看。”柱子說完擡頭看着蔣夫子,又道:“可是,夫子,姐姐的名字怎麽寫的?姐姐叫大妞,二姐叫二妞……”

蔣夫子不由笑了笑,他摸着柱子的腦袋,道:“那是你姐姐們的小名兒,你可莫要這樣說。”

蔣夫子提筆,剛寫了個柳字,後頭那芸字卻落不下去,總歸是寫了大娘兩字。柱子也沒注意,只看着上頭的字兒,一個勁兒的笑。

蔣夫子卻是心頭不大爽利,他看着柱子,問道:“柱子,你姐姐,這幾日怎麽樣?有沒跟你說些什麽?”

自那日她從自己這裏讨了聲明去,這幾日明顯便是躲着他。蔣夫子也拿不準大娘這是怎麽回事兒,可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多問。這幾日裏,這事情倒是在心裏憋得慌,是以便試探起柱子來。

柱子想了想,道:“姐姐跟往常一樣,這幾天也是寫寫畫畫,我也不明白。姐姐說,等她以後有錢了,一定會給我買很多很多好吃的,還要蓋個大房子給我住。還說以後要給我娶個漂亮媳婦兒,夫子,媳婦兒是什麽意思呀?”

蔣夫子笑了笑,道:“你大姐對你好,等你長大了也得好好對她。這媳婦兒呀,等你長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柱子扭頭看着蔣夫子,道:“夫子,這媳婦兒是不是就像大姐那樣,大姐就是夫子的媳婦兒,還給夫子縫衣服穿。”

蔣夫子被這孩子的童言無忌給噎住了,他繃着面皮,做出一貫嚴肅的模樣,擡出為人師長的面容來,道:“這劉字和柳字回去給我寫五頁來!”

柱子不知道夫子如何又嚴肅起來,他心裏頭雖然怕怕的,嘴裏頭還有些委屈道:“夫子,我又沒說錯。村裏人都說了,我大姐本來就是你媳婦兒。我大姐還給你縫衣服。”

原來前幾日柳氏扯了幾尺布回來,眼見着天氣寒冷了,得給家裏人縫制過冬的衣裳來。那日柳氏坐在床上給縫了件外袍,柱子好奇,便問是給誰做的,柳氏笑着說是給蔣夫子做的。不想着孩子倒是記下了。

蔣夫子見他委屈的小模樣,真是哭笑不得。還不到六歲的孩子,他又如何跟他解釋呢?蔣夫子嘆了口氣,摸了摸柱子的小臉蛋兒,道:“你可是小男子漢,莫委屈了。”

柱子嗯了一聲,拿着夫子寫的那頁紙,眼巴巴地瞧着他,怯生生地問道:“夫子,那我,那我可以把這個拿回去給姐姐看嗎?”

蔣夫子笑着點了點頭,柱子小心地把那頁紙給捧在手裏,道:“那我回去了。夫子,那字,我是不是可以不寫了?”

蔣夫子不由搖了搖頭,柱子耷拉着腦袋瓜,一臉憂傷地出了蔣夫子的書房,跑去找他姐姐訴苦去耶。

蔣夫子卻是笑不出來了,他默默地打開自己的抽屜,拿出一本書來,輕輕翻開,只見那書頁裏頭還躺着一個紅色的中國結,可不就是最開始,柳氏在他牛車上落下的那個。蔣夫子修長的手指拿起那枚小巧別致的絡子來,倒是少見的滿臉帶起輕愁來……

柱子從蔣夫子屋子裏出來,便忙飛奔着跑去找他姐姐,柳氏正在屋子裏裁制衣裳,見弟弟進來,忙拉着他過來,拿了皮尺朝他身上比劃起來,心裏默默記下幾個數字來。

柳氏見他這麽快就過來了,不由道:“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出來了,莫不是調皮了?”

柱子搖了搖頭,他獻寶似地把那頁紙給端放在胸前,雙眼亮晶晶地,道:“姐姐,姐姐,你看,夫子說這是我的名字。柳,是我的姓。柱子是我的小名。”

柳氏摸了摸他的腦袋,見那頁宣紙上可不就是夫子的筆跡。柱子又指着自己名字的下方,道:“姐姐,這是你的名字耶。”

柳大娘……那頁紙上是這般寫着。柳氏也不知心裏是松了口氣兒還是惆悵更多,鬧不明白,她哦了一聲,道:“嗯,姐姐知道了。大姐這兒還忙着呢,你自己去找小乙哥兒玩。”

柳氏趕着給家裏的人縫制好衣裳,又想着等下次去鎮裏頭,得買上些棉花來,填充進去,作件棉襖穿。如此過了五六天的光景,柳氏再次進城去找牛老板。

蔣夫子見她要去,讓小乙哥兒套了牛車,送她進城去。柳氏朝他道了個萬福,便彎腰探入牛車。小乙哥兒一臉的不情願,他今日本是想在家閑的,不想被人叫去當苦力去!

小乙哥兒悲愁着一張臉,柳氏笑道:“得,快甭給我甩臉色了。待會兒給你買你喜歡吃的點心,可好?”

小乙哥兒慢吞吞道:“你知道什麽。我還從沒給夫子以外的人趕車,你倒是得了這回先!”、

柳氏笑道:“那上次,我在路上,可不是你載我回去的。”

小乙哥兒也想起前次,這女人在路上大哭,可真是沒一點兒臉面來。小乙哥兒也笑了起來,他道:“上回,那也是我們夫子心善良,順道載你回去。哎,我說,上次你回去,你那惡毒婆婆沒教訓你?”

柳氏翻了個白眼兒,道:“都是什麽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我可記不住了。”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進了城裏,柳氏自是去尋牛老板,把了幾個錢給小乙哥兒讓他自己去買吃的。

牛老板見前些日子來過的那位夫人果真又來了,忙笑着請她坐定,道:“夫人若是還不來,我都要親自去夫人家中拜訪你了。”

柳氏笑了笑,接過牛老板遞過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嘴皮,道:“小婦人在家中,思來想去,可是盼着呢。想來如今該是沒什麽問題了吧?”

牛老板道:“不知夫人這地買來是做什麽營生呢?”

柳氏笑了笑,道:“不過是養家糊口罷了。哦,對了,你說的那個聲明我給帶來了。”說話間便把那聲明遞給牛老板看。

牛老板看後,笑道:“蔣夫人,這事兒我定給你辦得妥帖,盡管放心。如今這地确實比以往便宜很多,這上好的水田,一畝也不過四兩銀子,差一些的二三兩,這更次的便是一兩銀子也可買下,只出産不過兩三旦,甚是不豐。這旱地嘛,倒是便宜,這一般的地,一畝也不過一兩多銀子,那種沙地的,一畝還不到半吊錢。”

柳氏當然是自有打算,她是沒打算買地來種稻米的。她還是笑着道:“小婦人就得那點本錢,這好的地,我也買不起。不如買些次的地,便是出産少些,勤快些也将就。我只有一個條件,這最次的田,我要那種一塊一塊緊緊挨着的,五六畝也就夠了。這地,我也要那種次的,成片最好。只管那點兒子銀子折騰,還請牛老板給我多看看。”

聽她說完,牛老板心裏已有些想法,他道:“這事兒倒是沒這麽容易,既然你這般說,容我再想想辦法。還有一件,蔣夫人前日說讓給你勘探勘探個門店,我這裏确實有幾個候選,不知道蔣夫人有沒有興趣去看一看?”

柳氏點了點頭,道:“那擇日不如撞日,還請牛老板替小婦人引見引見。”

是以牛老板領着她去西邊瞧去。西邊的居民都是些尋常百姓,比不得紫石街那些富人,一來到這裏,便是商鋪也比紫石街看起來檔次低了不少。可是紫石街那種地方,以她如今,可是萬萬不敢想的。

牛老板帶着她看了幾處,有大有小,當然價錢是不一樣的。柳氏知道自己對自個兒門店的規劃,幾處下來倒是沒有特別滿意的。牛老板安慰她說不若等過些日子再看看,說話間兩人拐出來,柳氏突然擡頭一看,自己剛巧處在一個十字路口,斜對着自己的便是一處比較大的門店。俗話說“金角銀邊”,柳氏有些意動,她指着那處地方,道:“這倒是個好地方。可惜被人家租用了。”

那門店是一家醫藥鋪子,牛老板倒是熟悉,他道:“這地方邪門得很。這藥鋪前幾個月,說是有個病人抓了藥回去,才吃了一碗,就一命嗚呼了,如今大家都不愛來他家。便是這藥鋪的上家,好像是做飯館,也出過一回事情。這地方,都說是中了邪乎,我勸蔣夫人還是莫要租賃這裏的好。”

如今這家醫藥鋪子生意寡淡,都快要開不下去了。柳氏笑了笑,指着這地方,道:“牛老板,我倒對這兒真有意,還請牛老板給小婦人探聽探聽,可好?”

牛老板道:“蔣夫人既然執意如此,牛某自是照辦。只若是以後出了什麽事情,蔣夫人可萬萬莫要怪罪于我。”

柳氏笑了笑,道:“牛老板說哪裏話,若真是出了事情,小婦人自當一力承擔!”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柳氏便與牛老板告別,自去了采買了些棉花等物兒家去。

又過了半個月的功夫,牛老板親自跑來找柳氏。說是離百花村兩裏地遠的地方,到有那麽一處地方和她的意。幾塊次田都處在一塊兒,雖不是同一戶人家,好在幾人都打算賣。柳氏當下就要去跟牛老板看地,卻被蔣夫子叫住,讓她呆家裏,自己親自與牛老板出去一趟。

柳氏雖是有些不太情願,可夫子都發話了,她也不敢不聽。遂只好呆在家中,等待消息。

牛老板忙領着主家的出去看地,那緊挨着的田也不過四五畝左右,俱在中間,旁邊各自挨着兩處田,蔣夫子皺了皺眉,指着另外幾塊田地,道:“這幾塊可有人賣?”

牛老板有些犯難,道:“這幾塊地可都是好田地,人家也不賣。”

蔣夫子道:“那還請牛老板走一趟,若是他願意,蔣某願以原價購買。”

牛老板心裏嘀咕不已,嘴裏去說了好。蔣夫子道:“這契約一并寫了她的名兒吧。”

這日,蔣夫子另外掏了銀子給買了三塊地,一并歸結到柳氏名下。只這最次的山地,卻是在個一處小的山頂上,約莫占了小半個山頭,蔣夫子也不知道大娘買來做什麽,只卻也沒多說什麽。

牛老板得去府衙裏備案,承諾一般妥當就趕緊送過來。蔣夫子家去,将柳氏給的那幾兩定金給她,道:“你也沒什麽錢,收着吧。”

說完便直接回房,留下柳氏目瞪口呆地站在院子裏……?

☆、第 46 章

? 待柳氏拿到那田地的契約,捧在胸口笑得就跟個白癡似的。小乙哥兒癟嘴,說她莫不是瘋魔了不成。柳氏心頭高興,便懶得跟他争論,給了個白眼兒與他。

柱子見他姐姐這麽高興,不由問道:“大姐,你在笑什麽呀?”

柳氏摸了摸他的腦袋,抿着嘴笑道:“姐姐也有地了。以後才養得起你呢。”

柳氏喜不自禁地揀着那地契仔細看起裏頭寫了些什麽來,剛才高興過頭,倒是沒來得及仔細看,柳氏看着看着,皺了皺眉頭,咦了一聲。

這上頭可是有三塊良田的,柳氏再蠢也知道事情不對勁兒。柳氏不知道心裏頭是個啥滋味兒,她拿着那地契,急急忙忙地就進屋去找蔣夫子。

柳氏輕咬着嘴唇,她看着他在書案前奮筆疾書,也不知在寫什麽。一時間只好杵在那裏,不曾出言說話,過了一會兒,只見夫子拿了信封出來,裝了一并封好蠟,複又放在抽屜裏。

柳氏見他忙完了,這才小聲道:“夫子……”

蔣夫子見她來,眉目舒展了下,笑了笑,道:“大娘這是怎麽了?”

柳氏道:“夫子,這地契不對。這三塊田明明就是良田,不是我要的次田。那次,也是夫子跟着牛老板去看的地,所以我想,這三塊地的名字是不是落錯了?”

柳氏雖然猜出個七七八八,可她也不想直接說出來。蔣夫子看着她,道:“原是這事兒,沒弄錯,你自收下便是。我瞧你那幾塊在中間,不甚方便,做主把周圍的三塊田一并買了。有什麽問題嗎?”

柳氏見他微蹙着眉,眉目間依稀有着疲憊之色,她道:“沒……沒什麽。我只是不明白夫子這般是為何?夫子您對我,已經是恩重如山,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夫子……”

蔣夫子看着她,說道:“大娘,你心裏也不要有負擔。相識一場,也是緣分。你終歸是個女兒身,便是以後不回王家,你也得有點東西傍身。當是夫子我贈與你的,你以後便是再嫁,也更容易。”

柳氏臉色有些發白,她不知道是不是夫子察覺到了些什麽。誠然,她對他是有那麽一絲絲的男女之情,只她一直都埋藏在心底。可如今,夫子這話,明顯就是說與她聽的!

柳氏覺得眼睛酸澀得很,這心裏堵得她喘不過氣兒,她耷拉着腦袋,悶聲道:“我明白夫子的意思了。這些,就當是我借夫子的吧。”

蔣夫子見她這樣子,也嘆了口氣兒,正色道:“大娘,你還年輕,憑你的條件,以後便是再找個好男人嫁了也是容易。夫子也是希望你能過得好,你可明白?”

柳氏擡頭看着他,看着他狹長的眼,挺直的鼻梁,她慘然一笑,道:“夫子,這嫁或不嫁,當是我自己拿主意。那我就不打擾夫子了,容我先回房。”

蔣夫子本想叫住她,總歸是沒張口。只把那面皮甭緊,一手握成拳,待她出去,慢慢往身後的椅背上靠去,閉上眼睛……

也罷,當是如此才是最好!

柳氏站在門口緩了緩情緒,把那份念想統統埋藏在心底某個陰暗的角落裏。她如今就像絲菟花般的女人,當是配不上這樣的男人。

日子進入冬季,大家漸漸換上了厚實的棉襖來。沒多久,天空便飄起雪來,柳氏多少年不曾見過,一時間很是驚奇。跟個孩子似地,在地上踩出一條深淺不一的腳印子來,停下細細觀看起來,甚至與小乙哥兒和柱子還玩起了雪杖來。

整個院子裏都充滿了孩子們歡快的聲音來,蔣夫子也從屋子裏走出來,站在門口,看着玩兒得正高興的幾人,他微微挑起嘴角,便只是看着這些活蹦亂跳的孩子也是種享受。

對他這樣沒有根的人,便如一塊浮萍,飄浮在這塵世……

柳氏頭發上、衣服上,到處都沾着雪末子,因來回的奔跑,笑臉上也是紅通通的一片,額頭上有着細密的汗珠,柳氏也顧不得擦臉,抓着雪團子就往小乙哥兒那扔去。

小乙哥也是苦不堪言,他們姐弟二人聯合起來打他一個,雖說柱子年紀小,也沒什麽準頭,可被人聯合起來欺負,小乙哥兒想起來都覺得肝疼!小乙哥這幾個月,這個頭是猛地往上串了幾寸,人有廋,倒是越發顯得腿長起來,小乙哥見柳氏又拿雪團子扔他來,眼見夫子在門邊站着,小乙哥兒嘻嘻一笑,奔跑起來,後頭柳氏拉着柱子在追他,小乙哥兒故意慢跑幾步,眼見柳氏一個又快又狠的雪團扔過來,小乙哥兒刺溜一聲躲開,那雪團子速度不減,只見啪的一下子,給打在蔣夫子身上。

柳氏傻眼了,柱子拉着他姐姐的手,小聲道:“大姐,你扔着夫子了。”

那雪團遂散開來,在蔣夫子淺色的棉襖外頭沾上了些許的雪粉來。蔣夫子看着她,無聲地笑了笑,說了句無事兒!小乙哥兒見蔣夫子沒生氣,默默團了雪團,趁着柳氏傻站着的剎那,飛快地扔了過去。

柳氏沒防備,這頭上又被糊了雪團子,柳氏臉一紅,只覺得自己這會兒是完全沒有形象可言了。柳氏朝天翻了個白眼兒,恨不得把這罪魁禍首給揍一頓。

幾人打打鬧鬧,蔣夫子見他們玩兒得差不多了,不由出言說道:“這玩了這麽久,出了這麽多汗,還是快些回屋換件衣裳,別感了風寒。”

幾人當是遵從,各自回了房間。柳氏先給弟弟換好衣裳,又吩咐讓他先出去,這才另外拿了件幹衣裳換上,拿帕子擦了頭發,重新梳妝了一回。

柳氏出門,見小乙哥和柱子都坐在夫子旁邊,兩人都笑哈哈地看着柳氏。柳氏莫名其妙,看了柱子一眼,問道:“都看着我幹什麽?”

小乙哥兒嘻嘻一笑,不說話。柱子也拿手捂住嘴巴,一副我不能說我不能說的模樣,倒是惹得柳氏心裏直嘀咕。

柳氏現如今在蔣夫子跟前,倒是比以往更自在一些。她眼睛一動,換做一副受欺負的樣子,對蔣夫子道:“夫子,您可得給我做主。小乙哥兒定是又說我壞話了。”

蔣夫子笑了笑,看着她道:“大娘,還真沒說你壞話。你別多想。”

柳氏疑惑不解,可看眼前的三個男人,明顯就是不告訴她的樣子,柳氏心裏是急得直癢癢來。

晚間睡覺,柳氏還惦記着這事兒,她問柱子,道:“今日,你們在笑什麽?”

柱子瞌睡來了,他睡眼惺忪,靠着他大姐的手臂,道:“我也不知道,他們在笑,我也跟着笑。”

柱子說完還吧唧下嘴巴,柳氏一聽,心裏更是發毛,她道:“那他們可是說我什麽了?”

柱子癟癟嘴,道:“大姐,我想睡覺了。真的沒說你壞話……”

說話間,柱子已經閉上了眼,翻了個身背對着他姐姐。柳氏見此,也只能吹熄了燈火,只這心裏卻落下了個疙瘩來。到很久很久以後,柳氏有一次問那人,得出的答案倒是讓她哭笑不得。

離過年的日子更近了,自臘八一過,家家戶戶都喜氣洋洋。今年蔣家又添了兩個人,比起往年确實熱鬧了不少。

柳氏見別的人家還剪了窗花黏在門上或是窗戶上,柳氏也眼熱得緊。拔出兩張紅紙來,柳氏拿着去隔壁肖嬸子家裏,肖嬸子聽她說明來意,竟是特意來找她學習剪紙的,倒是讓肖嬸子笑話了一回。說是這家裏頭有了個女人就是不一樣,往年就蔣夫子和小乙哥兒時,哪裏有這麽熱鬧的,逞論專程來學剪紙了。

柳氏默默聽她說着,都是些家常小事,柳氏偶爾應和幾句,肖嬸子倒是說得越發起勁兒來。肖嬸子道:“那年夫子帶着小乙哥兒來到咱們百花村,這房子雖是夫子出錢買下的。你是不曉得,那時候夫子可幹不來咱農村的活兒計,便是那竈膛如何生火還是我來教的。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有一回,夫子說是小乙哥兒的生辰,想給小乙哥兒做點好吃的,差點兒沒把房子給燒起來。那次可真真是吓死人了,可你看夫子現在,燒火做飯,便是地裏的活兒也會些呢。”

柳氏只是嘿嘿笑,不插言。肖嬸子又道:“如今就好了,這家裏頭,還得是有個女人的好。當家的回來,吃上口熱湯飯也好。”肖嬸子一邊剪着,一邊又看着柳氏,見她如今倒是比以前明豔了不少,這眉眼兒長開來,雖是穿着粗布釵裙,端得是個嬌滴滴的俏娘子。肖嬸子笑着開玩笑道:“我說,你那前夫你就莫在惦着了。這幾年好好攏着夫子,聽嬸子一句,若是早些生個孩子來,給蔣夫子留個後,說不準呀,這五年後,夫子就直接把你買下了。我看夫子對你倒是體貼,便是正頭娘子也不過如此罷了。”

柳氏滿頭黑線,沒成想肖嬸子竟是這般八卦,她啥話都不好說,只低着頭。肖嬸子當她害羞,又勸道:“嬸子說的可是實話。在個二十多年前,咱們村也有個被典賣給人做妻的女人,她那前夫把她典給地主家三年,後來那女人剛去一年就給地主生了個兒子,那主家的一高興,直接就把她買下來,聽說如今也是個姨太太了,可是吃喝不愁。”

肖嬸子說了好些話,無非就是勸柳氏早些給生個孩子出來,把蔣夫子給套住!柳氏心頭無語,心道誰說這古人就腼腆了,這豪放起來,便是她臉皮再厚也抵擋不住!

柳氏趕忙岔開話題,這鄉下女人嘛,最是喜歡說些東家長西家短的事情來,肖嬸子也不例外,很快就開始給柳氏科普起進來村子裏頭的境況來。肖嬸子一拍腦門,看着柳氏,突然道:“對了,有個事兒,你知不知道?”

柳氏搖了搖頭,笑道:“有什麽事情?”

肖嬸子看着柳氏,道:“聽說你那前夫家裏,宴氏正張羅着要給你前夫納妾呢!”

柳氏忍不住啊了一聲,實在是想不通這到底出的是唱的哪一出來!以王家的家底,會有女人來作妾?更別說還攤上這麽厲害的婆母,這女人莫不是腦子被門夾了?王家,在這幾個月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第 47 章

? 柳氏顯得極其驚訝,她愣了半晌,只哦了一聲。肖嬸子見她沒沒什麽反應,還以為她被吓着了,不由說道:“我就說那王家不是個東西,前頭便賣了你,這才多久,竟張羅着給娶小了。說出來也不怕丢人,咱莊戶人家,又不是什麽地主老爺,做這些事情也不嫌丢人!”

肖嬸子說起來便是直搖頭,王家鬧出的事情,還真是百花村裏頭一遭,哪家不是背地裏戳他家脊梁骨來。本就是莊戶人家,學人家三妻四妾,也不怕閃了腰!

柳氏抿了抿嘴,道:“要娶小就娶吧,與我也沒多大幹系。”

肖嬸子用手點了她腦門一下,道:“所以我才說,你還不如趕緊把蔣夫子抓在手裏。這男人家,慣是喜新厭舊的,你那前夫,以前還以為他是個老實的,沒想到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你說等你五年後,若是回去,到時候那邊有個小的在你跟前晃悠你還受得了,若是還生了孩子,把你往哪裏擱去?”

柳氏笑了笑,道:“嬸子,無妨的。我當然是有我自己的打算,不會再讓他們家算計了去。”

肖嬸子放下剪刀,搓了搓手,又道:“我看那家人,如今除了桃花那丫頭,就沒個正常人!也是你心底善良,若換成旁的人家,她家都這麽對你了,誰還管其他做啥!桃花那丫頭,等明年出嫁便好了。聽說她娘最近都把她關在家中,不準她出去!”

柳氏嗯了一聲,嘩啦一刀減去一角,輕輕把那紅紙鋪開,笑道:“嬸子,您看。這個可是這樣的?”

肖氏笑着接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道:“果真是手巧。”

眼見天色也不早,柳氏便與肖氏告辭家去。

按說聽見王家鬧出這事兒,柳氏心裏也應該有些埋怨才是。可她聽了之後,什麽感覺也無,便如聽說一戶陌生人家,只剩下唏噓,那個家如今已經被她慢慢遺忘在腦後。

這事情雖說柳氏只當是沒聽見,可架不住這事兒在百花村實在是太勁爆的消息了,這村子裏是傳得沸沸揚揚。柳氏一如既往,神色間也無半分異樣,小乙哥兒在外面聽說了這事情,确是不敢對她講來,心裏又同情她,連帶着平日裏也不再與她吵嘴了。

據說王顯這娶的小,是他在外頭做工的一戶主人家的老閨女,說是王顯在外頭作工時,糊裏糊塗也不知怎的就把人家閨女給睡了。那家人可是來王家鬧過,只那會兒柳氏和蔣夫子還在山裏頭未曾着家來,是以并不知道這件事情。

宴氏也是村裏頭犯渾的人家,可架不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宴氏也只能啞巴吃黃連,誰讓他兒子做錯了事情。聽說那家閨女年紀都快二十五了,只是因着出生便帶着些殘疾,這嘴是兔唇,破了相,本就長得不好,性子又古怪得緊,如此更是讓人嫌隙,到是沒找着什麽好婆家,一直耽擱至今。

那家人說是也不介意閨女是做大還是做小,總之一句話便是王家人得負責!百花村裏的人便猜測說這家人這是行了緩兵之計,待王家老大娶了這女人,過個一年半載生下孩子來,以後便是柳氏回去了,還不被生生逼下堂,這誰大誰小可還真是說不準了。

柳氏聽了外頭那些傳言,也覺得好笑。她細細回想起王顯的長相,如今換個角度來看,這個男人雖然木讷了些,但身強體壯長得又高大,這臉嘛放在這莊戶人家裏頭也是棱角分明,倒也算是個帥哥,比起他弟弟,完全就甩他幾條街去。柳氏不由得腦補起來,莫不是那家閨女看上了王大的外表,忍不住做出些什麽事情,只須“捉奸在床”便可,柳氏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線來,果真不論是古代還是現代,這“扶貧女”還真是不缺呀。

柳氏也挺想看看樂子,可看家裏那兩個男人都避開她,絕對不在她面前提起如今村裏頭這爆炸性的事件。柳氏心裏真想狂吼:姐想看戲呀看戲!

臘月二十四一過,這離過年完全就是掰着手指頭數數了,柳氏也忙活起來,去鎮子裏置辦些年貨來。

柱子從未出過大山,跟着姐姐去鎮子裏,面臉都是驚奇之色,看見什麽都要問大姐那是什麽呀?柳氏笑眯眯地跟他一一解釋了,又買了串糖葫蘆和糖人,拉住他到處逛了起來。

柳氏想着都進了城,好歹再去問問那鋪子的事情,牛老板見她詢問此時兒,便道說那生藥鋪子聽說要搬走,若她真有意那位置,還得在等幾個月,柳氏當是點頭應喏,拜托他周旋。

來到這裏過的第一個年,柳氏也覺得很有意義。

夫子買了鞭炮,柳氏可是怕這些的,只捂着耳朵在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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