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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5)

透過門縫看他們放,很快這院子裏就彌漫了一股濃濃的火藥味道,刺鼻得很。可看他們都很熱鬧,柳氏也笑得眉眼兒彎彎。

蔣家的大門口還挂上了兩只紅通通的燈籠,瞧着很是喜慶。在這裏可是沒有什麽春節聯歡晚會的,一家人吃了豐盛的年夜飯,到是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屋外寒風凜凜,屋子裏燒着地龍,所謂的地龍,不過是在屋子裏挖了個坑,裏頭燒着明晃晃的柴火,上頭懸挂了一根木制的鈎,可放置一口鐵質的鍋在上面燒水。一次柳氏去肖嬸子家中,見她家裏給放了幾塊豬肉熏着,柳氏直後悔怎麽就沒準備點豬肉來熏臘肉。

屋外的風吹得獵獵作響,柱子趴在柳氏腿上,看着她大姐,道:“也不知二姐在家怎麽樣了。”

柳氏看了他一眼,摸着他的腦袋,問道:“想你二姐了?可這大雪天,這山裏估計都封了路,咱們也去了。有郭大叔一家在,想必你二姐應該是無事兒。”

柱子道:“嗯,我聽大姐的。”

柳氏心裏也擔心二妞怎麽樣了,自從山裏回來,她也盡量趁着趕集的日子來鎮裏,卻也沒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柳氏也很是擔心,可那地方,沒個人領路,柳氏覺得她還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柳氏想,明年自己若是發展得好,還是要把她接出來吧。

大年三十兒,家家戶戶都得守歲。柳氏卻是挨不過,沒多久便瞌睡起來,柱子倒是精神好,與小乙哥兒一唱一和好不熱鬧。

蔣夫子顯得比較淡定,以往便只有他和小乙哥兒兩個人,這年過得也簡單。蔣夫子見柳氏便是坐着這腦袋也是一個勁兒往下點,可見是瞌睡來了。蔣夫子不由說道:“既然困了,就去休息吧。”

柳氏渾身一個激靈,她擡頭,看着那火苗,道:“也不是頂困,還撐得住。現在什麽時辰了?”

蔣夫子道:“也快未時了。”

柳氏打了個哈欠,扭頭看見弟弟和小乙哥兒兩人玩木頭人,不由笑着搖了搖頭。蔣夫子又往裏頭添了一塊木材,他也沒看柳氏,直接道:“你明日随我去趟鎮裏。”

柳氏沒聽清楚,嗯了一聲。蔣夫子看着她,正色道:“明日你随我去趟鎮裏,探望親戚。”

柳氏卻是沒想到蔣夫子會說出這樣的話,愣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道:“嗯……只是,會不會給夫子您添麻煩了?”

蔣夫子搖了搖頭,又道:“沒事兒的。”

柳氏點了點頭,她看着自己的腳尖,輕輕磨了磨在地上畫了個圈兒,又見兩個小的在那邊玩兒得正起勁兒,并未看向這裏來。柳氏從袖子裏拿出個布包來,遞給蔣夫子,道:“新年快樂!”

蔣夫子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過去,放進懷裏。柳氏笑了笑,頗為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會什麽手藝,給夫子編了個大大的絡子,挂在書房當個擺件吧。”

蔣夫子舒展了眉目,想起了抽屜裏那個小小的紅色物件,不由無聲的笑了笑,道:“好……你也,新年快樂!”

蔣夫子如此說道,柳氏笑得合不攏嘴來。

好不容易到了子時,外頭立馬噼裏啪啦響起了鞭炮聲,小乙哥兒立馬就跑來找蔣夫子,央着他出去放鞭炮。

三人走到外頭,連着放了兩次,外頭還繼續有着鞭炮聲,蔣夫子卻把幾個孩子趕去睡覺,柳氏也困了,拉着柱子回屋。

第二日一早,蔣夫子一人給了個紅封,小乙哥兒笑嘻嘻的又讓柳氏給。還好柳氏昨兒便有所準備,也給了個紅封。

吃過早飯,蔣夫子吩咐小乙哥兒在家看好柱子,便與柳氏去了鎮裏。

每年大年初一,蔣夫子都會去黃珏家中。今年也不另外,只身邊多帶了個女人。

黃珏的母親早就念叨着表弟來,又吩咐了廚房備下好吃的,又讓門房的警醒些。老人家在屋子裏來來回回走動,過個一會兒定要尋出來看看外頭。

牛車緩緩駛向黃家,門房的見着老夫人的表親來了,趕忙打開大門,又譴人去報與老夫人。

小厮們把牛車上的禮物搬下來,又牽了牛去吃草。蔣夫子看了柳氏一眼,示意她跟上,擡腳便往庭院裏去。

還沒到中庭,那邊頭黃珏一行人已經走過來。柳氏見那群人裏面有個熟面孔,心裏倒是放松了些許,沒曾想那個年輕人竟然是夫子的親戚。

為首的那位老太太,待她走進,柳氏才發現異樣,原來這位老夫人竟然雙目失明。她顯得很急切,在黃珏的指引下,一把便拉住了蔣夫子,拉着他就要往府內去。

柳氏跟在後頭,黃珏故意落下幾步,等着柳氏過來,看着她,道:“到是沒想到,我師傅竟是把你給帶來了。”

柳氏抿着嘴,道:“是呀,我也沒想到夫子會帶我出來走親訪友。”

黃珏指了指剛才那位婦人,道:“那是我母親,有眼疾。你瞧,我師傅跟我娘是不是更像母子倆,在我們家,只要師傅一來,在我母親跟前,便沒我們兄弟倆的位置了。”

柳氏看着前面,蔣夫子扶着那位老夫人的手,臉上帶着滿滿的笑意,一邊說着什麽,一邊仔細地牽着她的手走過回廊。兩人之間,溫情無限。黃珏道:“我師傅是我娘最小的表弟,可是比我們哥倆還疼愛他。”

柳氏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可你為何叫夫子師傅?”

黃珏咧了咧嘴,道:“叫師傅可是好聽多了吧。”

柳氏笑了笑,跟在他身後往屋子裏去。

屋子擺放着幾盆燒的明晃晃的炭火,那老婦人拉着蔣夫子的手笑個不停,不也知是遇上了什麽高興的事情來。沒得主人家同意,柳氏也跟着站在下首,看着前頭那對像是母子般的姐弟倆人。

過了一會兒,柳氏聽見蔣夫子喚她,柳氏雖是有些驚訝,倒也慢慢走出來,蔣夫子朝她招手,示意她上前來。

到了跟前,柳氏疑惑地看了蔣夫子一眼,蔣夫子卻是抓住她的手來,滿臉笑意的對大表姐說道:“這是柳氏。”

老婦人雖是看不見,蔣夫子卻把柳氏的手遞到老婦人手裏。柳氏見她用手緊緊抓着自己,很是急切,也微微彎下身子在她跟前,柳氏道:“老夫人萬福。”

黃珏母親笑呵呵地伸手來摸柳氏的臉,過了一會兒,老婦人拉着柳氏,那雙眼卻淌着淚光,她看向蔣夫子的方位,道:“這閨女可是上回典回家的那個?”

蔣夫子嗯了一聲,老婦人道:“好,好……”她又拉着柳氏的手,說道:“閨女,我這兄弟,最是個善良心腸,品性那是頂頂的好,你自可安心待在家裏。我兄弟今年也該是三十有一了,年紀是大了些,只這年紀大些的,才會知道疼人。不像那些個毛頭小子,還得你去照顧他。說來我這弟弟,那也是命苦呀,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日後你自會知曉。要說這世間,哪個男人家像他這般這麽大年歲了,身後也沒個一兒半女來,我是着急得很。閨女,老姐姐我求你個事兒,成不?”

這婦人這會兒已經是淚流滿面,柳氏見她如此,也就依着她的話說。蔣夫子站在邊上,已經是一臉的嚴肅,他緩慢卻堅定地道:“大姐……”

那聲音裏竟然是透着一股警告的意味,柳氏還從未聽他說話這麽的刺耳,不由得扭頭看了他一回。

老婦人傷心道:“你便是如此,每回你都拿話堵我。我不與你說。”老婦人拉着柳氏的手,又道:“閨女,我這兄弟,平時是不這樣的,你也別在意。我呀,就想着在有生之年能見他有妻有子的過活,便是去了,到了那邊也能跟姑母實誠地說。閨女,你的事情,我後來也聽說了,那前夫家裏雖是對你刻薄,可老姐姐說,你若是真願意呆在這裏,與我這兄弟生兒育女,甭說五年,我便是讓他娶了你又何妨!”

老婦人說得可是擲地有聲,說完還撇向蔣夫子,道:“你也莫要拿話又說我。當年姑母可是拜托我照看你,我雖是你表姐,也是如你母親一樣。”

柳氏雖是弄不清楚這前因後果,大抵也能知道蔣夫子可能生世比較可憐吧。柳氏到底面嫩,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是說什麽都顯得尴尬之極,只好低着頭當個悶嘴葫蘆來。

蔣夫子對這老姐姐了解得很,只這回,他竟什麽也沒說,只不過是鎖着眉頭。

黃珏在下頭看得是止不住的笑,他見這戲也瞧得差不多了,至于以後如何,當不是現在能看出來的。黃珏走出來,朝他母親道:“娘,你讓師傅站在這兒,光是訓話,竟是忘了讓人上茶水點心!”

老婦人對自己這小兒子最是疼愛,她笑道:“你這猴兒,早時你不竟然不叫我!白白讓我出個醜!”

老婦人讓蔣夫子兩人坐下,又趕緊招呼人上茶果點心。黃珏本就是個話多的,撿了不少好聽的話說與他母親來。柳氏卻是不曾說話,只是靜靜聽着,有時那老婦人問着她些什麽,她便回答一二。

吃過午飯後,老婦人問道:“今年可回那邊去?”

蔣夫子搖了搖頭,道:“等清明時節,我會回去給娘掃墓。”

老婦人嗯了一聲,道:“聽說,那人身體也不好了。”

蔣夫子冷哼一聲,冷冷道:“他那般的人,死了才是最好!”

老婦人嘆了口氣,不再提這件事情。她又捏了捏兄弟的手,道:“那你,可帶她去?”

蔣夫子頓了頓,片刻道:“到時候再說吧。”

幾人便歇了這話頭。老婦人推說累了,要去午休,讓兩個兒子作陪。

蔣夫子忙讓她自去休息。黃珏的大哥黃斌也攜了妻子告退,屋子裏倒只剩下他們三人。

黃珏道:“師傅,可要出去逛逛?我這幾日新得了個好玩兒的玩意兒,不若一并去看看來”

蔣夫子看着他,道:“就不去了,你那賭坊,如今可還再開着?”

黃珏笑道:“不過是個下三濫的玩意兒,今年不打算做這個了。師傅,我打算去京城走一趟,去那裏鑽營鑽營。”

蔣夫子眉頭皺了皺,他道:“你真要去那裏?”

黃珏攤開手,道:“師傅,我也都二十多了,窩在這裏,到頭也只是個小混混的命,旁的人還瞧不起我家來。我娘她瞎了眼,又不常在外頭走動,是以不知道外頭人是怎麽說我的。我這心裏頭可明白得很。”

蔣夫子點了點頭,道:“你少時,便勸讓你多讀書,以你的腦子,以後在官場上也混得開。偏你又不聽勸慰。”

黃珏笑了笑,他道:“我卻不是讀書的料。看見什麽之乎者也就腦袋疼,再說了,這些文人,真是讓人酸得慌,說句話還得拐彎抹角,我就不去受那苦楚了!”

黃珏又笑道:“你還來說我了,你不也一樣,甩了那千般富貴萬般榮譽,跑到這窮鄉僻壤裏呆着!”

蔣夫子笑了笑,沒接這話。只問道:“何時啓程?”

黃珏道:“二月吧,那時候天氣應該沒這麽冷。”

蔣夫子嗯了一聲,他嘆道:“京城,我也離開好些年了。”

那些年的年少風發,肆意張狂,如今已早已經被歲月磨滅得越加的內斂起來。蔣夫子倒是有些懷念起來,他道:“過些日子,我也該去會會老朋友了。”

黃珏笑了笑,看向柳氏,問道:“我聽說你在打聽鋪子?”

柳氏一臉驚訝的看着他,道:“你如何連這個都知道?”

黃珏笑了笑,道:“在這鎮子裏,就沒黃爺不知道的事兒。我說,你一個女人,賃個鋪子來做啥?我家師傅又不是少你吃穿來,別說你一個,便是再添十張口,他也是養得起的。”黃珏說完擠眉弄眼道:“我有沒給你說過,我這師傅,身家厚實着呢!”

柳氏笑了笑,看了看邊上的蔣夫子,見他面色淡淡,柳氏對黃珏道:“那你有沒有聽過,這靠天靠地靠男人,還不如靠自己!”

黃珏倒是哈哈大笑起來,他道:“你這哪兒來的歪理!”

柳氏斜睨了他一眼,道:“女兒當自強!”

黃珏笑了笑,倒是覺得有些個意思,他道:“只你選那地方,被受過詛咒,我勸你還是別去賃那地兒!”

柳氏道:“沒成想你連地方都鬧明白了。只那位置作實不錯,至于詛咒一說,我還真不信。前兩回出的事兒,估計也只是意外,偏要弄到牛鬼蛇神那裏頭!”

黃珏搖了搖頭,道:“說你想法簡單,你還不信。這鎮子裏的人,你當是京城那樣的地方?這裏的人,迷信着呢,即便你賃下來,旁的人也不敢去你那兒買東西!”

柳氏倒是被他說得有些意動,她輕輕蹙着眉頭,道:“這一點還真是有些怕。”

黃珏嘻嘻一笑,道:“我說,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何不賃我那地方,反正我也要去京城,那座宅子閑着也是閑着。”

柳氏驚訝,她可是知道這厮兒開的可是賭坊來着。柳氏忙搖搖頭,道:“你那地方,我卻是租賃不下來。”

黃珏道:“看你說的,那可是紫石街,比你西市那邊好多了。”

柳氏連忙擺手,道:“我也就做點小本生意,那地方我付不起租金。”

黃珏道:“我也不收你租金,我把那宅子借你,随便你折騰。但是這産業吧,你得算我一份,若是賺錢,咱倆五五開如何?便是不賺錢,那我虧着就虧着呗。”

柳氏道:“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還獅子大開口羅。你不過出了地方,竟要我五五分成。合着你啥事兒不管,跑在京城逍遙,我在這裏又累又苦,賺了錢還得分你一半?那我還不若付你租金。再說了,若是虧了,虧的可是我,你又沒掏銀子出來!別把我當傻子耍弄!我可不做這冤大頭!”

黃珏摸了摸鼻子,道:“哎呀,這嘴皮子還真是伶俐了。你若真答應了,我還真不敢給你呢。嘿嘿,剛才逗你來着,再怎麽說,我也不能黑了你去。不過是塊地方,随你用去。黃爺我可是要去京城鑽營了!哪有空管這點破爛玩意兒!”

柳氏倒是不好意思了,道:“那怎麽好,再怎麽說,租金還是要付的。”

黃珏擺了擺手,道:“甭說那話,那點錢我還沒看在眼裏。這樣吧,你若是平時沒事兒,便多來看看我娘,陪着她說說話,解解悶兒。我此去京城,沒個三年五載估計也不會回來。我娘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你若能常來,陪陪她,逗她開心,那鋪子別說給你用,便是送你又何妨!我黃某人還真是感激萬分才是。”

柳氏道:“這……會不會打擾了。你有哥哥嫂子,我一個外人,怕是不妥當。”

黃珏嗤笑不已,道:“你只當說是來還是不來吧。我那哥嫂就是不管事兒的,你來了,他們要敢甩臉子,單我娘那關就過不去。再說了,你如今不是跟着我師傅,當是該喚我娘一聲大表姐來。”

柳氏嗯了一聲,道:“放心,以後我定時常來探望。”

黃珏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第 48 章

? 黃珏答應将位于紫石街處的那棟宅子借出來給她,柳氏心裏又是激動又是忐忑,不知前路如何,這心中沉甸甸的壓着事情,是以正月一過完,瞧着倒是清減了些許。

正月裏,除了去裏長家中拜訪了一天,一家子都拘在家中。天氣寒冷,柳氏倒更樂意呆在家中,或是窩着做做針線,抑或是提筆寫下些自己的想法來,雖是雜亂,零零總總倒也寫了幾頁紙來。

蔣夫子平日裏仍舊教柱子讀書認字兒,或是自己一個人在書房看書作畫等。偶爾他也會站在門口,凝視着遠方,神情看着帶着些許郁郁寡歡之态,有時一瞧能看出他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麽。自那日從黃家回來,柳氏隐隐猜測出些事情來,她明白,蔣夫子定是個有故事的人,她卻從未想過要打聽什麽。蔣夫子的私事兒,當他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那日聽得的那些話也被她藏在心中,從不曾出言說過一二。

屋外下着大雪,柳氏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套着上回從山裏拿回來的一塊兔毛做的圍脖,正窩在床上縫自己的襪子。

“柳家妹子,柳家妹子……”

聽見外頭的聲響,柳氏趕忙取下圍脖,将布片扔回針線兜裏,穿上鞋子趕忙便跑出房門,一把掀開最外頭的簾子,走了幾步,見院子裏頭,肖嬸子正站在那裏。

柳氏趕忙上前,道:“嬸子快進來坐坐,我剛在房裏做針線,是以沒在堂屋裏。”

肖氏笑了笑,道:“我就不進去坐了,今兒個家中來了客人,都是我家那口子平日裏來往交好的木匠,每年正月初十便來我家中。我那兩個嫁出去的閨女又懷着身孕,我也不好讓她們來幫忙。這大兒媳婦兒前些日子又病了,如今還在床上躺着。這不,我就只好來請你,給我搭把手呢。”

柳氏點了點頭,道:“嗯,肖嬸子還請再等一會兒,我去跟夫子說道一聲。”

柳氏說着便趕忙跑去夫子房裏,蔣夫子正拿了一卷書冊看着,柳氏道:“夫子,肖嬸子家來了客人,央我去搭把手做飯,我這便去了。”

蔣夫子擡頭,對她說道:“那你自去便是,家裏有我看着。”

柳氏笑了笑,嗯了一聲,便歡快地跑出去,挽了肖嬸子的手臂,跟着她回了家。

一踏進肖家的院子,便能聽見從堂屋裏傳來的說話聲,也不知是不是正在争論什麽,顯得很是吵鬧。肖氏和柳氏進了左邊的廚房,那裏肖氏的二兒媳婦兒正在切菜,柳氏一邊挽着手袖,一邊道:“賀嫂子,你去燒火吧,我來切菜。”

賀氏一見柳氏來,心頭松了口氣兒,趕忙跑去竈膛那裏坐好,看起火來。肖氏這老二媳婦兒,這烹茶做飯實在是拿不出手來,平日裏沒少被肖氏說道,不過除此之外,賀氏對地裏的活兒計可是娴熟得很。

柳氏除了擇菜洗菜,也露了幾手,做了幾個拿手菜。

待那色澤豔麗的紅燒肉出鍋,肖嬸子不由吸了吸鼻子,道:“你做的紅燒肉,就是香。這味道也好,我前些日子也做過,就是沒你做的好吃。”

柳氏笑了笑,沒說話,趕緊舀了水進鍋裏洗刷起來,又下了油,準備煎魚。

肖氏看着擺放在案上的幾個菜,數了數,道:“這魚,這紅燒肉,可是今兒兩個重要的主菜了。那再炒兩個小菜,爺們兒們也能吃飯了。我先去叫蔣夫子,柳丫頭這兒你就先忙着。”

肖氏說着,一邊走出房門,招呼兩個兒子安置好桌椅板凳,又讓去溫兩壺酒來,自己便快步去了蔣家。

男人們在堂屋吃酒說話,女人和孩子們便在廚房湊了一桌,或站或坐,倒也熱鬧。

柱子緊緊挨着他姐姐,埋頭吃起來。肖氏道:“這孩子,是個知理兒的,一點都不像旁的孩子那般鬧騰,讓人瞧着便喜歡。蔣夫子如今又教授他念書識字兒,瞧這般小小年紀多懂事兒,說不得以後可就是官老爺了。”

柳氏摸了摸弟弟的腦袋,笑道:“那敢情好,若是以後真有出息了,可不會忘了肖嬸子的吉言。”

肖氏也笑了起來,她又道:“這孩子,定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準沒錯兒!”

屋子外,能聽見男人們吃酒劃拳的聲音,也不知是否誰輸了,再被連連勸酒。柳氏仔細聽了聽,不由笑道:“真熱鬧,叔平日裏定是受人尊敬的。”

肖氏抿着嘴道:“什麽尊敬,不過是給他幾分面子罷了。我家那口子,這好些年前,便在外頭做工,認識好些人,又經了些事兒,一群人倒是抱成一團。如今雖說年年歲歲的過去,這認識不的不認識的,在外頭都是一家親了。你叔年歲長些,旁人倒是聽他的話。”

柳氏也笑了,道:“叔這樣每天快活的生活,真好。嬸兒,叔現在還去遠處幹活嗎?”

肖氏搖了搖頭,道:“你叔他年歲這般大了,只不過近處的活計去做做,這遠些的,都是讓徒弟們幹着。不過整點兒小錢兒罷了,若是遇上哪家婚娶出嫁的活兒,那倒也還不錯了。”

柳氏聞言,不由眯了眯眼,道:“叔的手藝,不是我吹牛,這十裏八村兒的怕是找不出第二個抵得過他的。”

肖氏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臉上顯得很是自得,對柳氏的話很是贊成。柳氏又道:“嬸子,我想跟你說件事情。我在鎮子裏弄了間門店,以後也會賣些木工活兒,叔的手藝我是知道的,能否讓叔這段時間給我做些居家事物兒,我會按市價算工錢。等以後若是發展得好,我會再慢慢做些大件的家具,到時候還得麻煩叔呢。”

肖氏看着柳氏,見她不像是再說笑,不由道:“丫頭,你如何想着要去做生意來。如今蔣夫子待你不薄,你又何苦去做那又苦又累的事情。”

柳氏原就沒指望能讓這裏的人能贊同她的做法,畢竟想法不同。柳氏抿了抿嘴,道:“我知道嬸子的意思,這女人抛頭露面做生意,是會招人非議。只我的情況,嬸子您也知道。如今我柳家就我姐弟三人,且不說我自己,等出了孝,妹妹也該出嫁了。弟弟又這麽小,我這做長姐的,怎麽也得擔上這份責任,也該為他們打算一番。再則,這五年後,總歸還有場硬戰要打,只有手裏有銀子,到時候不管做什麽,自己的腰板才能挺直。”

肖氏也是憐惜她的,雖說蔣夫子如今也算寵她,可一朝沒生個一兒半女,誰又知道以後會如何。肖氏嘆了口氣,道:“那成,我與我家那口子說說。到時候你們在細說一二。”

柳氏趕忙道了謝。吃過午飯,柳氏幫着給肖氏洗刷碗筷,這才帶着弟弟回家去。

晚間吃飯,蔣夫子說起柳氏要開門店的事情,柳氏到時沒想到蔣夫子會問起這茬。

柳氏讪讪道:“夫子,您怎麽知道這事情的?”

蔣夫子道:“這下午我在肖嬸子家裏待了一陣,聽見肖嬸子親口說你讓他家給你做木工活的。”

柳氏道:“夫子,我并不是想要存心瞞着您的。本來我也沒想這茬,今兒個跟嬸子聊起來,知道叔還認識好些木匠,這才順口說了起來。”

蔣夫子問道:“你可是在為店的事情發愁?”

柳氏點了點頭,道:“黃爺說把那裏給我打理,我這心裏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這完全打破了我原本的計劃,我總怕我經營不好,倒是白白浪費了那麽好的位置。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這心裏勉強有個大概。夫子既然問起,那我便把我的想法說一說,也請夫子幫着參考一二。我是想做一個大型的百貨店鋪,包含了衣食住行,什麽都有。我是這樣想的,我的東西,其他家不一定沒有,可是老百姓去買的話,買兩樣東西可能就得跑兩家店,比較花費時間,若是在我這裏,一次性就能買到,也方便了許多。”

柳氏本想說是大型超市,那兩個字到了嘴邊,仍舊還是換成了百貨二字,也更能理解。

蔣夫子道:“如此說來,這花費的人力物力倒也不小。”

柳氏有些喪氣,道:“可不是,單單是貨源就讓我頭疼了。不過我想,關于貨源的話,黃爺那裏肯能會有好消息。現在這些也只是很零碎,具體要做哪幾個大類,如何分類,也得再花時間整理。我想抽時間再去鎮裏仔細看看,看別人都賣的些什麽東西,到時候再作具體詳細的劃分。夫子,您說這樣可行嗎?”

蔣夫子笑了笑,看着她道:“你這小腦袋瓜,真不知裝的什麽,倒是稀奇!那我問你,你買下的田地,又本是打算做什麽?都是最次的,我不信你會中規中矩地種糧食。”

柳氏臉色一紅,見他竟然打趣起她來,讷讷道:“我……我……”

又見他一眨不眨眼的看着她,柳氏漲紅了臉,小聲道:“那半個山頭,我原本是想着把周圍圈起來,養雞的。至于那幾畝水田,我本打算劃出幾塊來,填了砌上幾間屋子,拿來養豬的。這在剩下的,便種上秧苗,再在這水田裏放上魚苗養着。當然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我就想請親戚來幫着照看,每月給上些工錢。咱鎮上也有幾個大的酒樓,我原想到時侯看怎麽托關系進去,我便去拉潲水來養豬的……”

柳氏被他看得實在是說不下去,聲音越發小了,只好看着自己的鞋面兒,不再言語。

蔣夫子一直笑咪咪的看着柳氏,他道:“想法是好,這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情,慢慢鋪展開來,倒也要花上些時間。”

蔣夫子雖說未曾經商,他名下的産業都是找人打理,即便如此,柳氏今日說的話也讓他刮目相看了。至于那什麽百貨店,蔣夫子倒是很感興趣,這條路子怎麽去摸索前進,他覺得如何都得去試一試。蔣夫子道:“鋪面的事情,你自己拿個章程出來,若是能幫上忙的,我也會幫助你。”

蔣夫子說完,站起身,估摸着時辰,笑道:“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去吧。”

不想第二日一早,肖嬸子一家便過來了。昨日肖氏跟自家男人一說,倒也讓他沒有推卻。

柳氏招呼他們坐下,抓了些瓜果盤子進屋,又泡了一壺熱茶過來。柳氏也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道:“叔,嬸子,快吃些東西。”

肖氏笑了笑,見蔣家這過年盤子恁是豐盛,一邊拿了棵糖放進嘴裏,一邊道:“昨兒我跟你叔說了這事兒,這不今兒一早便來尋你,看要打些什麽家什。”

柳氏道:“這剛開始,叔便打些尋常用得着的生活小物件。什麽桌椅板凳木盆的,大叔,不知這木材去哪裏采買?”

男人端着茶水,吹了吹,灌上一杯來,這才道:“這些東西,倒費不了多少人工。我與小乙哥兒不過趕制幾日。這木材嘛,咱這後山上便有,只得跟裏長說一聲,話上幾個錢罷了。”

柳氏道:“這估摸着都是以後了,這剛伐的木頭太濕了,這個時節等晾幹了不定要等多久,我确實挨不到那時候。叔您看看誰家有幹木材,或是要去哪裏采買?”

肖氏道:“咱家倒也還剩一些,還是當時給老頭子做壽木剩下的,你若是不嫌去,自拿去用便是。咱們百花村裏,各家各戶應該也有些大料,你可去問問看。”

柳氏笑道:“這就好,那嬸子給我留着,到時候一并算了錢給你。”

肖氏推卻道:“都是些剩下的,本就沒剩多少,算什麽錢。丢在那兒說不得哪天就丢竈上燒了,這你需要,只管拿去,我還歡喜又給騰了地方出來。”

柳氏見她不像說笑,不由道:“如此,便謝過嬸子了。”說完她又說道:“叔,對這些木材,我也不懂,不若叔給我瞧瞧。我這身份尴尬,也不好在村裏大張旗鼓地張羅這些,沒得惹些話來。叔看能不能替我出面說道說道,就說是鎮上的主顧托您采買,等以後我那鋪子開起來,他們知道便罷了。所以,如今這事情還未成,還請叔嬸給隐下着消息。”

柳氏當然有自己的考量,這事情未成,知道的人太多,所謂人多口雜,卻是不妥當。

肖氏一家人忙點頭答應,又說了些其家常話,柳氏留他們在家裏吃飯,兩人推說昨日家中還有些剩菜剩飯,不在蔣家吃飯。柳氏也不好強留,只從桌上果盤裏抓些幹果糖人兒給肖氏,道:“拿回去給孩子們吃吧。”

這接下來兩天,村子裏便都知道肖氏兩口子在收木材,說是鎮上哪個主顧要做家具,村裏有木材的人家都來打聽價錢,見價格公道,也樂意把自家的東西挪些出來販賣。

小乙哥兒也和師傅開始做起活兒計,柳氏每日去隔壁串串門子,聊聊事情,看那些木頭一點一點變成實用的家什兒,也很是高興。

柳氏去鎮裏挨個逛了個遍,記下筆記,倒是越發對自己做的事情熱情高漲。柳氏細細寫了需要采買的細目,遇見拿不準的也與蔣夫子商議,拿個主意。

這整個正月都過得很是緊張又充實,柳氏滿腔的喜悅,一股腦兒紮進創業之路,恨不得自個兒有□之術。

蔣夫子倒也有些門路,這商界政界也認識些人,難得見她這麽幹勁十足,也經常去給她打探消息,敲定了些事情。黃珏也聽說了這事兒,這不趁着自個兒還沒上京,巴巴跑來蔣家詢問,知道柳氏的打算,黃珏本就是人精兒,一拍大腿直說要幫忙,又小說柳氏點子恁是多,笑說不如他參一股如何?

柳氏本就沒多少本錢,比起這兩位有路子的,自己是弱爆了,哪裏有不同意的。這一來二去,三人倒是各占了三股,柳氏雖然錢少,到底這點子是人家想的,兩人便在多給了她一股。

有兩個男人在前頭忙活,柳氏也樂的撿現成,她不過嘴皮子張張,仗着前世的世面,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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