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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6)

有些心虛,也一一說給他們聽,再讓他們看怎麽選擇。純粹就是一甩手掌櫃,柳氏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鋪子的事情他們在張羅,柳氏便不去湊這茬兒。她原本的打算便是開辦養殖場,如今自己抽身出來,也該琢磨琢磨了。

柳氏這一世雖說出身貧寒,到底半路接手,即便有原主的記憶,對養雞養豬的還是有些頭疼。怎麽說,看來還是得有經驗的人來。

二月中下旬時,霹靂巴拉的鞭炮鑼鼓聲中,原來的賭場搖身一變,變成了大型的超級百貨商店。店裏上下兩層趕着時間重新翻修過,割成了不同的區域,加之這名面上出頭的掌櫃可是黃爺和蔣夫子耶,開業那天到是來了不少人物兒來捧場,柳氏在後頭瞧得心頭直冒泡,怎麽滴也是自己賺大發了,這白道黑道都有人,尤其是這種小地方,看以後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找茬!

黃爺手下的那撥人,也改頭換面,經過一番訓練,倒成了喜氣洋洋訓練有素的專業小厮兒,若是非常時刻,也兼職打手一職。

柳氏自認自己沒什麽經商的天賦,若不是仗着前世所見,弄個稀罕物兒,再加上另外兩個人的手腕,柳氏這店不定什麽時候能開得起來。

黃珏定下二月底要去京城,時間趕,所以才再怎麽緊張也要在出發前開業。

三月裏草長莺飛的季節,農家人都忙活起來。柳氏請了人把山頭圍起來,那田裏,最次的田被她着人填了,砌起養豬的場子來。

旁的人見柳氏這般折騰,倒是看起笑話。又說這蔣夫子把這女人慣得太過,反正說啥的都有,柳氏只當作不知道,一門心思做自己的事情。

三月裏,郭老漢一家倒是又來過一趟。給柳氏帶了些山貨來,柳氏問起妹妹二妞的事情,郭老漢便如實說了。

原來二妞年前感了風寒,一段時間病的都起不來床,郭大叔一家便照顧她,這大雪封山,人又出不去,那時候可真真是着急。好在二妞底子好,熬了大半個月,總歸是痊愈了。柳氏聽着是唏噓不已,心裏擔心,越發堅定要把二妞接出來。

柳氏又問郭大叔,村子裏如今的皮毛如何?柳氏說要收一些皮貨,山貨,讓郭大叔給留意留意。只說她家在鎮裏開了個店鋪,郭老漢只當是柳丫頭那典夫的産業,咂舌不已,又說回去替她問問,有的話,便給她送來。

柳氏道好,又說起她自己的打算,便是養豬養雞的,問郭大叔能不能來幫把手。郭老漢忙一口答應,他家壯年勞力多,家中地又少,本就沒啥事情。以往孩子們忙過農忙時節,便去山裏頭狩獵,打些野物兒家來,或是拿去集市販賣,得上幾個錢勉強糊口罷了。這會兒聽柳家丫頭說不但管吃管住,還有錢拿,郭老漢滿口應好。

聽見郭大叔說是要來幫忙,柳氏心裏也落下一塊大石頭。柳氏在家搗騰,雖說外頭說閑話看笑話的人不少,柳氏仍舊繼續自己的想法。

陽春三月,卻是踏青時節的好去處。從正月到整個二月裏,一家子就沒閑的,三月初來,柳氏又忙着田地,沒帶喘口氣兒的。是以蔣夫子提議說出去踏青。

出了鎮子在行二十來裏路,有一座名叫望月的山,山頭有座廟,香火鼎盛。這陽春三月裏前來燒香拜佛或是踏青的人絡繹不絕。牛車上不得山,只好停靠在山下,把了幾個錢讓人看顧好,蔣夫子便領了幾人上山去。

一級一級的石階拾級而上,蜿蜒匍匐在山間,站在山底,重巒疊嶂的樹枝遮住了石階,一眼望不到頭。

路上行人不少,男女老少據不論,一些大戶人家的閨閣小姐們或是都帶了帏帽,在丫頭婆子的簇擁下慢慢走着,或是坐在小亭裏歇息。柳氏顯得很是好奇,她自來接觸的都是跟她一樣的農婦,鮮少見着大戶人家的姑娘們,這會兒看着那些穿戴華麗的女子,即便是看不清相貌,也不由多瞧上幾眼。

像柳氏一般的年輕女子,長相也是出衆的,即便是布衣釵裙,也惹得不少年輕男子側目不已。偏柳氏沒有一點感覺,只瞧着那些漂亮的閨閣小姐們,或是看着旁邊的樹木花草。

今日人也比較多,柳氏一直拉着弟弟的手,不敢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生怕出意外。柳氏今日穿了件天藍色的衣裙,頭發也只簡單的挽起來,插上蔣夫子買的那支釵,未施粉黛,看起來倒也清新雅致。

蔣夫子走在最前頭,偶爾一些年輕男子往這邊過來,蔣夫子不着痕跡地擋開,一路行來倒也沒出什麽差錯。

柱子畢竟年紀還小,走了沒多久,便說累了,幾人只好去找個下腳地歇息一二,如此連哄帶背的,直折騰了一兩個時辰才登上山頂。

這座寺廟名曰蘭月寺,聽聞已有兩三百年的歷史。在這附近算是頗為有名望的寺廟。

蔣夫子看向柳氏,問道:“這蘭月寺,香火鼎盛,你可要去上柱香?”

柳氏笑了笑,點了點頭,那邊一個小沙彌便拿了一柱香過來,柳氏接過來,對着塑了金身的菩薩拜了兩拜,祈禱今年事業有成。遂添上了香油錢,笑得一臉燦爛。

擡頭一看,卻見蔣夫子神色頗為有些古怪,他将臉看向別處,沒看她。小乙哥兒也捂着嘴笑,柳氏一臉無奈,悄聲小乙哥兒道:“你在笑什麽?”

小乙哥兒仍然難掩臉上的嬉笑,他對柳氏擠了擠眼睛,又指了指剛才她拜過的菩薩,道:“你可知道這座菩薩叫什麽?”

柳氏看了看其他正在跪拜的人,道:“這不都是拜菩薩,別人也在跪拜,如何你單單笑我。”

小乙哥兒皺了皺眉頭,撇嘴說道:“大姐,這菩薩是送子的,別人跪拜都是為了求子。那財神爺可是在那邊頭。”

柳氏這才知道自己拜錯了菩薩,難怪兩人神色古怪。也怪她事先沒問清楚,見別人跪拜,也就跟着跪拜。柳氏知道剛才鬧了個烏龍,竟然拜了送子菩薩,柳氏臉上也微微發熱,眼角餘光掃視了蔣夫子一下,嘴裏讷讷道:“這……我還以為就這一個菩薩,再說了,菩薩這不都長一樣。”

蔣夫子道:“走吧。”

這回柳氏才再次拜了財神爺,添上厚實的香油錢。

蔣夫子訂了個廂房,讓柳氏他們呆在裏面,然後說他要出去找主持說點事兒,讓他們休息一下,等着他。又囑咐幾人不要亂跑。柳氏忙應諾。

屋子裏焚了梵香,也有小沙彌端了素齋素餅來,柳氏幾人也餓了,吃了些點心墊墊肚子。

屋子裏靠牆的一面有一排書架,柳氏取了一本出來看,見是本佛經。柳氏翻看看了幾眼,讀了讀也鬧不懂,便只好放回去。

小乙哥兒和柱子窩在一塊兒都睡着了,柳氏不由笑了笑,走過去給兩個孩子蓋上被子。

柳氏閑來無事兒,打算出去轉轉。關上房門,這個四合院裏,中間的露天壩上種了些花花草草,地上鋪了大理石的地板,中間還有個超大的魚缸,柳氏笑着湊上去瞧,沒想裏頭竟然喂了幾尾顏色鮮豔的錦鯉,魚缸邊上還擺放了一個石盒,裏頭放了些魚餌,柳氏覺得有趣兒,丢了一點兒下去,只見那錦鯉争搶吃食,不由笑了幾聲。

柳氏正要在丢,只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柳氏不由擡頭望去。只見一位年輕的女子走來,因帶着帏帽也看不清楚長相,那女子周圍跟着兩個中年婦女,并三位丫鬟。

柳氏微笑着看着那群人,其中一個穿綠衣裳丫鬟模樣的高挑女子瞪了柳氏一眼。那群人徑直往柳氏的方位走來,柳氏看着他們走的方向,倒是自己旁邊的那間廂房。

柳氏只是笑了笑,未曾說過話。又過了一陣,廂房的門打開來,先前領頭的女子重新換了生衣裳,除去了帏帽,年紀約莫十三四歲,長得非常可愛的一個女孩子。

柳氏朝她善意的笑了笑,那姑娘也回她一個溫婉的笑來。只聽後頭一個中年婦女抄着一口官話,頗為抱怨道:“太太也真是,竟讓咱大娘子到這裏來,說什麽要為老太太祈福,怎不讓二娘子來,竟專程折騰我們大娘子……”

小姑娘看了那中年婦女一眼,便住了嘴。柳氏倒是有些尴尬,聽見這些話來。小姑娘也擡腳走出來,走到柳氏身邊,看着裏頭的錦鯉。

先前那穿綠衣裳的丫鬟又瞪了柳氏一眼,柳氏倒是覺得奇了個怪,也不由看了那人一眼。那綠衣裳的丫鬟道:“你這民婦看什麽看?”

柳氏也用官話回應道:“這位小娘子真是有意思,你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我沒問你如何瞪我兩次,你倒先來怪我來。”

那丫鬟臉色一怒,橫眉一挑,就要發火,柳氏又道:“這哪家的丫鬟這麽不懂規矩的,當着你主子的面兒就敢上臉色,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家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

柳氏不由刺了她幾句,雖說她沒什麽身份,穿戴連這丫頭也比不上,可被人莫名其妙連着瞪了兩回,柳氏也有些生氣。

那小姑娘開口道:“翠蘭,你若再不守規矩,等回去我就立刻禀了母親,讓你回去。”

那叫翠蘭的女子也只好低垂着頭,柳氏發現其他幾人都悶聲笑着,甚至不屑的看了翠蘭一眼。柳氏翻了個白眼兒,暗道自己沒生在這種家庭,這勾心鬥角的,煩都煩死。

小姑娘說完,又給柳氏道個萬福,柳氏也趕忙回了一禮,小姑娘道:“都是我管教不當,讓丫頭無狀驚擾了這位夫人,還望夫人見諒。”

小姑娘見柳氏雖然看起來年紀不大,然頭上已經是盤起了婦人的發飾,又見她雖然穿得普通,卻能說得一口流利的官話,也不敢小觑了去。

柳氏擺了擺手,道:“無事兒,小娘子不必多禮。”

小姑娘在這廟裏已經是住了小半個月,早就悶得不行,這會兒見這這院子裏竟然後來了一位嬌客,心裏也非常高興。不由與柳氏攀談起來。

柳氏笑着聽她說,偶爾插幾句嘴。知道這位小娘子姓陳,是京城人氏,随了爹娘來了任上,已經有了四五年光景。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兩人詳談甚歡。

陳苒好不容易遇上個能說官話的同齡女子,一下子叽叽喳喳拉着她說個不停。她來這裏雖然已經好幾年,卻不會說這裏的方言,這麽幾年下來,雖然能聽懂些,到底交流不順暢,讓原本就性子活潑的陳苒拘在家中悶了性子。

柳氏原本以為這些大家庭裏出生的女孩子應該都是穩重的性子,沒想到這個姑娘竟很是活潑。從衣食住行,一直說個不停。柳氏心裏想莫不是在家中悶壞了,這到了外頭來就像樹上的小鳥一般叽叽喳喳個不停。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陳苒又提議說去外頭轉轉。柳氏挂念着屋子裏的兩個孩子,一時間有些猶豫,陳苒道就在附近走走,不走遠的。柳氏便一口答應下來。

陳苒重新讓仆婦給自己戴上帏帽,看着柳氏,頗為羨慕道:“等我以後成了親,便不帶這勞什子東西,礙眼得很。”

在這世間,未成婚配的女孩子出門很有講究的,除了小門小戶的女子沒那麽多排場,大戶人家的閨女都是要前後仆婦丫鬟跟着,還得帶上帏帽遮住臉,不能讓外人瞧了相貌去。

柳氏笑了笑,沒說什麽。陳苒挽着她的手臂出去。

一行人也只在周圍走動,外面香客男女老少都有,陳苒指着一處地方道:“今日是住持宣講的日子,好些人都去聽。我是不耐煩那些東西,壓根就沒去。”

柳氏笑着點了點頭,探頭往那處宅院瞧了瞧,心裏想着夫子是否也去聽了。

這般想着,連自己也覺得好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幾人一邊說一邊走,沒多會兒子,倒是走到後院去。這禪院的廂房旁邊有一條小徑,往上走上百十來米的距離,種着一片竹林,聽陳苒說裏頭住了為德高望重的僧人,只她也不曾見過。

陳苒也站在竹林外面,不曾踏腳走進。她道:“這裏卻是不讓進去的,我一般走到這裏就往回走。”

柳氏笑着點了點頭,她往裏頭瞧去,那條通幽的小徑蜿蜒而入,蒼竹掩映,顯得靜悄悄的,風一吹便沙沙作響,讓人心裏慌得緊。

陳苒拉着柳氏的手,趕忙道:“我們回去吧。”

柳氏笑着與她往回走,陳苒吐了吐舌頭,道:“我平時很少來這裏,這還是第二次,這裏總是讓人覺得害怕,我第一次來時不知道為何,這小腿肚都直哆嗦,真是太吓人了。”

想起那次的落荒而逃,陳苒也不由捂着嘴笑起來。

柳氏和陳苒便一塊兒回去,陳苒還約柳氏以後去她家裏玩兒。柳氏道好,只見陳苒身邊那位中年婦女拉了拉她的衣裳,頗是不贊同她剛才的話。陳苒心裏也覺得不舒服,帶些情緒道:“我邀請朋友家中玩耍,便是爹爹也不會說什麽,她能拿這個做筏子?”

陳苒看着柳氏,生怕她介意,不由道:“都怪我,在家中人微言輕,惹得嫡母不喜。”

陳苒也不由越發挂念自己生母,當年爹爹帶着她們娘倆到任上,她過得多快活。可自三年前生母因難産而亡,嫡母過來後,她這日子過得是越來越難過了。

柳氏見她眼圈紅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什麽也沒說。這世間嫡庶之別,本就猶如雲泥一般,只這小姑娘還能保持着一顆樂觀向上的心态,也是少見了。

兩人回了院子,柳氏先去屋子裏瞧了兩個孩子,見還睡着,并未醒來,這才松了口氣兒。

陳苒聽她說兩個弟弟在睡覺,也就更是放低了聲音,唯恐吵醒兩人。陳苒遙柳氏去她房中坐坐,柳氏也樂意去了一趟,品了幾杯茶水,又下了兩盤棋,柳氏邊說要回房了。陳苒也不再挽留,只好由着她去。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只聽見外頭傳來聲音,不多小沙彌便來敲了柳氏的房門,說是将夫子在外面等他們。柳氏忙到好,又去跟陳苒告別。

陳苒好不容易結識個新朋友,見她馬上又要走,很是舍不得,竟是哭了起來。陳苒拿帕子擦了擦臉,不好意思道:“瞧我,怎麽又哭了。”

陳苒說這便要送他們一程,柳氏本推說不用,見她堅持,也只好由着她去。

蔣夫子正站在門外的石柱旁,見柳氏幾人出來,也不由往前幾步。陳苒帶了帏帽,與幾人作別。

回程路上,蔣夫子問起她今日做了些什麽事情,又說他有事兒纏住了,一時半刻沒去尋他們,對此表示歉意,沒能陪他們逛一圈。柳氏抿了抿嘴,表示今天玩兒的好吃得也很舒服,而且還結交了位新朋友。柳氏說得斷斷續續,那陳家大娘子對自己的家庭不過提了幾句,柳氏又道:“她那麽年輕的女孩子,他家裏人也放心讓她一個人在這廟裏。看來這陳家水也很深。”

蔣夫子不由問道:“你說她姓陳?”

“是的,他們還是從京城來的,她爹來這裏上任,說是已經有四五年了。”柳氏見他眉頭挑了挑,不由道:“別告訴我是你熟人。”

蔣夫子不由笑了笑,道:“若是沒猜錯,該是他了。前些年就聽說他被左遷到這附近了。”

左遷,便是貶職的意思。這點柳氏還是明白地。她神色複雜的看了蔣夫子一眼,發現越來越看不明白他了,她道:“夫子您認識的大人物真多。”

蔣夫子笑了笑,道:“哪裏是什麽大人物兒,不過是以前一塊書院念書的同窗罷了。真正的大人物兒,夫子可沒機會見到。”

柳氏笑道:“再怎麽樣,夫子在我眼裏,就是好厲害好厲害的人。”柳氏一邊說着還一邊比劃起來。

蔣夫子見她那樣子,不由得笑起來,兩人離得近,他竟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瓜子兒,道:“還真是個小孩兒心性。”

柳氏嘿嘿笑了笑,心裏鵬鵬直跳,這還是夫子第一次與她有這麽親密的動作。柳氏覺得比吃了糖果還甜蜜……?

☆、第 49 章

? 柳氏每日裏會去自己的田地裏探望,督察進度,有什麽地方突發奇想也會和泥瓦匠溝通一下,探讨可行性方案。

這日,柳氏吃過早飯,便從家裏出發去地裏,囑咐小乙哥兒看顧一下柱子,蔣夫子已經是去了鎮上的鋪子裏。

天氣晴朗,微風徐徐,柳氏漫步在小道上,柳氏手裏也提了個籮筐,裏頭裝上了茶水罐子,拿上了兩三個粗瓷大碗。

柳氏一個人提着事物兒,她那地隔得算不上多近,一路行來稍顯吃力,剛出百花村門口,便坐下歇息片刻,喘上幾口氣兒。

這個時候,不時有村人經過,開始春耕播種,見着柳氏,也會停下來與她聊一兩句。農村人,最喜歡的就是打探個究竟,比如柳氏現下把田地折騰一番,別人便會問她是砌什麽屋啦,又是要幹什麽活計呀,末了總要發言嘀咕說什麽如何不種了糧食來得好。

柳氏從一開始就比較反感別人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也就只是随口說幾句,便不再說話。

柳氏歇息得差不多了,又繼續趕起路來。好不容易到了地頭,請的工匠們已經在做活兒計了,柳氏忙将茶水端過去,招呼他們吃茶。

新砌下的房子,地基已經下好,開始壘砌起牆來。邊上幾塊糧田,柳氏也讓肖嬸子家幫着犁了田,如今蓄滿了水,就等着下秧。繁育的秧苗長得還不夠長,得再過些個日子才能分栽。

柳氏心情不錯,站在田埂上幻想着自己以後那大把大把的銀錢兒來,即便是真的失敗了,她也覺得心裏頭踏實。

柳氏正跟人說話,聽見有人在叫她。柳氏忙扭頭瞧去,卻是另外一個泥瓦匠,他指了指外頭,笑道:“那裏站着個人,你看是不是在等你的。“

柳氏擡頭一瞧,果真見那邊俏生生地站着個人,即便幾個月不見,柳氏仍然認出她來,這不是王桃花是哪個。前頭聽說她被她娘給拘在家中,不準外出,柳氏聽後也只是感嘆一下,沒去找過她。不想今日竟然看見她摸到這裏來了,柳氏心裏一下子緊了一下,王桃花突然出現在這裏,讓她不得不往壞處想。

如今她也算小有田産的人,雖說在外人瞧來,這些都是蔣夫子的田産罷了。

柳氏慢慢走過去,見王桃花這些日子不見,看起來竟是有些憔悴,臉上也是愁雲慘淡,柳氏問道:“桃花,你怎麽到這兒了?”

王桃花道:“沒甚,我本想去夫子家中尋你,知道你不在,有聽村裏人說你在外面修房子,問了路尋來的。”

柳氏哦了一聲,道:“不過幾個月不見,怎麽變得這般憔悴不堪了。”

王桃花這眼眶立馬就紅了,柳氏嘆了口氣,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一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快到百花村村口,柳氏問道:“你吃過早飯沒?”

王桃花搖了搖頭,柳氏又道:“那不若與我一并家去,我也還未曾吃過。”

兩人回到蔣夫子家裏,将昨晚的剩菜剩飯煮成一鍋粥,又新放了些菜葉子進去。

兩人吃過,柳氏将剩下的盛進碗裏,放在竈臺上煨着。便拉着王桃花的手進自己屋子裏去。柱子還在床頭上打滾兒,柳氏拍了他一下,讓他去找小乙哥兒玩兒,又說飯食給放在竈臺上。

王桃花站在一邊,年前便聽說柳姐姐回家奔喪去了,父母雙亡,帶着弟弟回蔣夫子家過活,那時候她那娘,竟然說什麽這掃把星早該賣出去,不然沒得還拖累自家的雲雲。王桃花只覺得眼睛酸澀,這些日子她也不知是怎麽,竟然總是喜歡哭,這短短半年多的光景,竟是比她前十幾年流的淚還多。

王桃花見那孩子懂事兒的出去了,讷讷道:“這是柳姐姐的弟弟吧,真是乖。”

柳氏嗯了一聲,坐在床邊,她道:“有什麽話你便說吧,你今日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情。”

柳氏如今對王家是一點兒都不想再見,若不是王桃花來,她是有多遠躲多遠去。柳氏指了指屋裏頭的凳子,道:“你坐下說吧。”

王桃花呆呆地坐下,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從何說起。她道:“上回聽說柳姐姐家裏遭逢變故,我便想來的,只被拘在家中不準出去。還請柳姐姐見諒。”

柳氏也覺得有些不舒服,她道:“過去的事情,便不需再提。有什麽話,你直接說便是。你如今是怎麽了,以前都是那般開朗灑脫的性子,現在在我面前竟是唯唯諾諾。”

王桃花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實在是不讨喜。她如今最大的期盼,便是趕緊想要嫁出去。王桃花道:“柳姐姐,再過幾個月,我就要出嫁了。我好高興,若不是柳姐姐出面,我如今還不知過的是什麽苦日子。”

柳氏心裏也軟下來,她道:“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合該歡歡喜喜才是。你看你如今這焦眉愁臉的樣子,哪裏有半絲喜悅。以後嫁了人,這般樣子也會惹人不痛快。”

王桃花道:“嗯,姐姐說的是。”她又仔細看了看柳氏的臉,見她比起在自家時,長得豐腴了不少,也更漂亮了。

王桃花又想起家中那檔子事兒,也覺得羞恥不堪。待她出嫁,她是萬萬不想再跟家裏有什麽牽扯的,逢年過節孝敬一二便是。王桃花道:“柳姐姐,我家出的那樁醜事兒,你可聽說了?”

柳氏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地看着王桃花。王桃花道:“便是我那大哥,他又多了個女人。”

柳氏恍然大悟,原來那是那樁事情。柳氏點了點頭,道:“聽人說過。你那新嫂嫂……”

王桃花趕緊說道:“什麽新嫂嫂,柳姐姐快莫要再提。那等羞恥不堪的女人,真是讓人讨厭,我是連半個字兒都不願與她說的。”

不過是納妾,又非娶正妻,不用行三媒六娉。那女人到王家來時,不過一頂小轎,她叔叔伯伯們不恥,都沒來。那天除了她娘臉上帶着笑意,誰都板着一張臉。

王桃花覺得那女人面貌甚是醜陋,平時極少與她說話。又不是正經娘子,偏那女人老是擺出一副正妻的臉,真是讓人倒足了胃口。

王桃花又道:“一大把年紀了,說話走路還歪歪扭扭,拿腔作勢,她家中不過有些小錢兒,又不真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做什麽千金小姐做派,沒得讓人惡心的。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老女人一個,也不知使了什麽法子才纏上我大哥,想起來就火冒三丈。”

柳氏抿了抿嘴,道:“如今總歸是你家裏人,你瞧不慣,再過幾個月橫豎要出嫁的,到時候眼不見為淨!”

王桃花道:“我是氣我大哥,我這幾個月都不想理他。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人!我原以為我二哥便是不着調的,沒想到他竟然更不着調。這莊戶人家,成日刨土過活,他又不是財主老爺,擺什麽闊綽!”

王桃花心裏是非常悲憤,有時候真是恨不得把他大哥腦袋撬開,看看裏面是裝的什麽豆腐渣!

柳氏沒說話,那人娶不娶小,如今與她也沒什麽幹系。

王桃花見柳氏面兒上淡淡的,也歇下來,悶聲道:“瞧我,又說這些惡心事兒幹啥。柳姐姐,我攢下幾個錢,下回趕集的時候,柳姐姐能不能陪我去趟鎮上,我想去挑些絲線布匹的,做些小玩意兒,等去了那邊,長輩孩子也好打發。”

柳氏笑道:“我道是什麽大事兒,成,下次趕集,我們辰時末在鎮子門口見。”

清明時節雨紛紛,綿綿春雨下個不停。蔣夫子整理好行囊,準備回老家拜祭過世的母親。

蔣夫子躊躇了許久,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帶柳氏去。如此拖了幾日,卻是不得不出發了。

橘黃色的燈光讓人覺得暖洋洋的,柳氏靜靜地坐在燈下縫補衣裳。柱子白日裏調皮,這衣裳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她雖氣得打罵了柱子一頓,晚上還是就着燈下拿了那衣裳縫補起來。

堂屋裏靜悄悄的,蔣夫子從屋外走進來,外頭下着綿綿細雨,沾濕了衣角邊。蔣夫子理了理頭發,蓑衣被他擱放在門外,晚間吃過飯他去了裏長家中一趟。

柳氏擡起頭來,放下手裏的衣裳,從椅子上下來,道:“夫子這就回來了?我鍋裏燒了熱水,我去端盆水來給夫子暖暖手。”

雖說不是冬天,可這乍暖還寒,一下起雨來,還是涼飕飕的。

柳氏也不等他答話,舉着雙手遮住腦袋,蹦蹦跳跳地跑去廚房,很快便取了一盆熱水進屋裏。

洗臉的巾子一并放在盆裏,蔣夫子挽起衣袖,修長的手指探入盆裏,擰幹了布巾,細細擦拭起來。

柳氏站在一邊,看着他,見他頭發上還有些濕,出言道:“夫子,您頭發也是濕的。”

蔣夫子道:“無礙,待會兒自會幹了。”

柳氏有些埋怨道:“夫子也太不愛惜自己了。這時節,沾染了寒氣,可是會得風寒。”

柳氏說着又去取了擦頭的布巾來,蔣夫子無奈,只好接過來,搭在頭發上,卻并未搓揉。

蔣夫子仔細地看着柳氏,慢慢道:“我要出趟院門,回老家祭拜母親。如今家中事情忙,凡事你多看顧些。我已拜托裏長和肖嬸子一家,在我離開這段時間多多看顧看顧你們。店裏的事情,你有時間也可去看看,大體我也已經安排妥當。”

柳氏啊了一聲,難掩失落,她沒想到夫子會離開。蔣夫子見她悶悶不樂,不由道:“家裏一切便拜托你了。原本是打算帶着你們一塊兒的,只如今家中事情多,思來想去,還是我一個人回去比較妥當。我會早去早回,多則二十來日,少則十天半月便回。”

柳氏皺着眉頭,道:“這麽久呀……”

蔣夫子笑了笑,道:“此去路途遙遠,若是帶着你們,單單去一趟估摸着就要十來日的。我已有三年不曾回去,委實是不孝了。”

見蔣夫子都這般說了,柳氏便是再矯情,也不會說什麽阻擾的話。她憂心忡忡地看着蔣夫子,問道:“夫子真的還會回來嗎?不會丢下我們吧?”

柳氏只覺得心裏害怕,怕這個人一去便不會再回來。她不知道若是他不再回來,她該如何。情根已經種下,即使深深埋在心底,突然知道不能再見他,竟讓她心慌不已,迫切需要尋個答案。

蔣夫子見她愁苦的模樣,輕聲道:“真會回來。你不是常說夫子的話比真金還真,如何這會兒竟是猶豫了。我這家都在這裏,你們也都還在,我又如何會抛下你們獨自離開。”

柳氏也笑了,她道:“我就是着急,夫子一說要離開,這心裏就不是個滋味兒。”

話一說完,柳氏伸出自己右手的小手指,有些耍賴道:“那我們拉勾,聽說拉過勾的,這承諾才會兌現,不會有欺騙。”

蔣夫子啞然失笑,倒是不知她這小腦袋瓜裏都想了些什麽。倒也真伸出手,小拇指很快拂過她的手,便收回去,道:“這下好了吧。”

雖然很短暫,柳氏卻覺得心安下來,她眉眼兒含笑,喜滋滋地道:“嗯,好了。夫子一定會回來的。夫子放心,您不在這段時間,我一定好好照看家裏。小乙哥兒我也會管着他。”

蔣夫子見她小大人的模樣,道:“那就辛苦你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大清早,柳氏帶着柱子和小乙哥兒,目送他離開。見他背起行囊,慢慢消失在視野中。柳氏忍了又忍,這眼淚嘩嘩就往下掉。柱子扭頭看着她,問道:“姐姐,你怎麽哭了。”

柳氏道:“沒事兒,就是被風吹了,進了沙子,迷了眼睛。柱子你給我吹吹就好了。”

柱子聞言真就哈氣去給她姐姐吹起眼睛來,卻讓柳氏這眼淚是越流越兇,連她都鬧不明白這是怎麽了。

小乙哥兒一直跟着蔣夫子,很少跟他分開過。這回夫子要回家祭祖,心裏也很難受,他到底是男孩子,又自诩已經長成大人了,不能還能個女人似的哭鼻子。這會兒見柳氏哭了起來,心裏卻覺得好受了些,覺得她這一哭,倒是把她那份兒也一并哭了。

小乙哥兒像個有擔當的男子漢似的說道:“夫子回家祭祖,以後這個家我來當。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

柳氏拿了帕子擦了擦臉,問道:“小乙哥兒,你可知道夫子去哪裏祭祖?”

幼年時,小乙哥兒也跟着夫子去拜祭過,到底那個時候年紀尚小,忘了那地方叫什麽名字了。小乙哥兒不好意思道:“這……卻是忘記了。”

家中男主人離開,這屋裏就跟缺了主心骨一般,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每天數着日子,算着蔣夫子離開了幾天。

柳氏倒也沒失落多久,因為郭老漢帶着孩子們過來。還收集了好些動物皮毛,這是郭老漢挨家挨戶去問的,村人們知道那柳家丫頭家的典夫置辦了新的産業,正在收集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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