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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7)

還會按市價給錢,都回家翻騰起來。這回便委托了郭老漢一家送過來。

柳氏招呼郭老漢一家吃了飯,就帶着他們去了鎮裏。

鋪子裏的掌櫃當然認識這位東家,見她來,忙迎她。柳氏笑眯眯地問道:“咱們這兒有處理皮毛的師傅吧?”

掌櫃道:“這倒是沒有,得去請人。”

柳氏指了指幾人背簍裏的東西,道:“這是收的動物皮毛,掌櫃的拿去倉庫清點放好,再按着市價算了錢來。”

掌櫃的雖說見那幾人穿得寒碜,可那幾人對東家的确是一點兒怯意也無,還很自然的說笑,倒是看着自己有些局促不安。掌櫃的也是人精了,瞧出幾人關系不匪,忙叫了夥計把東西拿去入庫,自己拿起本子,當着柳氏的面兒一一記下。

柳氏倒也滿意,對郭老漢道:“郭大叔,您瞧數目可是對了?”

郭老漢搓了搓手,道:“都是當着咱的面兒親自點的,哪裏會有錯去。”

柳氏便讓掌櫃的算了銀錢兒,讓他折合成散碎的銅錢,好叫郭大叔一家拿回去分派給鄉親們。

銅錢被個布袋細細套好,柳氏将那份收費清單列給他,又仔細來回說了幾遍,讓他回去後別忘了售價,郭老漢趕忙道好。

柳氏又着人拿了些吃食來放進郭老漢幾人的背簍裏,扯了尺花布,說是給二妞做衣裳的。柳氏家中如今砌的屋子還未完工,便說等他們下回販山貨來時領他們去看看地方。

天色雖然還早,郭家父子忙着要回去。柳氏也不挽留他,坐着牛車往回走,送了他們一程,見他們走進深山,才折返回家。

日子一日日的過去,沒多久,新房砌好,除留了兩間房給住宿,其餘都割成一欄一欄做成了豬圈。新房濕氣重,至少也得放個二三十天再說其他事情,柳氏如今倒也沒那麽焦急了。

柳氏過個三五日就會去鎮上看看鋪子,尋問些情況。這小日子過得倒也滋潤,除了會牽挂着出門在外的那個人。

蔣夫子出遠門的消息,也不知是誰說了出去。沒多久百花村的人便知道了。有些閑漢便在蔣家門口打轉,有時看見柳氏在,還會說些渾話逗她。被隔壁肖嬸子罵過幾回,柳氏倒是感激不盡。

這日,柳氏在屋裏教弟弟描字兒,沒多久聽見外頭擦擦的聲響。如今家裏沒個男人,柳氏才深刻感覺到諸多不方便。小乙哥兒一早便出門去了,就只剩他們姐弟兩人在家。

柳氏看了弟弟一眼,讓他專心寫字。自己走出去看看情況。

院子裏被人扔了些泥巴石塊之類的東西,柳氏也不知是哪個混混在惡作劇,又沒見着人影。只好氣鼓鼓地拿了掃帚将這些東西掃到一塊兒。

又是一顆小石子仍進來,剛巧釘在柳氏身上。柳氏原本彎腰用鏟子将垃圾鏟進筐裏,不想腰上被丢了塊石頭,氣得柳氏握緊鏟子,睜大雙眼四下瞧着,看看是誰在惡作劇。

柳氏擡頭一看,沒見着人影,打開院子大門,走出去,嘴裏也罵了兩句髒話。

柳氏沒想到會見着他。王顯見她開了門,有些不好意思,柳氏皺了皺眉頭,怒道:“是你往我家裏扔石頭?”

王顯甩了甩腦袋,扭頭瞧去,他那二弟這一晃眼的功夫也不知去了哪裏。他本是不願來的,二弟說如今蔣夫子不在,就她一個人在家,問他要不要去看看。

王顯鬼使神差的竟然答應了,這會兒見媳婦兒俏生生地站在那裏,對他怒目而視,比起去年,媳婦兒長高了很多,也更……漂亮了。

王顯臉一紅,道:“真……真不是我扔的。是我二弟……”說着一邊喚他弟弟的名字。

王正慢慢踱步出來,仍舊與以前一般流裏流氣。他谄媚道:“喲,大嫂好雅興呀。好久不見,大嫂長得越發漂亮了。”

柳氏呸了他一口,喝道:“誰是你大嫂,給老娘嘴巴放幹淨點!別跟我胡亂攀關系。”

柳氏看見這兩人就跟看見蟑螂一般,讓人惡心。王正道:“大嫂莫不是還在生小弟的氣,當初實在是小弟的錯,連累了大嫂。可在小弟心裏,大嫂總歸是大嫂,這點卻是事實。”

柳氏砰的一聲進屋關上房門,思量着去哪裏尋條狗來養着。這些瘋子再來搗亂,就放狗!

王顯看着弟弟,有些生氣,道:“誰讓你往院子裏扔石頭的,她都生氣了。”

王正癟癟嘴,道:“這怎麽能怪我呢,大哥,若不是我,你也不能看見她吧。你沒感謝我倒是埋怨我了。咱先前說好的,你若是見着她,就給我三文錢,如今你也見着了,快給我錢。”

王顯心不甘情不願地從懷裏摸了三文錢給他。

王正一把接過來,提溜着眼珠子道:“大哥,如今這蔣夫子不在,你就不想跟大嫂那個那個?”說着還笑得一臉的暧昧,又說道:“你看,這蔣夫子如今睡你的女人,雖說當時是花了錢,可咱家那也是沒辦法。這蔣夫子聽說在鎮子裏還盤了個大鋪面,生意火紅得很,卻才出了那麽點兒錢。你媳婦兒白白被人睡,你心裏就不憋屈?”

王顯握緊了拳頭,面皮繃得緊緊地,一拳打在他兄弟身板兒上,嘴裏罵道:“你還敢說?要不是你這混賬東西做下那些事兒,我媳婦兒如何被賣給別人去!”

王正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也氣道:“我好心替你打算,你竟然打我。好,便是先前是我的不是,你自己如今還不是養了個小的,還好意思說我。”

說到那女人王顯也煩躁得很,那醜陋的女人如今與自己媳婦兒一比,完全就是只癞蛤蟆,王顯這心裏是抓得慌。而最讓王顯心裏火大的是,他自己的媳婦兒他都沒睡過,白白給人個黃花閨女,王顯心裏是氣得牙癢癢。

可蔣夫子在村子裏受人尊敬,更別說還有裏長呢,王顯心裏再恨,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平時也只敢在心裏嫉恨,卻不敢到這邊來。這回聽說蔣夫子外出了,這不他兄弟一說,王顯便跟着過來了。原本他只是想看她一眼,哪怕只一眼也是好的,可如今見了面兒,這心裏卻是放不下。

王顯臉上各種神情閃過,倒是吓壞了王正,生怕他哥再揍他,忙道:“大哥,我可是你親兄弟。你可不能為了個女人教訓我,那女人如今都跟了別人,破鞋一只,你還記挂她什麽。”

王正本身心術不正,如今眼紅蔣家的錢,他原本的想法是讓大哥和那女人舊情複燃,說不得那女人還會拿了蔣家的銀子補貼自家。不得不說王正這腦補實在是太過,還真把人當傻子了。

王顯很受刺激,他如今心裏最大的怨念,便是自己娶得漂亮媳婦兒竟然是完璧之身。偏偏還把個黃花閨女白白送人去,伺候那中年男子,每每想到此處,王顯就顯得很是暴躁。

現如今緊緊巴着他的那個女人,王顯雖是看不上她,可那女人卻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女人。王顯氣得拔腿就跑,回到家中,宴氏見他從外頭回來,少不得罵他幾句,王顯正在氣頭上,兇神惡煞地頂了她一回,把宴氏驚得呆在原處。

宴氏兩個兒媳婦兒在屋裏瞧得一清二楚,暢快得很。這老東西,成天管這兒管那兒,兩人早就看她不順眼。

莫氏本就不是甚好教養的女子,而大伯新娶的這個小,不但面目醜陋,瞧着也不是什麽好鳥,沒成想兩人竟然相處得很是愉快。

莫氏笑道:“還是大嫂會調教人,你瞧我家那口子,只他娘一鬧,哪次不是哄着他娘,撇下老娘生悶氣。”

女人笑了笑,道:“我先回房了。”

王顯躺在床上,他如今居住的屋子仍舊是以前那間,只身邊躺的人卻是換了個人。王顯聽見開門聲,一聽這腳步聲便知道是他那面貌醜陋的女人。

“你這是在外頭受了什麽氣?再怎麽說也是母親,這當長輩的,你又何必與她置氣。”

女人本想扮個識大體的女人,好教他丈夫看看她是多麽心地善良的人。

說來兩人也是有些淵源,她第一眼看見這個男人,心裏就喜歡得不得了。可偏叫他看見了自己兇惡的一面,那時她生了氣,她把親爹那私生女暴打一頓,本來那女孩兒雖說是爹爹的私生女兒,在家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賞幾口飯吃罷了。平時打罵,家中人也不會說什麽,那時偏被他看見,還指責自己蛇蠍心腸。把她氣得憋着一肚子氣兒,本就是自己喜歡的人,多少也得給個面子,背後她開始處心積慮的策劃,終歸是如願以償。

王顯看着她醜陋的臉,越發氣憤,指着她罵道:“給我滾。看見你我都想吐了。”

王顯這心思活絡起來,對發妻念念不忘,常常在蔣家周圍轉悠,只柳氏輕易不出門,讓他尋不着機會。

柳氏自上次被王家兩個人吓着了,在家呆了好些天,不敢出門,更是想念夫子在家時候。柳氏有時候無聊了,便會去夫子房裏看看書,坐在夫子平日的座椅上,一手拿着書本,模仿起平日夫子的坐姿,自己倒是先笑了起來。

即便如此,柳氏也不曾翻過夫子的東西,只是撿了書架上的書翻看着,又放回原地。

一日,柳氏看書入迷,竟是忘了時間做午飯,聽見外頭小乙哥兒抱怨,柳氏驚得一下子将書本放進抽屜中,連忙跑去廚房做午飯。等她下午回房,打開抽屜取出書本時,竟然發現夫子的抽屜裏有一個小小的紅色中國結放在裏面。

柳氏驚訝,她送給他的大中國結還被挂在書房裏做擺設,她想自己從未曾送過小的給他。這東西除了當初編了幾個賣,其它時候也就沒做了。

柳氏細細看了看,覺得這是自己的手藝。柳氏仔細回想了一遍,記起當初搭乘蔣夫子牛車時,自己在上面編過,想必是那時候落下的。柳氏笑了笑,沒有去動它,這一天都是笑意盈盈,晚上還做了豐盛的大餐。

柳氏越發挂念起夫子,每日裏都會唠叨一句“也不知夫子什麽時候回來”,一天說兩三遍,後來連柱子都會在姐姐只說了個也字就将後面的話自己個兒說起來。倒是讓柳氏自己都覺得好笑起來。

在家呆了幾日,柳氏也想出去鎮子裏看看。趁着趕集,去了趟鎮子,買了些東西,便打道回府。

柳氏卻不沒想到,竟然會又碰見王家人。

這回卻只是王顯一個人在,他看着柳氏提着大包小包,憨憨地摸了摸腦袋,問道:“你去鎮子裏了?”

柳氏嗯了一聲,卻是不想理會他的。便要進屋,王顯卻叫住她,柳氏看着他,道:“咱們如今還有什麽好說的,你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還是快些回家去。”

王顯道:“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就走,就走……”

柳氏瞪着他,道:“你以後別來這兒,這裏不歡迎你們。”

王顯神色耷拉下來,沒有先前那股子興奮勁兒,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柳氏,問道:“你如今是不願意見我了,也是我對不起你,可我卻是一直念着你的。”

柳氏只覺得好笑,這男人是怎麽回事。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竟然來做出一副苦大情深的戲碼,真真是讓人發笑得緊。柳氏道:“請讓開,我要回家了。”

王顯神色複雜的看着她,道:“你……你不會真對那男人有心思了吧。他只是買了你幾年,你仍舊還是我的妻子,再說了,他都三十幾歲的人,誰知道他家中是否娶過親。”

柳氏翻了個白眼,鄙視地看着他,道:“蔣夫子是什麽樣的人,我自是清楚。倒是你,莫要做那白日夢了,嬌妻美妾,左擁右抱可不是你王顯有本事享受的。自個兒和那女人好好過吧!”

柳氏說完擡腳便要進屋去,王顯卻伸手一攔,臉色很是不好看,他道:“我知道你是在怨恨我,我又何嘗不是怨恨自己。那女人硬是要賴上我,我這也是沒辦法。再說了,我娘也說了,我這老大不小了,也該有個孩子……”

柳氏冷笑:“你要生孩子,自去讓那女人給你生便是。生他十個八個我都沒意見,成了吧。快走開,我還得回家。”

王顯确是受了刺激,他瞪着柳氏,嘴裏道:“你說,你是不是跟那男人睡過了?”

柳氏也是惱羞成怒,怒斥道:“給老娘滾蛋,在我這兒發什麽瘋。我可不是你娘,還得慣着你。”

王顯只當她已經是破了瓜,已經氣得渾身哆嗦,擡手就想打她,柳氏往後退了幾步,王顯怒道:“你這賤人……”

柳氏見他那模樣,與以前憨厚老實的樣子實在是反差太大,自己雖說不知道他這次來是什麽意思,卻害怕。好在肖嬸子家就在隔壁,柳氏不由大叫肖嬸子。

肖氏打開房門,柳氏趕忙跑過去,拉住肖嬸子。

肖氏看着外頭站着的王顯,還一臉怒容,不由問柳氏道:“這怎麽回事兒?他怎麽來了?”

柳氏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我剛從鎮上回來,他便攔住我的去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不過是說了他幾句,他就這樣了。”

肖氏拍了拍柳氏的手,示意她別擔心。肖氏走上前來,問道:“你到這兒來幹什麽?”

王顯一眨不眨眼的看着柳氏,肖氏側身擋住她,道:“大侄子快些回家去吧。”

王顯動了動嘴皮子,道:“我就是想……想看看媳婦兒。”

肖氏臉一黑,道:“大侄子莫不是說笑,當初你家把她典賣給蔣夫子,這白紙黑字可是寫得清清楚楚,你如今不過是她前夫,你來尋她作甚?別以為蔣夫子不在,你就敢放肆!你若是不走,咱就去裏長那裏說道說道,看你是不是有理兒!”

作為典妻,做妻子在合約期滿前是忌諱和前夫見面的。肖氏本身就讨厭王家人,生怕這王顯趁着蔣夫子不在,欺負了柳氏。又擔心這事兒若是以後被蔣夫子知道了,會厭棄柳氏。

王顯是知道那些規矩的,他嘆了口氣,道:“我省得的,我這就回去。”

王顯離開,肖氏松了口氣,對柳氏道:“沒事兒了,你別怕。以後便是蔣夫子知道了,我來給你作證,都是王家做的不對。”

柳氏點了點頭,朝肖氏道了謝。

柳氏心裏不舒服,她思來想去,覺得這事兒還是讓裏長出去面去王家說道說道才是個法子,也敲打敲打王家人,讓他們不敢亂來。是以柳氏便提着些酒菜跑去裏長家裏,說明了來意,加之蔣夫子臨走前也拜托過他照顧家裏,花裏長趕忙說讓她別擔心,他會處理妥當。

柳氏還是有些懷疑,第二天跑去鎮裏買了條黑色的狼狗回來養着……

再有人前來搗亂,關門放狗,不解釋!?

☆、第 50 章

? 約莫過了一個月的時間,蔣夫子才從外地趕回家,随身捎帶了兩大車物事兒,幾個穿着打扮類似皂吏模樣的人尾随而來,蔣夫子把了些散碎銀子與幾個男人,感謝幾人的幫忙。皂吏們得了賞錢,恭恭敬敬地表示感謝,便說回去複命。

柳氏站在門口看着,見夫子與臨走時并沒有什麽變化,面容上帶有幾絲疲憊,想是這段時間在外奔波也不容易。

小乙哥兒一個勁兒往遮蓋了篷子的車上瞧,琢磨着裏頭是什麽東西。

蔣夫子卻未去動它,任它擱置在院子裏,理了理衣裳,笑着對柳氏說道:“大娘,還得讓你給我煮碗面來吃。”

柳氏道:“夫子稍等。”說着扯着小乙哥兒手臂,一邊道:“還不去給夫子打水來洗漱!”

蔣夫子這大半日未曾吃口飯,确實是有些餓了。

柳氏煮了一大碗雞蛋面給他端去,便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說道:“夫子不是說十天半月就能歸家,如今都一個月了。”

蔣夫子吃了幾口,才慢慢道:“本是要早些回家的,半路上遇見陳兄,硬是邀我去他府上,推脫不過,也就只好跟他去了。這兩車東西,還是他給置辦的,臨行前又譴了幾個皂吏一路随行。”

柳氏哦了一聲,道:“原是這樣。能差遣皂吏的,那也是官老爺了。”

蔣夫子笑了笑,道:“說來你也有些印象,可還記得前次去廟裏,你遇見的那小娘子。回來你不是還跟我說起,便是那小娘子的生父。”

柳氏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這麽久了,也不知那小娘子回家了不曾。夫子好生厲害,竟是認識這麽多厲害人物兒。”

蔣夫子笑了笑,慢慢說道:“我與陳兄本就是舊識。當年一個書院念書,他年長幾歲,算是同窗。後來又逢他左遷,也是快十年光景沒見面了。”

蔣夫子确實是餓了,雖說吃相算得上優雅,動作卻快,沒幾下子便把一大碗面條吃完。柳氏還想着夫子說的那些話,咂舌不已,越發覺得蔣夫子不是尋常夫子,話到口邊,又咽了回去,見蔣夫子吃完面,說道:“我去洗,瞧夫子有些疲倦,不若回房休息片刻。”一邊說着一邊倒了杯茶水放在他旁邊。

蔣夫子嗯了一聲,看着柳氏道:“我走這麽長時間,辛苦你了。這段時間,家裏可發生什麽事兒了?”

柳氏笑道:“我也不辛苦,都是些輕便活兒。這段時間家裏一切都好,店裏生意也還不錯。便是我的養殖場,都開辦起來了呢。如今郭大叔家來給我照料,挺好的。”

蔣夫子見她笑呵呵的樣子,也不由得心情舒暢,在外頭這一個月,還真是挂念這個家,又怕沒個男主人在,有人來滋事,如今看來,倒是他擔憂過了。

蔣夫子回房看了看書,又休息了小半個時辰,便将帶回家的東西,撿了些出來,要給肖嬸子和裏長送去。

蔣夫子帶着東西親自去了肖嬸子家裏,肖氏一見着蔣夫子,搓了搓手,道:“夫子回來了,什麽時候回的?”

趕忙請蔣夫子上座,今日男人們卻不在家,肖氏便讓兒媳婦去房裏煮茶來。

蔣夫子道:“真不用麻煩了,蔣某待會兒還得去裏長家裏一趟。這些是我帶回來的東西,我這麽長時間在外,家裏也虧得嬸子一家照料。”

肖氏卻是過意不去,推脫一番,還是收下來。肖氏道:“知曉你忙,也吃盞茶再走吧。我家那口子回來若是知道蔣夫子家來,連口茶都未曾喝一口,非罵死我不可。”說着肖氏也自是笑了起來。都這般說了,蔣夫子又與她說了幾句話,等着吃盞茶水。

肖氏躊躇道:“夫子,有個事兒我得先跟你說一聲,沒得以後你聽了別人亂說的渾話心裏有猜疑。夫子這次出門在外,那王家兄弟來了,想找柳氏的麻煩,被我一頓說了回去,後來聽說裏長去王家發作了一回,那厮才不敢再來。這事兒,确實不怪柳氏,這段時間,她除了去鎮上采買,可沒到處出門亂串,也沒與人說閑話,都是拘在家中。只是那王家的欺負人,見夫子你不在家,便來找柳氏麻煩。可憐她一個弱女子,被人攔住撒潑,可是吓得半死,要我說那王家的就不是甚東西!”

肖氏說起來就是一肚子火氣,少不得帶些個人情緒在裏面,她看向蔣夫子,見他微微皺起眉頭,有些驚訝的樣子,又道:“瞧我,又說這些,夫子快些吃茶,莫涼了。”

蔣夫子确實不知道這事兒,回來柳氏也沒說,蔣夫子腦子裏溜過幾路彎兒來,他吃了幾口茶,便起身道:“多謝嬸子家的茶,我還得去趟裏長那裏,就不多坐了。”

肖氏送他出門,嘴裏頭咂舌道:“我莫不是太多嘴了?”肖氏又有些忐忑起來,看蔣夫子那樣子,想必并不知曉這事兒,雖說不知柳氏為何沒說,肖氏這會兒也有些擔心柳氏的處境。

蔣夫子出了肖家,慢慢走回自家,見柳氏正和柱子說話,滿臉都是笑意,也不知姐弟倆說了什麽好玩兒的事情,兩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蔣夫子盯着她看了幾眼,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兒。柳氏眼尖地瞧見了蔣夫子,趕忙起身上前,道:“夫子這麽快就從肖嬸子家回來了?”

蔣夫子嗯了一聲,道:“東西可準備好了?”

柳氏點頭,指了指旁邊那籃子東西,說道:“都按夫子說的備下了。”

蔣夫子拿起東西,對柳氏說道:“那我去裏長那裏了,大娘就在家吧。”

柳氏哦了一聲,原本蔣夫子是說也讓她一起去的,也不知怎麽這麽短的時間竟然改變了想法,柳氏也只能在心裏咕嚕幾句,嘴裏還是道:“成,夫子您慢走。”

微風徐徐,蔣夫子漫步走在小道上,眉頭微微擰着,臉上少見地沒帶着笑意。

花裏長的婆娘眼尖地見着蔣夫子到來,忙迎了上去,說道:“夫子總算是回來了。”又見他手裏面提着個籃子,雖是拿了布巾搭蓋着,心裏還是有幾分猜測,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又趕忙迎他進屋去。

待蔣夫子進了屋,和花裏長對坐,女人們便端了茶水點心進來,招呼蔣夫子吃茶。

花裏長道:“夫子可算是回來了。”

蔣夫子點了點頭,道:“這段時間我沒在家,多虧裏長照料。”

蔣夫子那籃子東西,已經被裏長婆娘接過去,花裏長道:“夫子真是客氣了,這鄉裏鄉親的,如何這般見外。”

蔣夫子道:“裏長,蔣某今日前來,是想跟你說件事。”

花裏長見他這般正式,倒是疑惑起來,問道:“夫子盡管說道說道,老朽定當知無不言。”

蔣夫子道:“花裏長,當日我來到百花村落腳,也多虧裏長幫襯。裏長不嫌棄我這外鄉人,蔣某很是感激。自去歲村裏遭逢旱災,我這做夫子的,也不過是有名無實,今日來,我是想跟裏長請辭這夫子一職。”

花裏長一下子哭喪着臉,趕忙站起身就跟蔣夫子作揖,看着蔣夫子道:“蔣夫子,您若是不做咱百花村的夫子,咱村裏的孩子們可怎麽辦?咱村裏可沒人能接手呀,這段時間,也是我這做裏長的疏忽了,還請蔣夫子大人大量,不要見怪,我今兒就去每家每戶動員,明兒就把孩子們送去學堂。”

蔣夫子擺了擺手,道:“花裏長快別這樣,只是如今我的事情也多了起來,确實沒多少時間給孩子們上課。依我看,花裏長不如再請名師。”

花裏長覺得腦袋疼得很,他苦哈哈地道:“蔣夫子,這,這可如何是好。蔣夫子,還請您看在咱村裏這麽多孩子的份上,繼續做咱村裏的夫子吧。”

蔣夫子道:“花裏長,蔣某是什麽樣的人,這兩三年您心裏也該清楚。只蔣某如今确實事情繁多,實在是沒那麽多時間。若不是如此,蔣某也不會專程來跟裏長您說這事情。再者,為人師表,當作表率,蔣某自去歲典了柳氏家來,且不論緣由,到底是德行不妥當,蔣某思來想去,還是請裏長另擇良師吧。”

花裏長一臉凄苦,他深深對蔣夫子鞠了一躬,道:“夫子,切莫說這些話。當日那件事情,說來也是老夫的不是,若是當時強力阻止,也不會讓蔣夫子背了污名。也是老朽心裏自私,想着若是夫子典了柳氏家去,這三年五載當是不會提離開之言,是以當日,老朽便順水推舟,促成此事兒。蔣夫子若是要怪罪,都是老朽一人之錯,可是孩子們,孩子們卻不能沒有夫子,夫子,請您再考慮考慮吧。”

蔣夫子确實是為難,如今他在鎮上一方面要看顧生意,而另外一方面,黃珏自去京城,他一個外地人不識甚人脈,想要去那裏立足,确實是件難事。蔣夫子昔年在京城呆過好些年,認識不少人,如今雖說隐居在此處,對那些同窗朋友逢年過節也會書信一封。這些日子,他已經修書幾封,發往京城,不為別的,只盼那幾個人能照料黃珏一二。

蔣夫子眉頭皺了皺,道:“裏長快些起來,這樣吧,請新夫子的事情,我來處理。這事兒雖說也是事出有因,蔣某确實也沒盡到當日咱倆的約定,這新夫子的事情,便交給我,只要我蔣某人在百花村一日,孩子們的束修費,我來承擔。”

蔣夫子都這樣說了,花裏長又是驚訝,心裏有多少很是愧疚,忙道:“不打緊,不打緊,夫子若是能找到合适的人便是幫了大忙,這束修費,如何能再讓夫子承擔。”

蔣夫子道:“花裏長,當日咱們便是有言在先,此事兒确實是蔣某毀約在先,花裏長你莫要再推辭。”

這讀書人的脾氣,花裏長自認自己這等粗人是理解不能的。他這裏長,這幾年也受了蔣夫子不少恩惠點撥,這裏長的位置才能坐得那般穩妥。花裏長道:“唉,蔣夫子既然如此堅持,我若是再推脫,倒是我花某人不識擡舉了。從今以後,但凡蔣夫子有任何差遣,只要我花某人能辦到,定給夫子您辦得妥妥帖帖。”

這事兒兩人便就此揭過,花裏長又問起蔣夫子在外頭這段時間有些什麽經歷,省城又是何等的模樣等等。蔣夫子當然撿些好聽話說了,倒是逗得花裏長笑個不停。

眼見時辰不早了,也該家去了。蔣夫子臨了,問道:“聽說,在我不在家這段時間,那王家人來找過麻煩?”

花裏長眼皮一跳,見他面色嚴肅,道:“确有此事兒,不過夫子放心,我第二日便去狠狠訓斥了王家人一頓,他家裏也給我做了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來。”

蔣夫子道:“嗯,我知道了。那蔣某就先行離開了,不過四五日功夫,定會再尋個夫子來。”

蔣夫子離開花家,花裏長婆娘走出來,對自家男人道:“你怎不留蔣夫子吃頓飯,我瞧他今日可是拿了不少好東西。有一匹緞子,啧啧,這幾十年我就沒見過這麽滑順的……”

花裏長瞪了她一眼,道:“你給我閉嘴。”

“你這是怎麽了,發什麽脾氣?”

花裏長嘆了口氣兒,道:“回吧。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總之一句話,以後看見蔣夫子,态度好些。蔣夫子,總歸不是咱們村兒能留下的人物兒。”

花裏長婆娘驚訝道:“這……這是咋回事兒,蔣夫子要離開?”

“總歸是要離開的……”

☆、第 51 章

? 晚間少不得要煮一餐豐盛的食物給蔣夫子接風洗塵,還溫了一壺酒,除了柱子年紀還太小,柳氏不準他喝。便是柳氏自己,也吃了一小杯酒,應個景。

那一小杯米酒,柳氏喝了倒也沒覺得有什麽暈頭轉向的後遺症,不由暗想以後偶爾也可以喝一盞。

蔣夫子讓小乙哥兒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柳氏笑個不停。平時可是她來做這些活兒,不成想這日還能偷個閑來。

蔣夫子讓柱子回房去,這堂屋裏就只剩他和柳氏。柳氏原本還心裏偷笑不已,這一會兒子功夫,這屋子裏就只剩他們兩人,柳氏倒是有些緊張,瞧這樣子,莫不是夫子要跟她說些什麽!

蔣夫子狹長的雙眸帶着探究地看着柳氏,那雙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柳氏,直看得她撇下頭去,盯着自己的鞋面兒瞧。

蔣夫子道:“大娘,你就沒什麽對我說的?”

柳氏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又鬧不明白,聽蔣夫子這麽問,柳氏臉色有些發熱,也不知是不是剛才喝了酒上臉,道:“夫子要我說什麽呢?”

蔣夫子道:“我不在家這段時間,那王家人來找你麻煩了?”

柳氏摸不清心裏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麽,暗道自己真是想太多了,還以為……柳氏道:“您都知道了啊。”

“嗯,都知道了。大娘,這件事情,為何你不告訴我?還是覺得夫子會怪你,或者是我不能給你做主?”

蔣夫子一直看着她,柳氏越發低下頭去,她道:“夫子,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擡起頭來,看着我!我又不會打罵你,你瞧着那地面作何?”

柳氏擡起頭來,看着蔣夫子,道:“說了又能如何?夫子,他如今與我不過是陌生人,又沒真的做出什麽事情。我不想讓這些不關緊要的人來煩你,讓這些破事兒來吵鬧家裏,再說了,花裏長既然已經出面解決,我覺得,就沒有必要再在您跟前說道。”、

柳氏坦坦蕩蕩地說出這麽一番話來,蔣夫子卻笑了,他道:“你呀,讓我怎麽說你好呢?照你這麽說,倒是我多管閑事了。”

“不是這樣子,夫子,我是真不想再給您添麻煩。”

蔣夫子道:“以後,有什麽事情,還是與我說一聲罷。”

此事遂未曾再提。又過了幾日,趕上了趕集的日子,王顯被他現在的婆娘硬是央着要去鎮上,說她這段時間人很不舒服,要去看大夫。

王顯本不願跟她去,他娘又偏要讓他陪着去,王顯沒轍,只好陪着去鎮上。

王顯滿臉的不樂意,一到了鎮上,便說要去辦點事兒,讓她自己去醫藥鋪。把她丢在城門口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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