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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8)

氣得女人只把帕子在手心裏拽了又拽。

王顯在鎮上到處亂轉悠,有些餓了,便買了兩個饅頭吃着,到處瞧着。卻不想自他一入城,便被人跟上了。

路過一處小徑,王顯打算穿近道還是去那醫館,省得下回那女人回去告狀,到時候那家人又要來家裏鬧,真是煩死。

王顯長得人高馬大,又是下地幹活兒的,尋常兩三個男人還不定能打贏他。只這回,他也不知道被人跟蹤,是以剛入巷子沒走幾步,便被人拿了麻袋套上腦袋,又被人推倒在地上,好一陣拳打腳踢。

五六個年輕男人對着蒙頭的男人一頓狠揍,有的人瞧見那架勢,趕忙就跑開,哪裏還敢上前來。

王顯都未曾回過神,便被人悶不吭聲揍了一頓,等那幾人走了,他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拿下腦袋上的麻袋,哪裏還瞧得見打人者。王顯直道晦氣,心裏氣得不得了,卻苦于尋不到人,只能心裏憋着一股勁兒。

王顯臉上擦破幾塊皮,滲着血水,身上被人又是踢,又是拿棍子打的,這形象很是糟糕。

王顯氣鼓鼓地穿過小巷子,把這通氣算在他女人身上,若不是那女人硬要他來,他也不不會被人打了悶錘!

藥店裏,夥計正在給這女人抓藥,哪成想鋪子裏突然就進來個皮青臉腫地男人,進來啥也不問,直接走到那女人身邊,擡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女人打懵了片刻,見自己的男人臉上帶着傷,正兇神惡煞地看着她,不由哭叫道:“你個殺千刀的,我又沒惹你,你憑什麽打我?”

王顯動了動嘴皮子,卻是沒動,剛才在氣頭上,看見這女人心裏就來氣,想也沒想就打了她一巴掌,這會兒心裏倒是有些後悔。

坐堂的大夫忙走過來,一邊道:“這位後生,這婦人可是剛有身孕……”

王顯傻眼地盯着女人,一時間沒回過神來。女人氣憤不已,這男人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不分青紅皂白打她的臉,作實下她面子,女人取過夥計遞過來的安胎藥,咬牙切齒道:“我回娘家去……”

說完也不再理會王顯,捂着臉便哭哭啼啼跑出去。

周圍的人鄙視地看着那男人,啧啧,竟然連自己懷了身孕的婆娘都敢打,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

周圍人小聲嘀咕着,王顯回過神來,忙追着出去,他心裏頭震驚不已,孩子,他也有孩子了……

卻說那幾個打人的主兒,幾人晃悠着竟然進了紫石街新開沒多久的那間百貨商鋪裏,掌櫃的在案頭算賬,看見幾人,不由撇了幾眼,道:“怎麽來這兒了?”

年紀稍長的那個男人看了看四周,小聲湊過去,對着掌櫃的耳語了幾句。那掌櫃地看着幾人,道:“先等着,我去尋先生。”

掌櫃口中的先生,其實便是蔣夫子。蔣夫子的房間在二樓,掌櫃的忙跑上去,對蔣夫子彙報了這事兒。

蔣夫子點了點頭,頭也不擡地吩咐道:“嗯,拿二兩銀子給他們吃酒去。”

掌櫃的依言退出去,這個東家,看起來也是溫潤的樣子,沒想到前些日子竟讓人留意一個姓王的男人,還提供了畫像,雖沒明說要教訓那人一頓,底下的人哪有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是以這些日子專門有人在鎮裏盯着。

掌櫃的把了二兩銀子給幾人,道:“先生說讓幾位拿去喝酒。”

年紀稍長的那男人卻不敢接,恭恭敬敬地道:“這本是小的們該做的,怎好讓先生破費了。若是黃爺知曉,非扒了小的皮不可。”

掌櫃的道:“先生說了,這事兒黃爺管不着。幾位還是拿去吃杯酒水,也莫要讓我難做。”

幾個混混只好接過銀子,又說了些吉祥話,便離開了鋪子。

屋子裏,蔣夫子卻是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來,在屋子裏慢慢走了幾步,一面牆上,書了個大大的“忍”字,蔣夫子默默看着,擡手摸了摸,嘆了口氣……

☆、第 52 章

? 秋去冬來,年年歲歲,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這平靜祥和的日子裏,柳氏已經從二八年華的青蔥少女,慢慢長成娴靜溫雅的女子。雙十年華的女人,棱角早已經張開,褪去了昔年的稚嫩,顯得成熟妩媚。

這幾年,柳氏自己個兒的養殖場辦得不錯,族人們年輕一輩兒陸陸續續從山裏遷出來,或是在柳氏養殖場裏看管飼養家禽,或是做些皮販生意,去各處收集動物毛皮再賣給柳氏,或是去大戶人家當看家護院等,總歸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活路。

二妹已經嫁給雙胞胎兄弟,如今也從山裏搬出來,柳氏出了厚實的嫁妝銀子,又在離得不遠的另外個村子,買了塊地皮,給妹妹蓋了處小院。

這一年的冬天過得特別快,桃花、梨花竟相開放,春天已經來臨,而柳氏離開的日子又近了幾分。這種安寧的日子,柳氏多麽希望能永遠這麽過下去,可是終究那一紙契書,她終歸不是他的妻。

柱子已經十一歲,原本廋小的孩子,自從跟着大姐出山,這些年吃得也不錯,個頭已經有柳氏高了,如今他在鎮裏念書,就指着來年去參加童生考試。半大的少年,該懂得也都懂了,大姐也不曾刻意隐瞞過他,蔣夫子終歸不是他真正的大姐夫。

大姐被典賣的事情,柱子都記在心裏。他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考得功名,讓大姐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她。自他知曉事理,對蔣夫子又是敬重,心裏又有些許的別扭。半大的少年,心裏藏着事情,又不好意思說出來,唯有刻苦讀書,才能換得他日的生機。

蔣夫子倒是教授過他幾年,後來夫子事情又忙,每日還得管他的學業,大姐便提議把他送到鎮上念書。如今也是一年有餘,他本是今年便想去試考童生的,蔣夫子說他年歲還小,讀書的事情得穩紮穩打,讓他緩一緩來年再考。柱子自是聽從,柳氏憐惜他在外求學不容易,每月還給他一兩銀子做零花,又被他悄悄存起來,私底下替館長抄書,賺些零碎散錢,買些筆墨紙硯,抄的書多了,不但字兒寫得越發漂亮,還能接觸到很多孤本劄記。

柱子越發的成熟穩重,根本就不像是十一歲的少年。這些年柳氏也不缺他吃穿用度,對弟弟很是舍得,原本柳氏還怕嬌慣了他,可每回他從鎮裏下學回家,都會給姐姐捎帶點心瓜果,叽叽喳喳跟她說起學堂的事情,便是農活他也二話不說跟着去下地。

柳氏覺得很是欣慰,比起二妹,幼弟她确實放了很多心思,便是比之教養親生兒子也不為過。

蔣夫子如今早就不曾教書,旁人便喚他先生。柳氏卻仍舊喜歡叫他夫子,只蔣夫子如今蓄起了胡須,他的面容與前些年并未有多少變化,可這胡須一留,無端的就像是長了幾歲般。

柳氏對此是非常抗議,夫子如今正當壯年,如何學人家七老八十的人留胡子。柳氏對此雖然再不喜歡,可夫子仍舊蓄起胡須,柳氏也只能接受,雖說偶爾還一直耿耿于懷。

又是一年春耕播種的季節,家家戶戶都忙着翻田插秧,倒騰田地,只盼着秋收時節能有個好收成。

清風徐徐,柳氏正從自己的場子裏出來,漫步在田間地頭。看着周圍的人都是一派忙碌,心裏也覺得很是喜歡。

快到家時,只見妹妹二妞正挺着肚子在門口張望,柳氏不由加快腳步趕走幾步,上前來一把拉住她的手,扶着她往家裏去,嘴裏很是不贊同地道:“你這馬上就要臨産了,不在家歇着,還到處亂跑,你呀你……”

二妞腼腆地笑了笑,道:“大姐,不礙事兒的,我自個兒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就這會兒,你要是讓我下田去插秧我都成。”

柳氏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腦門兒,道:“竟是渾說。真該給兩個妹夫說說,管管你。你來我這兒可給你娘說了?”

二妞如今身子重,是以兩個妹夫去山裏把老娘接來照顧媳婦兒。二妞點了點頭,說道:“我出門前跟娘說了來你這兒的,她知曉。”

柳氏扶着她進屋,看着她的肚子,說道:“産婆可請好了?算算日子,也就這幾天吧,你這肚子這幾日可有下墜的感覺?”

二妞捂着嘴笑,道:“想不到姐姐還知曉這個……這幾日,這小腹作實有往下掉的感覺,沒事兒,娘說她都生了幾個,會把我照料好的。我今兒個就是來看看大姐,等柱子下次休假回來,還得一個來月,我那時估計還沒出月子。”說着一邊把自己的包袱打開,指着裏頭的幾件衣裳,又道:“上回我瞧柱子似又長高了一截,這不又給他做了兩身衣裳,姐姐去鎮上時便給一并捎帶去吧。”

柳氏蹭怪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做針線活,也是你婆婆性子好,沒說你。我看他家都把你給慣壞了,這衣裳,便是你出了月子在做也來得及,這麽急吼吼地,沒得把你大姐我放哪個位置去?”

柳氏一方面心疼妹妹,一方面也忍不住打趣起她。二妞笑了笑,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道:“還是我最幸福,大姐疼我,弟弟也疼我,以後我的孩子,也會很幸福。大姐,我就是怕,你說萬一出了什麽意外,我……”

柳氏忙呸呸了兩聲,說道:“又渾說,大夫都說了,你這胎位很正,胎兒也算不上很大。再說了,你自小可比大姐還壯實,這生孩子對你來說不過小事一樁了。你婆婆不是說了,這生孩子就跟拉屎一樣,憋上幾口氣兒,一下子就下來了。你這是頭胎,大姐也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不能老是疑神疑鬼不是。再說了,若是你這身子骨都要出問題,那你大姐我這輩子是不是就甭想生孩子了?”

知道姐姐是在安慰她,二妞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自懷孕後,她長胖了不少,如今笑起來就跟那廟裏頭的沙彌羅漢似的,一臉福相。二妞笑了笑,看着長姐,因着操心弟妹,這些年很是努力的拉扯着他們,如今仍舊瘦弱,就跟楊柳一般,二妞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二妞使勁眨了眨眼睛,她看着大姐,問道:“大姐,再過幾個月,若是那王家人不放你怎麽辦?我好怕。”

柳氏道:“你這丫頭,這些事情不是你該操心的,你呀,現在就該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才是正緊事兒,旁的就別去想了。你就這麽對你大姐我不放心?如今我可不是當年的柳氏,由着他們欺負!即便不給休書,我也可以跟他和離。再說了,敢賴上我,我不叫人把他一家子揍成豬頭我就不姓柳了!”

二妞見姐姐末了還氣呼呼地哼了一聲,也笑了起來,那王家人當年那般糟蹋姐姐,如今若是還敢欺負姐姐,那是想都不要想了!到時候一夥兒人把那王家砸個稀巴爛才解氣,再狠揍那亂出歪主意的幾人,二妞是越想心裏越爽,恨不得這場景立馬就在眼前上演。

二妞看着大姐,她是過來人,知道大姐對蔣夫子早已經是情根深種,大姐看他的眼神,都與別人不同,那裏滿滿地都是藏也藏不住的愛慕。即便是一聽見他的聲音,那雙杏眸裏也會閃着亮晶晶的光亮……

可是蔣夫子對自己的大姐,确瞧不出什麽來。再者,蔣夫子當年典姐姐來,雖說是典妻,這五年來卻從未與姐姐有過夫妻之時,想來并沒有那樣的意思。而蔣夫子的年紀,确實比大姐大太多了,二妞也不知道這事情怎麽辦才好。

二妞終歸是沒忍住,她問道:“姐,那到時侯你……和先生……,我是知道大姐的心意的,可是先生卻不知道是怎麽想的,這些年瞧他吧,對大姐确實很好,而且對弟弟柱子那也是沒得說的,可若說先生真有那想法,也不該說這麽多年來都讓大姐自住一間房。姐,要是……要是先生不要你,你咋辦呀?”

柳氏愣了愣,她看着二妞,沒想到她會如此直白的問她這個問題。柳氏抿了抿嘴,道:“二妞真是長大了,都知道關心姐姐了。我與夫子之間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得之,我幸,不得,那也是我的命。我這一生,能得這麽一個人:不曾看低我,憐惜我,教我讀書識字,教我做人的道理。這個人,總是在我最艱難的時候,伸出手,拉我一把,我能有今天,完全是仰仗他之故。他做了這麽多,卻從未要求我回報他,他是個正直有擔當的男人,我是那般喜歡他,我也希望他也是喜歡我的,哪怕只有一點點。可我如今的身份,終歸是配不上夫子的,若是他願意,我希望能把王家的事情處理後,此生能陪在他身邊,若是他不願,那也是我的命,如今還有你還有柱子,便夠了……”

柳氏也覺得心情酸澀,這些年,把所有的情感都壓在心底,不想讓自己的那份癡戀成為別人的負擔。這種偷偷暗戀的滋味兒,酸楚又甜蜜,折磨着她,卻又甘之如饴。

二妞也忍不住掉下淚來,她抱着大姐的肩膀,帶着哭腔道:“大姐,老天爺一定會讓你幸福的。讓我們大家都一起幸福下去……”

柳氏見二妞都哭了起來,忙拍了拍她的背,道:“哭什麽,有什麽好哭的?這麽愛哭,別給生個愛哭鬼出來,這我可不喜歡。二妞,別把你大姐想得這麽衰吧,他要真不願意,我死纏爛打還不成?他走哪兒,我跟哪兒,即便是惹人嫌棄的狗皮膏藥,那也是種樂趣!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別把這事兒看得這麽難。”

二妞腦袋擱在她肩膀上笑了起來,說道:“姐,你先別把話說得這麽滿,關鍵是看行動。這空話,誰都能說,你別到時候打退堂鼓。若是先生一直拒絕你呢,你又如何?”

柳氏翻了個白眼兒,道:“呵,合着事情還沒開始,你就不看好你姐了。我行情有這麽差嗎?雖不是什麽大美女,那也是小家碧玉,他要真拒絕我,我也……好了,好了,你這妮子,這衣裳我收下了,走吧,我送你回家,省得你婆婆擔心。”

二妞見大姐不再說了,知曉是問不出什麽來了,只好閉了嘴,由着大姐送她回家。

☆、第 53 章

? 幾日前,二妞歷盡千辛萬苦,終于産下個白白胖胖的小女嬰,八斤的胖丫頭可是把她娘給折騰壞了。

那日,柳氏一得了消息,就跑去二妞那裏。經過快六個時辰的折騰,總算是母女平安。老人家歡喜過頭,一不小心竟摔了一跤,二妞坐月子又沒人照料,柳氏便一直在那兒呆了十幾天照顧妹妹的飲食起居。

剛出生的孩子,也是吃了睡,睡了就吃。除了餓了哭叫兩聲,倒也好帶。二妞總覺得怪不好意思,大姐幫她蠻多,沒想到自己坐月子還得她來照顧。

這日天色漸晚,柳氏懷抱着女嬰坐在床沿,對着妹妹二妞說道:“嘿,這小丫頭,我瞧着怎麽好像跟昨日又不一樣了?這小孩子還真是一天一個樣兒。”

柳氏前世又不曾養過孩子,倒挺是稀奇的。即便孩子睡下,也總要仔細瞧個一二來。

二妞半靠在床頭,她道:“大姐,這半個月來真是多虧了你,照顧我們母女,我都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你說這,唉……”

柳氏道:“快別這麽想,你我親妹妹,這是我外甥女。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多照顧照顧你也是應該的。”

二妞愁着臉,道:“大姐……我哪裏不知曉,如今正在緊要的節骨眼上,我卻拖累了你……”

柳氏道:“你呀,在月子裏就要開開心心,別成天想東想西的,大姐是自願照顧你的。其他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我都說過我會處理好的。”

兩人正說着話,只見門簾被掀起來,确是二妞婆婆進來了。

李氏手裏端着雞湯,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柳氏道:“大娘,如今您這腿腳不便,怎也不叫我一聲。”

李氏慢慢走過來,将雞湯端給兒媳婦,一邊對柳氏說道:“也是我不争氣,這些日子真是難為你了。本是我要來照顧她們娘倆,沒成想竟是添亂來了。”

二妞也勸道:“娘,您快別這麽說。娘來照顧我這幾個月,也很是辛苦。這件事都是意外,您就別再自責了。”

李氏也跟着坐在床邊的小椅子上,說道:“剛才你們說的話,我也都聽見了。大妞兒,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了你,我養了這麽久,如今也能下地兒了。我想着,明兒開始還是我來照顧她們,大妞兒你來了家裏這麽久,也沒回家一趟。再說你的事情也多,委實不能再耽擱你了。”

“大娘,您這是說的哪裏話,二妞也是我妹妹……”

“大姐,您就聽娘的吧。我這些日子身體也養得差不多了,大姐您就別再耽擱自己的時間了。算妹妹求你了,如今還是你自己的事情更要緊!”

說來大姐剛開始照顧她時,她便不願意再麻煩大姐,可那時候她剛生産完,因孩子個頭大,她因是頭胎,沒什麽經驗,這勁兒也使得沒章法,把自己倒是傷着了,說是要養好些日子。大姐為此可沒少花心思伺候她,二妞是深覺愧疚。

柳氏道:“我真沒什麽事情,就是回去了,也不過是家務事兒。再說,大娘您的腿如今還得再養養,這傷筋動骨一百天,可不能做這些重活。”

李氏道:“大妞兒,你可是咱老郭家的大恩人,這些年若不是你,我們一家子還在那窮山溝裏,哪裏還有如今這幸福日子。大妞兒,大娘也不是不知曉事兒,也怨我,當日去拿什麽勞什子,摔了不說,還連累了你。”

李氏又道:“大妞兒,我已讓老大回去接他媳婦兒過來,這往後,二妞她大嫂便會過來照顧。”

柳氏見她們這麽堅持,只好道:“那等大嫂來了,我再回去。”

如此,又過了兩日,李氏的大媳婦總算是來了。柳氏又一一交待了事情,才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回去。

離家半個多月,說不想家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這段日子,夫子在家過得好不好。柳氏也覺得無奈,這半個多月,雖說也挺勞累,最累的卻是自己的心。

眼見着離那日子是越來越近,她卻越來越不淡定了。那日在二妞面前說了那麽多,只她心底卻還是沒底兒,不知曉以後,他們到底會如何?

柱子還在鎮上念書,除了洗三那日他請了半天假回來,那家裏如今便只剩下夫子和小乙哥兒兩人。

柳氏慢慢往自家宅院走去,遠遠的,便見自家的廚房炊煙缭繞,想必是生了火,只不知是在做什麽東西。

柳氏加快了腳步,推開院門,先把東西放回屋裏,趕緊去了廚房。

小乙哥兒正沒精打采地燒着火,嘴裏頭還念念叨叨個不停,仔細一聽,發現小乙哥兒正念叨地不就是自個兒。柳氏笑着靜靜聽了片刻,才知曉小乙哥兒是再抱怨自己出門這麽長時間也不回來雲雲。

柳氏也覺得有幾分愧疚,她不由假裝輕輕咳嗽了一聲,奈何小乙哥兒壓根就沒聽見,柳氏不由加重了語氣。這回小乙哥兒卻是聽見了聲響,趕忙扭頭一看,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氏,哆嗦道:“你……你……你回來了?”

柳氏點點頭,道:“是呀,我回來了。這一回來,可就聽見某人在背着我說我壞話呢,你說,這事兒可是被我親耳聽見,小乙哥兒你該怎麽解釋?”

小乙哥兒卻是當沒聽見,一下子幾步跳到她跟前,半蹲着身子,看着柳氏,臉上一下子變得有些凄慘兮兮地樣子,說道:“姐呀,你可算是回來了。這半個月可真是苦了我,我一個大男人,做飯這種事情,這不是折騰我嘛。可憐我天天吃面,半個月愣是沒進一粒米,這胃可受不住呀。姐,你怎麽不早點回來……”

柳氏撲哧一聲笑出來,說道:“得了,甭在我跟前裝可憐了。我看我離開這半個月,你這活得不是很好嗎?再說了,聽說早些年,你可是小小年紀就學會洗衣做飯了。”

小乙哥兒癟癟嘴,道:“那時候是沒辦法,再說了,我煮的東西,就跟豬吃的差不多,你哪能還拿小時候的事情說笑!”

柳氏忙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嘛。你這鍋裏是要做什麽?”

“沒啥,燒了鍋水。”

柳氏無語,道:“不早點說,真是浪費我的表情!我這麽滿腔的負罪感,都快以為自己是惡毒的女人了!切,早知道我還不如在床上躺躺。”

小乙哥兒道:“哼,你也就只在我面前裝大,有本事你去夫子那兒說呀,就會欺負我!”

柳氏問道:“今天夫子也在家?”

“在的,自你去照顧你妹子,夫子天天都在家裏。”小乙哥兒說完頗有些幸災樂禍,又道:“喂,姐,你說夫子是不是再躲你?”

別看小乙哥如今也是十七八歲的人,這性子仍舊跳脫得緊,這些年雖說不怎麽跟柳氏擡杠了,倒是跟她的關系就像與柱子似的,什麽話都敢說。

柳氏呸了他一口,道:“這些日子,誰給夫子做飯?”

小乙哥兒翻了個白眼兒,道:“你傻呀,屋裏沒人會做飯,夫子還不知道在外頭吃了再回來?就夫子那手藝,可是比我還臭。”

柳氏道:“看吧,原來我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命喲,早知道我就該等二妞月子做完了再回來。”

小乙哥兒一下子耷拉下腦袋,換上苦逼兮兮地樣子,道:“姐呀,您就可憐可憐小弟吧,我是真不能沒有你……”

柳氏伸出一只手,把他往前湊的腦袋往後推,一邊道:“說了多少次,說話保持距離,別把口水吐我臉上了。柱子比你小這麽多,他都知道這個道理,你倒是還跟個猴子似的!得了,你燒你的水吧,我去看看夫子去。”

小乙哥兒雙手環抱胸前,看着她小跑着去夫子房間,小乙哥兒不由學着柳氏以往的口頭禪,道:“切,裝什麽大尾巴狼,你在夫子面前還不是跟個兔子似的!”

柳氏深吸口氣,壓下心裏的緊張,走到夫子房門口,擡手敲了敲門,聽見裏頭喚“進來”,柳氏忙不疊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蔣夫子正背對着大門的地方,手裏拿着一支通體碧綠的镯子瞧着。

柳氏抿了抿嘴,道:“夫子,我回來了。”

蔣夫子轉過身來,看着她,笑說道:“我還納悶怎麽小乙哥兒進來還這麽明理呢,不想竟是大娘回來了。我原還想着你還要有些日子才回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柳氏當時說要照顧二妞,是跟蔣夫子說過了緣由的。柳氏道:“二妞她大嫂來照顧她了,所以我就回來了。”說完不由接着調侃道:“莫不是夫子這些日子吃香的喝辣的,把我都給忘了?”

蔣夫子卻是被她逗笑了,道:“正是在外頭吃喝,才越發惦記大娘你呀,外頭的吃食,卻是沒你做的好吃。”

柳氏癟癟嘴,有些埋怨地小聲說道:“原來我在夫子眼裏,就是個煮飯婆來着!”

柳氏又笑嘻嘻地道:“夫子,您在看什麽好東西呀?”

蔣夫子把那水頭極好的镯子揚了揚,說道:“是黃珏着人送來的,他新得了塊極好的玉料,讓人打磨了幾樣東西,送了些過來。來,你來看看?”

柳氏喜滋滋地走上前去,接過那镯子,仔細看起來,心裏頭卻嘀咕着尼瑪這可是極品帝王綠呀,這麽個東西放在現代沒個七八位數別想買下來,黃爺這厮果真是土豪……

蔣夫子見她很是歡喜,一臉的期待,蔣夫子又說道:“既這麽喜歡,怎不戴上看合不合适?”

柳氏嗯了一聲,立馬接着道:“啥,給我?真給我?夫子,您別逗我,我可是禁不起逗的。”

“這東西本就是打算給你的。”

柳氏立刻眉開眼笑地将那镯頭戴在左腕上,大小到很是合适。那豔麗的綠色,映襯得那皓腕越發地晶瑩,如蔥般的手指五指張開,透着粉色的指甲修得圓潤整齊,迎着陽光,襯着那張嬌豔的容顏,更顯得俏麗。

蔣夫子微微移了下目光,走了幾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問道:“你妹妹怎麽樣了?”

“挺好的,這段時間養得白白胖胖。還有那孩子,小小的,軟軟的,夫子您都不知道,我從沒抱過那麽軟、那麽小的孩子,那天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抱她,這胳膊都僵硬了,後來還是大娘教我怎麽抱孩子。小孩子吃了就睡,睡醒了又吃,每日裏清醒的時間好少,可是你要是細看的話,又覺得這孩子每天都不一樣,嗯,反正是好神奇!”柳氏說起那外甥女,眼睛就發亮,她本就是喜歡孩子的人,白白胖胖的娃娃多招惹人喜歡。

蔣夫子也笑着道:“我算是看出來了,大娘你很喜歡孩子。當初柱子年歲還小,你也是這樣,在外人面前說起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柳氏嘿嘿一笑,吐了吐舌頭,假裝懊惱道:“呀,這都被夫子您看出來了,可怎麽辦啰……”

蔣夫子卻是微微眯了眯眼,又笑着搖了搖頭,由着她耍寶。

☆、第 54 章

? 風和日麗的日子,其實很适合出去踏青。柳氏雖然想,但家裏人都忙,可沒人陪她去。

柳氏打算去鎮子裏看看弟弟,攜帶着大包小包,便坐着牛車去了鎮裏。

這幾年,這鎮子變化挺快的,如今不但往外擴張了方圓三裏遠的距離,便是人群都多了許多。前年的時候,足足遷移了将近一千人來到這鎮裏,聽說同期全國好多地方都有人員遷徙進去。

至于這遷徙的緣由,說是某座城發現了金礦,上頭怕有人偷盜,便把一座城的人員都遣散,安置到不同的地方。當然這也只是傳說,具體是何原因,卻是不可知。那些外來戶,也決口不提原因,只說是長官的旨意。

柱子念書的私塾便處在紫石街的盡頭,由一位姓馬的人創建,在這鎮裏已經有些年頭了,算是鎮裏排得上名號的學堂。

高高的院牆阻攔了外人的視線,讓人瞧不見裏頭的光景,但只要靠近這個地方,就能聽見朗朗的讀書聲,或是美妙的絲竹之樂。想起當初柱子回家時還跟她抱怨過,說是教授琴藝的師傅老是跟他過不去雲雲。柱子出身貧寒,這些年雖說有姐姐的扶持,他的日子過得并不差,可要跟那些從小便是大戶人家的公子比起來,差得也不止是一星半點。

柱子也是個有韌勁的孩子,最難得的是,他不懂的,他會努力學習來彌補因先天條件不足形成的差距,卻從不曾抱怨家庭,更不會仇恨別人的富有。

柳氏走到大門,便有一位書生打扮模樣的中年男人攔住了她的去路,柳氏忙說明來意,那男人便讓她在外頭等着。

柳氏這一等便是小半個時辰,才看見弟弟的身影。

姐弟二人相攜着走到旁邊的一處亭子裏歇息,柳氏道:“今日怎麽這麽晚?”

柱子臉一紅,道:“有點事兒,耽擱了一下。”

柳氏沒說話,把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又見他雙手背在背後,不由道:“怎麽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柱子忙搖了搖頭,柳氏又道:“你年紀小在外頭若是遇見什麽事情,一定要跟大姐說,切不可隐瞞。”

柱子嗯了一聲,問道:“大姐今日怎麽來了?”

柳氏道:“我也有好些日子不曾來看你了。如今你二姐有人照顧,我也就回去了。你二姐身體養得不錯,那孩子長得也極好,你在外頭也不要擔心。”

柳氏把幾包東西給柱子,道:“給你帶了些吃的穿的,那些吃的,你可分給同窗吃。姐姐也知道你忙,便不多耽擱你的時間,你快些進去吧。”

柱子嗯了一聲,說了句“謝謝大姐”,便抱着幾包東西往回走。

柳氏突然叫他停下來,柱子忐忑地看着她,柳氏走上前來,看着他的眼睛,問道:“怎麽衣裳上有這麽多墨汁?到底怎麽回事,你若不說實話,莫不是要讓我去問學校的夫子?”

柱子臉一紅,見他大姐繃緊了臉,一眨不眨眼地看着他,很是嚴肅。柱子知道自己若是不說清楚,大姐定不會饒了他的。

柱子便道:“真沒事兒,大姐。我剛才急着出來,不小心碰倒了墨汁,沾着了些。”

柳氏道:“那你也該穩妥些,可即便如此,何以對我還遮遮掩掩的,不給我說實話。剛才我可是問過了,你們這個時候可是休息時間!如何還磨蹭小半個時辰?你還不與我說實話?”

柳氏确是生氣了,原本不想揭穿他,他不願說,只要不涉及原則的事情便罷了,可若是他說謊,這事情柳氏完全沒法忍。

柱子見他姐姐真的是生氣了,只好說道:“大姐,你別生氣。我沒騙你,真的是碰到了墨汁。”柱子見他大姐雙眼如炬,接着又道:“我在幫館長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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