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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9)

書,平時大姐給我的零花錢,我大部分都存放着,替館長抄書,我也能得些錢。”

柳氏一時間也是感慨萬千,道:“柱子,只要能供你上學,花再多的錢,大姐也是願意的。只要你努力,上進。以後,姐姐給你的零花,你還是要用。不說別的,三五不時買點好吃的,與同窗好友分享,這會拉近你們之間的關系,而這,遠比錢更重要。你要學會分享,學會怎麽結交朋友。如果你真的決定以後走那條路,現在,這學堂只是小小的試驗場。你給館長抄書的事情,如果沒影響你的學業,我便允許你這樣做,但并不是你賺錢的方式!如果你的學業因此受到影響,大姐是絕對不準許你再幹這些蠢事!”

柱子嗯了一聲,忙道:“大姐,沒事兒。沒有影響,我都是利用空餘時間才去,錢都是小事,通過抄書,我能看見更多的珍藏典籍,不懂的還可向館長請教。當然我也不是什麽都問,有些東西,我只會悶在心裏。大姐,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別擔心。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柳氏自今日,才發現了弟弟的秘密。她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弟弟雖然年紀小,卻有着與年齡不符的穩重,讓人心疼。

柳氏漫步在街道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發起呆來。過了一會兒,柳氏嘆了口氣,打算買點東西回去。

今日并不是趕集的日子,鎮上的人算不上特別多。柳氏買了些小東西,正逛得起興,沒成想竟然在岔路口碰見了很不想見着的人。

王顯帶着他現在的女人,還有個小男孩,三人正在樹蔭下歇腳,那小男孩兒雙手捧着一張餅正大口吃着。

柳氏趕忙離開視線,她這幾年很少看見王顯,那年王桃花出嫁時,遠遠見過一面。後來知曉他新納的女人給他生了個兒子,柳氏當時心裏還松了口氣兒。

王顯卻是一眼便瞧見了她,可惜她一下子就轉過去,往另外一邊走去。王顯站起來便想追過去,被身邊的女人死死拉住胳膊。

女人憤恨道:“這麽多年,你果然還是最牽挂她!那女人有什麽好的,就是個不下蛋的雞!跟你時還能說年紀小,如今跟着那人,可都五年了……”

王顯一甩手,道:“我不準你這麽說她!你別忘了,她才是我明媒正娶的!”

女人冷笑,譏諷道:“是呀,正頭娘子還不是被你家給典賣了,你還好意思說甚麽明媒正娶,也不覺得羞恥?你唯一的兒子,可還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怎麽,是不是天天都數着日子,看你那美嬌娘還有多少日子回來?我呸,我告訴你,別想把我撇下。再者,我看你那美嬌娘可不見得就願意回到你家,回到你身邊來!只有我,你的身邊只有我!”

王顯聽着她刺耳的聲音,臉色漲得通紅,他咬牙切齒道:“夠了,你別以為孩子是你生的,你就作威作福!她是我的女人!”

聞言女人更是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兒道:“你的女人?莫不是忘了當初你跟我時……”

王顯一下子惱羞成怒,扒開女人的手,怒氣沖沖就跑了出去,氣得她在原地咒罵不已。

可等他到了追過去,哪裏又還有她的影子!

☆、第 55 章

? 即便是在不舍,那時間也在緩緩地流逝。春去夏至,眼見着就要到了昔日約定的日子。

每個人都郁郁寡歡,沒有原來的歡快,屋子裏彌漫着死一般的寂靜,壓抑地氣氛是如何也不能夠言說的。

天色漸漸亮堂,一輛灰蓬蓬地牛車靜靜地矗立在蔣家門前,柳氏手裏背着自己整理好的衣衫,又讓郭老漢将地上的兩口大箱子東西搬到牛車裏。

柳氏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五年的院子,如此的熟悉,可總歸不是她的家。院子裏開辟出來的一阕地,種了些蔬菜,她還親手種上了一株枇杷樹,如今已經是長得枝繁葉茂,再過幾年,想必就能開花結果,可惜她卻是無緣吃上一顆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柳氏緩緩斂下眼眸,熄滅了燈,自己居住的屋子漆黑一片,柳氏看了一眼,将門合上,在門前立了片刻,提步走向夫子居住的門前,擡手想要輕輕拍一拍,嘴唇翕動,卻沒有勇氣拍下去。

她如今還有何面目去打擾那個人?柳氏長長地嘆了口氣兒,說不出的哀怨纏綿,她呆立片刻,聽不見裏面的聲響,想必那人還未醒來。柳氏輕咬嘴唇,低聲道:“我……走了,這些年,謝謝你。”

這離別的傷痛,如何是她能夠忍住的,即便再三告誡自己,不能哭泣,眼淚也止不住地嘩啦啦往下流。

郭老漢已經立在牛旁,就等着柳氏的一聲令下。

柳氏轉過身,緩步往前走,脊背挺得筆直,這短短幾十尺的距離,卻走得異常艱辛。

柳氏上了牛車,掀開窗簾往外看去。達達地牛蹄聲走在路上,漸漸地将那座宅院甩在身後,沒有一絲影子。

天邊挂着一輪剛出來的太陽,紅豔豔地照射着這片安靜祥和地土地,在這寂靜中,柳氏離開了百花村。

卻說蔣家,這幾日便只有蔣夫子和柳氏在,小乙哥兒又出遠門去了。蔣夫子安靜地處在黑暗中,背對着大門,這一夜,也未成睡覺。他能清楚地聽見柳氏出門的聲響,能聽見她在他房門前的低語,那一刻,他竟然猜想着,若是她就此推開他的門,再次說一句挽留的話,他是否還會如昨日那般堅硬地回絕。終究,她沒有進來。

蔣夫子說不出心頭是什麽樣的情緒,那些紛紛擾擾的片段在他腦子裏亂哄哄地滾過。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掩蓋真相:她以後也許真的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也許,這一輩子,再也沒有哪個女人這麽大膽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眸,訴說自己滿腔地情懷。

那一刻,他不是不心動,卻不敢,他不敢應下。看着她失望,失歇極底地失聲痛哭……他就是個懦夫!

時光回轉到昨日。

這幾日,家中便只有柳氏和蔣夫子在家。兩人之間白日裏也沒什麽交流,或者說,因那日期将近,兩人都刻意不願提及此事兒。

柳氏輾轉反側,在心裏想了又想,終歸是拿定了主意,決定賭一把。

晚間做了一桌好菜,溫上一壺米酒,細細地擺放好。破天荒的,還描了眉,上了點胭脂,讓氣色更紅潤,換了身新做的朱紅色的新衣,看着也很是喜慶。

蔣夫子陡然見她這般仔細收拾自己,不免多看了兩眼,又說道:“今日是什麽好日子?這幾年,還不曾看見你如此打扮自己。”

蔣夫子說的也是實話,柳氏這幾年來,都是素面朝天的面孔,又不曾擦粉畫眉,保持着一貫的清新可愛。

柳氏抿了抿嘴,給蔣夫子斟了一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她道:“沒什麽特別的好日子,只是想打扮自己,便這麽做了。怎麽,不好看嗎?”

蔣夫子笑了笑,道:“沒有,很漂亮。只是沒見過你這樣子,故而多問一句。”

蔣夫子吃了盞酒,又夾了些菜吃将起來。

柳氏又給他滿上,蔣夫子道:“不喝了,讓我多吃點菜。”

柳氏放下酒壺,把自己那杯酒舉起來,道:“夫子,這杯酒,我敬您。謝謝您這些年來,對我的照顧。”

說完自己仰頭飲下,一口喝幹。

蔣夫子見她這樣爽快,也喝幹了酒盞,一邊說道:“大娘,我怎覺得你今日頗為古怪?可是有什麽事情?”

柳氏搖了搖頭,用公筷給蔣夫子夾菜。一邊盛了碗湯自己喝着。

兩人一時無話,默默吃飯。

又過了一息的功夫,柳氏擡頭,看着蔣夫子,正色道:“夫子,過幾日,離我被典之期便要到了。我……很舍不得。”

蔣夫子頓了頓,又聽柳氏接着說道:“等我過去,我想與他和離,或是讓他給我休書一封。好在如今我手裏有幾個錢,族人們也陸陸續續搬出大山,雖不能過多指望,總歸倒時也有人替我撐場子。”

蔣夫子皺了皺眉頭,看着柳氏,說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很好。我也會支持你!”

柳氏看着他,這張臉,雖然蓄了須,但也并未顯得老氣。快三十七歲的男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成熟男人的味道,而且還混着股書卷氣,那是她癡迷的男人。

柳氏笑了,笑得很是開心,雙眸裏滿滿的都是溫柔如水,她默默看着他,半晌不說話,突然問道:“夫子,有句話,我一直都想對你說。可這些年,都沒敢說出來,如今我怕我再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柳氏頓了頓,見他臉色雖然平靜,那雙眼睛卻閃了一下,柳氏接着道:“這麽多年,夫子應該是有所察覺的吧。盡管我們之間恪守禮節,我也未曾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夫子,我非常非常喜歡你,不僅僅只是因為你對我有恩。這是出于女人對男人的喜歡,我願意,這一輩子,跟在夫子身邊,夫子您,願意否?”

她終于說出來了,這些年壓在心裏的話,她以為她沒辦法說出口,可這會兒說出來後,竟是覺得全身都舒暢了。

蔣夫子瞪大了眼,他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人,這些年已經從一個稚嫩的少女,成長為一個成熟漂亮的女人。

蔣夫子眯了眯眼睛,柳氏還正聚精會神地等着他說話。蔣夫子放下筷子,盯着桌子中央那碟煎魚,緩緩道:“你是認真的?”

柳氏點頭,道:“我分得清什麽是恩情,什麽是感情。所以,夫子不要認為我是在敷衍你。我是認真的,若不是想早日能站在你身邊,成為一個能配得上夫子的女人,我這些年也不不會這麽拼命。所以,夫子,您願意嗎?”

柳氏伸出一只手,放在桌邊,那瑩白的皓腕上還套着那水頭極好的镯子。

蔣夫子撇開頭,看着屋裏那盞油燈,說道:“大娘,你還年輕,才二十歲,完全可以挑個與你年紀相仿的男子。我的年紀,都能當你爹了。大娘,恕我不能答應你。”

柳氏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她努力深吸口氣,道:“年紀,不是問題。我不在意這些,在我眼裏,夫子也并不老,還年輕着呢。盡管現在,我還沒擺脫已婚的身份,但,相信我,我會很快恢複自由身。到時候,男未娶,女未嫁,為什麽不能再一起?”

蔣夫子仍舊搖了搖頭,道:“你再冷靜想一想,婚姻大事豈非兒戲?我,實非你良配。”

柳氏道:“試都未試,夫子如何得出這個結論?我只想知道,夫子是否對大娘也喜歡,男人對女人的喜歡!我不在意別人怎麽說我。”

蔣夫子好一陣子沒說話,而後慢慢地道:“大娘,你就如我女兒一般。若你願意,我可收你為義女,再給你擇一門好親事兒!”

柳氏氣得內傷,心頭痛苦,一下子就淚意滿滿,卻努力壓着,淚光閃閃。

柳氏道:“夫子,我不願做你女兒。我只是喜歡你,難道這也是錯?你可以不喜歡我,沒關系。可你說要給我選夫婿,抱歉,恕我不能接受。這輩子,我不願再委屈自己,路,是自己走的,即便頭破血流我也認了!夫子,我就真的不行嗎?”

蔣夫子看着她,道:“大娘,我比你真的年長太多。我是什麽樣的人,經歷過什麽事兒,你也不知道。不要因這一時的感激,拿自己一輩子來換!找個年紀相仿的後生,再生幾個孩子,踏踏實實地過日子,這樣不好嗎?”

柳氏抿了下嘴,道:“我成過親,即便真與王家和離,我這樣一個身份,能找到什麽好男人?像我這歲數的男子,大多數都已經成親。這姑且不說,那些剩下的都是些什麽人?歪瓜裂棗,游手好閑!哦,是了,我這歲數,樣貌還過得去,還小有資産,當然有人會願意娶我。或者,說不得媒人們說我去做填房,做後母!呵呵,那我是要有多犯、賤才會接受這種事情!”

柳氏又道:“我喜歡夫子,這一點,我自己最清楚。你難道就沒有一點點喜歡,若僅僅只是因為年紀,我真不在乎!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苦衷,總不可能是亡命之徒吧!這些年,你對我無微不至地關心,如果你說,這些都是我的錯覺,你對任何人都是這樣,那就當我沒說!”

蔣夫子深深嘆了口氣,很是無可奈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膽的女人,以前,他也沒發現她有這麽直白的一面。如此不留情面地問他這樣的問題,即便他是個大男人,也有些招架不住。

柳氏見他不說話,有時候沉默是更傷人的。柳氏擺了擺手,道:“你別說了,什麽都別說了。我也不願意聽。”

吃完,扒了兩口飯,努力咽下去,那眼淚止都止不住,嘩啦啦就往下掉。

氣氛,怪遭遭的。

一疊手絹遞到柳氏跟前,蔣夫子道:“擦擦眼淚吧。”

柳氏看了他一眼,卻沒接,直接擡手擦了擦,說道:“你總是這樣,既然對我沒那意思,可否請你不要再做這些事情?我,真的就不行?真的就不行……”

妝容已經有些花了,柳氏也顧不上,這頓飯是怎麽也吃不下去了。柳氏将碗筷一擱,站起身來,道:“我吃好了,先回房。對了,有個事兒說一下,我打算明天去鎮上,已經讓郭大叔明兒一早便來接我。”

說完遂不再言語,小跑着出了堂屋的門。

這一夜,未曾再出來。

蔣夫子洗好碗筷,慢慢走回房去。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站在黑漆漆的屋裏,隐隐地能聽見那邊屋裏傳來的隐隐約約的哭聲,斷斷續續,蔣夫子聽在心裏,也頗不是滋味。

思緒不知飛去了何處,那些傷心疑惑難堪的事情一一湧進胸膛。

“呵,大郎是天煞孤星,克母克父,老爺才這麽不喜歡他……”

“大郎命中帶煞,尋常女子可進不得他的身,你看,夫人替他擇的劉參知家的閨女,才下個小定,說是突然就死了。至于定的這第二位,夫人還專程去找了大師,尋了個身家清白的小官女兒,轉頭說是溺水而亡。誰知道呢……”

“可不是,大郎姨娘雖已過世,可夫人待他就跟自己親身一般,可好了……”

“你知道什麽,大郎跟姨娘,可是老爺式微時在鄉下娶的,後來老爺發達了,又娶了新夫人……”

“好啦,好啦,你們都別說了,這嫡子變庶子……”

“噓,你們不要命了,這都敢說。都散了吧,散了吧……”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這就是別人對他的評價。

蔣夫子握緊了雙拳,甩了甩頭,讓那些思緒不要再在自己腦袋裏淌過。

他本是不信這些的,這會兒,當那女人說喜歡他,想在他身邊,他卻有些後怕了。他這一輩子,即便是孤獨終老,總比禍害人姑娘強。

天色漸漸亮堂起來,柳氏坐在車裏,思緒煩躁。郭老漢在外頭趕車,他一邊道:“柳丫頭,咱們這走都不告知夫子一聲,是不是太不好了。”

郭老漢當然不會知曉昨夜兩人發生的事情,只是今晨離開時,見柳丫頭也未與先生話別,是以插嘴多問了一聲。

柳氏道:“郭大叔,沒關系。昨兒我已經與他說了,既然總歸是要走的,不如靜悄悄地離開,省得到時候弄得哭哭啼啼地,實非我意。再說了,咱們的事情都還未處理妥當,等處理了與王家的關系,再好好答謝夫子一番,謝謝他這些年對我的照顧。”

柳氏又問道:“我那大伯,二伯,堂兄他們可回去請了。”

郭老漢道:“去了,去了。估摸着再過幾日便會到。總歸在你去王家前,他們都會來。”、

柳氏嗯了一聲,說道:“這就好,到時候,有他們在我這心裏才有底氣。”

她如今無父無母,大伯二伯是她娘家人,若是談和離一事兒,怎麽也要有長輩在場。如此,之後別人也不會有什麽閑話!

牛車緩緩而行,過得兩個時辰,太陽升得老高,鎮裏來來往往的人群絡繹不絕。

柳氏在鎮裏賃了個兩進的院子,租賃一個月,等把王家的事情處理妥當,再看怎麽打算。

兩人到了地兒,便搬着東西進屋。這座宅院,裏面家具物事什麽都有,可謂是拎包入住。雖說租金比較高,還是很滿意的。

柳氏只願意租一個月,原本房主人是不願意租賃給她的,柳氏讓中人去磨了好久,又說願多出兩倍的價錢租下,來來回回好久,這房主人才願意租賃給她。

柳氏稍作休息,便讓郭老漢在家看家,說是要出門去瞧瞧弟弟。

柳氏在街邊吃了一碗小面,才提步往書院走去。

柱子沒想到姐姐又來看他了,顯得很是興奮。柳氏問他學習怎麽樣,生活怎麽樣,都說很好。柳氏也很高興,便說要帶他去吃頓大餐,柱子卻說學堂夥食開得挺好的,讓姐姐不用再破費了。

柱子念的這所私塾,據說是這鎮裏師資力量最為雄厚的,當然花銷确實很不便宜,加之吃,住都在這裏,一年下來林林總總的花銷怎麽也得六七十兩銀子。還不提其他的零花,柳氏對這個弟弟,确實是下了血本。

兩人說了會兒話,也不過小半個時辰,柱子便又回學堂了。柳氏笑看着他,好些話,到了嘴邊,卻未曾說出口。她的那些破事兒,還是不要給這孩子形成過多的困擾比較好。

柳氏在家歇了一日,第二日,買了些許瓜果點心,去探望黃珏的母親。

這些年,逢年過節蔣夫子會帶着她去黃家,那大表姐雖說年歲大些,可很是喜歡她。早些時候,這大表姐最愛問她的事情,便是什麽時候給她表弟生個孩子。每每讓她尴尬不已,後來也不知是不是蔣夫子與她說了些什麽,她便再也不曾問過。

黃家的下人是認識她的,遠遠便見她往這邊走來,門房趕忙就着人去回禀主母。

柳氏進了黃家大門,入了廳堂,會見了大表姐,給她道福。

這些年,白發生了些,加之大表姐身體不是很好,看起來便顯得有幾分老氣。

“我這破身子骨,成天就是個藥罐子,虧得你還能來看望我。表弟如何沒來?”

柳氏抿了抿嘴,回道:“夫子在家,今日是我一人前來。我想,來看看您,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了。”

老婦人啞然,她雖是看不見,也能感覺到事情不對勁兒,她忙讓周圍伺候的人下去,這才朝柳氏招了招手,道:“閨女,到我這兒來,出了什麽事兒,與我這老婆子說說吧。”

柳氏走過去,坐在下首的小機上,緩緩地道:“大表姐,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喚您了。”

老婦人顯得很是焦慮,忙問她,是不是他們兩人之間出了什麽事情。

柳氏擦了擦臉,收拾了下情緒,平緩了心情,才慢慢說道:“您知道的,我是夫子典來的女人。當年夫子憐惜我,典我家去,典期五年,再過幾日,這時間便要到了。這些年,夫子對我很好,我很敬愛他,昨日,我與他說,等我回去與那人和離後,想跟在他身邊。夫子卻并不答應,他說他年歲比我年長太多,都能做我父親了,還說要另外給我擇一門親事兒。不論我怎麽求他,他也不曾松口,我心裏難受,是以,今日想來散散心,這不,便來看看您。”

老婦人嘆了口氣兒,道:“這孩子,真是……閨女,這事兒,我雖是他表姐,也不好多插手。若是你這些年,替他生了個孩子,這還好說。”

柳氏呵呵一笑,道:“在外人眼裏,我是他的妻子。可是,這五年來,他與我卻從未有過夫妻之時,這孩子,又從哪裏來?這幾年,我們都是各自睡自己的屋裏,他昨日還說,若我願意,可收我為義女,可我不願做他的女兒。他說,我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經歷過什麽樣的事情,讓我別把一時的感恩,賠上自己一輩子。我說路是我自己選的,即便是頭破血流,我也願意。可他,仍然不允。”

老婦人一拍桌子,道:“這臭小子,竟敢騙我。”

老婦人又拉着柳氏的手,道:“好孩子,你也莫生他氣。依我看,表弟也并不是不喜歡你,不然,一開始,他就不可能帶你來見我,更別說他還打算帶你去他母親墳頭上墳。照我看,這孩子正是太喜歡你,才拒絕你的。”

柳氏皺了皺眉頭,問道:“這是為何?”

老婦人嘆了口氣,說道:“他早年,吃過很多苦。他那爹就不是個東西,當年求娶了小姑,又生下孩子。他爹便說去京城趕考,倒也是運氣,中了進士,沒想到這混蛋,為了前程,瞞着家裏,在京裏另外娶了貴女。那混球怕別人說他抛棄糟糠之妻,生生把我小姑這正頭娘子說成是他的外室,彼時那人是官場中人,我們又奈何不得他,只能眼睜睜地受他欺負。再後來,他後娶的那個貴女,便把他們母子接到府裏,小姑也成了妾室。又過了好些年,小姑也郁郁而終,表弟年歲也大了,前後定了兩門親事,女方都不明不白的死了,外頭就傳言表弟是什麽天煞孤星,克母,克夫,克妻,克子,得一輩子孤獨終老……”

說着這些,老婦人也忍不住流淚。她恨恨地道:“你說,這些人,怎麽就這麽的狠毒。”

柳氏對蔣夫子的事情,知曉得并不清楚。他也從未曾提過一二,但觀他言談舉止,也不是小戶人家能養出來的。

老婦人見柳氏楞楞地,雙眼無神,只當她被吓着了,又道:“閨女,那些都是傳言,我表弟若真是天煞孤星,怎沒把我老婆子給克死了?都是那些人亂說。我小姑,年紀輕輕便離開人世,都是那混球傷了她的心,從妻變妾,任誰都咽不下這口氣。她早已沒什麽念想,郁郁而終,離開人世,徒留個孩子在世受苦。我表弟那尴尬的境地,可想而知。他也是硬氣的,在外求學,也不願回那個家裏,後來,他常年在外游歷,算起來,也有十多個年頭不曾回去。”

柳氏回過神來,這簡直就像是看小說一般,呵呵,狗血又無語的橋段,若是平時,她一定會笑說幾句,可當那人換成是他,她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過氣兒來,想想他那麽多年,背負着那些流言蜚語。在這個崇拜牛鬼蛇神的年代,他那些年,過得一定很不好吧。

柳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道:“我卻是不信這些,若真如此,我在他身邊五年,也沒見出什麽事故,再者,小乙哥兒還是他養大的,照這麽說起來,莫不是更應該受到牽連?”

老婦人說道:“可不就是,都不知道這些傳言是怎麽傳出來的,女方出了事兒,關我表弟什麽事情。那女人給他定下親事兒時,我表弟還在外頭求學,如何知曉家中之事。後來聽說那參知的閨女,本就身嬌體弱,自生來就是個藥罐子。那參知那麽多閨女,如何偏偏就定下那個女兒?再說後來定下的那小官之女,呵呵,這裏頭就更亂了。我看那女人哪裏是真心對我表弟好,簡直是恨不得他死,在他年紀尚小時,便各種壞他名聲,想毀去他的前程。那女人自己生的兒子不争氣,又見不得我表弟好,從中作亂!折磨了小姑,還不放過她唯一的兒子,在人前卻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我呸!這有生之年,姑且看她最後是個什麽境地!”

柳氏點了點頭,深深覺得有理。她道:“大表姐,謝謝您今日告知我這件事情。我想,我明白該怎麽做了。我原本以為夫子是厭棄我,可今日聽表姐一言,我卻覺得任何事情都不是問題,不該成為我與他之間的隔閡。”

老婦人見她想開了,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能這般想,便很好。今兒個就在我這裏吃飯,可是好久沒人來陪我這老婆子了。”

老婦人一邊說着,一邊又念叨起遠在京城的小兒子,接着說道:“那不孝子,去了京城這麽幾年,也不說回來看顧看顧我。”

柳氏笑道:“大表姐,他可是作大事的人,我聽夫子說起過,如今可是在某個大人物兒跟前當差呢。說不準,以後還能給您掙個诰命回來。”

老婦人卻是被她逗笑了,她道:“你這丫頭,恁是乖滑,淨說這些話來安慰我這老婆子。我也不盼什麽诰命不诰命,知曉他過得好,能早些娶妻生子,我這心裏頭才踏實。”

說來黃珏這些年在京城,雖說紅顏知己不少,确實沒聽他要娶妻的消息。他娘這幾年都不知曉說了多少遍了。

兩人又說了些其他話,拉拉家常,倒也其樂融融。

☆、第 56 章

? 柳氏從黃家出來,漫步在街上,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原本,她以為自己是受委屈的一方,可事實卻狠狠扇了她一記大耳光。

到底,該如何呢……

到了第三天,柳氏嫡親的大伯和二伯從山裏趕了過來,柳氏忙給他們安排好房間休息。

柳氏大伯看着那座大宅院,忍不住伸出手指,哆嗦着道:“這……這是……大妞……你買的?”

柳氏給他倒了杯水,道:“大伯說笑了,這麽大的宅院我如何能買得起?這是我租下來的,租了一個月,收了将近十兩銀子呢。”

柳氏說完,便将茶遞給兩位長輩,又道:“大伯,二伯,你們百忙中能抽出時間來處理侄女的事情,真的很過意不起。我便以茶代酒,感謝大伯、二伯的光臨。”

柳氏大伯接過來喝了一口,道:“事情,你幾位哥哥已經說了個大概,我與你二伯,這回怎麽也得給你撐腰,沒得讓他王家再欺負你的!”

柳氏道:“能得大伯這麽句話,我這心裏邊安心了。我已安排好房間,兩位伯父,先去修整一番,侄女已在酒樓定好雅間,待會兒定給兩位伯父接風洗塵。”

柳氏二伯笑着眯了眯眼,道:“大妞兒,怎還讓你這麽破費。我與你大伯還有張炊餅未曾吃完,将就着吃便是。”

柳氏道:“二伯可切莫說這等話,兩位伯父遠道而來,該是侄女兒孝敬您們二老。柱子如今還在學堂念書,待會兒我給他捎個信兒去,讓他晚上回家吃飯。”

柳氏大伯忙道:“不可,不可。柱子學業要緊,為了見我倆老頭子一面,耽擱了學業可是要不得。咱老柳家祖墳上燒了高香,如今才得柱子在外頭念書,可不能打擾他學業。”

如今在柳家,要說誰是最讓人敬佩的,莫過于柱子不可。就像大伯說的,柳家世代都在山溝溝裏種田過活,哪知有朝一日,竟也出了個讀書人。這可是件舉族歡慶的事情,當初柳家族人還在祖墳裏燒香叩拜,把柳家出了位讀書人的事情告知老祖宗,祈求老祖宗保佑,讓柱子有遭一日能考取功名。

對兩位老人家來講,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柱子讀書重要。

柳氏大伯又道:“大妞兒,你的事情,你可告訴柱子了?如今有我跟你二伯替你撐腰,這件事情,你做姐姐的,還是先不要告訴他,沒得擾亂他的心,耽誤了學業。”

柳氏忙道:“大伯放心好了,侄女知道這個理兒。柱子那裏,我未曾透過半個字兒!他小娃娃一個,便是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就像大伯說的,沒得耽誤他的學業來。”

柳氏大伯點了點頭,道:“你知曉便好。”

柳氏忙道:“大伯、二伯,您們二老還是去修整片刻,養養精神,待會兒侄女在來叫您們。”

兩人點了點頭,确實從那山溝裏走出來,如今又稍微上了些許年紀,走這一趟,還是累得緊。

兩人到屋子裏休息了個把時辰,柳氏便帶着他們去酒樓吃飯。

慣常在那窮山溝裏翻田地讨生活的,這日子也過得緊巴巴,惶然見看着一桌子的大魚大肉,兩人都是雙眼冒金星,當下也顧不得柳氏,狼吞虎咽吃将起來。

柳氏喝了碗用糯米炖的烏骨雞,随便夾了面前的小菜,便停下筷子,看着兩位老人吃飯。

吃過飯,柳氏又帶着兩位老人去鋪子裏給各自挑了身衣裳,鞋襪等物事兒。

這一天,把兩個老人家哄得笑個不停,很是開心。

修整一夜,後天,便是去王家的日子。臨近出發,柳氏去叫了幾位堂兄到鎮上,又吩咐了下當時候的章程。到時候該說些什麽話,都一一交代清楚。

處理完這些,這一日,已經過了大半。自她離開蔣家這幾日,也未曾聽見蔣夫子的消息,紫石街那裏,她特意去轉過兩次,知曉蔣夫子未去那裏。

柳氏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兒,都這麽多天了,那人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即便不提男女之情,如何一點挽留之意都無,柳氏這心裏就跟貓抓一般癢癢。

再次逛到紫石街那裏,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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