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10)
進去,掌櫃的忙上前來,柳氏問道:“你們先生,今日也未來嗎?”
掌櫃回道:“今日先生确實未來。說是這幾日先生病了,故而沒來這裏。”
柳氏啊了一聲,臉上有些慌亂,道:“這……怎麽就病了呢?先生的身體強健,怎麽突然就說病了?”
掌櫃的也納悶道:“可不是,先生這幾日未來,賬目已有好些未兌。說是先生感染了風寒,病得都起不了床來。”、
柳氏啊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去。
這個時辰天色已經漸漸落下,離夜禁時分也沒多久了。這路途又有得兩三個時辰,她手頭沒車,也是回不去。
柳氏無奈,只好先去買些補給品回家,直等明日一早便回家去。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柳氏忙收拾好東西,說是夫子生病了,她要回家一趟。讓幾人明日辰時在百花村村口相聚。
說完便急急忙忙往外頭跑去,偏這個點兒,這牛車上頭又只得她一人,柳氏卻等不下去了,又多掏了幾份銀子,才讓車夫載她回百花村。
柳氏這心裏七上八下,恨不得背上長了雙翅膀才好。這一個人,尤其是牽挂着某些人,就更是覺得這世間過得慢,沒一息的功夫,又要催促一番,把車把式也累得夠嗆。
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柳氏提着家什兒站在家門口,看着這冷冷清清的屋子,紅了眼眶。
柳氏進了院子,趕忙去敲夫子的門,一邊說道:“夫子,您開開門,是我,您快開開門。”
屋子裏傳來幾聲咳嗽聲,依稀有其他什麽聲響,過了小半刻鐘,房門被打開來。
柳氏看着披着薄衣的蔣夫子站在門口,神色黯淡,皮膚灰白,嘴唇也有些幹裂,哪裏還有先前的氣色。
柳氏哭起來,道:“這才幾日功夫,夫子您就這麽不愛惜自個兒,生了病,也不給我遞個信兒來。如今,小乙哥兒又不在您身邊,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沒有,夫子……”
柳氏一邊哭訴着一邊進了房門,将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忙上前來扶着他,要讓他去床上躺着。
蔣夫子卻道:“無礙,躺幾天便會好的。”
柳氏有些惱怒,道:“什麽躺幾天便好,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病成這樣,你就打算還繼續拖下去?可是叫大夫來了?你給我躺着!”
盡管柳氏力氣不大,這回卻很是強勢地把他摁在床榻上,連忙又跑去開了窗,讓新鮮的空氣溜進來。柳氏去提茶壺,手一探,冷冰冰的茶水,透心涼。
柳氏臉都黑了,道:“我待會兒再說你!”
說完趕緊跑去廚房,無意外的冷冷清清,柳氏趕緊生起火來,燒了半鍋熱水,取過臉盆來,裝上半盆,跑去他房裏。
蔣夫子半靠在床頭,柳氏将盆擱置在桌子上,擰幹布巾,給蔣夫子擦臉。心裏頭雖然氣他得緊,手腳卻是很輕巧。
給他洗了臉,又趕緊端了壺熱開水進來,便忙着去給他煮粥。
家裏的食材已經沒有,只剩半缸米來,柳氏無語,都不知道這人這幾日是怎生活的日子。把自個兒弄得這般慘,可回想他這幾年也沒曾再烹茶煮飯,小乙哥兒不是說了,夫子那手藝比他還爛!
柳氏實在是不知該笑還是該哭。默默地煮了一鍋白粥,便給他端進房去。
柳氏問道:“病得這麽厲害,可請了大夫。”
蔣夫子細細喝了幾口粥,小半碗入肚,邊說吃不下了。柳氏咬緊雙唇,真是恨不得在他腦袋上敲出個洞來。柳氏道:“都多大的人了,平日還說我和小乙哥兒,我看你才是最不會照顧自己的人!”
柳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有一點點燙,柳氏道:“可能是有點發燒,我去找個大夫來。”
百花村裏還未成有大夫,最近的那位大夫,還離了兩個村子,柳氏走了半個時辰才摸索過去。
運氣比較好,那位大夫并未出門行醫。柳氏忙說明來意,弄得十萬火急的樣子,那大夫趕忙拿起藥箱,又讓自己兒子跟着過去。
幾人跟着回到家裏,大夫給蔣夫子仔細看了看,柳氏忍不住問道:“大夫,我家夫子如何?可要緊?”
那大夫都:“還好,還好,染了風寒,老夫開幾貼藥就好。這幾日,讓他多休息,好好吃飯,莫要太油膩。我看他是餓了緊了。”
當着外人的面,柳氏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麽,忙道了謝,把了診費,送兩人出門。
柳氏這才折回房內,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可聽大夫說了,你這是餓的!我都不知你這幾日都吃了些什麽。即便自己不會做,你去肖嬸子家湊一口,也是個法子!”
蔣夫子容她說,也不回應。只是看着她,問道:“怎麽今日想到回來看我?”
柳氏道:“你都成這樣了,我能不回來。我不回來,我這還是不是人了?我這兩日在紫石街都未曾見着你,昨兒便問了掌櫃,才知曉你病了。這不就馬不停蹄就趕回來了。”
蔣夫子又道:“你那兒事情也多,明日還有大事處理,如今來我這裏!”
柳氏呵呵一聲,道:“夫子,您別忘了,得今日過後這契約日期才到期。今日,我這不還是你典來的女人!我照顧你,難道不應該?”
柳氏翻了個白眼,她又道:“上午卻是來不及了,待會兒我早些做點吃的,再去鎮上給你抓藥去。”
蔣夫子點了點頭,柳氏看着他,道:“夫子,我去過黃府,老婦人把您的事情都告知我了……”
蔣夫子瞳孔縮了縮,他緩緩道:“你,都知道了……”
柳氏點了點頭,說道:“夫子,咱農村的孩子,一出生便會取個醜名,說是賤名好養活。若我真是命薄,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別人說你命硬,那純粹都是無稽之談,我在你身邊呆了這麽多年,怎不見把我克死了?再說小乙哥兒,這和該還是你養大的,這不照樣活蹦亂跳!所以,夫子,如果您是因為那莫名其妙地理由拒絕我,恕我無法接受。”
蔣夫子看着她,問道:“大娘,你真的原意跟着我這樣一個人?等你還年輕時,我都老了。也許,我還會走在你前頭,待那時留下你一個人又怎麽辦?”
柳氏笑了笑,道:“您真的算不上老,人家七老八十還能再娶個十八歲的姑娘呢!這又這麽說。如果,您有一天真的走在我前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我,不會孤單,因為那時,我已經跟你生活了幾十載,膝下不說兒女成群,也孕育了三五個孩子。到時侯含饴弄孫,緬懷下昔年的日子,也是種樂趣。可,也許到最後,我還走在你前頭了。”
☆、第 57 章
? 蔣夫子笑了笑,道:“大娘,你若是跟真我,這一輩子,我也沒辦法給你體面。”
柳氏聳了聳肩膀,道:“至少衣食無憂,生活還算優渥。而且家裏,就我跟你,沒有什麽姨太太呀,通房之類在眼前惡心我!我,喜歡這樣安靜平和的日子,所以,夫子,我願陪你做過這往後的歲月,您,願意否?”
蔣夫子伸出一只手,笑看着她,柳氏握住那一只手,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她的男神,終于不再是她仰望的存在,她能與他并肩而行。
柳氏握緊他的手,将腦袋靠在他的胸膛,靜谧無聲。
過了半晌,蔣夫子道:“等你明日處理好了事情,我會正式與你長輩提親。”
柳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說道:“成不成親都無所謂,反正我是不會跑的。”
蔣夫子笑道:“我這幾十年,還未娶過親。我倒是還想坐會高頭大馬,胸帶紅花的。”
柳氏也被他逗笑了,她忍不住輕輕錘他的胸膛,道:“沒得這麽沒臉沒皮的,還好意思說呢!”
這一日,雖然忙碌,卻是柳氏在來到這裏後,最為心安的一天……
天色灰蒙蒙地剛亮,柳氏便起了床,去廚房折騰開來。
過得半個時辰,柳氏前去敲夫子的房門。說來昨夜,柳氏本是打算厚臉皮賴在他房裏不走的,說是他還生病,得照顧他。蔣夫子卻硬是要她回房,說還不是時候。好吧,其實當時柳氏并未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晚上照顧他,被他狹長的鳳目一掃,又說了那麽暧昧不明的話。倒好像她非要留下,真是有什麽別的意思似的!吓得柳氏滿臉通紅,趕忙便跑了出去。
聽見裏頭夫子讓她進去,柳氏推開門,吱呀一聲回蕩在空氣中。
只見屋子裏還點了盞燈,蔣夫子已經穿戴妥當地站在屋子裏,神色比起昨日,完全就是兩個人似的。
柳氏看了他幾眼,把洗臉水給他端過去,一邊說道:“看來那大夫醫術不錯,夫子今日瞧來,可比昨日強太多!”
蔣夫子笑眯眯地擰了帕子洗臉,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确實是醫術好!”
說完還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眼柳氏,柳氏只覺得心髒間撲通撲通地響,她努力保持鎮定,道:“今早我煮了皮蛋瘦肉粥。夫子,待會嘗嘗看。”
“好……”
柳氏忙跑出去,心裏暗罵自己膽子怎這般小。說兩句話都覺得臉熱,這以後他們若真是成了親,那更親密的事情……
柳氏趕忙甩了甩腦袋,把這念頭擠出腦外去,可是這臉色卻是越來越紅,越來越紅……
兩人吃完飯,蔣夫子道:“你自己去王家,真沒問題?要不,我陪你去吧!”
柳氏堅決地搖了搖頭,道:“這件事情,讓我自己處理吧。你若是去了,會落人口實,若他日咱們成親,還不知怎麽編排呢。放心好啦,我本家的親戚們,我已經對他們說好了,放心,咱家的人還是很多的。”
柳氏洗漱好碗筷,歇了歇,整理了下思緒,便擡腳往百花村村口去。
柳氏坐在村口那一株槐樹下,靜靜等待族人們的到來。
過了小半個時辰,緩緩地,一群人往村口走來,林林總總竟有十多個人。
待他們走上前來,柳氏仔細一瞧,只見不但大伯娘和二伯娘在,連郭大叔和那對雙胞胎妹夫也跟着來了。
柳氏咳嗽了一聲,道:“大伯娘,二伯娘,你們怎麽也來了。”
柳氏大伯娘道:“大妞兒,咱來給你壯壯膽,看那王家人還敢拿你怎麽辦,待會兒他家若是敢來硬的,看老娘不扯爛那宴氏的嘴!”
柳氏笑了笑,道:“那我們,就走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王家去,百花村裏,不少人都看着他們,對柳氏也印象深刻,一下子便明白今日是柳氏歸王家的日子,可看這架勢,王家人估摸着是讨不着便宜了。
有些閑的村民,也跟在後頭去王家看熱鬧,這浩浩蕩蕩,瞧着人群更多了。
王家的屋子,一家子都氣鼓鼓地在吵架。原因無他,只因今日便是柳氏回門的日子,這不一大早,王顯說道要去接柳氏回來,他後娶的女人又不讓,兩人便吵鬧起來,後來連宴氏都被王顯罵了一頓。
王家不合氣,可外頭浩浩蕩蕩的人群卻是空前一致地往他家走來。最先發現不對勁的,還是王家的大孫子,他趴在院門看稀奇,過了一陣才喊道:“阿爹,阿媽,好多人,他們是來我家嗎?”
王顯和女人互相瞪了一眼,走出去。柳氏走在最前頭,她高昂着頭,挺直了脊背,雙目如炬地瞪着王家的院子。
王顯看着朝思暮想的妻子,緩緩往他家走來,心裏是說不出的歡喜。
突然一聲尖刻的聲音傳來,女人道:“呵呵,王顯,事到如今你還不認清現實,看着吧,這麽多人,人家要來找你家算賬了!”
女人說完,抱起自己的孩子,一下子就溜到屋子裏。
一大群人突然間溶進王家的院子,倒是讓原本還有些寬敞的小院子,一下子變得擁擠不堪,一些旁的人見進不去,便圍在王家院門外觀看。
柳氏今日外頭穿的那件衣裳,還是杭綢做的,淡藍色的底布上繡着大片的牡丹,在人群裏顯得格格不入。
宴氏看着這麽多人進來,一眼看見柳氏那賤人,如今穿金戴銀,眼紅得火熱,雙目死死盯着她。
柳氏抿了下嘴,看了看王家的房子,王家的人,輕笑道:“時隔五年,別來無恙……”
宴氏道:“喲,還知道自己回來,怎麽,那姓蔣的如何不雇個轎子與你,合該擡你回來才是!”
柳氏笑而不語。
宴氏恨恨地道:“既然回來了,我就告訴你,在你離開這幾年,你男人已經另外娶了妻,生了孩子。雖說你是正頭娘子,可你來我王家沒生半個孩兒,這幾年又伺候那外姓男人,可是失了婦德!”
柳氏大伯娘一下子怒火中燒,她比宴氏長得人高馬大,一下子沖過去,擰着宴氏的衣裳,擡手就刷刷打了宴氏幾個大嘴巴,怒罵道:“你個老虔婆,虧你還敢說。當初竟把我家大妞兒随随便便賣給人,你拿着我家大妞兒的賣身銀子,這些年可是吃香的喝辣的,這會兒還敢說我家大妞兒失了婦德! 你這老貨,老娘今天不教訓你,你還真當我老柳家沒人了!”
宴氏被打得眼冒金光,腦袋發暈,那女人手腳又快又重,沒一會兒子功夫,便把宴氏雙頰雙唇都扇出血來。
王家人便要上前去拖,奈何幾個年輕男人拖着,拉着,就只能看着宴氏被打爛了嘴。
柳氏大伯見差不多了,便對自己婆娘道:“好了,教訓教訓她就是了,這等惡婆娘,把我家好好的閨女坑害成這樣,沒送她去吃牢飯算是便宜她了!”
柳氏大伯看向旁邊那位中年男子,問道:“你可是大妞兒的公爹?”
那人讷讷的點了點頭。柳氏的大伯今日專門穿了前日新買的那件新衣,不,應該說,今日柳家來的人,穿得都還比較體面。
柳氏的大伯原本心裏還惴惴不安,可剛開看自己婆娘發飙,王家人也練個屁也不敢放,心裏一下子就有了底氣,也變得強硬起來,道:“王家的,當年确實我柳家家貧,即便當初大妞兒被你王家欺負成這樣,我們在那山溝裏也不知曉。你們當初娶大妞兒,這聘金不過一兩銀子,那也不提了,可後來,你們私底下将大妞兒當成貨物一般典賣他人,十五兩銀子,另外那麽多糧食,也虧得你們能開口!大妞兒在你家來,過的是什麽日子,這百花村裏,怕就沒有不知曉的。輕則辱罵,不給飯吃,還幾次三番把大妞兒打得起不來床,這,就是你王家的德行?是你王家的家傳?”
王長貴被他問得有些暈了,加之以前确實虧欠了柳家,這會兒腦子竟是有些不靈光。
柳氏大伯又道:“那年,我兄弟,弟妹雙雙而去,大妞兒回去奔喪,我們才知曉你王家對她做了什麽!如今,我是她大伯,她親爹娘雖然離世,卻不代表她就沒親人。在大妞兒被典給別人期間,呵呵,你家好大的臉面呀,拿着我家大妞的賣身銀子,還給你兒子娶小?你家是家財萬貫還是富甲一方,不過是莊戶人家,操什麽款,擺什麽闊綽?是不是還想着,等我家大妞兒回來,再賣她一回,你家又收個十來兩銀子?王家的,你們都是安的什麽心,心腸怎麽就這麽歹毒?所以,近日來,也當着各位父老鄉親的面,說道說道,我家大妞兒,實在是被他王家苛待之深,我這做大伯的,沒沒想起來就心痛難忍,若是叫大妞繼續受這份苦楚,等我百年之後,去了那邊如何跟三弟,弟媳婦交代?”
柳氏大伯這會兒也是幹嚎起來,他又道:“所以,這回,我們來,就是要王家的長子與我家大妞兒解除婚姻關系,和離!”
周圍的人喳喳的說個不停,不過對柳家人能這麽說道,也覺得很是敬佩。
王顯一下子愣了,他雖被兩個男人死死掐住,但還是知道和離意味着什麽。王顯高聲叫道:“不行,她是我的妻子,生是我人,死是我王家的鬼,我不和離,不和離!”
柳氏二伯走上前,擡手給了王顯一巴掌,哆嗦着,似乎是被王顯給氣得夠嗆的樣子,他道:“你……你還敢說。作為丈夫,你不能保護自己的妻子,還跟着典賣了她。在這幾年,又受不得寂寞,另娶她人,你這麽個無恥之徒,無情無義,還配做人丈夫!我陪,不和離,還繼續在你家裏受苦不成?”
王顯看向柳氏,他哀求道:“媳婦兒,你倒是說句話。不要和離,我不要與你和離。”
柳氏将耳畔的發絲理了理,說道:“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了。和離吧,對大家都好。”
王顯大叫一聲,道:“你是不是對那老男人有意了?我的媳婦兒,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就白白便宜那老男人,你……你……”
柳氏卻是愣住了,可片刻後,心裏竟是很高興。
柳氏二伯娘上前去對王顯是又踢又打,怒道:“你這混賬,我老柳家的女兒,哪裏不好,你竟然這般不屑,連碰她都覺得惡心?混賬,真是氣煞我也!”
王家院子裏鬧得不可開交,之間外頭有人叫道:“裏長來了……”
人群中主動讓出一條道兒來,花裏長走進去,一邊說道:“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柳氏大伯忙上前給花裏長說道:“裏長,您來得正好,可得給我家大妞兒做主呀,這王家人就不是個東西。我家大妞兒怎麽能跟這樣的人過一輩子,和離,必須得和離……”
這件事情,在花裏長的幹預下,總歸是落下了圓滿的句號。即便王家人再耍賴,總歸是和離了……
☆、第 58 章
? 解除了與王顯的夫妻關系,柳氏只覺得渾身都輕松了不少。盡管周圍的人叽叽喳喳說個不停,柳氏也能面帶微笑,雙目中帶着歡喜。
見事情已成定局,王顯也只能接受。他呆呆地看着她,盡管身上衣衫被人抓得破破爛爛,剛硬的面龐上還帶着幾道抓痕。
王顯突然間說道:“花裏長,能不能讓我跟她說幾句話?”
花裏長當作沒聽見一般,吧唧了口旱煙。
柳氏的親人卻炸毛了,生怕他作怪,又想上去揍他一頓。
王顯忙退了幾步,只看着柳氏,道:“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衆目睽睽之下,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我只是想弄個明白。”
柳氏雖然不想再與他牽扯過多,但有些事情說得明白點也是好的。盡管這家人曾經虧欠過她,可如今幾年過去,他們仍舊過着苦哈哈的日子,單從這一點來看,柳氏心裏就覺得快意不少。
柳氏抿了抿嘴,點了點頭。
屋子裏人太多,柳氏便走出房門,站在院中。王顯也跟着出去,其他人也想跟過來聽,卻被花裏長喝住了。
但兩人離主屋的距離并不算遠,圍觀的群衆不由豎起耳朵聽。
柳氏看着他,道:“有什麽要說的,你便說吧。”
王顯抓了抓頭發,這會兒他已經不再像剛才那般癫狂,冷靜下來,他看着柳氏,問道:“如果我休了她,你,願意回來嗎?”
柳氏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道:“那是不可能的。你我之間的事情,與她無關。她既然與你生了孩子,以後,你二人還是繼續過你們的日子!”
王顯臉色有些僵硬,他哆嗦道:“為什麽?”
柳氏道:“王顯,當年我在你家,過得是什麽日子,你自己應該明白。我如今過得很自由,難道我會放棄我的自由,由回到你家過着那豬狗不如的生活,外加還得跟你的小妾鬥法不成?”
王顯道:“當年的事情,确實是我家對不起你。如果是因為我娘……”
柳氏打斷他的話,說道:“算了,你也別去扯那些。這麽跟你說吧,王顯,如果當年身為丈夫的你,但凡對妻子呵護一些,而不是那麽懦弱地任由別人糟踐她,也許今天會是另外一種局面。這個家裏,你做不了主,你盲目的愚孝,沒有絲毫自己的主見,也不去想當作妻子的和自己母親發生矛盾,你做為中間人應該如何去想辦法化解。你所做的,便是一味的逃避……作為一個丈夫,你不合格。該說的,我也說了。以後想來咱們也不會有機會見面了,就此別過。”
王顯神色複雜的看着她,道:“這些話,你為什麽從未與我說過……”
柳氏卻不想再與他糾纏了,對自己的這邊的親人說道:“大伯,二伯,咱們回去吧。天色漸晚,再晚些,怕是回不去了。”
一行人匆匆地來,又匆匆的離開。看熱鬧的人們見此,也跟着離開王家的院子,徒留一片狼藉。
走到百花村的村口,柳氏對兩位伯父說道:“大伯,二伯,煩請您們等一等我,我去看看夫子便回。”
柳氏腳步歡快,大步往蔣家走去。
推開房門,見蔣夫子站在院子裏,正看着她。柳氏愣了愣,道:“夫子,你身體還未康複,怎麽就出來了?”
蔣夫子看着她,問道:“事情處理完了?”
柳氏點了點頭,道:“嗯,我現在可是自由身了。”
蔣夫子臉上也帶着笑意,他自她今早離開後,就一直站在院子裏。本想跟過去看看,仔細想想又不太妥當。沒得他真去了,還又生出別的風波來。是以蔣夫子便一直呆在家中,等着消息,即便內心煎熬,可這會兒看着她站在面前,心裏也是說不出的愉悅來。
柳氏扶他進屋子,看着天色,道:“夫子,我伯父他們還在村口等着我。這天色漸晚,我也得走了。如今我在鎮裏賃了個院子,付了一個月的租金,這些時日,我便住在那裏了。”
柳氏說着也不由微微臉紅起來,到底臉皮還算薄,實在是說不出你來尋我的話,就此閉了口。
蔣夫子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留你了。既要趕路,你們便早些回去。大娘,留你兩位伯父多住些日子,過得兩日,帶我養好身體,定當上門來提親!”
蔣夫子如此直白的說要來提親的話,倒是讓柳氏完全紅了臉。柳氏聽他說完,倒是顯得有些慌張,忙就要起身離開,卻被蔣夫子一把抓住了手,說道:“再急也不差這點時間,你租賃那院子是哪條街,叫什麽名兒,我也好去尋你。”
這幾年來,蔣夫子與她從未有過肌膚之親,這會兒被他捉住手,只覺得胸膛裏怦怦跳,就連耳朵處都紅起來。
好在蔣夫子自說完那話便放開她來,只是一個勁兒盯着她。柳氏趕忙道:“這一時我也想不起來,到時候夫子去問掌櫃,我會告訴他的。”
柳氏說完遂不敢再停留,慌慌張張地跑出蔣家的門,去尋村口的族人們。
柳氏這一番回去,這心裏頭又是期待,又是不安的。盼着他來,又怕他只是說說而已。如此過得兩日,柳氏生生還清減了些許。
蔣夫子果真是守信之人,待得第三日上頭,便拉了幾車貨物直接去了柳氏臨時租賃來的院子。
柳家的族人們是認識他的,見他的到來,又是驚訝又是歡喜,忙去叫柳氏。
柳氏是知曉他今日來的目的,到底如今與他不是以往那般的關系,加之臉皮薄,便紅着臉只說讓兩位伯父接見。
柳氏兩位伯娘到底是經過事兒的,今日見侄女兒前頭那典夫帶着厚禮上門來,這心裏頭隐隐地便有幾分猜想,可到底此事兒還未定,她們也不敢肯定。
這會兒見侄女這般未嫁姑娘的羞怯模樣,哪裏還有不明白的,兩人也止不住臉上的笑意,道:“是該的,該的……”
兩人離開柳氏的閨房,忙去了前廳。
柳氏的大伯和二伯這一輩子的莊稼漢,這幾年雖說也陸陸續續地見過他幾面,到底從最初對這讀書人便是懷揣着敬仰之意,這會兒雖說蔣先生很閑适恭敬地站在他們面前,還是把兩人駭得連手都不知道該如何放。
蔣夫子朝兩人分別作揖,驚地兩人忙說受不起受不起,也跟着要還禮。蔣夫子趕忙攔下兩人,道:“兩位都是蔣某的長輩,這般可是萬萬使不得。”
兩個老人家這會兒還是顯得有些惴惴不安,蔣夫子又道:“蔣某今日來此,是有一事相求。蔣某想求娶柳氏,如今她已是自由身,蔣某也未曾娶親,願與之共結連理,還望兩位長輩許之。”
說完又深深地拜了三拜,柳氏兩位伯父從最初的受驚吓,到聽見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就跟被天上的餡餅砸下,雖說有些不敢相信。
柳氏大伯道:“如今大妞兒早已出了孝,也與王家和離,确實是自由身。承蒙先生厚愛,我雖是她大伯,奈何她爹娘去得些年,這事兒我這做大伯的便替他們應了。”
柳氏二伯也跟着說道:“當是如此,當是如此……”
幾人便坐下來商量起婚事兒的具體事宜來,如今柳氏這房子是租賃的,已沒剩下多少日子,這婚期便定得急,不過小半月的準備時間。柳氏兩位伯父生怕他後悔,即便不識字,也匆匆跑出去,請人寫下婚書,在回來交予蔣夫子,這才放下心來。
這日,柳氏卻沒出來見着他。只因兩位伯娘說未婚的姑娘,哪有去相看的雲雲。
知曉自己的侄女當年嫁到王家,直到如今都還是黃花大閨女,柳家的長輩便很是憐愛之。這回兒蔣夫子來聘她,柳家人高興得不得了,待蔣夫子要離開時,柳氏的二伯還好心的提醒蔣夫子這事兒,暗暗示意蔣夫子他不吃虧。
蔣夫子有些驚訝,這種情況雖然從沒在他考慮範圍之內,可總歸是個清白之身,但凡是個男人,對此沒有不高興地。
半個月的功夫,要忙着給侄女準備嫁妝确實趕制不急,柳氏便出了銀子,讓伯父兄長們去臨近采買回來。
便是嫁衣,以她的繡工又哪裏趕制得過來,還不是買現成了事。
這事兒落到後來,整個家裏,就柳氏過得最清閑不過。
兩位伯娘請了喜娘來給侄女開臉,畫眉,待她穿上嫁衣,都忍不住哭泣來。直說若是三弟妹能見着,不知會多高興。
天色還尚早,迎親的隊伍還不會這般早來,柳氏便讓人做了些吃食先墊墊底兒。
這日是長姐嫁人的日子,妹妹二妞前幾日便來幫忙,便是柱子,也告假回家,一家人都歡歡喜喜地等着這一天的到來。
因着蔣家離鎮子還是比較遠,是以不過申時,敲鑼打鼓的迎親隊伍便一路來到柳家門前,催促着新娘子上轎。
親弟弟年紀還不甚大,便由柳氏大堂兄背着她上花轎,一路上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原本還歡喜的院子,一下子便顯得冷清起來。
柳氏的大伯看着迎親隊伍遠去,也不由摸了摸潤濕的眼睛,說道:“明日咱們就回家吧……”
仍舊是那個人,仍舊是回到那個家,此刻柳氏的心境卻是完全地變了。這次,她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妻,明媒正娶……
☆、第 59 章
? 柳氏此前與王家和離之事兒村裏頭至今都還讨論着,沒成想不過幾日功夫,這柳氏又要嫁人了……
先前的典夫如今成了柳氏真正的丈夫,這事情的變化不得不說讓不少人大呼柳氏好手段。竟哄得蔣夫子真個兒娶她回來做正頭娘子的,如這般這典賣出去的妻子,能爬上柳氏這等境況那真是祖上積德。
蔣夫子如今雖說不曾在教授村裏孩子們的功課,可他在村裏一直備受尊敬,如今孩子們的念書的學堂還是他出錢修繕一番,又請了位秀才來授課,村人可是一直對他感激不盡。
上回柳氏和離那次沒見過蔣夫子出現,大家夥兒都沒在意,如今一瞧這場景,有些個明白人就琢磨透了,心下倒是佩服起柳氏這女人,先前與王家和離,又立馬嫁給蔣夫子,即便別人側目,也把自己和蔣夫子的私情摘得一清二白,坦坦蕩蕩,沒嘴說去。
村裏的小孩子們都圍着吵着要吃糖,柳氏蒙着蓋頭,腦袋有些暈呼呼,一路坐那花轎,可是累壞了她。轎夫們也來湊趣,走上一陣,便颠簸轎子,讨得幾個喜錢又規規矩矩走上一陣而後繼續如此讨得喜錢。
這一路行來,柳氏可是被折騰得夠嗆,如今好不容易下了地兒,那腿都軟得直打顫。
兩人拜了堂,柳氏端坐在新房,蔣夫子卻要在外應酬。
屋子裏還有幾個女人,都是柳氏認識的,只是沒想到會看到王桃花的身影。
柳氏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頓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王桃花也朝她笑了笑,只是紅了眼眸。
不過片刻,肖嬸子便推門進來,端了一些吃食進來,一一擺放在桌上,說道:“今日餓壞了吧,來,快坐下吃點東西。我瞧外頭高興得很,怕是還得鬧上一兩個時辰方可。”
柳氏早就餓得很了,可她又不好意思說,這會兒肖嬸子給她端來吃的,柳氏也不客氣,雖然吃得還算優雅,動作卻比往常快了不少。
時間緩緩趟過,外頭的熱鬧的吵鬧聲也漸漸小了起來,柳氏坐在床前,盯着那大紅的喜燭發起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