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阿莎怯怯生地問了一句:“王君, 我能抱着小一嗎?”
魏寧挑眉,語氣帶了幾分疑惑:“小一?”
阿莎那雙漂亮的綠眼睛看着扒着燕王妃褲腿來回蹭的大肥貓:“就是這只貓。”
他以前的時候, 并沒有什麽朋友, 小一就是他的全部, 而且在地道裏的時候, 基本都是小一養活了他, 雖然每次它每次給他帶的都是些沾着亮晶晶貓口水的食物,被咬了一口的小餅幹,死掉的小鳥,甚至還有老鼠和蛇。
但如果不是這些食物,他可能都沒有辦法活下來。
魏寧看了眼那只蠢貓,彎下腰拎起它丢在阿莎懷裏。
後者牢牢地把它接住, 因為貓咪太沉的緣故, 他還倒退了兩步。
小野貓本來是蹭着徐元嘉的,突然換了個人,本來要炸毛,不過擡頭一看, 立馬被阿莎的美貌吸引住了,又甜又媚的喵喵叫了幾聲,特別的乖巧。
徐元嘉的眼神越發晦暗, 連貓都認可的美貌,魏寧當真能夠把持住,一點都不動心?
阿莎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發着光, 他努力摟着貓,還深深地向魏寧彎腰行禮:“謝謝王君。”
他的眼睛盛滿了崇拜和仰慕之情,離開的動作看起來輕盈又羞澀,像是一只充滿歡喜的純潔無暇的小鹿。
這個男孩子身上有着徐元嘉所沒有的支起和純潔,如果是初見那一會,他也可以做出這樣的僞裝,可是誰讓他老早就在魏寧的面前暴露了真面目,就算能裝,在這種時候也完全沒有了必要性。
他從殿內退了出去,把人帶進來的燕十二還留在原地。
魏寧扯了扯衣領,意識到這裏還有個外人: “十二,你還有什麽別的事情嗎?”
燕十二反應過來:“我……沒什麽大事。”
他今兒個過來,主要也是為了這個叫做阿莎的男孩子。原本燕十二還想着邀請魏寧去集市上游玩,但話到嘴邊,又突然想起來眼前的魏寧已經不是小時候可以一起打鬧的玩伴,結果到底還是把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不免有幾分失落,但在魏寧面前,還是強打起精神,努力不讓王君看出自己的異常。
魏寧自然察覺了燕十二的情緒不對,但這會他沒心思管這麽多,更沒有多做挽留:“既然沒什麽大事,你也退下去吧。”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魏寧走到桌子前,拿了紙筆,打算好好地捋一捋他還能記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正好宮人把王君和王妃早膳送進來,徐元嘉端了個盤子放在魏寧面前的桌子。
徐元嘉從他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魏寧寬厚有力的肩膀上,一只手撚了個花瓣形狀的點心,直接往魏寧嘴裏送。
有人伺候到嘴邊,魏寧當然不會拒絕,下意識張開嘴吃下點心,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聽見徐元嘉問:“你覺得他好看嗎?”
魏寧這會還沒反應過來,腮幫子咀嚼着嘴裏的桂花糕,含混不清地問:“嗯?你說誰好看? ”
“還能有誰?”徐元嘉壓低聲音,輕聲念出那個名字,“你撿來的,小阿莎。”
徐元嘉的聲音的确不如阿莎少年的清朗,帶着淡淡的沙啞,但是極其的富有磁性,這個名字從他的口中念出來,顯得極其的好聽。
魏寧這會正在紙上塗抹勾勒,聽到徐元嘉這麽一說,不知不覺地寫了個阿莎的名字。
徐元嘉定睛一看,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
魏寧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說他啊,還成吧,沒注意看。”
徐元嘉兩只手捏住魏寧的臉頰:“方才盯着他看的人難道是鬼嗎?”
魏寧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當真是越來越高了,眼不眨臉不紅的,要不是他全程都在場的話,指不定還會信了魏寧這鬼話。
“你是不是看他看得太入神,忘了我也在。”
徐元嘉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嫉妒好似一條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年輕又貌美的純潔少年,的确很讓人動心,而且喜新厭舊是人的天性。
魏寧拿開徐元嘉的手,他感覺自己的臉頰被徐元嘉捏得發燙,“嗬嗬”呼了兩口氣:“我只是覺得他長得和我見過的一個人很像,就是在确認他是不是那個人的兒子,他長得美和醜我又不是很關心。”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你肯定比他好看,這麽關心比不上你好看的人幹什麽?”
徐元嘉摸了摸自己的臉:“可是他比我年輕。”
“你多大點年紀,就想什麽年輕不年輕的話題。”
男人二十歲才剛剛成年好不好,他魏寧比徐元嘉還大六歲呢,要操心也是他操心這個吧,而且只有以色侍人者,才要擔心年老色衰,不得愛寵。
徐元嘉立身的本錢難道不是才華嗎,這麽擔心自己變醜了怎麽辦,魏寧真是搞不明白自己王妃的邏輯,他心裏琢磨着,或許是因為徐元嘉太自戀了。
實際上他們之間的思維很多地方都不大一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都能雞同鴨講的講到一起去。
徐元嘉不作聲,他覺得魏寧就是在敷衍他:“當初是誰成天誇我長得好看的,天天念着皮相的那個人可是你。”
不僅如此,他們之間還有過一個約定,只要他一直好看下去,魏寧就會一直最喜歡他,魏寧這态度,莫不是想毀約不成。
魏寧接着徐元嘉的話茬說:“你的确是長得好看嘛,我只是在說實話而已,說實話難道有錯嗎?”
這個語氣好像有點不對,他又添了兩句,“再說了,就算是你哪天變醜了,我也不會不要你啊。”
徐元嘉瞪了他一眼:“要變醜也是你變醜,你可別咒我。”
魏寧反問他:“那我變醜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徐元嘉拖長音調:“那要看你醜成什麽樣子,再看你表現。”
魏寧對自己被捏表示了委屈,明明膚淺的那個人就是徐元嘉,為什麽受到譴責的那個人是自己。
徐元嘉這個人,根本就不講道理的。
似乎是看穿了魏寧眼裏的控訴,徐元嘉笑吟吟地添了一句:“我就是道理。”
好吧,燕王妃都這麽說了,他還能怎麽辦。
魏寧決定強行中止這個話題:“我對年紀那麽小的小朋友沒有興趣,你不要多想。”
“我見你的時候,也才十七,還是虛歲,十五本就是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
皇帝,還有淮安王宮裏,多的是十五六歲的少女,每年選入宮的秀女,也不過十五六。
魏寧辯駁說:“你不一樣。”
徐元嘉看着他:“我有什麽不一樣?”
魏寧語塞,半晌後說:“那是快四年前的事情,我比阿莎大了十二歲。”
徐元嘉反駁說:“六歲同十二歲也沒有多大的分別,你不是很愛老牛吃嫩草麽。”
魏寧能說,他上一世年紀輕輕就死了,倒是徐元嘉活得比他命長許多,後來還超過他的年歲了嘛。
而且十七歲的徐元嘉,同四十歲的徐元嘉看起來也沒有多大區別,最多是非常仔細的看,後者眼角有點細紋,但那種歲月留下的沉澱,反而讓徐元嘉顯得更有氣質,有種成熟男性才擁有的魅力。
“你便是到了四十,同現在也沒有多大分別。”
“你方才說什麽?”
魏寧說:“你再這麽說,我要同你生氣了。”反正他也說不贏徐元嘉。
徐元嘉直接岔開了話題,簡單又利落:“阿莎的父親是誰?”
魏寧:……
他深吸一口氣,還是回答了徐元嘉的問題:“阿史那克魯,你知道嗎?”
徐元嘉反問他:“你說的是突厥汗國的王子?”
阿史那是突厥汗國貴族才能擁有的姓氏,叫阿史那克魯的,只有突厥可汗的第三個兒子。
他有些不可置信:“那小孩兒,是阿史那克魯的兒子?”
魏寧點頭又搖頭:“我不能完全肯定。”
只是長得很像而已,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而且算一下年紀,阿史那克魯如今應該三十多歲,突厥汗國的女子熱情開放,生孩子都生得早,作為一個國家的王子,十五六歲有了兒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徐元嘉沉默了半晌,然後問魏寧:“你見到阿史那克魯,應當是在戰場上才是,可是同你打仗的,難道不是戎狄?”
魏寧到底是什麽時候見到他口中的阿史那克魯的。
徐元嘉不覺得是從畫上看到的,就畫師的手藝,只能畫出神似,畫不出形似。
一個養尊處優的王子,神态同小鹿一般的阿莎肯定是天差地別。
魏寧的額間滑過一滴冷汗,他的确是在戰場上認識的阿史那克魯,但那是上一世的戰場。
“我是怎麽知道他的樣貌的,這個并不重要不是嗎?”
他決定把話題抛給徐元嘉:“如果,如果他是阿史那克魯的兒子,你打算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