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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突厥離大燕隔得有些遠, 而且未免旁人抓住把柄,說他魏寧通敵叛國。在京城中任尚書省仆射的時候, 魏寧并沒有怎麽把手伸到戎狄和突厥去。

他就算有先知, 憑借着自己的力量, 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按照徐元嘉的話說, 他又不是神仙。重生之後的魏寧在做事的時候更為大膽, 但在有些地方也更加謹慎。

所以阿莎父親派來的使臣隊伍,在他們想辦法把消息遞到阿史那克魯手裏的時候,将近又過去大半年。

阿史那克魯來的時候靜悄悄的,很是低調,不過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他做了許多後手的準備, 喬裝打扮了一番, 明面上只讓使臣出使新建的燕國,自己則易容成一名普通侍衛,跟随者隊伍一起入了燕地。

作為突厥汗國的王子,阿史那克魯原本是沒有必要親自來的。畢竟這極有可能是燕國王君設下的一個圈套, 可出于對兒子的渴求。

突厥汗國近年來并不太平,阿史那克魯作為可汗的幼子,如今已經三十有二, 而他的父親,突厥的可汗,已經六十有七。

父親已經年邁,兄長們卻對那個位置虎視眈眈。

阿史那克魯自然也有心那個位置, 只是他在子嗣上,一直苦惱自己沒有合适的繼承人。

這不是說他沒有孩子,事實上,他在十四歲的時候就有了個漂亮的女兒,她如今像當年她的母親那樣,成長為草原上的明珠,非常的令他這個父親驕傲。

從十七歲到現在,他的女人為他生下了十來個孩子,但無一例外,全都是女兒。他甚至還娶了據說好生養的柔弱齊女,但就像是受到了詛咒一般,仍然是女兒。

草原上的女郎,要比柔弱的齊女更強壯,地位也更尊崇。

阿史那克魯自然也是喜歡女兒的,而且每一個都喜歡。

但每次都是女兒,他越發渴望自己能有個兒子。一個女人生女兒也就罷了,偏偏他每個女人都只能生女兒,這讓他受到了兄弟們的取笑

原本他是突厥可汗最喜愛的兒子,因為年輕英俊深受兄弟們的嫉妒,可随着他女兒一個又一個呱呱落地,兄弟們不再嫉妒他,看他的眼神反而還帶上了同情。

母狼同樣能夠狩獵,而且十分兇殘,但是草原上的狼族,從來沒有過母狼做了頭狼的。

突厥汗國也是如此,即便大家稱贊草原明珠的美貌,也多的是年輕力壯的小夥任由她挑選,但可汗不可能由一個女人來做。

如果阿史那克魯這輩子注定生不出兒子,可汗是不會考慮讓心愛的小兒子來做未來的接班人的。

知道自己可能有一個齊國女子生下的兒子之後,阿史那克魯一度陷入興奮當中,為了避免自己的妻子嫉妒,他瞞下了這個消息。

他的确是同齊女有過一段情緣的,那是他年輕時候的事情了,他邂逅的對象是個漂亮的苗女,她有着中原女子的含蓄,但又比那些嬌弱的,只會哭啼啼的齊女多了大膽和野性,又在他受傷的時候救了他,十分的讓他心動。

年輕的阿史那克魯是十分沖動的,而且草原上的法則,便是想要的東西就去争奪,父親的女人死了,兒子都可以繼承,他們可不像迂腐的齊人那樣,整日之乎者也,把自己束縛在所謂的禮義廉恥之間。

近半個月的露水情緣,年輕的自己那麽厲害,讓齊女懷上自己的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因為這些原因,阿史那克魯不顧路途遙遠,境況危險,千裏迢迢地來到了燕地。

從邊境進入燕地之後,他也是四處打量,衡量着這個新起的國度的實力。

他的侍從用突厥語同他交流:“王子,燕國的百姓,看起來倒比大齊更好些。”

原本燕國就是齊國的一部分,按理來說,他們轄內的百姓不會有太大變化。

但随着新帝上位,魏寧封王,大燕律法頒布并且順利實施,兩國百姓看起來漸漸有了區別。

他們從突厥到大燕,是先經過大齊,再抵達燕國的,當然,以的是胡商的身份。

畢竟胡商走南闖北,什麽國度都去。

齊國因為內亂等原因,百姓飽受戰亂之苦,除了京都,還有京都周邊的一些都城依舊繁華,多地百姓連吃飽飯都難,常年挨餓,看起來自然面黃肌瘦,也沒有什麽精神氣。

魏寧這邊就相對好得多了,他現在的江山,本就算是他一手打下來的,誰不聽話,他就砍了誰的腦袋。

雖然這做法聽起來十分簡單粗暴,但意外的很管用。

而且他底下一大幫子能人,迅速把新朝建起來之後,就開始推崇律法。

燕國王君可能準備造反準備了許多年,律法的各項制度非常完善。

阿史那克魯看着周圍的風景,也點點頭:“看來這位大燕的新王還是有幾分能耐。”

他是聽說過魏寧的事跡的,對方的手段十分鐵血,從來不同那些叽叽歪歪的文人扯皮,有人想要撞柱子勸谏,他就直接讓了侍衛抓住那人的手腳,壓着腦袋往柱子上撞,撞了個頭破血流,也就沒有什麽人敢忤逆王君了。

不僅如此,燕王在律法上也用的是重刑,采用了連坐等方式,舉衆鬧事,也絕不姑息,完全不搞法不責衆那一套。

其實魏寧一開始,也是想過了懷柔政策的,但是因為國才新建,亂象叢生,徐元嘉勸了他許久,他才下定決心動用重刑。

當年齊文帝給弟弟淮安王的封地雖然很大,但絕對算不上富裕。

淮安王倒是弄了很多錢,可他的封地內絕大部分地方都窮,百姓過得也很苦。魏寧打下來的周邊大多數州城也是如此。

盤踞一方,擁有諸多田地的世家大族永遠是富裕的,可被剝削的百姓則十分窮苦。

倉廪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連飯都吃不飽的百姓,是不會去講究什麽道德廉恥的,他們信奉的是拳頭最大,叢林法則。

徐元嘉幼年時候是吃過苦頭的,他該慶幸的是,養父母家日子還不算太苦。

各大州城亂哄哄的沒有人管,官匪勾結,沆瀣一氣。人再多,地再大,沒有安定的環境,就不可能富裕的起來。

魏寧為此做了很多的努力,他立下的嚴刑要了很多人的命,其中也不乏一些以前他看起來罪不至死的普通人。

那些時日,他聽着底下人彙報上來的數據,都會連夜連夜的睡不着覺,赤紅者眼睛,閉不上眼。

還是徐元嘉替他調了助眠的香,讓他夜裏喝了酒,才讓魏寧順利睡下。

好在大力整頓之下,不管是市場還是其他方面,都迅速穩定下來,而且那些盤踞一方的世家被魏寧打掉許多。

他練了那些兵,暫時不和齊國打,只和“自己人”打,願意保全自己,找門路的,徐元嘉一律來者不拒,把錢收着。

然後一轉頭,他就因地制宜,同魏寧讨論如何壓制世家,一個龐然大物,有優點的同時也有極大的弱點。

一些在本地口碑極好的世家他們都沒怎麽動,但做的太過的,魏寧就直接打上門,把當地攪了個天翻地覆,接着把世家的土地分給了那些租種天地的佃戶。

不是沒有世家對自己如今的情景做出挽救的,他們想了很多法子,比如說同齊國聯合,派人刺殺作為王君的魏寧,甚至還包括什麽美人計,亂七八糟的計謀都用了個遍。

但這些計策,在魏寧的絕對武力面前,統統都沒有用。

他們也不想想,原本的戎狄已經足夠兇殘吧,魏寧一來,還不是敗了。

而且換作是其他人,打了這麽多場勝仗,指不定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得意自滿,剛愎自用。

可偏偏魏寧沒有,他都這麽厲害了,還半點都不松懈,而且只要說的東西有理,其實他都會聽,并且虛心采納。

天底下怎麽會有魏寧這樣的人呢,可偏偏就有。魏寧在國君方面,已經在努力地做,而且做到堪稱完美了。

被他鏟除的世家恨得牙癢癢,可除了茍延殘喘的活着,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當然了,魏寧表示自己其實是個很驕傲的人,可天天被自己的燕王妃打擊,他都不知道驕傲兩個字怎麽寫了。

阿史那克魯聽着自己的心腹唠唠叨叨地講了一路,對燕國的王君充滿了好奇之心,

不過他的目标肯定還是在自己的親兒子身上,他要親自确認,然後再想辦法把人帶走。

他心愛的兒子,可愛的心肝小寶貝,他阿史那克魯來了,就絕對不會獨自一人回去。

突厥汗國使臣悄然拜訪的事情,魏寧已經了解的很清楚了。

他的桌子上擺了一張長長的單子,上面是徐元嘉列出來的交換條件。

其實期間修改過許多次,現在桌子上的這張,已經是改完之後的最終版。

魏寧對接下來的會面,充滿了喜悅和期待。

為了表示這一次大燕對突厥的重視,他甚至安排了徐元嘉來同那些狡猾的使臣談話。

一想到阿史那克魯的臉,他幸災樂禍,喜氣洋洋。

每次看到徐元嘉坑別人,他都是這麽開心的。

就在這種喜悅的情緒中,他得知使臣當中并沒有阿史那克魯的存在。

“不可能沒有,這一定是對方制造出的幌子。”魏寧斬釘截鐵地對徐元嘉說,“你放心,到時候我一定一眼就能把他從人群裏逮出來。”

徐元嘉神色一僵,為甚聽這話,他突然對魏寧更不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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