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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來自突厥使臣, 準确的說,是阿史那克魯的親信入了京都, 他們遞上了信物, 表明了身份, 并且要求見到小阿莎。

因為是私下裏的交易, 魏寧并沒有在朝堂上大張旗鼓的接見這些使臣, 他和阿史那克魯一樣,甚至都沒有出面。

魏寧為兩方會見安排的地方是在燕地一家十分有名的茶樓的天字號包廂。

之所以不選擇宮中,是因為盯着宮中的人太多,突厥人的樣貌又很明顯,

這酒樓原本是淮安王十分喜歡的一個側妃的兄長的産業,在淮安王的那些女人被魏寧趕出去之後, 就落到了徐元嘉手裏。

喬裝打扮之後的阿史那克魯一行人在接待他們的大燕使臣李達的帶領下進了房間, 不得不說,這大齊,哦不,大燕的人就是雅致, 房間裏挂着名人字畫,點了熏香,還擺着偌大一扇屏風。

門關上之後, 那使臣便四處張望,用不是很熟練的齊語道:“李大人,人呢。”

他只會很簡單的一些齊國話,而且還是現學的。

因為沒見到面, 還沒認親,他們當然不會稱呼阿莎為小王子。

李大人打了個響指:“阿莎,你出來吧。”

“喵”伴随着一聲貓叫聲,一只雪白的貓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明明是個肉團團,但它走起來步伐十分輕盈優雅。

貓咪眼睛也是綠色的,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裏看起來十分漂亮。

喬裝打扮過的阿史那克魯看着那只貓,特地粗聲粗氣地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是想要愚弄我們王子不成?”

他的大齊語還更流利一些,為了更好的掩飾自己的身份,他此次充當是使臣團的譯官,這樣的話,即便明面上身份不夠高貴,去什麽地方也都能夠随行。

阿史那克魯話音剛落,一截藏青色的衣擺就出現在了屏風後頭。

被吩咐換上苗人服飾的阿莎出現在了阿史那克魯的眼前。

阿莎朝着小貓伸手,輕聲呼喚:“小一,過來。”

被叫做小一的貓咪跳到他懷裏,任由他撸自己的毛。

對小一來說,阿莎這個人類,是它養着的鏟屎和順毛的,它還是很喜歡同阿莎親近的。

而且關鍵的一點是,走出來之後,眼前的這些兩腳獸一個比一個醜,還是阿莎好看,身上還香香的。

看着眼前這張青澀又略微羞澀的面孔,阿史那克魯眼前驟然一亮,差點沒脫口而出喊自己的兒子。

那些使臣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畢竟他們只是知道要找的人同自己的主子極大可能是父子關系,但沒想到這兩個人能這麽相似。

作為阿史那克魯的親信,他們幾乎都是從小和這位受寵的皇子一起長大的,有個驚訝的,甚至直接喊出了阿史那的名字。

他喊完之後,又看了眼真正的阿史那克魯,看着那一臉的大胡子,心情頗為複雜。

隔壁房間裏頭,魏寧指着阿史那克魯道:“你看看,看見沒,那個一臉胡茬的家夥,就是阿史那克魯,肯定是他沒錯了。”

都是習武之人,房間裏有幾個人的呼吸聲,突厥一行人肯定知道,所以魏寧和徐元嘉選擇待在了隔壁。

他們利用了一面琉璃鏡,把隔壁房內的影像投射到這個房間裏來,機關做的很隐秘,這個法子也是徐元嘉不知道從哪裏看來的書琢磨出來的,反正突厥人再警惕,也不可能發現他們在偷窺。

徐元嘉看了眼那個看起來有些醜陋的譯官,态度不冷不淡:“哦。”

就算魏寧不說,他也能從旁人的反應中推斷出事實真相。

魏寧嫌棄他的冷淡,略顯不滿的用手肘輕輕撞了徐元嘉一下:“你自己要跟出來,怎麽都不看一眼的。”

兩個人坐在一起,就他一個人激動熱情,很給魏寧一種剃頭擔子一頭熱的感覺。

徐元嘉方道:“他長得又不好看,我看幹什麽,看你就夠了。”

魏寧睨了徐元嘉一眼,這話說的:“阿史那克魯這一看就是喬裝打扮了的,又不是他本來的容貌,你想想看燕九,他易容之後,不就和你很有幾分相似麽。你怎麽知道人家就不好看,阿史那克魯現在才三十多歲,也就比我大了六歲。”

魏寧這麽一說,徐元嘉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魏寧和他不就是這個年齡差麽。

“就算他易容了,比起阿莎,他肯定不好看。”

阿莎之前只是瘦,因為沒有怎麽曬到太陽,他是很白的,而且身體沒有抽條,還很纖細,非常符合時下審美。

依着徐元嘉對魏寧的理解,這種糙漢是不可能入魏寧的眼的。

魏寧回憶了一下記憶裏的阿史那,對方這個年紀長得什麽樣,其實他也不知道,不過看徐元嘉的樣子,他就忍不住同對方拌嘴:“這可說不準。”

他們這邊對阿史那克魯的真正容貌争論,而另一端,激動的阿史那克魯定了定心神,然後同大齊的官員商議:“有些話,我們想單獨同他談談,可以嗎?”

李達搖搖頭:“這種事情,我不過是一個小小官員,做不得主。”

其實他并不是擔心阿史那克魯一行人會一點東西不出,直接帶着阿莎跑掉。

這些突厥人來的時候,底下就守了不少人,四面八方地把這座茶樓圍了個滴水不漏。

這幾日茶樓裏看着是正常營業,可實際上真正的客人不到一成,餘下九成都是魏寧率先安排在這裏的人。

可要是這麽輕易如了這些突厥人的意,那豈不是顯得燕國人很好說話,王君和王妃可就在隔壁看着呢,他自然得表現得好一點。

阿史那克魯同自己的親信互相對視,後者叽裏呱啦的說了一大堆,李達聽得一頭霧水,又去問那個綠眼睛的突厥人:“你們的使臣說的是什麽?”

阿史那克魯時不時瞥一眼站在那裏面容羞澀,眼神略帶緊張的阿莎,又湊過去,許諾李達豐厚的利益,還取了一塊碩大的寶石往李達袖子裏塞,他語氣暧昧:“我們就只同他單獨問幾個問題,你放心,今天這裏的事情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你們中原人的規矩,我們都懂的。”

李達像個被受到調戲的小媳婦猛地往後退了幾步,一下把那塊寶石打到地上:“你們這是搞什麽,我李達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可不吃你們這一套。”

開玩笑,兩個最尊貴的主子就在隔壁看着呢,他就是想收也不敢收啊。

幾個又高又壯的突厥人相互看看,似乎是不大理解李達能夠如此清正。

要知道這天底下就沒有不喜歡錢財的人。

魏寧看李達的樣子,忍不住唇角就翹了起來:“你看李達那樣子,他完全可以收下來,逢場作戲一下嘛。”

一點都不知道變通,但是挺逗樂的。

徐元嘉語氣涼涼地怼他:“是麽,我覺得你和他挺像的。”

魏寧看了眼慫裏慫氣的李達,又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忽而憂心忡忡地道:“元嘉,你的眼睛當真是越來越不好使了。”

他們兩個貧了幾句嘴,又吩咐了一個人進去暗示李達幾句。

李達這邊同突厥使臣僵持不下,外頭就響起了敲門聲:“這位客人,您點的茶。”

李達便主動過去開門,通過手勢的方式,他在關門之後,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暗示了幾句,不是錢不能行的問題,是錢不夠的問題。

突厥人商議了一番,給足了李達好處,才得到了短暫相處的時間。

等李達出去之後,阿史那克魯這邊也勒令一些人去了門外守着,避免有人偷聽。

房間裏只剩下三個人一只貓,一個明面上的地位最高的人,一個譯官,還有抱着白貓的阿莎。

因為出生就在淮安王的宮裏,阿莎聽不懂突厥話,也對今兒個的事情搞得不是很清楚,在李達出去的時候,他甚至還很緊張得想跟出去,結果卻被人攔住。

就在門重新關上之後,那個一臉胡子拉碴的男人突然激動地朝他走了過來。

阿莎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因為淮安王喜歡美人,所以宮裏也有男美人,但那是淮安王圖新鮮弄進來的,他實際上還是喜歡嬌軟的女子。

他認識一個被冷落又被淮安王拿去送人情的一個男妃,對方是被折磨死的,死的還很慘。

阿莎以前覺得自己長得醜,但這段時間被精心培養,對自己的臉也有了點正确的認知。

方才李達出去,是不是就想要把他交給這個人作為禮物。

此時此刻,他把阿史那克魯當成了嫖客,對方逼近的時候,他就步步後退,到後面,因為太過緊張,他還朝着對方舉起了大白貓:“你別過來,過來我讓小一撓你!”

“我不是……我是你阿……”

阿爸這個詞還沒說完,動作極快的白貓就把用自己的爪子把阿史那克魯臉上的大胡子拽住,然後硬生生的拽掉了……掉了……了……

阿莎驚恐地看着地上的大胡子,趕緊把罪魁禍首的貓往自己的懷裏一塞,好像這樣就能讓貓咪憑空消失的。

阿史那克魯也不氣,他正好指着自己的臉:“你看,我們兩個長得多相似,孩子,我是你阿爸,親的,你受苦了。”

他就這麽一個兒子,肯定要認回來的,不管阿莎的生母是什麽身份,把阿莎帶回去,他只能生女兒的魔咒肯定會被打破。

阿莎認真地看着眼前的臉,然後弱弱地說了一句:“我覺得……你和我長得不像。”

在一旁的魏寧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鹹魚一樣癱軟到椅子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他同阿史那克魯算起來別了近二十年,對方的樣子,的确是令他“刮目”相看。

如果說,阿莎是纖細美少年的話,阿史那克魯就是鋼鐵一般的糙男子,如果不是親眼見過阿史那克魯年少時候的人,是絕對不會把這兩個人相提并論的。

徐元嘉的唇角翹了起來,還不忘在旁邊說風涼話:“這次是你賭輸了,不許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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