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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徐元嘉從王氏所在的寝宮回來, 雖說沒有吃什麽虧,可想到先前那張臉, 便覺得很是幾分惡心。

他從來不是那種會憋在心裏默默忍受的人, 魏寧回來之後, 他毫不留情地把今兒個王氏做的事情抖落出來。

不然什麽都不說, 委屈不是白受了。

魏寧聽完也不說話, 其實他也能夠理解祖母,她年紀也這麽大了,最大的願望,便是含饴弄孫,偏偏她的獨子早逝,只留下他這麽一個孫兒。

老太太這個年紀, 想要老蚌生珠, 那基本上是不大可能,她又沒有夫君,操心的事情太少,主意不就自然而然地都轉到了他的身上。

魏寧傾身向前, 湊到徐元嘉邊上:“你這是生氣了?”

徐元嘉冷眼瞧他:“怎麽,你是覺得我做的不應該。”

魏寧沖着他笑:“你這話說的可真是傷我的心,我哪裏說過你做的不應該。”

在這個時候, 他肯定是不能偏向王氏的:“祖母她老人家的确做的不對,都沒有知會你一聲,便擅做主張。”

徐元嘉準确地抓住了魏寧言語中的漏洞:“你的意思是,她同我知會一聲, 這事情就能做了?”

魏寧摸了摸鼻子:“她要是同你知會了,你肯定不同意,那肯定就不會有今日這事情發生嘛。”

徐元嘉一雙漆黑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魏寧:“你到底是站在你祖母她那一邊,還是站在我這一邊?”

魏寧想都沒有想,語氣肯定地答複說:“這還用說嗎,我當然是站在你這一邊。我要是真想要找什麽女人,鐵定老早就找了,哪裏用得着祖母她這般費勁心思地給我塞女人。”

徐元嘉沉默,這倒是實話。依着魏寧的身份地位,他找人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宮中只他一個,反倒顯得不大正常。

他發作了好些人,可每日遞上來的折子,還是會有人不死心的各種暗示魏寧為了子嗣的繁衍,應該擴充後宮。

這或許是同魏寧的态度有關,他雖然娶的是男妻,可表現的對女子并沒有十分的厭惡排斥,與其說是天生斷袖,倒不如說是貪戀他的美色。

就是因為魏寧這個态度,所以這些人永遠都不可能死心。

真想讓世界上只有女人,或者把那些試圖管別人家世的男人女人都剮了。

魏寧敏銳得察覺到徐元嘉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陰暗,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燕王妃單薄的肩膀:“元嘉,你想什麽呢?我也就這一個祖母,你看在我的份上,原諒她好不好?”

徐元嘉沒好氣道:“我覺着她老人家根本不需要我的原諒。”

他也不是不能體諒魏寧這個夾心餅幹的狀态,事實上,她看在魏寧的面子上,以前總是對王氏多有體諒。

你看之前,王氏說了魏寧多少次,他不是每次都只讓她倒一點小黴。

說句真的不能再真的話,若非她是魏寧的祖母,可能如今墳頭草都三丈高。

可一次次的退讓,他換來的是什麽,換來的是王氏的得寸進尺。

這次她還給他留了幾分顏面,雖然是直接拉了人過來,但明面上也是在同他商量。

那下一回呢,王氏是不能直接把人送到魏寧床上去。

王氏那邊他等魏寧走了再算賬,魏寧這邊他同樣不能松懈,不然等到事情發生便無可挽回。

徐元嘉的眼睛仿佛會說話一般,他都不用說出來,魏寧就看出了他的潛臺詞。

魏寧嘆了口氣:“你就對我這麽沒有信心?”

徐元嘉糾正說:“不是對你沒有信心,是對別人沒有。她到底是你的祖母,同你又這般親近,打着為你好的旗號,哪日你若是沒有提防,遭了算計又要如何?縱使你武藝高超,若是醉了酒,下了藥呢?”

魏寧并不願意把自己的祖母想的那樣不講道理:“她怎麽會給我下藥?再說了,不是有元嘉你麽。這樣好不好,如果她找我,我便同你一起去。”

徐元嘉又問他:“那若是我也着了道呢?”

別人有心算計,若是無心提防,對方總能找到機會。

“而且,燕六能夠背叛你,你如何篤定祖母一定不會。”

魏寧搖搖頭:“若是祖母也背叛了我,那世上便沒有我可以信任之人了。”

王氏是他兩世為人最為信任依賴的親人,人活在世上,要是連個可以相信的人都沒有,那還有什麽意思。

徐元嘉語氣幽幽:“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

魏寧辯解說:“祖母是親人,你是我的妻子,燕六是手足,亦或者可以說是主仆之情。這三者分別還是頗大的,你同祖母,對我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人。”

親情愛情友情以及君臣之情,本來差別就很大。

好吧,這麽說也能說的過去,徐元嘉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祖母她自然不會叛你,但對她而言,把無害且能誕下子嗣的女子送到你的床上。讓孫兒在安全的情況下,吃下對身體無害但助興的藥物,或者說,把誤入歧途的孫子扳回到正道上來,這并非什麽背叛吧?”

王氏一直深受魏寧敬重,魏寧封王之後,也從來不在她面前擺一個王君的架子,以前在榮國公府祖孫兩個如何相處,現在便是如此。

王氏能夠罔顧魏寧的拒絕,一次又一次地試圖說服魏寧,本就說明她根本沒有真的把自己放對位置。

魏寧再度沉默下來,徐元嘉說得不錯,如果站在王氏的角度,她的确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在父母眼裏,兒女們就算是白發蒼蒼,也依舊是個脆弱無比的孩子。

王氏心中,他可能永遠都是那個沒搶到東西就會掉眼淚的奶娃娃。

作為他的大家長,王氏的确是可能會做出徐元嘉說的事情,他沒辦法肯定她不會。

魏寧深吸了一口氣:“我向你保證,她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徐元嘉問他 : “你拿什麽保證?”

魏寧語氣堅定:“出征之前,我會去尋她,把事情說清楚。”

徐元嘉道:“那你的祖母怕是又要怪罪到我的頭上來。”

人都是這樣的,自家小孩同別人小孩了打了架,即便是自家人沒有道理,但內心中還是會毫無道理地偏向自家,甚至可能會認為是對方把自家小孩帶壞了。

在王氏眼裏,他徐元嘉可能就是那個把魏寧帶壞的隔壁小孩。

魏寧自然清楚徐元嘉的顧慮:“我會同她好好講,完完全全地講清楚,不會讓你來背這口黑鍋。”

他想了想,給出來另外一個允諾:“這樣吧,我拟一道旨,免了你向祖母請安。”

徐元嘉道:“不需要這個旨意,我也是想什麽見她就見。”

他一向任性,平日裏對王氏雖然客氣,可絕對沒有半點謙卑。

或許正因此如此,王氏才越發看他不順眼。

畢竟她對魏寧是有掌控欲的,做婆婆的,總是希望媳婦溫婉大方知書達禮。

王氏同徐元嘉不算是婆媳關系,不過也差的不多了。

可惜的是,他徐元嘉注定要讓王氏失望了,他不僅要讓王氏失望,他還要讓王氏傷心難過。

魏寧皺眉:“那你要還是不要?”

徐元嘉肯定地回答:“要。”

不要白不要,魏寧既然要給他,他又怎麽舍得拒絕。

“這還差不多。”魏寧小聲嘀咕兩句。

他解釋說:“我的意思是,你以後若是不願意單獨見她,就搬出這道旨意,讓她老人家知道,你不過去,這也是我的意思。”

徐元嘉這個人,極富有天分,也非常有靈氣。

魏寧盡自己所能,給了徐元嘉最大程度的自由。

魏寧保證道“明天,明天我就去同祖母說清楚,不會容忍有你料想的事情發生。”

徐元嘉便軟下來,像是一只刺猬,收起一身尖銳的刺,朝着魏寧露出雪白柔軟的肚皮。

徐元嘉這麽多疑的人,在自己面前都擺出了勢魏寧也說到做到,次日處理完公事,他便去了王氏在的寝宮。

王氏見魏寧,第一反應是高興,然而她很快回過神來:“你是為了徐元嘉而來?”

魏寧搖頭:“我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祖母你好。”

王氏道:“你若是為了我好,便生個重孫,好讓我含饴弄孫,享天倫之樂,你那媳婦不願意幫你帶,我幫你帶。”

“祖母!”魏寧突然加重了語氣。“我已經不是榮國公府的世子了,如今的我,是燕國的王君。”

作為臣子,即便爬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也始終要戰戰兢兢,因為随時都有可能被天子奪走榮華富貴。

他得保持純孝,不能有道德上的污點。

但他如今是王君,如今的齊國新帝,還沒有那個能耐壓到他的頭上。

魏寧無需有所顧忌,卻也更要注重威嚴。

作為祖母,王氏可以對他說這種話,但論君臣之道,王氏沒有資格對他指手畫腳。

王氏一愣,臉色發白:“你是不想認我這個祖母嗎?”

魏寧顯得理智而又殘酷:“您永遠是我的祖母,我敬重的人。但在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畫腳,便是我的親生母親活在世界上,那也一樣。我只是希望您能夠懂分寸,倘若真的在意我,就不要因為一己私欲,做出不該做的事情,讓我為難。”

王氏臉又紅又青又白,良久擠出一句話來:“你這就是偏心,有了媳婦忘了祖母”

魏寧痛快承認:“我的确是偏心,所以希望祖母不要再讓我為難。”

如果再有下一次,他就只能直接把她丢給徐元嘉了。

雖然這樣聽起來一點也不孝順,但有的人不吃點苦頭,可能這輩子都改不過來。

現在徐元嘉還能有幾分理智,哪天要是王氏真的作死,他估計也攔不住徐元嘉。

糾正王氏的态度,才是他對她最大的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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