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司徒域開車去接楊陽，兩人一起去找林果。
門是洛小霞開的，看到洛小霞臉色蒼白的跟紙似的，楊陽蹙眉道：“阿姨，您還好嗎？”洛小霞扯了扯嘴角，笑的牽強道：“我沒事，真是對不起，我兒子又給兩位添麻煩了。”說着，朝司徒域歉意颔首道：“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卻為了林果這樣來回奔波，我真的覺得非常抱歉。”
司徒域一擡手，道：“于情，林果跟羊羊是多年的好友，于理，羊羊當年獨自帶着孩子，身邊唯一對他施以援手的就是林果，所以不管出于哪點，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洛小霞眼一紅，眼淚流了下來，連忙擡手擦了擦，洛小霞哽咽道：“能夠認識太子妃，真的是林果這一生，最大的幸事了。”
楊陽一笑道：“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洛小霞忍不住嗚咽一聲，連忙伸手捂住嘴巴，将哭聲壓了下去，洛小霞抖着肩膀哭了一會兒，才緩過來，深吸一口氣，擡頭看着楊陽問道：“能告訴我，林果和肖放，他們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我知道，他們之前是在交往對不對？雖然林果從來不跟我說，但我也不是瞎子，兩個人是不是相愛，一眼就能看出來。”
楊陽也猜到洛小霞其實已經知道了，只是一直不确定，楊陽也就不便開口，現在洛小霞自己直接說了出來，楊陽便問道：“那您……不反對嗎？”
畢竟當初洛小霞因為懷疑他跟林果的事情，做出過那樣的過激行為。
洛小霞低着頭，捏着指尖道：“老實說，一開始我确實……很擔心，擔心林果和肖放之間沒有結果，畢竟肖放那孩子，一看就知道家境條件很好，而林果……”
洛小霞咬了晈唇，一臉自責道：“林果有我這樣一個母親，注定會成為他一生的污點，我不知道，肖放的父母，是不是願意接受。”
楊陽道：“您擔心林果不被肖放的家人接受，所以您才會向我打聽肖放的事，這說明在您內心，您對林果的愛人是男是女，已經并不在意了。”
洛小霞一笑道：“說起來，還是您二位讓我明白了這個道理，之前我一直苦惱，但并沒有想到這方面，後來您二位訂婚，我看着你們倆站在一起，竟然覺得是如此的般配，我忽然就明白了，原來我自己，其實早就不在意這些了，兩個人在一起，其實是同性，還是異性，根本不重要，異性夫妻……又何嘗沒有背叛，而同性未必就不能走到最後。”
洛小霞能有今天的大徹大悟，其實也不單單只是因為看到楊陽和司徒域，畢竟這兩個人讓她看到的只有現在，其實是林有德對婚姻的背叛讓她看到了未來，她曾經深信不疑，自己和林有德之間是真愛，所以他們最終克服一切走到了一起。
然而事實卻是，林有德最終還是背叛了她，不，或許這并不應該說是背叛，她跟林有德之間，也許曾經是愛情，但愛情過後，即使她為林有德生下了林果，他們也沒能成為真正的一家人，說是命運也好，報應也好，至少她從來沒在林果的臉上，看到那麽多的笑容，而這一切，都是肖放給的。
世上的父母，有的希望自己的孩子成龍成鳳，有的希望他們穩定平安，因為追求不同、想法不同，但是所有的父母，都會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遇到對一個他好的人，一生都能過的開心快樂，洛小霞也是一位母親，也在心裏這樣期盼着。
而現在，看着林果如此痛苦，如果可以，洛小霞希望能夠挽回肖放和林果之間的關系。
林果不願說，洛小霞不忍心逼他，不過昨晚看到司徒域，洛小霞明白，他們應該也知道其中原因。
洛小霞看着楊陽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跟肖放的家人見個面，如果是家人反對的話，我……我可以跟他們談，我也可以離開林果，從今往後，林果就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沒有任何污點，既然當初，我不能讓他幹幹淨淨的來到這個世上，至少現在，我想給他一個幹淨光明的未來。”
母愛的偉大，大概就是她們随時準備着，為自己的孩子犧牲一切，這也是為什麽，當初洛小霞對暖暖做出那樣的事情，楊陽最終依然能選擇原諒她，這會兒聽洛小霞說這樣的話，楊陽心中也十分觸動。
站起身，走到洛小霞身邊坐下，楊陽握着洛小霞發顫的雙手，微微一笑道：“阿姨，您從來不是林果的污點，我想，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林果最無法割舍的人是誰，那個人必然是您，二十多年的陪伴與呵護，甚至是自我舍棄，如果這樣都是污點，那我們還為什麽活着呢，父母給予孩子，不只是生命，還有生活，是他們把我們生下來，然後努力讓我們活下去，可能有時候，會用錯方法，但我相信，是因為各種各樣不同的情感，才讓我們犯錯，但如果沒有了情感，那我們不都成行屍走肉了嗎？所以，阿姨，無論将來發生什麽事，希望您能一直陪在林果身邊。”
洛小霞瞪眼看着楊陽，就覺得這麽多年來，束縛在自己內心的枷鎖，忽然被粉碎了，與其說是重生，倒不是說是救贖，楊陽的理解和海涵，拯救了洛小霞多年來藏在內心的卑微與怯懦楊陽說得對，這個世界上，她最愛的人就是林果，而愛一個人從來不是放手，而是拼盡全力的守護才是。
洛小霞眼中的淚水一下子像泉水一般，不停的往外流，低着頭，洛小霞口齒有些不利索道：“謝謝你……跟我、說這些，真的……非常謝謝，謝謝……”
楊陽握着洛小霞的手，無聲安撫，一擡頭看向對面的司徒域，司徒域看着他的眼中，滿是縱容與溫寵。
楊陽朝他微微一笑：謝謝你，當初那麽用力的抓着我的手，沒有放開，一直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司徒域輕輕點了下頭：我的榮幸。
等洛小霞情緒平複了些，楊陽也放心将林果和肖放之間的事情，告訴了洛小霞。
楊陽道：“其實我一開始，也一直很擔心肖放對林果是不是真心，老實說，如果不是域，我或許早就已經阻止了，直到後來，看到肖放為了林果，居然連命都可以不要，我就明白了，域是正确的，林果和肖放，就像我和域一樣，是命中注定的緣分，這次林果突然提出分手，我也很不能理解，不明白是為什麽，肖放現在整個人都快瘋了，洛姨，我希望你能幫我一起好好勸勸林果，至少要問出分手的原因，我覺得他們之間，絕不是因為不愛對方才分手的。”
洛小霞低頭沉思片刻，張口低聲道：“原因的話……我想我大概知道。”
楊陽一愣，道：“您知道？”
洛小霞幽幽一嘆道：“昨晚肖放來找林果，我原本打算給他開門的，可是林果攔着沒讓，一時情急，他說了一句話，我當時沒能明白，現在聽你這麽說，我終于知道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楊陽問道：“林果說什麽了？”
洛小霞道：“他說……他不想變得跟我一樣。”
楊陽怔了怔，嗓音幹澀道：“那……那不一樣，肖放跟陸雪兒之間，本來就是契約關系，更何況陸雪兒現在已經瘋了，就算沒瘋，她跟肖放之間，也不可能。”
司徒域這時道：“不，正因為她瘋了，法律無法制裁她，她也沒辦法主動站出來說明她和肖放之間的關系，在外界看來，她和肖放就是正常男女之間的婚約關系，一旦林果和肖放的事情被公開，所有人都會覺得肖放始亂終棄，林果是第三者插足，這種現象并不能得到改變，世人總是主觀意識的去同情弱者，在他們眼中，陸雪兒現在，就是那個弱者，林果不想用這樣的方式站在肖放身邊，更不希望肖放為此背上罵名，甚至因為陸雪兒還活着，這份罵名會一直背負下去，林果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過來人，曾經只是他那個兄長一人的恨意，就曾讓他如此痛苦，更何況肖放面對的，是千千萬萬個人，這大概就是林果跟肖放提出分手的原因。”
司徒域說完，轉頭看向林果緊閉的房門道：“我說的對嗎？林果。”
楊陽和洛小霞也是一愣，跟着司徒域一起看向林果寝室的方向，就見原本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打開，林果低着頭站在門口，身形消瘦，面色蒼白。
“林果！”
楊陽和洛小霞同時站起身，楊陽朝林果疾步走了過去，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雙肩一臉關切道：“林果，你沒事吧？”
林果看着楊陽，一雙眼睛都是血絲，楊陽看着心頭一揪。
“林果……”
“我沒事，我沒事的，羊羊，別擔心，一切……”林果看着面前的楊陽，笑的蒼白如紙，他說，“一切都會過去的。”
楊陽看他這樣，心裏難受，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一撇頭，不忍再看。
林果繞過楊陽，走到司徒域面前，對司徒域道：“殿下，麻煩您給肖放帶個話，我跟他之間，不合适，他以後，一定能遇到比我更好、更适合的人，我配不上他，希望您能讓他放手，放過我，也放過他自己。”
林果朝着司徒域深深一鞠躬，而司徒域也不開口，他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就這麽垂眸，看着在他面前九十度鞠躬的林果。
洛小霞見了，張嘴剛要說什麽，楊陽走到她身邊，伸手拉了她一把，洛小霞回頭看他，楊陽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對于人心所想，司徒域的直覺向來很準，可能連本人自己都沒發現，而他卻已經洞察一切就在林果似乎因為長時間彎着腰，身影微微有些晃動不穩的時候，司徒域終于開口了，他看着林果問道：“既然你說的這麽冷靜，這麽果斷清醒，那為什麽，你的手從剛剛開始，一直抓着自己的衣角不放呢？林果，你究竟想抓的是什麽？”
林果渾身一顫，瞪大眼擡頭看着司徒域，神色間有些慌亂，緊抓衣角的雙手，也像是欲蓋彌彰似得，連忙松開了拳頭，可衣角上的那兩處褶皺，卻清楚的說明，之前它們是被握的有多緊。
司徒域眯眼看着林果道：“如果覺得不可能，你是不是應該先說服自己？肖放現在，人就在城東派出所關押，最近都不可能來騷擾你，這點你放心，但如果你有什麽話想跟他說，那就自己告訴他，我不會替你們轉達。”
司徒域說完，松開交握的雙手，站起身，握住楊陽的手道：“打擾了，那麽我們就先回去了。”
司徒域要走，楊陽雖然擔心林果，卻并沒有拒絕，而是選擇跟上司徒域的步伐。
洛小霞也是一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然而沒等他們走出幾步，林果便叫住了他們。
“等等！他……他被關押了？為什麽？”林果一臉慌亂道，“為什麽關押？我并沒有報警“酒駕、超速，再加上襲警，只是暫時關押已經便宜他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又憑什麽例外？”
林果愣了一下，只覺司徒域這句，話中有話，可林果想不明白，便問道：“你……你這話什麽意思？我聽不懂。”
司徒域回頭看着林果，神色冷厲道：“林果，在你心裏現在是不是特別羨慕楊陽？”
林果瞬間面如死灰，看着司徒域，又看了看楊陽，見楊陽一臉詫異第看着自己，林果只覺得羞恥難當。
林果最終沒有反駁，而是咬牙低下了頭，默認了司徒域的這番話。
楊陽擡頭看向司徒域，司徒域繼續道：“你羨慕楊陽的家世，羨慕他有暖暖，羨慕我們能如此順利訂婚，可你別忘了，之前那三年，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誰最了解那段時期的楊陽，那個人不會是我，而是你，林果，那時候，那可曾像現在這樣，羨慕楊陽？還是說，你慶幸自己沒有變成那樣？”
“域！”楊陽蹙眉，“你話說的太重了。”
“不，羊羊，他說的是對的，”林果擡頭看着楊陽，滿是歉意道，“從我知道你懷了暖暖，到後來你生下暖暖，我至今都覺得，你真的特別強大，我無數次的幻想過，如果當時換成我是你，我一定熬不過來，你一直覺得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們之間的情誼，其實不單單只是這樣，我對你好，因為我覺得很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你，看着你過的那麽辛苦，我慶幸那個人不是我，而是你，明明……明明你對我那麽好，我卻還有這樣可怕的想法，我……我真的……”
林果捂着眼睛，眼淚糊了他一手心都是，林果覺得難以啓齒，一個人最害怕面對的，應該就是自己內心的邪惡面了，所以老人才會說，戰勝自己，比戰勝敵人更難。
楊陽這時松開了司徒域的手，微笑着走到林果身邊，一把将人抱住，“果果，別說了，是人都會犯錯，再說你這個，也不算是什麽錯事吧？如果僅僅因為‘啊，幸好那個人不是我’這樣的想法，就判定一個人是罪人，那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有罪，也包括我了，果果，我一直覺得，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你其實完全不用羨慕我任何事情，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我相信我當初能挺過來，那麽如今，你也一定可以。”林果松開手，一把回抱住楊陽：“羊羊，對不起，對不起……”
楊陽也不禁紅了眼，低聲道：“笨蛋……”
司徒域和楊陽離開的時候，洛小霞和林果一起将他們送到了門口，看着明顯恢複精神的林果，洛小霞滿肚子的感激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拉着楊陽的手一個勁兒的說謝謝。
林果也對司徒域道：“殿下，真的非常抱歉，還有肖放的事，謝謝……”
司徒域沉聲道：“林果，一個人的出生是無法改變的，也許這個世界，還沒有完全人人平等，但在愛情面前，你跟肖放并沒有不同，你所感受到的痛苦，肖放絕不會比你少一分一毫。”
林果恍然，原來司徒域說的那句沒有例外，是這個意思。
司徒域見林果有所頓悟，看着旁邊與洛小霞說話的楊陽，司徒域神色柔和道：“所謂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你跟肖放既然都覺得彼此是對方的良人，如果只是因為時間不對就放棄，未免有些可惜。”
林果低頭喃喃：“對的時間……嗎？”
楊陽跟着司徒域一起出了公寓大樓，趙蘭開車在樓下等他們，倆人上了車，楊陽一直托着下巴轉頭看着司徒域，眼睛眨也不眨，一臉美滋滋的模樣。
司徒域也沒覺得不自在，被看了一會兒，眼中含笑問道：“在看什麽？這麽開心？”
楊陽咧嘴道：“司徒域，你真是……太厲害了，真的，就這麽看着你，想到這麽聰明的你是屬于我的，心裏就特別爽，特別開心！”
司徒域上前一伸手，摟住楊陽的腰，親了親他的唇低聲道：“那麽……既然是我讓你開心，禮尚往來，你也讓我開心開心……”
楊陽感覺到危險，連忙伸手推他：“你、你別亂來啊，趙蘭你看啥看，轉過去！”
趙蘭輕哼一聲：轉就轉！不過沒關系，還有倒車鏡呢！
楊陽感覺司徒域微涼的手沿着他毛衣下擺往裏鑽，貼上皮膚的時候，就覺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楊陽脊背一挺，抖了抖聲道：“你……你別亂來，現在可是大白天呢，喂，別……”司徒域看着楊陽停下動作，頓了會兒，居然真的把手收了回來，坐到一旁不再動楊陽。楊陽一臉吃驚，看着司徒域道：“你……”
楊陽想說你還真不碰了啊？以前沒見這麽聽話過啊，可畢竟趙蘭在呢，他哪裏好意思開口他不說，司徒域也知道他的意思，眼神瞄了他一眼，說出一句：“三個月。”
楊陽一下子還沒聽明白，喃喃問了一句：“什麽三個月？”
司徒域眯眼道：“離你懷孕前三個月，還差二十二天。”
楊陽就覺得背後一涼，禦醫說過，頭三個月很重要，讓司徒域盡量不要挑撥楊陽，這話司徒域一直記着呢，只是這是不是記得也太清楚了點？
看着眯眼如同盯着獵物一般盯着自己的司徒域，楊陽抖了抖唇道：“你……你幹嘛記得這麽清楚，難道你天天還數着日子過嗎？”
司徒域微微一笑，尤其溫柔地說了一句：“你說呢……”
楊陽沒說話，只是默默往窗戶邊挪了挪身子，身體的一側就差沒貼玻璃上了，身邊的司徒域傳來低沉的笑聲，楊陽斜眼看了一下，咕咚咽了口口水，冷汗都快下來了，忽然就覺得，屁股有點痛。
楊陽他們離開之後，林果突然對洛小霞說，自己肚子餓了，想吃飯。
洛小霞聽了喜極而泣，知道餓，那是不是說，林果已經沒事了？
洛小霞讓林果稍等一下，自己連忙鑽進廚房，忙活了大半天，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洛小霞把飯菜端了出來，就看到林果已經洗了澡，換了一身衣服，雖然臉色還是很不好，但是人看着精神的許多。
洛小霞看着，差點兒眼淚又流出來，被她給咽了回去，招手對林果道：“果果，快來吃飯了，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蝦。”
“謝謝媽，我馬上就來。”
林果應完聲去了廚房，不一會兒，拿了個保溫飯盒過來，拿保溫飯盒還是他的一個粉絲送給他的呢。
洛小霞見他那保溫飯盒，忙問道：“怎麽了？你……你不在家吃嗎？”
洛小霞還是很擔心的，現在的林果，并不适合外出。
林果輕輕搖了下頭，一邊忙着給保溫飯盒盛飯夾菜，一邊回道：“不是，這個是我給肖放的。”
林果擡頭看着一臉詫異的洛小霞，抿了抿唇道：“媽，一會兒吃完飯，我想去一趟城東派出所。”
洛小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着眼底一片平靜的林果，洛小霞知道，林果是真的已經走出來了，忙不疊的點點頭，洛小霞回道：“去吧，去吧……”
林果輕輕一笑，将備好的飯菜放到一邊，拉開座椅對洛小霞道：“媽，吃飯吧。”
洛小霞道：“好，好，吃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