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司徒駿想象過很多次,那個将他母親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究竟長什麽樣子,但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一幅場景。
就見廖坤乾肩上扛着一個男人,那男人的上半身在廖坤乾身後,司徒駿看不到對方的模樣,只聽見他嘴裏一直罵聲不斷。
廖坤乾也不生氣,不但不生氣,臉上還帶着幾分笑意,司徒駿就這麽站在那兒看着,藍色的眼睛似乎比平日都要深邃。
廖坤乾這會兒也發現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司徒駿以為他至少會把肩上的人放下來,但他卻并沒有,兩人之間隔了兩米遠的距離時,廖坤乾停下了腳步,與他對視。
一開口,廖坤乾不怒自威道:“你是誰?”
司徒駿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或許是已經猜到了,面對這個男人,雖然他們素未謀面,但相比起母親的愛意,司徒駿對廖坤乾的,卻是幾分莫名而來的恨。
都說孩子像父母,他對廖坤乾的好奇,源自于他的母親,而恨,應該是來源于父親,是啊,那個男人,那個以為自己娶了一生摯愛的男人,被他母親抛棄時,那副模樣還真是有些慘烈小時候司徒駿也曾覺得同情過,長大了,反而沒了那種感覺,甚至覺得有些難看,撇開司徒元靜是她母親這點不談,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搞的窮困潦倒、混沌度日,實在太難看了。
而如今,看到廖坤乾,司徒駿恨着他的同時,心中卻又覺得,他母親為什麽會對這個男人如此癡迷,并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的生父,确實無法跟這個男人相比,那股與生俱來的剛毅與冷峻,即使是男人見了,也會心生豔羨。
如果……如果這個男人是他的父親的話,那麽他是不是會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過,不是也沒關系,他依然能夠得到!
廖坤乾見他看着自己,并不出聲,那張混血的臉,其實并不太像司徒元靜,甚至眼睛的顏色也完全不一樣,但是廖坤乾就是覺得,他的神态、他的眼神,确實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司徒元靜,甚至要比司徒元靜多了幾分執拗與輕狂。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廖坤乾沉聲道:“你是司徒元靜的兒子?”
司徒駿這會兒才輕輕一笑,朝廖坤乾微微一颔首道:“廖大人,經常聽母親提起您,說您是國人心中的大英雄,今日一見,果然氣度非凡。”
司徒駿發現,當廖坤乾說出自己身份時,他肩上原本掙紮的更厲害的人,忽然停了下來,就像一條鹹魚一樣,任由廖坤乾扛着,軟趴趴的動也不動了。
司徒駿眉尾微微一挑,他想,他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了,卩可,真是可笑,廖坤乾到底什麽眼光,怎麽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男人?明明他的母親,是那麽的優秀、那麽的高貴。
司徒駿看着陳昭的眼神,讓廖坤乾很不高興,廖坤乾臉色一沉,聲音也比剛剛低了不少,他對司徒駿道:“你的母親沒教你規矩嗎?這裏是相府,就算你能在皇宮裏亂闖,但在這裏,不行!懂嗎?”
司徒駿從小到大沒被人羞辱過,然而回國之後,他覺得第一次被羞辱,是跟司徒域在禦花園那次,第二次,就是現在了,司徒駿咬牙看着廖坤乾,一字一句道:“我是來拜訪太子妃的,這次是專程過來答謝,難道相府連這個都不允許嗎?”
“答謝當然可以,可我說的是這個嗎?”廖坤乾毫不客氣道,“既然是客人,管家沒告訴你,客人應該待在會客室嗎?你以為我相府是什麽地方?”
下人确實有所阻攔,但是司徒駿還是從會客室走了出來,他是故意的,雖然說是來拜訪楊陽,但司徒駿也想過自己有可能遇到廖坤乾,只是真的遇到的,卻沒想到會讓自己落得如此狼狽。
廖坤乾分明就是有意針對他!
陳昭也發現了,雖然面前這人是司徒元靜的兒子,但廖坤乾不是一個心胸狹隘的人,沒必要在這兒為難一個孩子,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廖坤乾變得這麽苛刻?陳昭想看看,動了下才想起來,他根本看不了。
于是陳昭幹脆放棄了,一臉紮進了廖坤乾的後腰。
感覺到陳昭的動作,廖坤乾原本冰冷的眼中忽然染上幾分暖色,微微偏頭低聲道:“不舒服就別亂動,一會兒到了房間好好休息,反正這是在自己家,還有什麽不好意思嗎?”
廖坤乾這是給陳昭找面子呢,雖然面前的司徒駿未必相信,廖坤乾的本意,也是在警告他,出去別亂說話。
司徒駿當然明白廖坤乾的意思,一咬牙,拳頭攥緊,呼吸微微加重了些。
這會兒楊陽也趕到了,一看司徒駿和廖坤乾這陣勢,就知道必然是冤家路窄,再看看他爸,他倒也知道不好意思,一張臉都埋廖坤乾背上了。
楊陽這會兒走過來叫了一聲:“父親,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吧。”
廖坤乾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也好,他既然是來找你,你要有待客之道,不過別聊太久,我不太喜歡家裏來陌生人,明白了嗎?”
楊陽點點頭:“知道了。”
廖坤乾的不友好,讓楊陽也微微一怔,看着廖坤乾扛着陳昭上了樓,楊陽眼角瞄了司徒駿一眼,沒錯過他臉上片刻閃過的陰郁。
廖坤乾到了房間,把陳昭直接撂到了床上,接着便欺身壓了上去。
陳昭張嘴道:“坤乾,你剛剛……唔……”
陳昭話沒說完,廖坤乾就吻上了他的唇,來勢洶洶地吸住了陳昭的舌頭,兩個人口水相交,陳昭好幾次想說話,廖坤乾都沒給他機會。
陳昭翻了個白眼,幹脆由着他去了,好容易等廖坤乾吻夠了,陳昭就覺得自己嘴巴都麻了,擡手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陳昭這會兒總算把自己的話給問完了。
“你剛剛吃錯藥了?就算那是司徒元靜的兒子,你也不用這樣吧?小孩兒都讓你吓壞了。”
“他?吓壞?”廖坤乾嗓子裏哼笑出聲,“他敢一個人單槍匹馬的過來,你以為他是來做什麽?是來示威的!這小子,人不大,心卻似財狼,比當年的司徒元靜還狠,更何況……”
陳昭見廖坤乾話說了一半,不說了,便追問道:“更何況什麽?”
廖坤乾伸手,眼中帶着缱绻,指肚輕柔地摩擦着陳昭的臉頰,低聲道:“更何況,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放肆又無禮,這世上沒有人可以這麽看你,任何人都不可以,不管是司徒元靜,還是司徒駿,都不準!”
陳昭是不知道這事兒的,只是聽廖坤乾這麽說,不難想象當時司徒駿看自己的眼神是什麽樣,明明該是氣憤的事,陳昭卻紅了眼,眼角泛着桃色,撇頭不敢再與廖坤乾對視,嗓子眼裏磁聲道:“要不是你害得我出醜,人家怎麽可能會那樣看我!”
廖坤乾癡迷地看着陳昭下巴到臉頰的弧線,陳昭側頭的動作,被繃直的曲線越發優美起來,廖坤乾低頭親了親,熱氣噴在陳昭的耳蝸道:“是,都是我的錯,阿昭……你可以随意懲罰我,怎麽懲罰都行……阿昭……”
陳昭眼前一亮,忽然一個翻身,将廖坤乾壓在了身下,騎在廖坤乾的腰上看着人道:“這可是你說的!”
廖坤乾被壓,微微一愣之後,朝陳昭笑的有些邪魅道:“當然……”
說着一攤手,用行動像陳昭示意:任君宰割。
樓上夫夫倆的房事,樓下兩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楊陽已經重新将司徒駿帶回了會客室,而司徒駿也已經恢複之前簽售會上,面對楊陽時的乖巧。
司徒駿臉上帶着笑,看着楊陽有些激動道:“之前聽說,青時大大是太子妃,我真的覺得非常意外,沒有想到,我們居然會如此有緣分,太子是我皇兄,那麽青時大大就是我的哥夫了,青時大大,這樣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真的、真的好開心,我感覺我心髒都快從嘴裏跳出來的,這段時間一直激動的睡不着。”
楊陽看着面前賣乖的司徒駿,明明比他還高,這會兒在他面前就像一只搖尾巴的乖狗狗,再想到自己之前不經意那一撇看到的畫面,這樣的反差,莫名讓楊陽有些起雞皮疙瘩。
甚至一時間,楊陽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過他沉默沒關系,司徒駿一直在說。
“……後來我聽說大大要出書,曾經還很遺憾,不能第一時間買到大大的書,卻沒想到,母親忽然因為公事回國,我也能有機會和她一起回來,其實簽售會那天,我剛從機場趕過去,因為太匆忙,連書都忘了拿,當時真的覺得糗大了,可又實在不想放棄見大大的心情,後來大大肯把你自己的書給我,我真的……真的感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司徒駿說的真情流露道:“大大……我、我可以叫你陽哥嗎?”
楊陽禮貌笑了笑道:“我和太子年初就要結婚了,所以這聲陽哥,早叫晚叫,我并沒有意見。”
司徒駿甜甜一笑:“陽哥,我真的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見到你,你、你就是我的偶像,陽哥,你知道嗎?這次能回國,最讓我覺得幸福的事情,就是能見到你,我一直一直都期待着與你的相遇,就像命中注定的緣分一樣……”
楊陽聽司徒駿越說,似乎就有些誇張了,連忙打斷道:“這點事就命中注定了?未免有點誇張了吧?”
司徒駿搖頭道:“不,我真的覺得,陽哥,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好,這次回國,我真是來對了,簽售會的事,是我這輩子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刻。”
楊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撩了,真不怪他多想,司徒駿現在看他的樣子,根本就像是一個迷戀他的讀者,在跟他見了面之後,更加迷戀了。
“你……”楊陽還是頭一會遇到這樣的,雖然當初司徒域也曾死纏爛打過,但司徒域從沒給過他心理上的壓力,司徒域的愛溫潤如水,水可穿石,用的卻是這世上最溫柔的方法,而司徒駿給人的感覺,卻有些咄咄逼人,好像“我喜歡你”,你就必須“也喜歡我”一樣,這種感覺可不太好。
偏偏他又是以這種口氣說出來,反駁都不好反駁,楊陽想了半晌,才想出一句:“額……那、謝謝啊。”
這下輪到司徒駿一愣了,他似乎沒想到楊陽居然會這麽回他,瞪大眼看着楊陽好一會,噗嗤一笑道:“陽哥,你真的……好可愛。”
司徒駿朝楊陽微微湊近,仰望的姿态看着楊陽,眼中帶着一抹情深道:“陽哥,難道你真的一點感覺不出來,我……是什麽意思嗎?”
司徒駿邊說着,邊伸出手,朝楊陽的臉頰伸出,眼看着手指肚就快貼上楊陽的臉頰了,楊陽忽然一撇頭,脖子往後縮,給躲開了。
楊陽與司徒駿再次拉開距離,他看着司徒駿下起了逐客令:“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想來你的話也說完了吧?那我這邊就不送你了,司徒少爺,請便。”
就見司徒駿剛剛還柔情似水的臉,瞬間烏雲密布,今天一天之內,他可是連着被下了兩次逐客令,換了誰估計臉色都不好看。
司徒駿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明明是柔情蜜意的話,可楊陽聽了,就好像聽進石頭縫裏,半點軟化都沒有。
而楊陽嘴裏說着逐客令,司徒駿還沒動呢,他倒是先站起了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這下司徒駿不願意都不行了,不光是口頭上的逐客令,還有行為上的。
司徒駿最終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非常緩慢,像是故意要這麽做似的,眼睛看着楊陽,一順不順。
“看來……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司徒駿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剛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啊……對了,陽哥,看在我這麽喜歡你的份上,不如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楊陽見司徒駿這幅樣子,心中警惕,低聲問道:“什麽?”
司徒駿笑意不打眼底,說了一句:“我現在對你……好像更感興趣了呢,羊……羊?”
楊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司徒駿說這句話時的眼神,近乎有些瘋狂,但似乎并不是完全因為他?那種感覺,就跟簽售會結束,後來在護衛軍那看到的照片時,感覺一模一樣。
走出相府的司徒駿,臉色卻陰郁的可怕,坐上門口等待他的黑色轎車,司徒駿給司徒元靜打了一通電話:“母親,您是對的,陳昭的兒子和他父親一樣,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