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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賣火柴的小男孩

冉珥從來都覺得她和沈赫不在一個頻道,沈赫有野心,不想在樂團待一輩子,也不想拉小提琴拉一輩子,他有更遠大的報複,他想參加國考,走上仕途,并且不是只當一個小職員。

但憑借他的家庭背景,想要平步青雲,還是有那麽點困難,所以他才會燃起強烈的攀比之心,才會嫉妒到變形。

冉珥覺得這些都跟她沒有關系,沈赫也跟她沒有關系。她來宴會就是表演節目,她喜歡拉大提琴拉一輩子,安安靜靜做一名樂手。

再往後,她可能會結婚,生一個寶寶,繼續拉大提琴,跟她的老公一起養家糊口,和她的爸爸媽媽一樣,在平凡生活的磨砺之下,變得喋喋不休,但還是恩愛。

但是也可能不會,二十二歲的冉珥仍舊覺得,男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她到現在還沒有研究透徹。

如果那樣的話,她就不結婚,反正阿信也沒有結婚,但依然能把歌唱到人心裏。

況且,她還有一個總是遇人不淑的喬硯霏。

同沈赫聊天聊一半時,喬硯霏小可愛殺過來将冉珥救走。

樂團還有些人沒散去,但冉珥已經累了,喬硯霏也累了。兩人手拉着手往酒店外面走。

路邊停着一輛SUV,白色的車身在夜幕下格外顯眼,林湛從車上下來。

冉珥看見他,如同見到一個老朋友,朝他跑過去:“你還沒下班?”

夜色裏,林湛笑着,擡腕看時間:“十分鐘前剛好下班,你要回家嗎?我送你。”

喬硯霏大搖大擺走過來,手搭冉珥脖子上:“帥哥,該不會是趁工作時間,偷偷溜出來見我們珥珥吧?”她調侃林湛:“小心被扣獎金哦!”

林湛微笑反問:“我這個時間如果還在工作,已經算是超負荷加班,為什麽還會被扣獎金?”

喬硯霏一副說不過你,又不好意思當着冉珥過于調侃的表情,一揮手,表示放過他了。

冉珥向來沒什麽時間概念,聽林湛說完,才想起拿手機一看,驚呼:“已經十一點了!”

林湛點點頭:“可能還是不好打車,上車吧。”他看看喬硯霏:“你是冉珥那位室友?需要一起回去?”

“我?”喬硯霏看冉珥,意味深長:“我就不用了,我怕壞了你們倆的好事!”

冉珥心跳顫了顫,咬牙嗔怪:“瞎說什麽呢!”

身後有陸陸續續從酒店出來的客人,沈赫和他爸媽也一同出來,從老遠大聲叫冉珥。

“珥珥!”人随聲到,他大步跑到冉珥面前,也看到林湛。

再次相見,沈赫分外眼紅,林湛依舊淡漠,林湛眼裏的淡漠和不屑,讓沈赫又聯想起剛剛在馮以莫那裏受到的屈辱。

于是當他聽到冉珥說“我坐林湛的車回去。”這句話時,他恨不得将那份屈辱以幾何倍數施加到林湛身上。

于是,沈公子雙手插袋,嘴角一勾鄙夷道:“珥珥,你确定要坐那輛車?”沒等冉珥答,他立刻開口:“日系車,車身薄,安全系數低,唯一的優點。”他一哼:“省油,車便宜。”

冉珥覺得這聲音令她……發惡,如果說平日只是和沈赫話不投機,聊不到一個點上的話,那麽在每次沈赫和林湛遇見之後,她太陽xue的血液就滾滾發燙。

雖然沈赫只見過林湛兩次。

冉珥心胸之內瞬間燃起一種情懷,想要化身成為一名女戰士,拿着盾牌保護她的男神。

但她的男神不需要靠她保護,無聲無息的沉默之後,林湛無所謂的接茬:“所以,要飙車嗎?”

“……”沈赫渾身抖起來:“林警官!別忘了你是警察,警察飙車,你知不知道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林湛沉聲:“不會出現我不能承擔的後果,況且,你查過我的底細,應該聽說過,我算不上好警察。”

林湛幽深的目光讓沈赫後脊發寒,沒料到暗地做小動作竟然被人發現,腦中響起回音,他拖沈母查過幾次,得到的回複無一例外,三教九流,不三不四,林湛全都有沾染,還背過處分,前景堪憂。

這讓向來珍惜羽翼的沈赫心存戒備,他可不敢跟這種人堵前途。

“林湛,你就是好警察。”冉珥有執念,站在她的角度,林湛是她見過最勇敢最好的警察,她說是就是。

冉珥扯他寬大的羽絨服,那件衣服好像不大合他身,但他仍穿着,還能穿得很好看。

林湛一怔,目光沉靜,無聲的笑了笑。

原本,今天是他心情很差的一天,當沈赫在冉珥面前挑釁到他頭上時,他就想和他一較高低,什麽後果不後果,都是扯淡。

他今天心情很差。

差到有一種用他這輛十多萬的車将沈赫連人帶車一起撞飛的念頭。

這是最初的想法,符合很多年前那個林湛的想法。

但聽見冉珥那句清晰的——你就是好警察。一點即燃的怒火竟然輕而易舉被她熄滅了。

林湛無奈搖搖頭,現在的自己可能變得有些奇怪。

沈赫那邊被他父母叫了幾次,本來就沒勇氣跟林湛正面較量的他只能悻悻而歸。

冉珥留意到,沈赫一家三人走向停車場時,沈家父母不住回頭,偷偷摸摸的神情,讓她猜不透是在看她,還是在看林湛,反正,總有一個人可能會被他針對。

如果是這樣,她希望,不要是林湛,她拉林湛的袖子問他:“走嗎?”

林湛點頭,要上車時,冉珥忽然從喬硯霏不懷好意的笑容中意識到自己這兩個字的漏洞。

她立刻反應過來:“不對啊,小喬,你開車過來的,不用麻煩林湛了……”

冉珥這孩子怎麽不開竅呢!喬硯霏高跟鞋一歪,嘴裏含含糊糊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了。

車開走前,她搖下車窗喊話:“帥哥!不用急着送她回家!”

冉珥:“……”

……

夜晚,路面上歸于清淨,林湛車速平穩。

盞盞路燈匆匆倒退,連成一條昏暗的燈帶,車內的暖風讓冉珥犯困,頭轉向車窗,手掩着打了個哈欠。

“困了?”林湛轉過頭,笑着看她:“睡一會吧,到家還有十幾分鐘。”

冉珥搖搖頭,坐直身子,在車子經過前方指路牌時,她精神一振奮。

距離麓南分局所在的淩雲路還有八公裏多的距離,所以,這裏,包括之前舉行宴會的酒店,都不屬于林湛所負責的片區。

冉珥又立刻回憶起宴會廳的種種,那個慈眉善目,克恭克順的男人,心裏疑惑串聯起來,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林湛,你說謊了吧?”她一針見血的問:“那人不是你警隊的隊長。”

“嗯。”

“……”

嗯是什麽意思,承認了?冉珥默然,可能他不想說,她好像也沒資格讓他說。

幾秒之後,他忽然打破沉默:“不是羅隊,是我……一個朋友。”

林湛覺得,可以算他朋友,這不算說謊,所以說完以後,他真誠的對冉珥眨了眨眼睛。

冉珥也不再問了,她覺得問多了遭人讨厭,畢竟她跟林湛沒關系。

但林湛還是多說了幾句:“其實今天提早下班,是去酒店辦點事,私事。”

“哦。”

“朋友剛好在那上班。”

“哦。”

“原本想回家的,但聽你說你有大提琴獨奏的曲目,就留下聽了一會兒。”

林湛說了好幾句,總算把冉珥的疑問重新勾回來。

“你聽我拉琴了?”冉珥莫名興奮,興奮之後,不太信:“你在哪兒聽的?”

“走廊裏。”

“你怎麽不進去?”

“我沒有邀請函,進不去。”

“哦。”冉珥想了想宴會上那些人僞裝的笑臉,內心慶幸,他沒有邀請函,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可是,一想到林湛一個人孤零零在走廊外,聽着裏面人談笑風生,音樂婉轉,有酒喝,有飯吃,有暖風吹……

莫名代入一部經典佳作。

可悲的是,那場面換上林湛的臉,在腦子裏過一遍,她就沒法同情他,而且還很不厚道的笑……

她嘴角的笑意,被林湛察覺了:“你現在內心的小劇場是什麽?”

“真想知道?”

“嗯。”

“賣火柴的小男孩。”

畫面感十足,林湛開懷,笑聲不斷,好像一根緊繃的弦松懈下來。

冉珥被他感染,跟着笑起來,笑着笑着,她悲從中來,同情的看向他:“你又餓肚子了吧?”

“……”林湛被她突然急轉直下的憂傷驚到,僵着笑容沒說出話。

所以冉珥小姑娘的小劇場裏,他又淪為一只流浪貓?

“可是這麽晚,去哪吃飯呢?”她茫茫然在空蕩蕩的路邊找着什麽:“麥當勞你吃不吃?24小時營業的,剛才過去一個。”

某人準備投喂,随便糊弄些吃的喂貓那種。

問題是,他是個人。

他又不傻。

又不是沒錢。

又不是沒長腿。

為什麽要被認為留在原地挨餓呢!

這些問題稍作總結,林湛用最簡單的語言告訴她:“你在吃飯的時候,我也開車出去吃飯了。”

冉珥思維又急轉直上,笑得一臉狡詐:“難道你是特意回來接我的?”

林湛再次啞口無言,有時覺得她傻,有時又精,傻的時候像傻狍子,精的時候像狐貍。

估計他要把這句話告訴冉珥,冉珥準跟他絕交,老死不相往來。

不過她這次猜對了。

林湛将車緩緩靠路邊停下,在冉珥不明所以的注視中,下車,繞到車後,打開後車箱蓋。

冉珥感到脖子後面一股飕飕的涼風襲來,裹了裹衣領。

林湛搞什麽鬼,就算不是特意來接她,也不用氣得下車吧。

冉珥默默摳了下安全帶,側目看着身旁空位。

咚咚咚,車窗被敲三下。

她扭頭,正對上他映在車窗外的笑臉。

車門拉開,一束花被送進她的懷裏。

“琴拉得非常好,所以買了花。”他站在車外說:“慶祝你今晚演出成功。”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快樂!紅包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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