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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故人來搗亂了

清晨的會展中心,還沒有從夜色中醒來,路燈照亮已經開始忙碌的身影。

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七點準時換崗,林湛和同事打個照面,回車裏,先他上車的文小佳遞面包給他。

林湛接過,撕開袋子,大口咬面包。文小佳吃完,從衣服下面翻出兩盒貼暖水袋放的牛奶。

“喝這個,我提前溫了。”文小佳把其中一個給林湛。

“謝謝。”他道謝。

“冷死了今天。”文小佳喝着牛奶,空出的手猛搓耳朵,幽幽抱怨:“真是千挑萬選的好日子,大風降溫一起來。”

林湛笑了笑:“也好,霧霾散了。”

“可真會自我安慰。”文小佳爽朗,看了看他,哎,不對哎,林湛在笑,她以為這人幾乎是沒什麽情緒的。

有問題有問題。

沒等她問,車門打開,羅隊探進半個身子:“正好你們倆都在,四十分鐘以後,去主會場外賓出入口執勤,就是三號門。”他一樂:“讓找倆外語好的,你們倆上。”

林湛點頭。

“媽耶,終于不用吹冷風了!”文小佳歡呼,等車門關上,忽然喪起來:“我日語專業……我日啊……”

林湛沒作聲,文小佳更憂心。

會議九點開,八點剛到,陸續走進會場的人多起來。

林湛文小佳站入口左側,二十來分鐘後,一歪果女人急匆匆跑來,話多且快,表情豐富。

文小佳看向林湛,她反正聽得一知半解,實在不行,她就帶歪果仁去找志願者。

結果下一秒,林湛聲音低沉的說着流利的英文,有來有回,幾句過後,歪果仁臉上舒展。

林湛将問出的信息飛快記錄,收筆,本給文小佳:“她東西丢了,你把她帶到警務中心。”

文小佳會意,拿好本,眼神對林湛報以一謝,帶歪果仁走了。

她走後,林湛繼續原地打量經過的人。從會場右方走來的兩人引起他注意。

其中一個是負責這次任務的指揮劉隊,另一人,則是沈赫的父親。

林湛對人臉過目不忘,這人他曾在華蘭集團的酒會上見過,絕對沒錯。那兩人越走越近,對他要看不看的,竊竊耳語,幾句之後,劉隊過來。

“你叫林湛。”

“是。”

這個劉隊咳一聲以示威嚴:“這裏不需要這麽多人,你去P7停車場出入口,負責交通秩序和場內巡邏,我會跟你們羅隊解釋。”

林湛餘光一掃不遠處虛晃而過的沈父,了然,一聲沒吭,往停車場走。

能怎麽,不過就是P7停車場地處風口,溫度低些。

這讓林湛覺得那是一對怎樣的父子呢,咬人不疼,但是礙眼。冉珥每天和這樣一個同事朝夕相處,不得不讓他心煩。

心煩至此,林湛看見迎面駛來無“入場證”的黑色轎車,伸手攔下,攔完,後悔了。

他認得車,更認得車裏的人。

前後車窗同時搖下,後座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西裝筆挺,深黑的眼,凜冽得如一潭深淵,死死盯在他臉上。

林湛與之對視,眼裏淡漠。

他能做到現在這樣心如止水,用了多久,大概……六年。

“先生,請出示您的通行證。”林湛收回目光,聲音被呼呼的風聲灌着,拉長距離。就像他們之間再也無法修複的關系。

副駕和上次華蘭酒會上是同一人,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忙打斷:“林湛,你怎麽能跟你……”

“康達,叫人家林警官吧。”後座男人幽幽開口,厚重的聲音連諷帶恨,吩咐司機拿行駛證,後低斥道:“出息。”

漂在風裏,格外真切。

林湛沒理會,手前伸示意:“行駛證放車前。”

司機照做,後座車窗徹底搖上前,林湛瞥一眼男人的臉,內心的情緒被壓下去,後退一步,讓出路。

康達憂着心,嘆氣叮囑:“找個背風的地兒,別着涼。”

林湛淺笑:“知道了康叔。”

車窗搖上,車開走。

林湛手卡着腰,立在風中遠遠望了會兒,收起情緒。

羅隊下午過來找他,開口就問:“林湛,你得罪那個姓沈的老王八幹什麽?”

林湛跟羅隊相處時間不久,熟知他口無遮攔的毛病,報以一笑:“私事。”

“私事?”羅隊正了正警帽:“這人現在到處托關系想着怎麽整你。前些日子咱領導給你排一禮拜夜巡,我就納悶,今兒又故意給你調這來喝西北風,你到底跟他多大過節?”

“真的是私事。”

羅隊見問不出,只能勸:“這人我問過,是個小領導,實在不行,你去說幾句好話,有什麽誤會,拎清了,別較着勁。”

林湛自問今天心情很不好,但聽完羅隊一番話,又回轉幾分。

原來是沈家熊父子從中作梗,跟他正查的人沒關系,這他就放心了,眉目舒展,很好說話的對羅隊保證:“放心,這事我會處理好,不會再讓你為難。”

“好好好。”羅隊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是明白人。”說完急匆匆走了。

明白人,他是不能再裝糊塗,對這熊父子,他纨绔子弟的身份要不用一用,他豈不是白在老林家屋檐底下憋屈二十來年。

電話打過去:“康叔,姓沈那對父子,讓他們別再纏着我。”想了想,他補充:“還有我女朋友。”

“交女朋友了?”那邊康達發出渾厚的笑聲:“打你小時候我就給你看過手相,婚姻線幸福美滿,而且早婚,你爺爺你爸都不信,非說你成家立業晚,你看,還是我說的準吧!”

他太過興奮,絮絮叨叨,林湛叫他一聲打斷:“康叔,我這還工作呢,女朋友那事,你誰也別說。”林湛叮囑完,挂了。

……

冉珥已經将沈赫無情的設置為——不看他的朋友圈。

喬硯霏望着自己被覃希照片刷屏的朋友圈,由衷感嘆:“朋友圈一大惡人啊。”她戳旁邊正在刷綜藝的冉珥:“覃希怎麽會跟沈赫攪合到一起?”

“不是說了麽,留學時的校友。”冉珥不錯眼珠的盯電視,悶聲嘬着外賣星巴克,并不感興趣。

“問題是。”喬硯霏手氣手機,一屁股坐冉珥身邊:“覃希同意沈赫這樣發他的照片,他一定知道沈赫是發給你看,那這麽說的話,覃希知道沈赫和你是同事!”她搶冉珥的咖啡杯,擠過腦袋搶一口潤喉,演講繼續:“很有可能,覃希把你們以前的事告訴過沈赫。他想讓沈赫幫忙,他對你念念不忘!”

冉珥無聲看看她,手一伸,将她頭上黃色煎蛋寶寶發帶拉到嘴巴上。

最無聲的抗議,她不想聽這些無端猜測。

“小喬,我和覃希從他畢業以後就沒交集了。”冉珥鄭重警告。起身,從喬硯霏一雙擋路的長腿邁過去。

“我不是想撮合你們倆回去,回不去。”喬硯霏搖着頭:“但我預感,你們會見面的,你有個心理準備。”

這話敲警鐘,冉珥扪心自問,想見這個人嗎?

大學四年每年同學聚會,她都臭不要臉幻想覃希的出現,他會不會變了樣子,更高了?更會打扮自己了?健身了所以身材比起少年時代,更健碩?

她一次次的想,少年覃希後長大,成為一個男人覃希,是張什麽臉。

現在突然看見,二十多歲的覃希,和十七歲的覃希變化不大,成熟些,頭發短些。微微染了色,仍是瘦瘦高高,白白淨淨,也沒怎麽健身的樣子。

雖不至于拉下神壇這麽慘,但,就是很平常。

冉珥看那些照片時的心态,與看到一張多年未見的普通同學照片無異——啊!覃希啊!——哦,覃希啊。

看多也會厭煩。

她想看的人,朋友圈只有一條橫線。

“小喬。”冉珥突然跑回沙發,坐下摟喬硯霏脖子。

正剝橘子的喬硯霏被她驚吓到擠了自己一臉橘子汁,氣得打她。

冉珥不管,心情很明亮:“這麽好的天氣別浪費了,咱們出去逛逛。”

喬硯霏幽幽看窗外,風吹的遮陽板哐哐作響。

信了她的邪!

喬硯霏車在紅綠燈口停下,幽幽斜冉珥一眼:“珥珥,你所謂的和我逛街,就是逛會展中心?”

冉珥手抻着安全帶,嬉皮笑臉讨好喬硯霏:“會展中心也挺好的,說不定你還可以看見靳曉睿。”

“他沒來。”喬硯霏把着方向盤嘆氣:“問他了,他說他有事。”

前面車有點開不起來,喬硯霏把腦袋鑽出車外,距離會展中心還兩個路口,遠遠看到警察在指揮前方車輛繞行。

“限行,過不去。”喬硯霏一指,偏頭對冉珥說:“你要不看看那幾個人裏有沒有你林哥哥。”

“……”

冉珥還真看了,都是生臉,她坐車裏等了會兒,周邊确實陸續有車輛往回開。

可是,來都來了,她不死心啊,總會想到辦法的。

喬硯霏注視她臉,預感不妙:“你……該不會想要遛進去???”

她大叫,希望冉珥能迷途知返:“冷靜啊珥珥,萬一被逮住,你讓你林哥哥怎麽做,大義滅親嗎???”

冉珥簡直不知道她在說什麽,蹙着眉,指車窗外:“車不能進,但人可以啊。”

“嗯?”喬硯霏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我走過去就行了。”冉珥說完,開門下車。

好像風也不大。

好像天也不冷。

喬硯霏抖了抖身子,将車窗搖下個縫,叫冉珥:“我去咖啡廳等你!”

冉珥揮揮手,跑進風裏。

喬硯霏忙将車窗搖得嚴嚴實實,望着冉珥背影感嘆,大概每個沉迷戀愛的人,都自帶暖寶體質。

會展中心在一片鋪滿綠化的廣場之後,視覺上并不遠,冉珥沿着人行道,一面走,一面四下看看,志願者崗亭越來越密集時,她估計快到了,鑽進臨街的咖啡廳,再帶一杯熱飲,踏上寬敞大道,奔正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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