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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想被你找到

好難聽的聲音啊!

這不是失望,簡直是絕望。

冉珥挂斷,擔心只多不少,巴巴請求:“你能不能帶我去他家,我很擔心。”她指前面路口:“左轉往前開十分鐘就到,可以麽……”

覃希眼裏有種說不出的失落,但仍微笑着,說了聲好。

白楊路那片老房子大多住戶已關燈入眠,冉珥站在樓下往上看,林湛家窗子還亮燈。

冉珥竟然感受到一種被幸運女神眷顧的喜悅。

太好了,他沒睡。

冉珥告別覃希,噔噔上樓,氣都不喘一下,直接跑到林湛門外,對着防盜門上的門鈴按下去。

見到他要說什麽呢?

要生氣?很生氣?質問他一下!

不不,要體貼,關心他為什麽突然的冷漠,萬一他是不舒服,或者工作不順呢!

冉珥按照自己的思路,手動微笑,順便挺胸,她是深夜降臨的小天使,會帶走他所有的不快,她還想抱着他撒撒嬌,投訴他作為男朋友的不稱職。

總之,一定不要吵架。

這是她第一段戀愛,她還沒做好吵架的準備!

門開瞬間,冉珥提起笑臉,被一張頭發蓬亂,雙目惺忪,滿臉不耐煩的女人吓一跳。

慣性微笑,她覺得此刻實在笑得很假,下意識叫一聲阿姨。

不會是林湛他媽吧?

不可能的,這女人長得好兇,好黑,不好看。可是林湛很好看。

冉珥一團想法在腦袋裏打亂,忙禮貌乖巧的立好,問道:“請問,林湛在家麽。”

“誰是林湛?”女人揉眼睛,聲音透着速戰速決:“不認識,你敲錯門了。”

敲錯門?不可能啊?她眼睛又不花……

冉珥擡頭看門牌,沒錯,定了定神,用更加肯定的語氣:“他就住這裏。”

“哦。”女人略醒,想起來了,仍急匆匆:“你說的是原先住這的人吧?搬走了,不知道搬到哪,我是昨天剛搬來的!交了三年的房租呢!以後這就是我家!”

搬走了?

怎麽這麽突然?

冉珥憂心起來,被門板哐當合上的聲音吓一跳,大門緊閉,她悻悻,拿手機往樓下走,同時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林湛收到這條微信時,正騎摩托車進入市局大門,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他車右轉,向宿舍樓方向前行一段,停下,拿出要看。

一雙黑色警靴闖入視線,林湛收起手機,下車,脫下頭盔抱在懷裏,在宋建超面前站好。

“呵。”宋建超手背後,打量他人和車,幽幽一句:“巧了,在這碰着。”

林湛心道,根本不是巧,擺明是堵他,堵着,天大的理由都不是理由,這麽一想,他就沒吭聲,也沒解釋。

果然,宋建超斂笑,語氣嚴肅:“在外頭一年多,人散漫了?咱們隊的紀律忘了?你歸隊那天我跟你說的話也忘了?”

“沒忘。”林湛筆挺站定,眼裏沒情緒:“從歸隊起,到行動結束,不得擅自離隊。”

宋建超嘶一聲,眯眼盯他:“你都知道?那還往外跑?有什麽急事,非出去不可,說不清楚,看我不罰你。”

“透透氣。”林湛語氣尋常:“俯卧撐還是負重跑,你說。”

其實這算加班,但突擊隊半軍事化管理,規律繁多,畢竟一旦遇到險情,需要大家真槍實彈的上,平時不敢放松。

宋建超留意摩托車把手上的粉色頭盔,想起他前一陣出車禍,腰傷沒好利索,檢查也沒做完,就一個電話打來,說急着出院。宋建超問他幹什麽去,那時人挺有勁頭,電話裏反問他,不是你的命令,讓我把人追到手。現在看來,可能遇到點阻礙。

受阻的原因自不必問,跟工作有關。宋建超到底年輕過,這些都曾經歷,所以沒什麽可勸。

“行動當前,我不罰你。”宋建超斂色:“配合網監隊的同事,把網上和監控的信息,給我盯緊了,如果有差池,你就給我把這身警服脫了。”

“你放心,這方面不會在我這出問題。”林湛交代完,動了心思,半開玩笑:“網監隊要離不開我,不如我調過去。”

宋建超聽出大概:“不想在我手底下幹了?”

林湛沒做聲,畢業時網監隊要過他,局長那時候也是打算派他去,一來能發揮專業優勢,二來市局直屬支隊,相對特警警種,前景好太多。

是宋建超據理力争,以他槍法破過警大記錄為由,搶人搶到局長辦公室,局長只說,尊重本人想法。

林湛于是被這位急脾氣的恩師堵家裏,當面質問:“你費那麽大勁從家裏跑出來,穿上警服,合着不是為拿槍,還是為玩鼠标的???”

他是喜歡玩槍,各式步。槍在腦海裏過一遍,加上宋建超一番熱血沸騰的陳詞之後,林湛理智的冷血蹭蹭往外冒,條例清晰的将恩師話堵回去:“大環境穩定,只有遇上重大案情,可以申請到配槍,但對我們來說,肯定是不希望遇到重大案情的,所以申請到配槍,并不是好事。相反,突擊隊平日的訓練強度超出常人,而這些訓練除了把我練成一介武夫之外,對我日後轉入公安其他部門,意義不大,總得來說,還是直接拿鼠标更有吸引力,畢竟,我六年所學,到網監隊,可以發揮更大的優勢。”

宋建超誘導失敗,抹把臉,直說:“我從警大調回突擊隊時間不長,隊裏有一半都是退役士兵,能力有,心也傲,我需要幾個警大的優秀畢業生,成績突出的,文武雙全的,不然,難服衆。”

林湛聽明白了,他遲疑的間隙,宋建超在他肩膀拍拍:“突擊隊不比巡特警,日常備勤不需要,如果再參加幾個大任務,就有立功的機會,警銜上去,再轉職,有盼頭。”

話說這份上,林湛自然是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一晃兩年多過去,林湛再次生出轉職的念頭,一是因為無法克服對水的恐懼,導致他訓練有局限性,這種局限性,如果剛巧在任務中遇到,對他是很不利的。

林湛不想遇到這種意外,換言之,不想早死。以前他不怕,愛玩命,打架,飙車,630案子時刀讓人捅身上,還能撲過去再幹掉幾個。就這股子不要命勁,才在警大光榮榜留名,被宋建超相中。

但他現在有了軟肋,他希望職責以外,給她一個相對安穩的未來。

宋建超看出人心思:“這事我記着,好好表現,任務結束,争取拿個立功表現,調你過去,再給你放幾天假,好好去陪你那小丫頭。”

林湛無奈搖搖頭,長腿跨上摩托,突突突聲響起。

宋建超氣得踢他車輪:“你小子給我低調點,局長上面開會呢!你突突突,給人突突下來,我都得跟着檢讨。”

林湛見狀,熄火下車,準備推走,宋建超追過來往他手裏塞一小包東西,白花花,圓滾滾。

“這什麽?”林湛看一眼問。

宋建超一臉驚訝:“糖瓜啊,資本家大少爺沒吃過民間東西?”

“我不吃糖。”林湛想還回去:“別在這時候賄賂我。”

宋建超擡腳踢人,被林湛躲開,氣得一樂:“什麽賄賂不賄賂的,糖瓜祭竈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林湛皺眉:“你一唯物主義者,信這些?”

宋建超咧嘴笑,歲數見長,膽量見小,每次大行動,他也顧慮,怕自己回不來,更怕隊裏年輕小夥子們哪個回不來,誰不想舉家團圓過除夕去。

這話沒說,宋建超裝糊塗,又吃一個:“這不今兒小年。”

師徒倆多年,不說也明白,林湛低頭笑笑:“我就不跟你說小年快樂了,拜年的話,留着到過年再說。”

“行,回去歇着吧。”宋建超轉身離開,擺擺手。

林湛和他走的相反方向,推着車,拿手機打開微信。

【小耳朵:你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林湛按下一行字——你回家過年,我過一陣去找你,再跟你解釋。

字按完,林湛遲疑,回退,全部删掉。

還是不要輕易給人承諾的好。

【HoSee:沒事。】

冉珥看着沒事兩字,只感到石沉大海般的失望。

她和馮以莫約在周日,握着琴弦,冉珥心不在焉,淩亂的旋律,被馮以莫遞過來的一杯清茶打斷。

“有心事?”馮以莫在她身旁坐下:“要不要和我聊聊?”

冉珥慌忙,擡頭見到馮以莫殷切的目光,眼前茫然一片。

馮以莫和林湛像不像?

她仔細看,也沒怎麽看出,冉珥雖不至于臉盲,但要她去分辨子女和父母之間的相似度,實屬不易。

從小,冉弋杭和餘馨誇親戚家小孩時說的那句:“這孩子随媽(爸)!”

她次次聽,次次懵逼。

茶杯在手心漸漸升溫,冉珥收回仔細觀察的目光,乖巧說:“阿姨,樂團放十幾天假,我要回西陵,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來陪您練琴。”

“沒關系。”馮以莫态度随和:“哪天走?”

“後天一早,已經買好車票了。”冉珥落寞,車票是覃希幫買的,好死不死,竟然買了相鄰座位,倆人一起回西陵。

馮以莫又聊:“不妨趁着假期,帶家人去旅行?”

冉珥自認無聊的感嘆:“過年回家,時間全都用在家庭聚會上了。”說完,抓住時機反問:“阿姨,您要和家人去旅行麽?”

言外之意,您的家人都有誰……

冉珥為自己不懷好意的想法,小小內疚。

馮以莫沒聽出個中含義:“我可能會到國外住一段時間,不過只有我一個人。”

冉珥進一步探口風:“您先生和孩子不陪您去麽。”

馮以莫怔愣,故作輕松一笑:“我先生工作繁忙,休假少。”她自嘲:“我是……自由散漫慣了,生意上的事情,對我來說,真的沒什麽興趣。”

冉珥抱憾,她想問的不是她先生,也不是她家生意,而是她兒子啊……啊……啊……

當然她沒有表現出來,依舊大方得體的保持微笑。

自然也沒什麽要問的了,貿貿然提林湛,她不敢,況且,兩人的關系已經降至冰點,提不提的,也沒什麽意義了。

不料,短暫的沉默之後,馮以莫忽然很不當回事的笑笑,說:“我沒有孩子,所以只好一個人出去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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