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9章 過年了,分手吧

從馮以莫的茶社走出來,冉珥又經過巷子深處一片讓人心醉的湛藍之色。

原來馮以莫沒有孩子啊。這麽說來,林湛可能是林柏文私生子???

難怪像林柏文和馮以莫這樣聲明顯赫的家世,關于林湛的信息,網絡上一丁點都查不到。唯有私生子這一說法,能夠解釋得通。

冉珥更加肯定,所以林湛才什麽都不肯對她說,她拿着手機,假裝不知情的給他發一條微信。

【小耳朵:我後天要回家了,今天或者明天,有空吃個飯麽?】

一直到回西陵那天早晨,冉珥打開手機時,看見微信裏默默躺着一條未讀信息,她心情激動的打開查看。

【QXi: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你慢慢收拾,不用急,我等你。】

是覃希啊。

冉珥心裏說不出的難過,翻出聯系人中,穩穩越到冉弋杭和餘馨之前的那個人名,不死心的按下通話鍵。

關機的聲音。

她徹底死心,新年開始前,結束這段疲憊的感情吧。

喬硯霏說的對,時間長了,累。

冉珥字斟句酌,編輯一大串分手信息,後來逐字删掉,最終只發了五個字。

【小耳朵:我們分手吧。】

不聯系,我們分手吧。

過年了,我們分手吧。

一顆眼淚掉在手機上,打碎屏幕上清晰的字。冉珥擡手抹掉,拎起收拾好的背包,下樓。

北海到西陵車程很短,一路上,冉珥話少,定定看車窗外極速閃過的高樓大廈,蒼茫田地。

“珥珥,除夕我們去世紀廣場看煙花,好不好?”覃希剝一只橘子給她。

冉珥搖頭:“家庭聚會,我出來不合适。”

“初一呢?”覃希好脾氣:“我們回學校附近逛逛?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學校後面那家小火鍋店?現在特別出名,好多人排大隊都吃不上,但是老板念舊,拿附中的學生證,可以免排一次,珥珥,我的學生證還留着,我們一起去?”

冉珥無言,橘子接過,放在小餐板上晾幹,車程還剩半小時,她真的不至于饞到非要在車上吃點什麽。

何況她沒胃口。

覃希話很多:“初一不行的話,初二、初三、一直到初九,我哪天都可以,但是初九的晚上,我就要回北海了,比你早兩天,不能陪你一起回來,珥珥,對不起啊。”

“這有什麽可對不起的。”冉珥一股無名之火,脫口而出的沖動,當年,你說喜歡徐婷婷時,都沒說過對不起。

幸好,她及時抑制住了。看着覃希局促的臉,不明白幾年之後,那個冷傲拒絕她的覃希,為何要在她面前低聲下氣。

“珥珥……我……”覃希以為她生氣,小心翼翼問:“你回北海那天,我盡量請假,去車站接你,好不好。”

冉珥被他哄孩子的語氣弄得渾身不自在,好像她正在以一副無理取鬧的姿态,坐在覃希的身旁,好無奈。

“你不用請假,小喬說要去接我。”冉珥摳着手機,偷偷側屏幕,看微信,分手的信息也不回,真的是……很絕情了……

“好,那我就不請假。”覃希很聽話,屁股挪近一點問她:“珥珥,那初一你到底有沒有時間?”

冉珥關閉手機屏,要不要這個樣子,男人都是奇怪的物種嗎?她斜一眼覃希,再看手機上可恨的“林湛”兩字,壞心眼湧上心頭。

好好好,很好。

“有時間。”冉珥吐字清楚的說。

車程僅剩三分鐘。

覃希像個興奮的孩子,跳起來背上包:“珥珥,初一見。”他急着走:“回去打電話啊,新年快樂!”

“不是……覃希……我們同一站下車啊?”冉珥納悶,拿包,起身,見覃希正往另一車廂擠着走。

“珥珥,你爸來接你,我們還是分開走吧,等我做好準備,我再去見他老人家。”

他不是老人家啊。

你也沒必要見他啊……

冉珥滿臉黑線,是她蠢嗎?這些男人每天腦子裏都想的什麽東西?

來顆錘子吧,她想敲開看看,敲林湛的。

無聊的家庭聚餐中,冉珥把這些發給喬硯霏,很快收到回複。

【小喬:珥珥,你要不要這麽殘忍,敲開,也只有腦漿子,肯定不會有你……】

冉珥合上手機,默默擡眼,沖大伯父點的那道重口味蟹粉燒豬腦花,內心嘔吐。

冉家人逢年節,必聚餐,是雷打不動的事實。冉家老爺子喜歡把仨兒子一姑娘攜家帶口的聚齊,這可苦了冉珥他們這幫小輩,小時候就不怎麽能玩到一起,長大更是疏遠,尤其,飯桌上還有她愛攀比的三嬸嬸和姑姑。

冉弋杭行二,大學教授,但人低調,餘馨也不愛争搶,冉珥懷疑自己的佛系完全遺傳自父母。

飯桌上,伴着三嬸嬸眉飛色舞,誇誇其談,冉珥一口口夾菜,塞進嘴巴裏,被餘馨暗暗瞪一眼警告:吃太多了女兒……

冉珥默默抓起玻璃杯,開始對橙汁下手。

坐她旁邊的傻堂哥從游戲裏撩起眼皮:“珥珥,我碗裏這只蝦,你拿走吃。”

“那你吃什麽?”冉珥瞥他。

“吃什麽吃,沒看我打游戲呢!”冉珺沒好氣。

冉珥撇撇嘴巴,從小,她跟大她五歲的冉珺是唯一有話可聊的,冉珺是大伯父兒子,作為冉家長子長孫,獨根獨苗,冉珺哥哥的不争氣,讓大伯父一家也低調了。

冉珥夾走冉珺碗裏的蝦,忽然不想吃了,油膩膩的一只躺在碗裏,讓她懶得下手。

冉珺眉毛一揚,狗嘴裏向來沒好話:“有的吃還懶得剝,讓男朋友慣的?”

他聲音大,各位長輩齊刷刷看她,冉珥臉騰的紅了。

臉紅,就意味,不打自招,她不該臉紅。

她臉紅是因為,冉珺說對了,林湛是替她剝蝦的。

大伯父吼:“冉珺!胡說什麽?吓着珥珥!滾滾滾,不吃就滾!”

冉珥替她哥默哀。二十八了,因為不争氣,每每提到他,大伯父依舊是連恨帶怨的語氣。

三嬸嬸提起興致:“冉珺是不是知道什麽啊?珥珥,有男朋友了?幹什麽工作的?”

爺爺奶奶也笑眯眯的注視,冉珥大驚,迎着冉弋杭和餘馨更為驚訝的目光,忙擺手。

“沒有,沒有,我哪來的男朋友……”

冉珺打岔:“別裝了,我剛看你發微信,想要個錘子,敲開男人腦袋……”

“敲開你腦袋!”冉珥打斷,好氣啊,她忍不了,手伸長一按,結束他哥組隊打任務的游戲。

冉珺一聲國罵跳起來,又被大伯父吼了好幾聲。

冉弋杭和餘馨兩口子面面相觑,擔憂的看眼如此憤怒的女兒,再對眼神,更加擔憂的默默吃飯。

被打斷話的三嬸嬸臉上露出幾分嘲諷:“珥珥啊,沒有男朋友就沒有吧,明年讓玥玥男朋友幫你留意着。”她又重歸舊話:“我們玥玥男朋友啊,真是有出息,年紀輕輕進藥監局不說,還頗得領導賞識,不但對玥玥照顧得無微不至,連我和玥玥她爸都跟着沾光。”

冉珺永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拿您跟三叔試新藥了沒?”

三嬸嬸臉上挂不住。

冉珺意識到言多語失,舉杯讨好:“行行行,恭喜玥玥妹妹嫁得金龜婿,回頭再給您添個散財童子!”

三嬸嬸三叔之女冉玥扭扭身子撒嬌:“大伯父,您看冉珺哥哥,哪有這麽說話的。”

大伯父沒領情,點根煙吧嗒:“他也不是小孩,我還能老罵他。”

冉珥忍住不笑,見爺爺奶奶也忍住不笑,覺得飯局也蠻有意思了。

冉玥把苗頭對準冉珥:“珥珥,你姐夫他們科室,新招進來的幾個男孩挺不錯的,等過幾天,給你問問。”

冉珥對她的驕傲,報以不用的一笑,冉玥也只比她大不到一年,從小到大,被她媽灌輸了一定要把冉珥比下去的思想理念,長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冉弋杭憨笑,給冉玥話堵回去:“珥珥還小,不急談戀愛。”

三嬸嬸還想說什麽,被小姑搶話題,開始喋喋不休的炫耀上高三的小表弟期末成績年級第一。

小表弟唐子淵開始站起來一一敬酒,模樣老成。

敬到冉珥面前時,唐子淵意味深長的問冉珥:“姐,你什麽時候帶姐夫來吃聚餐?” !!??

冉珥瞠目結舌,唐子淵的笑容讓她汗毛一凜。

唐子淵見她這副模樣,更确定了,跟她碰杯:“整個聚餐,你除了吃,就是在看手機。”

冉珥定定審視他,很嚴肅的問:“湯圓,你腦子裏想的什麽?”

湯圓是她給唐子淵取的外號,當小姑姑對自家兒子的名字大加贊嘆時,六歲的冉珥戳着小嬰兒的臉叫:“湯圓,他就是一顆大湯圓!”

小姑姑好久沒理她。

此刻,十六歲的大湯圓搖頭晃腦,曰:“我腦子裏,裝的都是國家大事,跟你說了,你也不會理解。”

冉珥服氣,很好,對得起他淵博的名字,眯眼問他:“是高考前的社會時政看多了吧。”

唐子淵翻翻比湯圓還白的眼珠:“我又不是你,只知道學習和練琴,我的目标,是和我愛的女人一起考進哈佛!”

冉珥差點吐,鬥志昂揚的舉杯,祝他:“靠,不要臉。”

當然,他們這些都是在長輩們聽不到的情況下,冉珥明着說的是,祝你夢想成真。

唐子淵走冉珺跟前,被打斷游戲的冉珺不耐煩,揮手讓他走。

冉珥看一眼不争氣的冉珺,無奈說:“不用問,你腦子裏裝的……”

冉珺一樂說:“我腦子裏裝的,都是我媳婦的大事。”他指手機:“我這是給你嫂子練級呢。”

“……”

冉珥眼前模糊了,一個一個看桌上的人,陪着奶奶樂呵呵的爺爺,避開大伯母吸煙的大伯父,給三嬸嬸剝螃蟹肉的三叔,給小姑添酒水的小姑父,以及……正在為媽媽挑出每道菜裏蔥花,再夾進她碗裏的爸爸。

還有……

不靠譜的忠犬哥哥。

假正經的早戀弟弟。

好男人全在冉家,天下不公。

冉珥掀翻一準桌狗糧。突然站起來,在大家意外又複雜的目光中,輕輕說了句:“我不舒服,不想吃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