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少年時的誤會
林湛從夜色出來時，拖着那名亡命歹徒，那人身上臉上有血，像是被彈片所傷。
駱瑾媛破涕為笑，撲過去，林湛側身，沒讓她撲着。
駱瑾媛原地看他，仍激動：“你……你沒事吧？”
“沒事。”林湛調勻氣息，看大家：“報數。”
從一至十五，全員到齊。
窦坤眼裏有淚：“湛哥，你……你……”
另一人眼裏感慨，把窦坤話補上：“回來就好。”
林湛擡手揉下窦坤頭盔，輕聲道：“收隊。”
……
林湛回警隊，已經是年初一下午，拉開更衣櫃門，拿出衣物，脫掉作訓服，裏面只穿一件黑色背心，後頸和右臂的紗布顯眼。
爆炸時，他躲在集裝箱後面，但身上好幾處被彈片擊中，去醫院做過簡單處理，林湛迅速罩上一件套頭衫，開機。
滴滴兩聲。
他将胳膊穿進羽絨服袖子，撈起手機。
【小耳朵：我後天要回家了，今天或者明天，有空吃個飯麽？】
【小耳朵：我們分手吧。】
林湛呼吸一窒，手指僵住，按下兩個字，珥珥，按完，手指仍是僵的。
任何字都按不出。
林湛背抵住牆，後腦勺狠狠砸牆面，沒覺得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麻木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差。
爆炸聲響時，林湛想她，巨大的沖擊波，卷着騰升的熱浪，鋪天蓋地襲來，身上零零碎碎的銳痛，那時他想的也仍是，還好，沒死，回得去。收隊，總算可以回去見她。
沒想到還是晚一步。
林湛退出微信想打電話，慌亂中，刷新朋友圈，他朋友圈對所有人設置不看，只看冉珥一人的。
此刻，一張合影鋪滿屏幕，小姑娘笑容乖巧，安寧，背景是商場通紅喜慶的裝扮。
珥珥——舊時光。
林湛緊緊盯着照片上的男人，他是西餐廳的男人，是KTV和珥珥一起出來的男人，好像……
套上這身衣服，還有幾分眼熟，林湛閉了下眼睛，一段強烈的剎車聲刺激耳膜。
西陵音樂附中。他睜開眼，想起來了，他曾經用一把錢，甩在一個套着這件校服的女孩子身上。
那女孩眼裏清澈，倔強，雖怕，卻帶着深深的憎惡。那時陪在女孩身邊的，就是這位男同學。
心裏被什麽蜇了一下，命運早有可笑的安排。
林湛剛組織一半道歉的話，全飄走，算了，都算了。冉珥和這個簡單的青梅竹馬在一起，也好，她适合這樣的生活。不用替他心驚膽戰，該過年過年，至于他，命交給國家，挺好。
更衣室門被推開時，林湛速回一個字，好。
宋建超人立門口，臉上洋溢喜悅：“林湛你小子任務完成不錯！”
林湛看他一眼，情緒還滿着，手機塞口袋裏，嗯一聲。
“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宋建超走近：“傷怎麽樣？”
“皮外傷，不礙事。”林湛藏起內心情感，聲線淡了。
宋建超點頭說：“年後，我去跟局長提，調你去網監隊，看能不能直接給你升到副隊長。”
林湛直起身：“不調了。”
“啥玩意兒？”宋建超以為自己聽錯了，掏耳朵：“你不一直惦記？怎麽又不想去？”
林湛摸摸下巴冒出的胡茬，換下的作訓服甩肩膀上，閑散說：“沒為什麽。”
宋建超也搞不懂，但直覺有問題，沖他背影喊：“你再想想，回去好好休息，年後再說。”
……
冉珥收到一個好字時，正和覃希面對面坐着吃飯。頓時食之無味。
她第一段戀情，竟然是以這樣默默無聞，不吵不鬧的方式結束的，連最後見一面都沒有，更沒句解釋的話。
就好像，一部電影，在劇情最精彩的時刻，戛然而止。
冉珥氣得捏住筷子，能說不甘心麽？能襲警麽？
“珥珥？”覃希歪頭看她，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心情不好了：“你怎麽了？”
冉珥回神，搖搖頭，落寞的說：“吃飽了。”
覃希微笑，确實，他們吃了一個多小時，外面陸續有等位的客人，他提議：“我帶你去逛逛？”
他今天每一步，都是精心安排的，包括校服，包括沒去成的火鍋店，和将去的那條公路。
從哪失去，就從哪找回來，覃希的希望是，把十七歲的覃希還給冉珥，将中間那幾年抽走，他們繼續在一起。
冉珥對這條公路感到親切，彼時這裏未通車，她坐在覃希的自行車後坐，飛快的沖向體育場，被兩個混蛋毀了。
此時，這裏車來車往，車速均勻，秩序良好，沒人飙車。
也沒有急着去看演唱會的冉珥和覃希。
“帶我來這幹什麽呢。”冉珥一步步踩在人行道上，盯着自己腳尖：“這好像沒什麽太值得回憶的。”
“可這裏畢竟是我們最後一次約會的地方。”覃希插着口袋說：“從這裏離開後，我們就都不同了。”
冉珥沒抓住重點，點頭：“對啊，沒看成五月天的演唱會。”
“五月天的演唱會，我一定會帶你去看的。”覃希駐足，試圖拉她手腕：“珥珥，但是我今天想說的不是這個。”
冉珥手插着口袋，故意不給他，目光散落在一輛輛車上：“你是想說，如果沒遇到飙車的人，沒撞上，我們就能順利去看五月天了，看成五月天，你就不喜歡徐婷婷了？”她歪頭，眯眼睛：“所以全都怪那兩個飙車的人喽？”
“你怎麽老想那兩個飙車的家夥！”覃希埋怨，他表情變嚴肅了，冉珥胡說的本事真是能把他帶偏，他有點急，再不說清楚。指不定冉珥冒出什麽稀奇古怪的想法。
冉珥吐吐舌頭，是啊，她為什麽老想起那倆飙車的攔路人，尤其是黑短發那個。
黑短發那個……
冉珥僵了僵，笑容消失。
那年夜色中的他，臉上青澀尚未褪去，漆黑的眼裏透着乖戾和張揚，那是他多大年紀，十九還是二十。
他短到只剩一茬的黑發，不是剛被放出來，而是，他剛考上警大。
覃希手無足措的盯着茫然愣神的冉珥，拉她手腕，她竟然沒察覺。
“珥珥，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徐婷婷啊，我一直都喜歡你。我當時跟你說我給徐婷婷買過演唱會的門票，是為了氣你的！我給徐婷婷買門票，是因為她上一學期替我墊了兩百三十塊書本費，我還她錢，就替她搶了兩百八的門票，我給你買的是內場的。”
真相很意外，可是冉珥卻沒波瀾。
甚至聽不進去，只顧看車來車往，當畫面漸漸變得清晰，冉珥便知道，林湛已經徹底取代覃希在她心裏的位置。
她想林湛了。
十七歲時，在西陵未通車的公路上，他飙着跑車，撞飛她的演唱會。
二十一時，他被領導指派任務，送她回家，聽着她洋洋灑灑介紹西陵的美食，淡淡一句，去過。
好不容易，在二十二歲，她和他再次相遇了，認識了，還開始過，誰知道一首歌前奏都沒完的工夫，分手了。
還有比這更可悲的嗎？
命運安排的交集，全是點，沒有線。
如果兩條線不能好好的擰在一起，可以不要給她安排那些令人讨厭卻忘不掉的點嗎？？？
得不到的，全是黑點！
冉珥耳邊嗡嗡的，覃希無措的臉，在她眼前變得模糊，她擡手，抹一把沒出息的鱷魚淚，瞬間不知道怎樣面對覃希了。
好丢人啊。
一個大姑娘，迎着風哭，冉珥，你是不是蠢。冉珥委屈的抽了鼻子，轉身要走。
不想再被任何人看到這副樣子，讓她回家追綜藝吧，明星使人快樂放縱自由。
覃希跑她身前，攔住，捉她手腕：“珥珥，你別哭，我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徐婷婷。”
冉珥懶得聽，徐婷婷徐婷婷，真的好煩。
“珥珥。”覃希一鼓作氣：“當年是你爸不讓我繼續糾纏你！”
啊？？？
冉珥頓住，莫名奇妙，看着滿臉無奈的覃希。
“珥珥，你是不是有寫日記的習慣？”覃希等她情緒穩定，開口問她。
冉珥點點頭。
“你把我帶你吃飯，帶你翹課，帶你看演唱會都寫到日記裏了？”
“……”
少女情懷被人拎出來，冉珥羞恥得瞬間止住眼淚，是的，沒錯，她還明确寫過，喜歡覃希。
但是，這些事從覃希嘴裏說出來，好奇怪啊。
覃希臉色灰敗：“你的日記，被你媽翻過了。”
冉珥驚叫：“我上鎖了！”
“你怎麽還信那種騙小孩的鎖。”覃希揣着口袋，悻悻說着：“反正，你媽把你日記全看了，看完又給你原路放回去，後來。你爸可能是跟校長有點關系，通過校長，把我爸找去，我騙書本費，逃課，早戀的事全讓我爸知道了，你說當時，倆爸，加一校長，我只能當他們面保證，再也不打擾你。”
劇情反轉，覃希才是受害人，冉珥感覺被雷劈中，心好焦啊。
擱往常，她肯定安慰外加道歉，哦哦，她的覃希男神原來是身不由己，這怎麽能怪他呢。
此時，冉珥沒什麽風度。
“那你還來找我。”冉珥嘟囔，腳底下狠狠踢一無辜小石頭子發洩：“找我算賬麽……”
覃希反倒被逗笑：“我哪有這麽小肚雞腸？”
冉珥又踢一塊。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記仇，也不是怪叔叔的做法，畢竟，做父母的肯定會對自己女兒緊張些，我都能理解，我說出來，是想澄清，我真的只是用徐婷婷氣你，我是一直喜歡你的。”他換口氣，繼續說：“大學這幾年，我沒找你，是怕叔叔阿姨再反對，但現在不同了，我們都是成年人，我留學回來，工作穩定，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叔叔阿姨那邊，我想趁春節，親自去拜訪他們，他們應該不會再反對我了。”
冉珥不可置信的看他，還想去家裏拜訪？？？
腦補冉弋杭拎掃帚把覃希打出來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