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060
晚飯時,冉珥依舊心不在焉,桌上好幾樣飯菜,各種食物的鮮香刺激着味蕾。
她出神的望着,機械的張開嘴巴,嚼着已經被挑去魚刺的肉、剔除骨頭的排骨,在勺子裏團成一小撮的青菜……
直到腕上感受到涼絲絲的觸覺,冉珥才恍然回神,發現自己剛才一直處于被某人投喂的,飯來張口階段。
好羞澀,冉珥眯眼笑了笑,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滅了。
他見她走神,以為手疼,拿冰袋往她腕上推了推。
冉珥伸手去拿筷子時,林湛攔了下:“你手剛受過傷,我喂你吃,沒關系。”
她傷的右手。
“已經不疼了。”冉珥縮手,其實還好,醫生說的是沒大礙,拉琴都不影響,自然更不會對吃飯造成多大影響。
想到拉琴,她就又走神了。
“心情不好?”林湛放下筷子,盯着她看:“飯不好吃?沒看成話劇?”他開她玩笑:“還是今天晚上不想跟我一起睡了?”
冉珥笑出來,陰轉晴,對做了一桌子菜的林湛深感抱歉:“很好吃。”她伸筷子夾一塊糖醋排骨:“這個最好吃。”
“飯好吃,那心情不好的原因,是……”林湛繼續逗她:“不想跟我睡?”
冉珥氣得打人,手被林湛輕輕捉住,無奈笑:“你好歹也換只小豬蹄……”
誰是小豬蹄?冉珥翻白眼,你才豬蹄!哼着氣說:“男人才是大豬蹄子!”
他耐心十足,又舀一勺瘦肉粥送她嘴邊,喂進去,順道說:“既然願意跟我睡。”他認真看她:“那不開心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冉珥:“……”
已經沒有不開心了……
沒不開心以後,冉珥的說法,就簡單了:“領導讓我在家休息幾天,但是剛好有國外的樂團來交流表演,不能參加的話,太可惜了。”
“那就去。”林湛覺得這個問題不難解決:“我白天要工作,你一個人待在家裏,肯定會悶,去樂團倒是不錯,你下班後,不要在樂團吃飯,在琴房等等我,我下班第一時間趕去接你,想回來吃,我給你做,想外面吃,我陪你去。”
這話很到位了,冉珥沒什麽可糾結。
林湛又緊跟一句:“這幾天盡量少拉琴,交流學習的機會還會有,手腕傷一定要養好才行。”
冉珥點點頭,神啊,日子就這麽過下去吧。
翌日。
約蘭達的人一早就到了,差不多幾十號人,年輕姑娘居多,金發碧眼,身材豐韻,走着佛朗明哥步。
佛朗明哥,這是冉珥對她們先入為主的錯覺,一個藍眼睛姑娘看過來,冉珥沖她友好的揮揮手,胸,好大。
又想起親媽放當着林湛逼她說的那句——70B。憂傷的低頭看看。
她挺挺胸,可以形容為,少女感十足。
正走神,冉珥被一句聽不懂的外語喚醒,剛才那個藍眼美眉跑過來,往她和潘檸手裏塞了幾個冰涼的小東西,擺擺手,叽哩哇啦的說一串話,走了。
冉珥猜她說的應該是西語,反正她聽不懂,低頭看手心,是幾塊巧克力。
潘檸剝開一塊吃,眼仍盯着約蘭達的幾個男樂手:“那個好帥!行走的荷爾蒙!啊啊啊啊!”
冉珥也吃一塊,蔓越莓夾心的黑巧,酸酸甜甜,格外好吃。
至于男人。
冉珥看到個剪影,歐洲男人只要不胖,面部曲線大多數很突出,沒什麽好驚奇的,但潘檸花癡那人的發型就……她嘆:“好……好亂的頭發啊。”
也不能說是亂,那感覺她無法形容,蓬松,卷,亂,長,以及……糟糕的發色,令她欣賞不來。
潘檸白眼:“真是熱戀中的女人,眼裏只有自己男朋友。”
冉珥切一聲,她不知道別人,反正她男朋友就是很賞心悅目,怎麽看都好看,一直看也不會膩。
腦袋又被潘檸戳了下。
冉珥吐吐舌頭,先進禮堂了,她是來觀看表演的,又不是看男人的……
上午,約蘭達奏了幾首氣勢恢宏的曲子,輪到冉珥他們樂團。人員紛紛就位,兩邊樂團都有些主要負責人在臺下觀看。
冉珥溜出來,她手腕活動時,還有點隐隐作痛,尋思着還是不要勉強為好。
往琴房所在的韻雅樓走的路上,碰見迎面跑來的潘檸,潘檸剛只聽兩首曲子,被蔣團一個信息叫走。
她就是來找冉珥的,碰上剛好,拉她手,又玩老一套:“好消息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冉珥蹙眉:“今天中午食堂又做了我不愛吃的蘑菇炒肉,你又在哪個餐廳定了位子麽。”
“呸,就惦記吃。”潘檸斥她:“長點心吧珥珥,好機會都快拱手讓人了。”
“什麽好機會。”冉珥看她問。
“去約蘭達交流學習的名額啊。”
冉珥往禮堂看一眼,就是在那裏和約蘭達一起演奏麽,她已經沒參加了,也沒什麽可遺憾,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潘檸見她不争氣,忙把話說透徹:“這算什麽啊,我說的是去塞市。但是有名額限制的,大提琴組只有兩個名額,蘇琪也不知道從哪提前知道消息,早晨就把禮送到老蔣屋裏了,珥珥,你也知道,大提琴組有競争力的,只有你、許亦然和燕子,蘇琪怎麽說呢,也行,也不行,現在的狀況是,燕子家寶寶小,肯定離不開,按能力的話。這兩個名額,就是你和許亦然的,現在蘇琪玩命争,搞不好你和許亦然就得下來一個。”
信息量太大了。
冉珥逐字聽完,逐字消化,還沒消化完,就聽潘檸疑神疑鬼的猜測起來:“你沒看今天許亦然在約蘭達那邊,那個勁頭兒,我看着都牙疼。”她謹慎沉眸:“你說哪那麽巧的事,約蘭達今天來,你昨天把手摔了,老蔣明明不在團裏,立刻就知道你受傷讓你休息,我就說,昨天看蘇琪眼神怪怪的,有問題。”
冉珥被她用胳膊肘杵,聽她有理有據的分析:“肯定蘇琪幹的,她想把你擠下去。”
什麽亂七八糟。
冉珥無奈看潘檸一眼,沒心沒肺笑:“你把樂團說的好像宮鬥劇,老蔣好像皇帝,我們好像……”
她說一半,潘檸作嘔,她自己也不能想,順這方向延伸想象,太惡心了,惡心到笑出聲。
冉珥搖頭,否認:“昨天真是我不小心,蘇琪沒必要,她又不能保證我摔到的一定是手。”
不過仔細想想,蘇琪立刻把她受傷的事告訴老蔣,這個可能性有。只不過,當蘇琪和許亦然明裏暗裏的争搶出國交流名額時,她還沒想好要不要争這個名額。
去塞市,那她和林湛就不是異地,而是異國了。
冉珥心态平和的問:“你說的好消息是什麽?”
話說間,老蔣團長和冉珥先前剛進團時的老師範芝雲并肩迎面走來。
冉珥和他們問好,才想起來,範芝雲離團後,好像就是去了約蘭達,所以她這次是和約蘭達的人一起回來的。
蔣團先開口,依舊笑眯眯:“小珥珥,出國交流的事你也聽說了吧,我本來舍不得你離開,不過範老師親自找我要人,我是同意不同意,都只能同意啦。”
什麽?什麽?
已經定她了嗎???
冉珥愣了愣,看着親切的恩師大人,完全笑不出,手被暗自興奮潘檸拽,剛好是右手,隐隐疼了下。
人給喚醒,借口張嘴就來:“我手腕剛扭傷,可能有一陣不能練琴……”
潘檸恨鐵不成鋼的瞄她。
範芝雲滿含關切:“手受傷了?嚴重麽?”
冉珥誠實的搖頭。
範芝雲臉上全是和藹耐心的笑容:“不用擔心,這段時間先把手腕恢複好,交流的事,怎麽也要兩三個月之後。”
冉珥張了張嘴,想好久,說的不是太好了,而是:“去多久。”
而且,臉上絲毫沒興奮,像即将被送去刑場的……烈士。
冉珥自嘆,她想,她跟範芝雲想象的可能不一樣,也許還會被認為,不太有上進心。
這事最終以範芝雲熱情勸說,讓她考慮考慮再說,反正還有挺長一段時間。
潘檸和其他幾個行政人員去接待約蘭達的人食堂吃飯去了,老周拽着方斯凡也在那邊,冉珥一個人吃的飯,她現在聽見約蘭達三個字,腦仁都疼。
幹脆讓蘇琪和許亦然去算了。
吃完飯,冉珥想去樂團外逛逛,剛到大門,傳達室的伯伯沖她招手:“冉珥!你來的剛好!外面有人找!”
冉珥應聲,跑到樂團對面的停車場,沒看見熟臉,正茫然時,林湛從一輛陌生車裏下來,羽絨服裏能看到他沒換的警服領子,他從警隊過來的。
車是冉珥沒見過的,嶄新的黑色日系轎跑,車牌號還是原來的,她跟車前燈面面相觑半晌。問:“你新買的?”
“嗯。”林湛拉開副駕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湊合坐。”
湊合坐,是什麽意思。
據說,車都是有生命的大家夥,如今,嶄新的小黑,被他主人用上湊合一詞……冉珥心疼的拍拍車頭,坐上去。
體感果然不如那輛紅色的,難怪被主人嫌棄。
林湛上車,倒車出停車位。
“你原來那輛車呢。”冉珥問:“白色那輛?”
知道他上班用車,只能開便宜車,她也能看出這車不貴,但突然換車,不知道為什麽。
林湛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那車……車讓4S店召回,廠商說車內零件有問題。”
冉珥認真應答:“哦,那是應該召回。”
林湛抿唇微笑:“你就不問我,帶你去哪?”
“嗯?”冉珥歪頭,笑了笑:“跟着你走,去哪都行。”
陽光底下,小姑娘眼睛彎彎的,小虎牙若隐若現,林湛心也跟着明媚了。
“帶你去我工作的地方逛逛。”他說。
這話聽着新鮮,冉珥好奇心被吊起來,他離開麓南分局後,她還不知道他在哪裏工作。
“是在什麽地方?”她問。
“市局。”
等等,等等。
市局,是……市公安局???
冉珥笑容漸漸消失,有人被男朋友接走約會,是要去市局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