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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林湛出去就沒再回來,冉珥和馮以莫都是一愣,但馮以莫很快平複,一副凡事看淡的模樣。

冉珥坐不住,看着門口,追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得很。

馮以莫看在眼裏,緩緩說:“去吧,去找他吧。”

冉珥禮貌起身,告辭,剛邁出門,飛快的往胡同外跑。

他車還在外面,已經啓動,但沒開,傳來發動機聲響,她一出來,他人便從車裏下來,啪的摔上車門。

倆人這麽原地看了一會兒,林湛眼裏複雜,到底是難過,兩步過去,給人拽進懷裏,死死抱着。

“你就這麽把我扔下?”冉珥撫他背,小聲嗔怪,聲兒極輕:“不要我了?”

她手摩挲他到頸後的發根,哪裏是真怪他。

“陪陪我。”他下巴枕她肩膀上,呼吸灼熱,燙着她的臉。

林湛開車帶她去了一家酒吧,清吧,北海市內算是比較有名的,偶爾能拍到一兩個小明星,環境不錯。

冉珥跟他認識這麽久,這是第二次見他去酒吧,第一次僅是因為幫她找琴,他挺不喜歡這種地方。

一瓶黑啤伸到她眼前。

“喝一口麽。”林湛音色很沉,眼尾勾着點笑。

冉珥一怔,他坐在吧臺前的高凳上,手撐着頭,眼裏飄忽,肘邊立四五只空酒瓶,徹底醉了。

她耐心,伸手去拿他手裏酒瓶:“喝,我喝。”其實是想趁機拿走他的酒。

這第五次還是第六次,前兩次他沒醉時,話極少,心情也差,說想喝一點,放松放松。

那模樣挺讓人擔心,冉珥怕他弦繃太緊,會斷,由着他,但沒允許他喝烈酒,就是沒料到啤酒也容易醉,真應了那句話,借酒消愁更上頭。

大概喝到第三瓶,他便有醉意,她也沒法從他手裏搶過酒瓶了。

想來硬的,哪裏是他對手,她只能軟磨硬泡,連騙帶哄:“我陪你喝,一起喝,好不好?”

酒瓶快到她手裏時,被林湛奪回去。

“你喝什麽酒,你容易醉。”他回手,從吧臺上的菜單,準确指一杯果汁。

沒出三分鐘,冉珥收到服務生送來的一杯點綴橙肉和棉花糖的蘋果菠蘿汁。

真不知道他是醉還是醒。

說沒醉,可他确實意識不清,這是她今晚喝的第三杯果汁了,撐得她想跑廁所。說他醉,偏偏回回醒的恰到好處,還能給她點上三杯完全不同的果汁。

“珥珥。”他聲音醉着,酒卻沒停下喝,問她:“餓麽,華夫餅要吃哪種口味。”

挺不正經的笑,跟他警察證的照片,判若兩人,可是這種笑,竟然更迷人。

倒讓她想起十六歲在立交橋上見到的他,那時的他如果肯笑笑,就是這副勾掉女孩子魂兒的壞樣。

冉珥狂搖頭,趕跑腦子裏的小劇場。

她今晚真是腦子裏進糖了,一開始就不該由他喝酒,就該給人弄回家,不高興,由他親親,不信他還不高興。

冉珥懊惱看看眼前的人,只能換法勸,揉揉他頭發:“我不餓,我困,想回家睡覺。”

他點頭,手裏那小半瓶揚脖喝光,酒瓶在吧臺上砸出一響:“走。”

下一秒,冉珥手心裏被塞一串鑰匙:“你開車吧。”

冉珥:“……”

沒正式上過路,也不認路,冉珥遲疑接下車鑰匙,想建議,找個代駕更穩妥時,他趴在吧臺上,睡着了。

所以現在怎麽辦。冉珥費力的拽他,一個東西從他上衣口袋裏掉出來。

是錢包,錢包裏夾的一張照片同時掉出來,露出個角。

冉珥将他放好,錢包和照片一并撿起,照片很老,很舊,不但褪色,而且有明顯撕過又重新粘合的痕跡。

照片上,男人風度翩翩,女人淡然優雅,兩人中間捧的,是個一兩歲的男孩,小小的身軀套在合體的襯衣西褲裏,紮着黑色領結,小嘴抿着笑,漂亮的大眼睛,正天真打量這個世界。

那時他可能并不清楚,身邊的一對男女并不想給他當爸媽。

冉珥将錢包照片收好,放回他口袋裏,擡手,抹掉眼角那一點淚,電話是給馮以莫撥出去的。

就算他醒來以後,怪她多管閑事,她也顧不得。

馮以莫茶社離這地方不遠,十分鐘過一點,人就到了。

兩人合力将林湛帶回他家,給人放到床上,脫了外套和鞋子,拉好被子。

冉珥在床邊陪他,馮以莫從洗手間擰了把熱毛巾,遞過來,遞完,手又縮回去,自己坐床邊,輕輕給他擦臉,擦額頭。

冉珥往後退,想說點什麽,被馮以莫搶先。

“我晚一點找人把他的車開回來,鑰匙放在門外信箱裏,你也早休息,明天再去拿。”馮以莫把毛巾放一旁,起身要走:“不要告訴他我來過,有事的話,打給康達,電話我發給你了。”

她說完,走得果斷。

冉珥追她到卧室門口,怕吵醒他,輕輕關門,只留個縫隙:“阿姨,我們出國前,能不能一起吃個飯。”她透過門縫看一眼床上的人,仍在睡:“咱們三個人吃。”

“恐怕不行。”

毫無餘地的四個字,讓冉珥心裏涼透透的。

馮以莫緩和語氣,問她:“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有個差點談婚論嫁的男朋友?”

冉珥回憶着,是有這一段,喃喃:“也是個警察,去執行任務了?”

“不全是我和你說的那樣。”馮以莫直截了當說:“他去執行任務,是因為林湛父親和我家強行定下婚約,我沒得選,拗不過我父親,他是負氣離開。”

“那和林湛有什麽關系。”冉珥脫口而出。

馮以莫注視她反問:“換你,你不恨麽。”

“可是……”冉珥啞然,想替林湛争辯,上一代的恩怨,憑什麽恨他,他也不是自願出生的……

馮以莫調整情緒,到底還是透過門縫,看一眼,只是很匆匆的一眼:“年輕時恨,想不通,即便生下孩子,那孩子姓林,是我記恨過的林家的孩子,後來年紀大了,心态漸漸平和,可是珥珥你知道麽,當年我一直在推開,冷落的那個孩子,他長大後,用複雜的眼神看我,我是真的覺得……無法面對。”

馮以莫情緒緩了許久才漸漸平複:“我親生的兒子,寧願犧牲自己的前途,為了報複我,我就知道,他多恨我,作為一個母親,一個不稱職的母親,我不怪他,但是我不知道怎樣再面對他。”她凄涼的一笑:“可能,跟他沒有做母子緣分。”

冉珥一直沒找到機會開口,到最後,是無話可說。

馮以莫意識到自己言多,揉揉冉珥腦頂,放輕松笑笑:“珥珥,希望你們出國,一切順利。”

說完,她轉身飛快下樓,她穿的皮鞋,在樓梯上,也只發出極小的聲音。

冉珥落寞,回屋。

他睡得不實,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讓他燥熱,不舒服,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冉珥坐下,解開他襯衣領口的扣子,想讓他呼吸順暢些,結果自己喉嚨反倒澀澀的。

這麽好的人,長得這麽好看,什麽都會,又勇敢,又懂事,還細心,怎麽他家裏人就不稀罕他呢。

她心裏突突的。摸他額頭,還好啊,她稀罕。

……

飛機沖上雲層,十個小時的飛行,落地西國機場。

冉珥此行是随樂團一起,到達塞市時,約蘭達已經派人來接,帶他們回團裏,安排住宿事宜。

林湛陪冉珥一起,将她行李塞進大巴車內,拍拍她肩膀,示意她不用等,先上車去。

團裏人在飛機上,已經吃夠了狗糧。

冉珥有點不好意思,上車後,經過蘇琪座位,被她酸溜溜看一眼,反倒沒什麽不好意思。

蘇琪是最後一個拿到名額的,因為另一名大提琴手許亦然家裏臨時有事,不能出發。蘇琪雖然拿到名額,但對冉珥的仇也像記下似的,永遠陰着臉,好像冉珥上回拿回自己名額的行為,是搶了她的。其實那次老蔣團也沒想給她來着。

冉珥隔蘇琪兩排落座,林湛上來,坐下後,順勢将她手握在手裏,臉上帶着微笑。

開往約蘭達的一路,冉珥趴在車窗,饒有興致的觀望沿路風景。

林湛拉拉她手:“每個周末回來,想去哪都陪你逛。”

冉珥坐回身子:“好。”

他能在塞市停留的時間只剩明天一天,後天一早到訓練駐地報道。

車在路口右轉,停在約蘭達樂團門口,大家從車上下來,林湛

下車後,很主動的伸手給她,冉珥已經習慣他一路上細心周到的保護,握住他手下車。

好像跟個老太太似的。

到老,也能這樣多好啊。

冉珥站在車下,默默看着他去拿行李的身影,他是個心思缜密的人,飛機沒拉她去坐商務艙,跟她的同事們坐一起,偶爾還能聊上幾句,塞市的住處也是從确定交流之後,就和他在西國的表姐裴念念聯系過,備好住處,但也囑咐她,如果團裏需要統一住宿,就住在團裏。事事都替她想到了。

約蘭達負責接待的國人招呼大家過去。

林湛将行李交給她,不再陪她往裏走,指樂團街角的招牌:“我在那兒等你。”

冉珥偏頭,看到café的字樣,點點頭,随大家往裏走。

第一天來,大家舟車勞頓,約蘭達的接待帶大家匆匆在這座漂亮的哥特式建築內參觀一圈,交代一些食宿安排,便讓大家各自回去休息。

從約蘭達出來,冉珥告別同來的周彤等幾個人,沿路去咖啡館,手機響了,她低頭看。

【HoSee:喝拿鐵還是摩卡?】

冉珥低頭笑,真是,時間掐得剛剛好。她手指飛快按字——喝拿……

等等,等等。

她好像發現問題了。

林湛換了頭像。

她點開,是上次倆人在ktv的自拍合影,她眯着眼笑,而他手指輕輕戳在她臉上,寵溺的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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